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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扉页-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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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李铃兰微笑应声,拢了拢及脚踝的皮草大衣。
  侍者拉开包厢门,李琊还没见着人,先唤了声“干爹好”,嗓音甜甜,笑容甜甜,腻过喔喔奶糖。
  意料之外的,她听见了一声嗤笑,紧接着就看见了座上的人,唐靳旁边还坐着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带着毛线帽,脸上写满不屑。
  只一秒,她换上更为恬静的表情,说:“哥哥好。”
  唐季飞双眸横过来,“谁是你哥哥?”
  唐靳责备道:“妹妹和你打招呼,怎么说话的。”
  李铃兰说:“没事没事,小孩嘛。”
  父亲一个眼神过来,唐季飞不情不愿地同她们打了招呼。
  “坐。”唐靳拉开自己身边的椅子,请李铃兰入座,又说,“小山茶,你挨着哥哥坐。”
  李琊每次听见唐靳叫“小山茶”都说不出话,但又不得不笑,她说“好”,走到唐季飞身边坐下。
  圆桌最外一层已摆上几道凉菜,侍者问是否可以上菜,得到肯定后,传话给了厨房。另一位侍者以标准的姿势抱着红酒走来,为他们倒酒。
  唐靳举起高脚杯,“来,都是一家人,不讲客气。新年快乐。”
  玻璃杯碰了又碰,唯有唐季飞举杯示意了一下,就自顾自喝了。
  “没教过你规矩?”唐靳蹙眉,“从外面回来就全忘了是吧。”
  唐季飞不耐烦地踢开椅子站起来,举杯说:“阿姨,妹妹,新年快乐。”
  李琊抿着唇,还是没能忍住笑,喉咙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他侧过脸来盯着她,她却以大大方方的笑容回应,教他毫无办法,只得将恼意闷在心里。
  餐食陆续上桌,闲聊几句后,唐靳拿出一封红包,“小山茶,晚了点,干爹包了封大的。祝你新一年学业有成,越来越乖。”回头看看身边人,“像你姑姑这样,又能干又漂亮。”
  李铃兰掩面笑笑,“哎呀,提我干什么,老了。”
  “看着才十八,哪里老了。”唐靳一手维持着递红包的手势,一手揽了揽她的肩,意识到儿子在,倏地松开。
  等他们打情骂俏完,李琊双手接过红包,“谢谢干爹。”
  唐季飞摆弄着勺子,并未瞧出他们间的不寻常。
  李铃兰拿出红包,唐靳拦着她,“哎呀,你这是干什么。”
  她执意递过去,“季飞,阿姨的一点心意。”
  几人争来争去,唐季飞在父亲的示意下道了谢。
  唐靳说:“吃菜。”
  “终于可以开吃了。”李琊拾起筷子。
  李铃兰笑她,“像我平时饿了你一样。”
  唐靳也笑,“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唐季飞冷哼,嘀咕道:“也就比我小两个月,还长身体。”
  李琊夹菜的手顿了顿,把一片牛肉放进他碗里,“哥哥也多吃一点。”
  故意加重了“哥哥”二字。
  他看出她故意戏弄自己,恶狠狠瞪她一眼,夹起牛肉丢到她碗里。
  她伸出舌尖,做了个鬼脸,在那边两位长辈看过来的时候,又立即蹙起眉头,一副不解的模样,“你不喜欢吃牛肉啊,哥哥。”
  唐季飞瞟了眼父亲,对上警告的眼神,回头对她呲着牙低声道:“不要这么叫我!”
  “那怎么称呼?季飞……”她眯眼笑,“哥哥。”
  “你!”
  她笑出声,“好了好了,我不说了。”
  李铃兰说:“你们嘀嘀咕咕在说什么呢?”
  唐靳说:“我们小山茶最讨人喜欢,兄妹俩一见面就这么熟络。”
  唐季飞没出声,用口型对她说:“谁跟你熟,讨厌鬼。”
  李琊反而笑得更开心了,扬声说:“一看到哥哥我就觉得特别亲切,特别喜欢。”
  唐季飞气呼呼地夹菜,不再看她。
  唐靳乐呵呵地说:“那就好,平常你们多出来一起玩玩。”
  李铃兰说:“季飞回来有什么打算?”
  “这崽子,读个书也读不安生,成天惹是生非,把他妈气得不好。”唐靳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不过也好,回来先跟着赵三锻炼锻炼。小飞迟早要接我的班,也是时候了。”
  唐季飞将筷子一撂,沉着脸说:“我不去。”
  李琊说:“三爷的会所挺好啊,漂亮妹妹可多了。”
  李铃兰蹙眉,“山茶。”
  唐靳摆手,“没事。待会儿我们一道过去。”
  *
  长江奔腾不息,在朝天门码头与嘉陵江交汇,黄褐色与碧绿江流碰撞,形成独一无二的景。
  赵弘武将视线从窗外的涛涛两江水收回来,转身说:“还有什么事?”
  光头瞟了眼门外,说:“大哥,有个学生妹欠了钱还不上。”
  “学生妹?”赵弘武意摸了摸下巴,“你跟我说干什么,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好。”
  “行,人我已经带过来了。”
  “光头,做事要有分寸。上回那个学生妹的事情,我替你担下来了,这回要是再出人命,我很难办的。”
  光头忍下心中不快,点了点头,“我知道的,绝对不会让大哥为难。”
  他正要出去,被赵弘武叫住,“你把那学生妹带来我看看。”
  “想跑?”绿头发的青年拽住杨岚,“你再跑我就把照片发出去,让你老师同学看看,你是什么货色!”
  办公室的门打开,光头说:“把人带进来。”
  青年推了她一把,她踉跄走入办公室,被煞白的灯光刺得闭上眼。
  “怎么还动粗了。”赵弘武坐在沙发上,手捧着茶杯。
  青年说:“她想跑!”
  赵弘武淡淡看他一眼,“你新收的?”
  光头说:“是啊,还不跟大哥自我介绍?”
  青年说:“大哥,我叫——”
  赵弘武说:“妹妹,头抬起来,叫什么名字?”
  青年话没了音,朝光头做了表情,反被横了一眼。
  杨岚缓缓抬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会还钱的……我不想做……”
  “不想做什么,你坐下来,慢慢说。”赵弘武笑了一下,挥手示意另外两人出去。
  门合上,她惊疑不定地站在原地,“大、大哥,我没有欠钱。”
  “才说会还钱,怎么就没欠钱?”赵弘武温声细语地说。
  杨岚见他和气,心里鼓了劲儿,说:“我只是和朋友一起打牌,不知道他们什么人,他们,他们出老千。”
  赵弘武沏着茶杯,笑笑说:“妹妹,不能因为人小就乱说话。我底下的人每一个不守规矩,耍诈是要掉指头的。”
  她急切地说:“我真的没有乱说!”
  “好,那你说是谁做的,我当着你的面断他手指。”
  杨岚心里一惊,泪水珠串似的掉下来,“我、我只是学生,如果知道一把赌那么大,肯定不敢去玩……不是我能还得起的。”
  “这么乖的妹妹,哭了可不好看。”赵弘武走到她面前,伸手欲拭去她的眼泪。
  “你干什么!”她反手打他。
  她偏头躲开,捉住她的手腕,顺势揽过她的腰,“你爹妈有没有教你,在外面要小心点儿。”
  她睁大眼睛,瞪着他,身子扭动着想要挣脱束缚。
  赵弘武看着她恐惧却害怕地表情,忽地笑了笑。
  门外走廊,青年顶着被灯光染成蓝绿色的头发,蹲在地上吸烟,“哥,到底行不行啊,要是露馅了,我可就遭殃了。”
  “你放心。”光头说。
  里面传来尖叫声,青年欲过去看情况,光头摇头道:“别管。”
  光头勾了勾手指,青年靠过去,听他低声说:“我们大哥就好这口,之前那个学生妹,你以为怎么死的?”
  青年惊讶地张大嘴巴,光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别到处说啊,尤其是较场口那边的人,不能落人话柄知道吧。”
  青年点点头,“较场口那边是指老大啊?”
  光头夺了他的烟,往他脸上挥了挥,“别乱喊!我们的老大是里头那位。”
  “可……”青年嘀咕着,“和兴的老大不就是靳爷。”
  远远走来一个年轻人,光头拦下他,“什么事儿?”
  年轻人说:“靳爷来了。”
  光头丢掉烟,“说曹操曹操到。我来说,你先去招待着。”
  年轻人摇了摇头,低声道:“还有太子爷。”
  “他把那小子也带来了?”光头看了门扉,“还是你去说吧。”
  *
  赵弘武的会所与和兴大酒楼不同,从外面看来就是一栋破破烂烂的老楼房,挂着褪色的招牌“三哥会所”,招贴海报上写着娱乐项目,棋牌到按摩一应俱全。
  会所里面与外观全然不同,装潢气派,按她的话来说,就是“俗里俗气”。不过俗气不要紧,会所里的女人个顶个的漂亮,在渝中半岛的客人之间,这家店被奉为第一销金窟。
  李琊不喜欢来这些地方,那同茶楼相似而又更奢靡的气息,让她心底的卑劣感无处安放,不住地抚摸鼻梁。
  唐季飞奇怪道:“你不舒服啊?”
  “没有。”
  他们身后还跟了几位神色严肃的青年,穿着妥帖的西装。
  “老大,兰姐。刚在处理事情,久等了久等了。”赵弘武远远走来,身后也跟着一帮人,浑身匪气。
  唐靳说:“不存在,我们刚到。”
  两行人在路中间站定,活像古惑仔撞上山口组,就差持械斗殴演一出B级电影。青年们负手而立,互道“靳爷好”“三爷好”。
  李琊瞧着他们,想要又不敢笑,往唐季飞身侧挪了一步。
  赵弘武说:“小飞,都长这么大了。
  唐季飞回了声“三爷”,表情淡漠,可藏不住眼里抗拒和敌意。
  赵弘武并未在意,笑说:“诶,
  山茶妹妹也来了?”
  李琊探出身来,故作欣然地笑笑,“三爷好。”
  十几人在包厢坐定,女郎们涌了进来。歌舞声起,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唐靳和赵弘武商定好事情,赵弘武那方的青年齐齐举杯敬唐季飞这位“太子爷”。光头一饮而尽,说:“飞哥,以后您跟我们就是一个场子的人了,多多关照。”
  唐季飞随意同他碰杯,“都是和兴的,还分你我?”
  “对,对,是我口误,说岔了,自罚一杯……”
  李琊本来觉得和唐季飞年龄相仿,还能说上几句,见他此时也一本正经,没了先前“叛逆青年”的影子,更觉这乌糟糟的歌舞酒会无聊透顶。
  唐季飞无意间看过来,她朝他做了个鬼脸,忽然听见赵弘武说:“山茶妹妹,过来。”
  她佯装镇定,说:“怎么了?”
  “你不给三爷拜年啊?”赵弘武朝她招了招手,哄小孩似的说,“小飞都拿了红包。”
  这么多人看着,她有脾气也不能发作,只得走过去,敷衍地笑笑,“三爷,新年快乐。”
  赵弘武掏出钱夹,又往怀里一收,“这样,你陪我唱首歌,只要这个钱包里够,想拿多少随你。”
  她勉强笑笑,“那我不要行不行?”
  唐靳说:“诶,都知道你唱歌好听,让他们饱饱耳福嘛。”
  她拂了谁的面子,在这儿都不能拂了干爹的面子,眸眼一转,说:“你们那些歌儿我不会唱,我单独给三爷唱一首吧。”
  赵弘武拍手,“好。”
  李琊从女郎手里接过麦克风,音响里先传出一阵呕吐的音效,众人疑惑地蹙眉,她解释说:“欧美的歌儿就这样。”
  她跟着音乐唱念起来,轻盈的嗓音踩在节奏上,破具力量,“You dont know how siake me,you make me fu’ siy stomach……”
  (你不知道你有多令我作呕,你他妈让我胃犯恶心。)
  赵弘武跟着她摇头晃脑,问左右的人,“这是不是叫说唱?”
  光头说:“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听这些咿呀呜啊的歌。”
  唐季飞望着她,挑了挑眉,她回应浅浅一笑。
  李琊收获了一室掌声,站在赵弘武面前,“唱得好吧?”
  “虽然没听明白,不过我们山茶妹妹唱歌,那是相当好!”赵弘武摸出几张钞票,拉着她的手,放到她掌心里。
  她攥着钱,缩回手,笑嘻嘻地说:“不是说要多少给多少?”
  赵弘武立即道:“当然了,你说。”
  “那就……”她指了指钱包,“全部。”
  李铃兰出声说:“山茶。”
  赵弘武摆手,“依你。”他将一把钞票放在桌上,掀开钱夹给她看,“我说话算话。”
  “谢了。”她收起钞票,放进李铃兰的包里。
  李铃兰点了点她的额头,笑着摇头,“小财迷。”
  包厢里再度闹腾起来,不知何时才停歇。李琊走了出去,靠在走廊上食烟。今晚小姑定是不回茶楼的,她也不想再待下去,得找个理由先走。
  这样想着,她拨通了秦山的电话,“喂?山哥,你有空没,能不能来接我?”
  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声音,“他喝多了,我是叶钊。”
  她抿了抿唇,“你和他在一起?”
  “嗯,在他家。”
  “那算了吧……”
  “你在哪儿
  ?”
  作者有话要说:  叮——男二已出场
  ————
  本章曲目:《Puke》Eminem


第十一章 
  李琊报了地址,笑说:“怎么,你要来接我?”
  叶钊沉默片刻,“你在那儿做什么?”
  “玩啊。”她蹙着眉,语气却理直气壮,“你到底来不来接我?”
  “等着。”他说完便挂了电话。
  她听着电话里的“嘟”音,咬着烟的过滤嘴,甜甜地笑起来。
  回到包厢,李琊同李铃兰说:“山哥那边儿有演出,忙不过来,叫我过去。”
  李铃兰说:“说你有事不行?”
  “他已经过来接我了。”
  李靳说:“那小酒吧是吧?勤工俭学是好事,小山茶要去就让她去吧。”
  李琊端起杯子,一一敬酒,“干爹,三爷,我先走了。”
  赵弘武想拉她的手,被她躲开,一溜烟就跑不见了。
  唐季飞追到门口,“跑这么快。”
  李琊上下打量他,似在问“跟着我干什么”,他很是别扭,“爸让我送你。”
  “有人来接,你回去吧。”
  他还是跟着她,“我知道你唱的什么。”
  “我知道,你不说,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他问:“你不怕赵弘武知道?”
  李琊“嘁”了一声,“知道又怎样,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当着你爹的面,我也敢骂他。”
  唐季飞仔仔细细瞧着她,“他得罪你了?”
  “你在他场子里做事,久了就知道了。”
  “到底怎么了?”
  她恨恨地说:“很久以前,他来茶楼,也不晓得我那天为什么没锁门,他摸到我房间来,动手动脚的。然后被我打了一顿,还好他半醉不醒的,没什么力气还手。”
  他忆起往事,神色阴郁,“他不是什么好人。”
  她在路边站定,回头望着会所,“里头能有几个好人。”
  *
  别克缓缓驶近会所,叶钊看见路灯下的女孩,按了声喇叭。她同身边的男孩挥手道别,坐上副驾。
  照面第一句,李琊说:“二十万,你真好。”
  “哪儿好了?”叶钊踩下油门,从反光镜里看见男孩还站在原地,望着车影。
  “你怎么冷漠啊,我看见你就特别开心,你见了我不开心?”她只看着他,随车一起将路边的人丢在身后。
  叶钊笑笑,“你一个妹妹崽,怎么来这种地方。”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李琊眯起眼,不放过他任何微小的表情变化,“你来过。”
  他并不答话,她泄气似的说:“唉,男的都一样。”
  叶钊这才侧过脸来瞧她一眼,“你在想些什么?”
  “别不承认。”
  他笑了一声,“没人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过来玩的?”
  “玩什么啊,商务性的聚会。”
  “大忙人。”
  “可不是,他们好烦的,非要逮着人喝酒唱歌。”
  “嗯。”
  沿路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描摹出堪比大卫的雕塑。李琊凑到他身边,“你卖保险是不是也有很多应酬?”
  “别闹。”他抓住她撑在档杆旁的手,放回她腿上。
  李琊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搅乱了心神,掌心在腿上蹭了又蹭,才问:“是不是?”
  他斜着看她,眼尾上扬,有些似笑非笑,“跟大忙人比起来,不算多。”
  “我开玩笑的,哪有叶叔叔忙。”她脸上的漩涡深深,如飓风在海面卷出的浪口,翻
  腾到人心里。
  他一手扶在方向盘上,一手抬起来摸了摸脖颈,“不是说不叫我叶叔叔。”
  看着那骨节分明的手抚过清晰的喉结线条,她闷咳一声,“也是,怎么能把你和那些个讨人厌的家伙并列。”
  “哦,不讨厌我了?”
  “我。”她一时语塞,支支吾吾地说,“我,什么时候讨厌你了?”
  他笑着看过来,她在他褐色的眸眼里看见玩味,心里一恼,转过去盯住窗沿,半晌才说:“叶钊!”
  叶钊看着前方,“去哪儿,茶楼?”
  “嗯。”李琊看见沿途的超市,掏出零钱放在驾驶台上,“上次的布丁忘了给钱。”
  “不用了,我请你吃的。”
  “那怎么好意思。”
  “给你当司机就好意思得很。”他轻声说。明明是惹人生气的话,却叫他说得这样温柔。
  “你说的。”她把钱收回来,望着窗外浮动的景像,没由来地说,“我累了。”
  他没有接话,打开车载电台。DJ和听众连线,絮絮叨叨说着情感纠葛。
  李琊仍觉得闷,忍不住开口道:“一直不懂这些节目为什么有人听,都是烦心事,不觉得无聊么。”
  叶钊知她是没话找话说,并不是要他回答,于是切了一个放音乐的电台。
  不多时便到了目的地,她道谢后下车,走到茶楼门口,转身寻那辆别克,却只模糊看到一点,倏地就消失了。
  这一天过得很漫长,李琊想了很多事,多到心里装不下。窗外看不见月亮,她躺在床上,毛巾裹着湿发,水从鬓角流到耳垂上,她渐渐睡着了。
  *
  早春的夜寒冷而漫长,楼外猫儿叫…春,如婴孩撕心裂肺的啼哭,又像怨女幽幽索魂,惊悚骇人。窗台上的盆栽生了新的枝叶,唯一的花骨朵在风中摇摇欲坠。
  叶钊坐在电脑前,出神地看着屏幕。文档里是一篇短篇小说,讲述着并不动人的爱情故事。密密麻麻的字浮了起来,变成一角的硬币,哗啦啦砸在他身上。
  他自嘲地笑了笑,落下笔名,把文件添加到邮件里,发送至编辑的邮箱。
  已发送列表有好几个不同的地址,寄件人的笔名也随之变化,“一页”“果壳”“1979”……随手拣来的一般,唯独没有“叶钊”。这些笔名发表的短篇小说,也像随手写的一般,烂俗到供人消遣都不格。
  秦山曾建议,“现在网络小说也发展起来了,你这水平去写还不是信手拈来?”
  哪有这么简单,他写不出像样的作品,更写不出打动人心的故事,唯有写许许多多的无聊短篇,赚些微薄的稿费来维持生活。
  “叶钊”早在七年前就沉睡了。
  大雾逐渐散去,天边能见着些阳光了,李琊到了山脚下,提着行李箱去拦的士。
  前面的人抢先上了,的士扬长而去。停靠在一边的摩托车司机说:“坐摩托嘛!五块!”
  她指着行李箱,“拉不动。”
  司机忙说:“得行,我用绳子给你捆起。”
  有好几辆摩托车载着学生飙上坡道,不见的士的踪影,她只好上了摩托后座。
  凉风吹得她头发在空中乱舞,灌进她领口里,浸得牙齿都打起架来。
  大学修建在半山腰,听上去多少令人匪夷所思。不过当地人早已见怪不怪,发大水救灾会用船将整栋楼拖走的城市,出现任何形式的建筑都不会令人惊讶。
  李琊推着行李箱走进校门,女孩们手挽着手说笑,别离了一个假期的恋人在拥抱,林
  荫道上,一草一木都满是欢喜。
  宿舍里其余三个室友都到了,分享着从家乡带来的特产,见她来了,其中一人打了声招呼,另外两人将她当做空气,压低声音继续说着她们的。
  她简单地收拾好床位,拎着帆布包出门。
  室友们瞬间提高了声音,“哇,她一来就丧着脸,丧给谁看啊?”
  “有什么了不起的!”
  “交际花嘛,自以为高人一等……”
  李琊抬脚,轻轻推开宿舍门,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怎么过了两个月你们还是那么嘴贱啊?”
  这三人愣了一下,一人反应过来,怒道:“你骂人!”
  “骂也骂不赢,打也打不赢,就好好学习吧,别在背后讲小话了。”她微微一笑,“报道去了,回头见。”
  那人骂骂咧咧,一人忿忿不平,还有一人好言相劝。她才不理会甲乙丙的姊妹情深,自顾自地下了楼。
  李琊不喜欢念书,更讨厌来学校。每次到新的学校,她总会被盘问一遍,诸如哪里人,会不会讲俄语。她一句俄语也不会说,连英文也马马虎虎,更懒得陈述成长史。
  刚入大学也是如此,不到一个月,同学们耳口相传,暗自将她评为了级花。她没有什么情绪,知道这样的日子很快就会结束。
  没过多久,流言四起,说她破坏别人家庭,被包养,从小睡男人……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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