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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扉页-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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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伴奏乐器只有钢琴,谱子又是寻常的伴奏和弦,略显单调,全由歌声撑着。于是到第二段落,李琊即兴地加了些旋律。宁思薇慌了神,高音唱跑调,找回音调时,状态已不佳,硬生生拖到结尾。
  这一遍彩排不尽如人意,李琊觉得问题出在自己这儿,安抚宁思薇后,找到学生会的干部要求再排一次。
  干部呼前唤后,得了闲才回答,语气不甚耐烦道:“早干什么去了,一共十六个组,个个都要重排的话得拖到什么时候,不行,来不及。”
  最后找来季超拜托了在学生会做干事的学妹,她们得到第二次彩排的机会。
  此时全部小组都彩排完,礼堂里来了一些提前占座的学生。宁思薇刚还说:“毕竟快走了,想给平淡的学生时代留个值得怀念的经历,重在参与。”可一站到舞台上,就紧张起来,自我介绍的声音隐约颤抖。
  李琊握拳抬手,大喊一声,“Hero!”惹得众人发笑。宁思薇放松些许,清了清嗓子,开始唱歌。
  这一遍很顺利,宁思薇欣然地回到后台,就看见别的选手和学生会的人抱怨,“为什么十号可以排两次,李琊就特殊对待么?”还有好些难听的话。
  宁思薇回头来看
  ,发现李琊蹙着眉,小心翼翼地说:“都怪我……”
  李琊轻轻摇头,“没事啊,不用理他们。”
  其实她压根没在意旁人说什么,不过是手隐隐作痛,心里担心。
  *
  比赛正式开始,穿着礼服的主持人登场,先请校领导致辞,紧接着介绍坐在第一排评委。
  主持一唱一和的声音悠悠传到后台来,一号选手整装待发,其他有的静默不语,有的兴奋地欢闹。
  宁思薇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阅读来纾解压力。李琊闲来无事,陪着她看书,明明从中间看起,竟也入了迷。
  一词一句,一花一叶,灵气自如。
  李琊看完一页,还不见旁人翻页,催促道:“看完了吗?”
  宁思薇笑着瞧她一眼,“好看吧?虽然大多数人提起叶钊都是想到《蒲草》,但我最喜欢《野鸽子》。”
  “我想知道主角有没有找到她母亲。”
  “没有说。”
  “那不是没有结局?”
  “这不是主要的情节啦……母亲算是一个隐喻吧,代表他过去的种种。”
  “好复杂。”
  “不会啊。我把这本书借给你吧?你从头看。”
  李琊还未接话,宁思薇就把书放进她的拉链敞开的斜跨包里了。
  “你不看了?”
  “本来就是随便翻翻,一会儿就到我们了。”
  季超从走廊尽头跑过来,说:“你怎么不接电话啊?山哥他们来了。”
  李琊“啊”了一声,“我差点忘了。”说着找出手机,发现有好多个未接电话,秦山打来的,还有比巴卜和叶钊的。
  她问:“叶钊也来了?”
  季超点头,“外头没位置了,他们站在最后排。”
  “这么多人,早知道让你帮忙留几个位置。”
  “我看他们挺自在的。”季超挥手,“不说了,下个就是我们。”
  *
  “不愧是我校人气乐队Simple,尖叫声到现在都没停下。”
  “是的,感谢学长学姐带来的精彩演出。”
  “下面让我们有请第九号选手宁思薇,她要演唱的是《Hero》。”
  宁思薇松开紧握李琊的手,走上舞台,颔首示意,作自我介绍。
  下午充足的阳光从礼堂两侧的窗户照进来,舞台虽映着灯光,却微乎其微。李琊往远处匆匆一瞥,便坐了下来。
  “There';s a hero if you look inside your heart。You don';t have to be afraid of what you are……”
  (这里有勇士,如果你注视你的内心。你不必顾忌自己是谁。)
  干净的歌声悠扬回荡,杨岚站在麦克风前,被所有人瞩目。
  几乎没有人去注意斜横在角落的三角钢琴后的那一抹侧影。
  于李琊而言,这样的演奏再简单不过,甚至不用看乐谱。然而此时此刻,她额头冒出冷汗,右手每弹出一个音符,痛感便加重一分。她尽力将注意力放在琴键上,不容许自己出一丁点儿差错。
  完美收尾,李琊的手臂直直垂到身侧,再动不得。杨岚朝她笑,拉着她走到台前鞠躬致谢。
  按照安排,宁思薇的同伴上台献花。正待她们转身准备下场时,有人用花束挡着脸走了上来。
  那花儿递到李琊面前,她怔愣地
  接过,看清是比巴卜,笑出声,“谢谢。”
  他们走下台,李琊低头嗅花香,说:“还买花儿,太够意思了。”
  比巴卜说:“每个选手都有人送花,临时找他们买的。”
  “亏你想得出。”
  “不是我想的,大钊的主意。”
  李琊抿了抿唇,“那他怎么不送。”
  比巴卜说:“你不知道,他……他站在那后边儿,有好几个人凑上来,他就出去了。”
  “果然是男女比例失衡的学校,一个个如狼似虎。”
  “不是……”比巴卜欲言又止。
  李琊把花束抱紧了些,“我知道,叶钊嘛。”
  比巴卜瞧了瞧她的神色,“山哥给你说的?”
  李琊不语,比巴卜一拍手,说:“你们都不跟我说,我今天才知道他是叶钊!”
  “我怎么听不懂,你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吗?”
  “谁留意作家长什么样,再说,我只见过他几面,要不是你那天到便利店找他,我都不知道大钊就姓叶。”
  宁思薇听到这里,出声问:“你们在说叶钊吗?”
  李琊说:“之前和你说过的,同名同姓。他们来了,我去看看。”
  “一会儿见。”宁思薇挥了挥手,和他们道别。
  *
  从后门走出来,比巴卜说:“我也以为是同名同姓,想不到就是本人。”
  李琊觉得他反应太过,笑着问:“怎么,你也喜欢他?”
  “还好,我只看过《蒲草》,算是青年作家里我比较欣赏的。”比巴卜摇头,“没想到……那本书还在我书柜里放着,要早知道我肯定找他签名。”
  沿着建筑外围绕到正门,李琊看见叶钊就站在树下吸烟,举起花束晃了两下,说:“谢了。”
  叶钊浅浅一笑,“不谢。”
  比巴卜得知真相,反倒有些局促,闲聊片刻就进去看比赛了。
  叶钊问:“手好了?”
  “差不多好了。”李琊侧身不让他看到右手臂,点燃一支烟。
  “头上还是挂彩。”
  “毕竟缝了针。”
  叶钊指了指自己的脸颊,“这儿呢,会留疤吗?”
  李琊手上夹着烟,没法捂脸,只得垂下头去,“已经很淡了。”又抬眸看他,“留疤也没事,大不了做个纹身遮掉。”
  他见她言语开朗,笑道:“很朋克,脸上要纹什么?”
  “山茶啊。特别有标志性是不是?以后见到我的人都不用问,就知道我叫李山茶。”她掸了掸烟灰,满不在乎地说,“其实我没有很喜欢山茶,花和名字。我怀疑根本不是……嗯给我起的,是姑姑叫铃兰,就给我起了个山茶。”
  “说不定就是他们起的。”他笑着垂眸,“卡蜜莉亚。”
  他第二次念这个词,好轻好轻,似捕捉不到的春末的风。


第二十五章 
  “卡蜜莉亚,莉亚,李琊——倒也有迹可循。”李琊扔掉还剩半截的烟,因右手倒悬拿着花束实在不便,还是换左手抱着了。
  叶钊注意到她贴着药膏的手臂不大对劲,问道:“怎么回事?”
  她装懵,“什么?”
  他拉起她的手臂,欲将其抬起来查看,她喊着“哎,疼——”侧着身子退了好几步。于是他松了手,正色道:“这个样子还给别人伴奏。”
  她看了看确有些红肿的手臂,借口说:“我以为没问题了,哪知道……反正慢慢的就消了,不严重。”
  “还说自己最机灵,最会逞能还差不多。”
  她见他蹙着眉,看上去颇为不悦,笑着说:“你担心我?”
  “有什么比健康更重要?妹妹崽,要爱惜身体。”
  “一天不跟我讲道理不舒服是不是,叶叔叔?”
  他似笑非笑地说:“我才懒得管你,一天也不让人省心。”
  “我……”她一时语塞,慢慢靠近他,放低声音说,“后来没人找你麻烦吧?”
  叶钊意识到她说的是雨夜那场遭遇,轻轻摇头,忽又一笑,“除了你。”
  “我先声明,这一系列事情,包括让你一路开到郊外,不是我的本意,我其实没有那么胆小……”过后回想,那天的她和平时简直判若两人,自己都难以置信。
  李琊以为他会笑她,却不想他平静地说:“我知道,换我也会害怕,你已经很勇敢。”
  礼堂的大门被人推开,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说:“我就当做没发生过。”
  秦山走下台阶,扬声说:“发生什么?”
  叶钊笑笑,转移话题说:“里面结束了?”
  “还有一会儿吧。”秦山说,“刚有个同学唱绿洲的歌,前排还有一撮人合唱。现在的学生,资讯发达,哪像我们那阵儿,找遍全校都没几个听乐队。”
  李琊抑扬顿挫地“哦”了一声,嬉笑道:“你多前卫,多先锋。”
  “别讽刺我。”秦山笑着,抬手去点她的额头。
  她旋即躲到叶钊身后,探头做了个拉下脸噘嘴的表情。
  他反手拍了拍她,“你们两个要吵要打一边儿去。”
  他们说笑几时,比巴卜来知会,说将要出结果了,于是一齐回到比赛现场。
  李琊个子高挑,站在最后排也没被挡去视野,平心静气等待“九号”选手的成绩。
  叶钊垂眸瞧了瞧她的神色,说:“紧张?”
  “如果她能进决赛就好了。”她说,“她快毕业了,算是大学时代最后的回忆。”
  比巴卜说:“诶,以前没看出来,还以为你很冷。”
  秦山笑出声,“她是表面冷漠内心炽热。”
  她说:“你也讽刺我是吧。”
  “去年店门口不是有人吵架闹分手,山茶去劝阻,差点被男人打了。”
  “我懂了,说我多管闲事。”
  “说你心地善良,总想着别人好。”
  “算了啊,善良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她不甚在意地说,“我就是特自私冷漠的人。”
  主持人从末尾开始公布成绩,十号选手宁思薇排中下游,未能进入决赛。
  李琊默不做声,远远地和她挥别,同一行人下山。
  路上,季超来电问他们的位置。李琊提起宁思薇,他说:“哭得很厉害,杜萱正在安慰她。”
  李琊无奈道:“怎么想的……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给人添堵,何况你们拿
  了第三诶。”
  季超适才反应过来,“操。还是你懂,我马上拉她走。”
  秦山掌着方向盘,听了个大概,笑说:“他女朋友傻得有点儿可爱。”
  她接话道:“不傻能看上他?”
  季超在电话里说:“诶,你们,我都听见了。”
  她讲了饭店的地址,利落收线。
  比巴卜故作歉意地说:“不该说你冷漠,明明就是七窍玲珑心。”
  她无语,哼了一声,“咬文嚼字的,听不懂。”引得一车人都笑了。
  *
  正是周五晚餐时间,临街的酒馆里热闹非凡,人人都不得不提高声音说话。屋顶天台上只有一方由两张桌子拼凑成的长桌,却也不比楼下清净多少。
  既是为比巴卜践行,果壳空间的职员们自然都来了,还有季超乐队五人,十几人围坐一起,把酒持螯,好生尽兴。
  餐食几乎全是红艳艳的汤油和辣椒,李琊吃惯麻辣也觉得重口,可乐见底,索性佐以酒馆自酿的花花果果酒。如桃花、梅子等,各有各的味道,尝来甘甜,同果汁一般,她难免贪杯。
  觥筹交错间,红晕攀上她耳朵,接着染了脸颊。她望向城市夜景,灯光点点,像糊了焦的镜头。
  转过头来,旁人的侧脸尚且清晰,只是鼻尖上多了一圈红色的光影。她兀自笑出声,“小丑。”
  叶钊闻声停下筷子,“怎么了?”
  “从我这里看有个红色的小球,像小丑。”她伸手欲点他鼻尖,一晃点在了他唇上。
  轻描淡写一抹,他怔神,抿了抿唇,说:“喝多了?”
  她摇头,笑得有些吃了。
  他轻轻叹气,挑起她的手指,用纸巾擦拭从他唇上带去的油渍。
  “好痒。”她抽回手,蹙起眉,模样近似娇嗔,“干嘛啊。”
  他伏低些许,看着她的眉眼说:“山茶?”
  万水千山都拢在她眉间,灰蓝的眼是入尘的魂。
  叶钊看晃了神,咳了一声,坐正身子,把她碗碟旁的酒壶挪开,“别喝了。”
  她抬手去抢,直接扑到他手臂上,脆生生地说:“你好烦!”
  明明是怨怼,却教他心软,似被夏日阳光晒化了的硬糖,涎了一地黏黏糊糊的心事。他喉咙滚动,挡开她,“听话。”
  其余人注意到这边,说:“大钊,让她喝嘛,喝倒了送回去就行了。”
  一人笑说:“你送啊?就想去茶楼逛一圈是不是。”
  “有学生在,别开黄腔啊。”
  “他敢去,他女朋友不扒了他的皮!”
  李琊揉了揉耳朵,“说什么呢都,别吵!我不喝了,净看笑话……”
  叶钊把她那壶酒酿余下的倒入自己的杯子里,“很乖。”
  她横他一眼,单手抱臂,气呼呼地靠在椅子上。
  秦山唤来服务生,给她拿了瓶矿泉水,哄道:“妹妹,来,喝这个白的。”
  她更生气了,“真当我醉了!这是水,不是白酒。”
  叶钊接过汽水,把吸管放到她嘴边,“喝一点儿,不然待会儿难受。”
  她瞪大了眼睛,圆圆的,瞳孔像颗剔透的玻璃球。瞪了多久,他捏着吸管的手就举了多久,最终败下阵来,她衔着吸管喝了一小口,果然感觉口干舌燥,拿起水瓶又喝了两口。
  静坐一会儿,李琊清醒不少,走到护栏边吹风。
  盆栽里的月季探出墙,垂首赏一番夜色。望去尽是灯红酒绿,浮世繁华,花儿也觉无趣,扬
  一片花瓣飘落,为人间增色。
  她说:“想什么?”
  比巴卜说:“好好看看这个地方。”
  “不打算回来了?”
  “决定出去,就要闯出名堂才行。”
  “这么大抱负?”
  他侧过脸来,“不是抱负不抱负,活着总要有个梦想,就这样普普通通的过日子没意思。”
  “对很多人来说,仅仅是普通就很难了。”
  “对你来说?”
  她敲了敲栏杆,“嗯”了一声,“有人觉得混血怎么样怎么样,说起来很羡慕……我一点儿也不想。宁愿普通,长得普通,有个普通的家,父母摆烧烤摊也可以,普通地上学,或者帮忙做生意,普通地过一生,然后死去。”
  “如果真如你所愿,你的想法又不一样了。”
  “或许吧。”
  “出生和过去的经历已经注定。”
  “有时候在想,如果没有不服输的劲儿,到今天我是不是已经烂成一滩泥,像渣滓一样。”
  “所以才不会啊,你不可能普通的。”
  “你是在抹杀我的‘梦想’。”
  “我是让你不要浪费天赋。”
  “天赋不过是机缘之下的日积月累……说出来很矫情,是音乐救了我。”
  比巴卜转身,看见站在一米开外的人,打趣道:“都没声响,偷听我们说话?”
  叶钊说:“刚过来,就听到‘天赋不过是机缘之下的日积月累’。”
  “反方到场,辩论赛可以开始了。”比巴卜作了个“请”的姿势,回座位上了,留他们在原地。
  李琊倚着护栏,“这样说,你觉得天赋就是老天赏饭吃?”
  叶钊知道同她说下去就真成了青少年辩论赛,习惯性地转了转表带,说:“我尊重你的意见,保留我的看法。”
  “我问你一个问题,不许生气。”
  他点头,“说。”
  “为什么不写了?”她观察的表情,重复说,“不许生气。”
  他笑笑,“我的确不想听见这类的话,但也不是这么容易生气的人吧?”
  “你就是!特别记仇。”
  “好了,之前的事确实是我的不对,诚恳地向你道歉。对不起。”
  他已低头两次,她没理由再为难,说:“我知道,人和人总有距离,你讨厌别人逾线。但……我们共生死一回了,不算别人吧?”
  “很好奇?没有特别的理由,写不出了,就是这样。”
  “不能写出满意的作品,可是……”她顿了顿,“出事之后你还写了《野鸽子》。”
  他微微抬眉,“看了?”
  “我承认后来是有在网上搜索你的资料,但这本书是别人借给我的。就是我帮忙伴奏那位,宁思薇。她是你的忠实读者。”在他审视的目光下,她慌张地说,“我什么都没说,她不知道其他,出于喜欢才和我分享。她很夸张,因为你选的俄语。”
  他觉得她很是可爱,不禁扬起嘴角,“写得怎么样?”
  “我看了一点儿,以前都不喜欢看这些,读武侠小说比较多。”
  他轻叹着“噢”了一声,“看来不怎么样。”
  “不是!很好啊,不然我为什么要借来!”
  他笑出声。她恍然大悟,作势打他,“好啊,耍我!”
  他捉住她的手,浅笑着说:“好像也不怎么机灵。”
  不远处喧嚣不止,这一隅,时间滴答、滴答。他眼里载了温柔,悠
  悠荡荡,掉进她心扉。


第二十六章 
  李铃兰把最后一枝花插进透明浮雕玻璃花瓶里,说:“没获奖?也送花儿,学校这么周到。”
  李琊在床上翻了一圈,头枕在床头,望着漂亮的花簇,“小姑,你这么喜欢花儿,去做花艺师傅多好。”
  “好啊。”李铃兰收起包装纸和修剪下来的枝叶,“要是茶楼不做了,我就去找个风景好的地方,种一院子花。”
  “那我帮你卖花儿。”
  “你呀,想法倒是多,该好好想想以后要做什么了。”
  阁楼的门合上,李琊从包里拿出一本书,翻开,看见扉页上的笔走龙蛇的签名——“叶钊”,无声地笑起来。
  今晚的聚餐很早散场,秦山喝高了,叶钊开车送比巴卜到机场赶凌晨航班,她一道去了。
  返程的路上,她有些困倦,准备小憩一会儿,忽然听他开口道:“睡着了?”
  她闭着眼睛,轻声说:“没有,不如讲个睡前故事吧。”
  “想听什么?”
  “为什么写《野鸽子》?”
  “当真这么好奇?”
  “为我当一回深夜电台主持好不好。”
  他笑笑,沉吟片刻,说:“叶福龙以前开工厂,技术跟不上,最终倒闭。人常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可他好赌,不做生意后,日夜赌牌,渐渐欠了很多钱。我妈受不了,到北京见了我最后一面,失踪了。找她的路上,我写了《野鸽子》。”
  她知道他省略了许多过程,却不好再问,只说:“谁说的艺术源于苦难,好有道理。”
  他轻描淡写地说:“算不上,还过得下去。”
  “我以为创作欲是无法遏制的。”
  “我想的都是钱,能写出什么。”
  “其实,现在还有好多人喜欢你,等你的新书。”
  “没有哪个人是为了回应读者的期待去写作。”
  “我是说……算了。”李琊想到什么,在挎包里找出《野鸽子》。
  叶钊瞥了眼书封,“还真的看了。”
  “宁思薇借我的。”她拇指卷起书页,哗啦啦翻过,“你看,她真的看了好多遍。她还说,如果早出生几年,会去北京见你。”
  “你现在是想鼓励我?”
  “没那个意思。我是想问,能不能回应她的期待?”
  “她是你很好的朋友?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我也有喜欢的乐队,理解她的心态。”她看着他,心想,况且,因为她才跨出那一步来认识过去的你。
  他没应声,在红灯前停下,才说:“笔?”
  她笑着说:“就晓得你最好了!这会是她学生时代最好的纪念。”
  李琊摩挲着签名的字迹,翻开第一页。
  上帝耶稣圣母玛利亚,菩提佛祖观音娘娘,诸神啊,请庇佑他,我的星星,我爱的人,往后的人生,顺心如意。
  *
  五月中旬,歌手大赛圆满落幕,杜萱夺冠,领奖时季超不在其中。
  李琊在图书馆见到他,隔着书架,悄声问:“吵架了?”
  季超走到她面前,摇头说:“一言难尽。”
  “不是吧。”
  “宁思薇要走了你知道吧?”
  “是啊,她要去南京实习,情况好的话不会回来了。我今天就是来还她书的。”
  “那家机构也招西语老师,杜萱要去。”
  “你跟着去不就好了。”
  “我想回上海或者去北京,做音乐。她不同意。”
  “上海离南京那么近。”
  “她觉得是异地恋,看不到未来,还说组乐队就是玩玩而已。我们乐队昨天吃了散伙饭,我和她……分了。”
  她惊讶得低骂一句,引得图书馆里的学生侧目。
  他说:“毕业即分手,怎么也想不到会落到我头上。”
  “待会儿陪你喝一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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