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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扉页-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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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吧。”
青年抬手往她脸上招呼,手腕忽然被人截住。
李琊抬眼看见沉着脸的叶钊,把支出去的准备作凶器的烟蒂悄悄掸到地上,故作委屈道:“他们要打我!”
叶钊瞥了她一眼,五指还紧紧地箍在青年的手腕上,“怎么回事?”
青年趁他不注意,另一只手握拳打过去,却被他反手一拧别到后背,随即肩膀也被压住,整个人动弹不得。
其余三个人冲过来,气势汹汹,又似有忌惮。女人指着李琊的鼻子,“是她先骂人的!”
秦山把李琊护在一侧,“你骂他们了?”
李琊指了指杨岚,“他们欺负那个女孩。”
秦山说:“这就是你们不对。”
女人气极,又甩手又跺脚,“她乱说,我们只是和朋友开玩笑!你们把他放了!”
叶钊瞧也不瞧她,手上力道加重一分,骨头发出脆响,疼得那青年叫唤出声,“大哥,有话好好说。”
“杨岚,你过来。”叶钊抬头看孤零零站在台阶上的女孩,推开青年。
青年扑倒在石板上,被同伴扶起来,拦住走下来的杨岚,“你们认识。。。。。。?”
杨岚脸色发白,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
“过来。”叶钊放缓语气,却更具压迫感,教人不容置疑。
杨岚低声说:“王哥……”
李琊走上前,直接把她拉到身边,“她都说不想去,还强迫她。”
“没有——”杨岚慌张地说。
“什么没有,他都扯你头发了!”李琊握了握她的手,“不用怕。”
杨岚挣脱开她的手,皱着眉,眼尾红红的,“不关你的事。”
那群人从僵持的紧张状态变回先前的有持无恐,纷纷说“就是。”“都说了是误会。”“多管闲事。”
叶钊沉吟片刻,对杨岚说:“送你回去?”
杨岚摇头,“我要和他们一起去玩。”
青年吹了声口哨,“刚才的事儿我们就不计较了,走了。”
看着他们远去,李琊拉住叶钊的衣袖,“诶,什么跟什么啊,你真的不管了?”
叶钊低眸,淡淡看她,“刚才你骂的什么?”
她语塞,眼睛瞥向一侧,“倒打一耙!”
他轻轻抬起她的手指,带离他的衣袖,“妹妹崽不要学杂皮骂脏话。”'3'
李琊只觉得她触到了粗砺又轻柔的麻纱,指尖一拢就消失了。她把手揣在棉衣荷包里,握住坚硬的打火机,说:“你也知道他们是杂皮,你外甥女一看就是被威胁了——”
“别人不想让你管的事没必要管。”他说着往上走去。
“你怎么这么奇怪啊,你外甥女也够奇怪的。”
秦山说:“他们家是这样,比较复杂。”
她哼笑,“怎么复杂?”
秦山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再多言。
作者有话要说: '3'杂皮:重庆方言,指二流子、混混。
第六章
“他们家是这样,比较复杂。”
李琊想到这句话,右手放松下来,手掌塌到琴键上,几个音一同发出鸣响。
“怪人!骗子!二十万!”她忿忿地把双腿收到琴凳上,双手环抱住,将下巴搁在膝盖上。
五线谱上错落有致地排列着用铅笔写的音符,数来数去不到两小节。她皱眉,“害我灵感全跑光。”
窗外雾蒙蒙,阳光像是从发了霉的玻璃杯后头照过来,只见隐隐几寸光。不远处的住宅楼整体拆去了窗户,灰扑扑、黑洞洞的废墟,多看一眼都恕N眦爸校竺娓呗ゴ笙闷究斩穑缤J序茁サ幕孟蟆�
新年将到未到,城市卡在摩登与颓败之间,处处弥漫着欢喜而虚无的泡沫。
常客比小姐还敬业,最后一天也不忘光临茶楼客房,出门前依旧同妻子讲去花市为她买支月季。
一楼如寻常茶楼般雅静,仅三两桌赌客,往日只有早上才这样清净。
唯有吧台后传出声音,“书桓,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你呢?”“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个我,是为了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你。”
李琊敲了敲吧台桌面,“姑姑呢?”
守店的董婆婆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边嗑瓜子边说:“兰姐出去了。”
“去哪儿?”
“好像是和上次那个保险公司的。”
“哦。”李琊没太惊讶,潜意识里早已预料到一般,这些年没少见她姑姑在男人身边周旋。
墙檐上的透气窗照进光来,浮尘起起伏伏,应和着沉默的木楼梯。她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李铃兰和叶钊站在那楼梯上,半扶半依的。
李琊静伫片刻,忽然“啊”了一声。
董婆婆支起上半身,探出头来,“怎么了?”
“没什么。”
她想起来了,那天来住宿的学生妹原来是杨岚,这人真是有些好玩,看着普通,却净做出其不意的事。
这不,想什么遇着什么。腼腆的男孩站在茶楼门口,探头探脑朝里张望,李琊一下就想起,这正是上回和杨岚一起来的学生。
“干什么?”李琊往前走了两步,提高音量,直棱棱地说。
男孩被她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她自觉语气凶了些,走到他跟前,微微歪头,“喝茶还是住宿?”
“找、找人……”
李琊扶住玻璃门上的握把,“这儿没你找的人。”
“噢……”男孩愣了半秒,疑心对方打趣他,双手比划起来,“就是这么高,扎着马尾的,跟我差不多,长得很可爱的——”
定语可真长,李琊笑着打断他,“嗯,没有你要找的人。”
“好吧,谢谢。”男孩神色变得焦急,转身便走。
“诶?”李琊估摸着是情侣吵架,又是不解,又觉好笑,喃喃道,“现在这些小孩……”倒是忘记自己也没大几岁,在旁人眼里也是个小孩。
这人刚走不久,一辆别克缓缓停在了人行道旁。李琊认得,那是秦山的车。
李铃兰从副驾上走下来,回头和车里的人说笑,满面春风,旗袍下摆从大衣襟线里偷跑出来,也透着愉悦。
透过挡风玻璃,李琊看见驾驶座上的男人的侧脸,他穿着黑色或深栗色的高领毛衣,朝李铃兰说话,最后点了点头。
车门被关上,叶钊转头看向前方,目光扫过来。李琊下意识地就将别开,半张脸藏到了玻璃门后,又抬眼去看李铃兰。后者垂眼看路,脸上还带着笑意。不知怎的,她玩心大起,食指按住眼下皮肤,远远地朝那车
做了个鬼脸。
李铃兰几步走近,看见门口的人,方才回过神,“站这儿做什么?”
李琊被她挡了视线,转身往里走,“刚有个人来找人。”
李铃兰眉间微拢,似有一丝警惕,“找什么人?”
“之前的客人,我也不知道。”
她们说着走到店面深处,叶钊再看不见对他做鬼脸的人,唇边却还留有弧度,打起方向盘驶离了这条街。
李琊回头看了一眼,狭窄的街面少了辆别克,顿时变得空荡。她望着李铃兰脚下的漆面玫色高跟鞋,鞋尖被蹭了泥渍,她专注地好像要用眼神把这污泥都剥下来。
李铃兰顺着她的视线看下来,“呀”了一声,“弄脏了,快给我拿张帕子来。”
李琊在吧台后取了专门擦鞋的帕子,还附上了一盒鞋油,玩笑似地说:“兰姐,不是说离得远远的?”
李铃兰拣了张凳子坐下,倾身在她鼻尖上一点,“我又不是你。”
她费劲地把鞋油盒拧开,“小心干爹吃醋哦。”
李铃兰翘着脚,俯身擦鞋,哼笑道:“他?还想管我?”
“上次我们去采草莓,你嫌路不好,要把你宝贝鞋子擦坏,特地带了雨靴。”
李铃兰没听见她的话一般,自顾自说:“今儿吃的那家三合鱼还不错,就是远了点儿,都快到蔡家了。”
李琊十六七岁才凭空多了个唐靳这个干爹,认干爹是他们大人的主意,她自己很无所谓,也不明白有什么意义。稍大些她才想通,这是个顶玄妙的事儿,有了她和唐靳这层关系,李铃兰便能在明面上和唐靳密切往来,理所当然接受其惠赠。
可她还是琢磨不透他们的关系,说是商业伙伴,更像情人,说是情人,李铃兰还要寻别的情人。
*
楼上最后一房的客人离去,几位女郎散落坐在一楼,补口红的补口红,卷丝袜的卷丝袜,地上放置着大包小包的物什。不知谁叫了一声,“发钱了发钱!”女郎们齐齐朝吧台围过去,嬉笑着,天真烂漫不亚于少女。
“美美不走吧?”李铃兰看了一眼站在最边上的人。
美美将将二十出头,裹身的白色马海毛毛衣拖到膝盖,脚上瞪了一双笨重的厚底靴。她把发丝捋到耳后,说:“兰姐,今年我要回去一趟,看我弟弟。”
李铃兰点点头,招呼道:“都有都有,要回家的都是双份红包啊。”
李琊坐在麻将桌旁,望着她们,手里摆弄起牌塔。李铃兰何时开始做起这个营生来的,她记不清确切的时间了,大约盘下茶楼不久,她还在念小学,从那以后,每年她都能看见这个场景。她在这样的混沌里长大,是非观念没有别的小孩明晰,只觉得温馨。
又是一年了。
除夕这天茶楼歇业,留下来的两个女郎和董婆婆一齐贴福字。
李铃兰高高兴兴去买了鞭炮烟花回来,李琊照她说的换上了蓬蓬纱裙,踩着带跟的银色亮片单扣皮鞋,一面提起裙角,一面嫌弃说:“小姑,我非得穿成这样?”
“嗯,好……”李铃兰挂掉电话,转过身来,从头到尾细细看她一遍,“不想穿就换了吧。”
“真的?”她灰蓝的眸亮晶晶的,察觉到小姑黯然的神情,收了笑,“哎呀,我穿就是了。”
李铃兰平静地说:“不去了,你干爹说改天再吃饭,到时候给你补个大红包。”
李琊发出一声轻而短促的“啊”,继而噤声。
“我去和董妈说一声,晚上在家吃。”
春节联欢晚会热热闹闹开场,董婆婆盯着电
视机,娴熟地织毛线。她背后的麻将桌上摆着碗碟,底下垫了报纸,上面洒了汤汤水水也没人管。两个女郎端着酒杯靠在一起说悄悄话。李铃兰站在墙角讲电话,一晚上她的电话就没停过。
李琊摸出手机看了好几次,静静的,没人发来消息。电视里开始演第三个小品,兜里的手机振动了几下。黑白小屏出现一条短信,“大哥,新年快乐!”发件人是季超,她的大学校友,比她大两届。
她回复后,走到李铃兰旁边,“小姑,我出去走走。”
李铃兰说着“哎,孙哥,三缺一啊,我待会儿就来”,随意挥了挥手。等她反应过来,高声说:“去哪儿啊?”李琊已经从卷帘门底下钻了出去。
*
行道树上的大红灯笼穿成线,红光照着黑峻峻的街,有遥远的烟花盛开的声音,李琊抬头,只看见昏沉的夜空。
若是往常这个时候,山城夜生活才刚刚开启。得意世界霓虹灯牌闪烁,火锅店、电玩城、KTV、夜店、洗浴中心,彻夜狂欢,一座楼通通搞定。若君不满意,过一条街有住宿供应,平价酒店到小旅馆钟点房应有尽有;再转角好吃街,烧烤、小面到红油抄手,另有红糖小汤圆可选。一眼望去,车水马龙,灯红酒绿,恰似人间快活林。
但这是除夕夜,欢声笑语都塞进了家家户户,人间快活林也打烊,寂寞无声。
小小便利店亮着灯,叶钊独自坐在收银台后,裹着旧兮兮的军绿色棉大衣,手上握了本书。收款机旁摆了台唱机,黑胶碟片在唱针下转动,音乐自在流淌。
保持同一个姿势许久,他放下书,转了转脖颈,去软冷藏室挑了只酸奶味布丁,坐下来慢慢赏味。
门口的透明防风帘被掀开,响起女孩的声音,“诶,开着啊。”
叶钊闻声抬眸,对上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开站——我想死你们了!(冯巩老师式)
第七章
李琊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悠,忽而瞧见崭新便利店亮着灯,她几步走过去,掀开透明防风门,未想一进门就听见音乐。
“I';m gonna give you my love。I';m gonna give you my love; oh。Wanna whole lotta love……”
(我将给你我的爱,我将给你我的爱,无穷无尽的爱。)
收银台后的男人吃着布丁,微微眯着眼睛,浓眉舒展,像只享受主人顺毛的猫,安安逸逸不愿被打扰。
李琊已出声打扰,“诶,开着啊。”
叶钊放下送到嘴边的小勺,“李小姐。”
她走到柜台前,“不了吧,难道真想我叫你叶叔叔?”
“随你。”他把勺子倒扣在布丁小杯边缘。
“拿包百乐。”她朝他身后的柜子一看,上面只陈列着常见香烟,并未有她要的,于是改口道,“那拿包万宝路爆珠吧。”
他转身从背后柜子里拿出一条烟,抽一盒放在桌上,“只有薄荷爆。”
“就这个。”李琊从牛仔裤兜里掏钱,瞥见唱机,轻轻一笑,“你还挺讲究。”
叶钊一哂,“秦山搬来的。”
“借个火。”李琊也不等他同意,直接拿起一只打火机,“山哥怎么不在?”
她看着她点燃烟,说:“他在家。”低头找零。
她从他手里接过零钱,食指摸到他的手指甲,静电窜过,在肌肤之间燃起看不见的火花。她攥着零钱缩回手,朝他笑了一下。
叶钊暗暗搓了搓手指,听见她说:“再加个打火机。”
李琊把一元硬币推到他面前,硬币划过桌面,发出细微声响,被音乐盖过。
她走到唱机前,弯腰查看,“齐柏林飞艇第二张录音室专辑?”
叶钊对上她兴趣盎然的眼神,“嗯。”
李琊直起腰,倚在柜台上吸烟,“你家不团年,怎么还开店?”
他挖了一勺布丁,淡然地说:“不团年。”
她的声调拔高了稍许,“不是吧。”
叶钊沉默地看着她,带一点审视的意味,生生让她别开脸。
她看了眼手上的烟,“有烟灰缸吗?”
他把自用的烟灰缸放到桌面上,是一个锈得泛黑的铁制贝壳烟缸,她往里掸了掸烟灰,“喜欢齐柏林飞艇?”
“这是秦山的碟。”
“我在问你。”李琊把重音放在最后,显露出一股执拗劲儿,她的神情还是平静的,灰蓝的眸像一滩湖泊。
叶钊那四两拨千斤的悠然气态被打散,一不留神就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我也听。”
“哎,你会什么乐器?”
“不会。”
“老秦不是说你们以前还组乐队,那你是主唱?”
这是非得和他聊上了?叶钊舀了一勺布丁吃,“不是,就那么一说。”
“哦……你喜欢哪个乐队啊?”李琊转念又问,“你觉得上次来果壳那乐队怎么样?”
“没怎么听。”
“对国摇不感兴趣?”李琊呵出一缕烟雾,抬头看着烟雾飘散,伸手在烟缸里杵灭烟头。
“也没有。”
“国外呢?我喜欢科特·柯本、电台司令、Pink Floyd、石玫瑰、Blur……啊,讲不完。”
叶钊对这种青少年式的谈话毫无兴趣,随意问:“喜欢另类摇滚?”
“算是吧。”她抽起第二支烟。
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岔开话题说:“抽这么多烟?”
“小姑不喜欢我抽烟,”李琊撇了下嘴角,“所以啰,只能在你这里躲着抽。”
叶钊没再搭腔,也点上烟。
李琊毫不掩饰地看他,用目光一一描摹他利落的短寸发、眼下淡淡的黑眼圈和上唇的唇珠。
他看了过来,她不自觉扬起嘴角,“你还没说你喜欢的。”
他掸了掸烟灰,“嗯……Britpop(英伦摇滚)?”
音乐不知何时停止,叶钊抬起唱针,取出黑胶碟放进封壳里。小小空间变得冷清,两个人静静抽着烟。
“你很好看。”李琊突然开口,语气却很平静,让人不清楚是褒是贬。
他沉默一秒,说:“谢谢。”
她笑起来,嘴边的笑纹深陷,印下一个甜蜜的括弧。
空气好像沉了一两秒,她指了指桌上的布丁盒,“好吃吗?”
“还不错。”
“我来一个。”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身后,“那边。”
李琊转身走去软冷藏货架前,拿起一盒蓝色封条包装的布丁,转头问:“是这个酸奶味儿的?”
“嗯。”叶钊手里夹着烟,放在嘴唇前,只露上半张脸,因避开烟雾而微隆起卧蚕的眼睛显得尤为深邃。
“你是不是业绩特别好啊,”她拿着布丁走过来,“二十万。”
他不解其意,“还行。”
她撕着布丁的包装纸,没再看他,“肯定特别好,长这样,多少人急着找你卖保险。”
他哂笑,她也笑着看过去,“我小姑就是其中之一嘛。”
“你想多了。”
*
李琊将腰抵在柜台上,斜斜靠着,慢慢吃着布丁。
叶钊的布丁盒空了,烟头也丢在了烟缸里,和另外两节烟头对放着。他手里的书厚厚一本,书壳包了灰白色的包书纸,将他的脸完全遮住。
她没话找话,“你在看什么?”
“《白痴》。”
布丁刚送入口,她咬住勺子,“你才白痴!”
他把书移开,似笑非笑地说:“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白痴》。”
“噢……”倒显得她很无知似的,也对,她本来就“不学无术”,这样想着,她轻轻一笑,“讲什么的?”
叶钊不想说太多话,择了个广泛的概念,说:“十九世纪俄国社会的冲突。”
“好无聊,你怎么喜欢看这种书。”
沉默片刻,他说:“一个人坐这儿没事做。”
李琊把布丁放到桌上,伸手把他的书扣在一边,“哪儿一个人啊,我不是人吗?我陪你聊天,别看了。”
叶钊十指交叠握在一起,“不回去吗?”
“赶我走啊。”她吃了一勺布丁,舔了舔勺子,半咬在嘴里,“我是你的客户诶。”
“太晚你家人会担心。”
“叶叔叔。”她眉眼里盛满了笑意,“别跟老头似的,叶叔叔。”
他表情淡漠,重新拾起书,任她“叶叔叔”“二十万”来回着叫也不答话。
她趴在桌子上看他,“放点儿歌行不行啊?”
他从书后面露出眼睛,“只有那一张碟。”
“没有背景音乐看书,不会睡着吗?”
叶钊回身拉开柜子,拿出来的却不是唱片,而是一袋手持的线香烟
花,“手伸出来。”
李琊支起身子去瞧,“干什么?”
他把袋子拍到她手上,“拿去玩吧,别在店里放。”语气跟哄小孩似的,隐约还有些无奈。
“你们这儿还有这个东西,不早说。”她浅浅横他一眼,没注意到这个模样满是娇嗔。他捕捉到了,下意识地敛了眼帘。
她取了两支烟花,揣上打火机,欣然跑出门去。
他在座位上轻笑,“就是个妹妹崽。”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女孩的呼喊,“二十万,它怎么点不燃啊,快来看看!”
叶钊呼出一口气,起身拿起袋子走了出去。
“燃了,燃了!叶钊,点亮了!”李琊手持线香,笑着回头。
花火噼里啪啦亮起,像一簇跳跃的星星,火光映着她的脸庞,缀在她眼里,如一条永恒存在的明亮的星河。
也不知是烟火还是那笑容迷蒙了叶钊的眼睛,他有一瞬间的愣神。
“给你。”她不容分说地将分了一支递到他手中。
他捏着末端的铁丝,一会儿看手上,一会儿看她,最后垂眸笑起来,“这么开心?”
“对啊。”她还是笑着,“我好久没放过烟花了。”
他拎着袋子晃了晃,“现在可以放个够,店里还有。”
瑟瑟冷风吹拂,撩起她的发稍,璀璨星火随着她的旋转和摆动,在半空中拖曳出一道道光迹。密不透风的网一般的天幕,好似都被这零星的花火染得明亮。
叶钊双手揣在兜里,站在她身旁静静地看着,笑意攀上眼角,藏也藏不住。所有的疲惫一扫而光,此时此刻,他感到一种单纯而宁静的快乐。
忽然,周围的楼宇里发出骚动之声,对街的居民楼里有人咆哮着,“新春快乐!”
李琊转了个圈,跑到他面前,举起烟火在他面前一挥,“新年快乐。”
他偏头躲开,望着她的眼睛,“嗯,同乐。”
“你要说新年快乐。”
他浅笑,“新年快乐。”
她在他的眼里看见自己的倒映,头发遮掩下,红晕染了耳朵。
*
袋子里空空如也,最后一点星火在地上渐渐熄灭。叶钊问:“还玩吗?”
李琊双手撑在脑后活动筋骨,“腻了。”
他正要说话,被她抢先一步,“进去吧,外面好冷。”她搓着手小跑进便利店。
店里暖和不少,李琊垫脚朝收银台里看,发现椅子旁的电暖炉,对身后的人说:“能不能拿出来给我烤烤?”
“这会儿知道冷了?”叶钊顿了顿,“你坐里面吧。”
她赶紧推开桌下的小门,钻了进去。
他去里间拿了个凳子过来。几十秒的空档,她已经将黑胶碟片放到了唱机上,“是这样吧?我没搞过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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