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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扉页-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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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钊说:“我和朋友过来吃点东西。”
  “……要得。”杨嫂回头扬声道:“老杨!加张桌子!”
  “来了来了。”老杨走过来,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看见叶钊微微一怔。
  “姐夫。”叶钊颔首打过招呼,又说,“你们怎么搬过来了?”
  “小区对面要修商场,不让摆摊,就搬过来了……我给你们摆桌子,你们先选菜。”老杨说着往堆着桌椅的角落走去。
  里头有客人叫住老板,秦山见了说,“你忙你的,我自己来。”
  菜品分门别类摆在烧烤架前面的桌子上,李琊拿了两个空的篮子,推着季超往右边走了两步,“帮我拿几串韭菜。”
  “拽我干什么?”季超撇开她,“你自己拿啊。”
  李琊蹙起眉间,“过来嘛。”
  季超这才反应过来,“噢”了两声,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什么情况?”
  她用手肘推了他一下,用表情示意他不要说话。
  杨嫂把菜夹到大钵里,看着面前低头拿菜的人,出声说:“幺爸身体还好吧?”
  叶钊说:“挺好的。”
  “你还在做保险?”
  “嗯。”他顿了顿,“杨岚高二了吧?”
  杨嫂往烤架上洒孜然,头也不抬地说:“高三了。说起来都是气,她有几个同学天天裹着她玩,上次模拟考才四百多。人家条件好,怎么都有出路,她也跟着不好好学。幺爸以前就爱和她说,送她出国,她以为还跟以前一样啊,反正我说什么都听不进去——”
  李琊把装满的篮子递过去,“再加两串苕皮,不剪。”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曲目:《Dreams》 The berries


第十四章 (三更)
  江水粼粼,停驻的船舟酒家亮着灯牌,醉酒的女人跌跌撞撞地从甲板走到岸上,高跟鞋陷阱鹅暖石之间,她抬脚拉扯,一个没站稳,倒在地上。不远处的跨江大桥川流不息,对岸的楼房鳞次栉比,身后的洪崖洞灯火辉煌。无人理会她,连城市灯光都不舍得映她分寸,她伏在石堆上,低低啜泣起来。
  李琊收回视线,听见叶钊说:“……是我表姐,她爸是我爸亲哥。”
  她问:“杨岚是他们女儿吗?”
  他“嗯”了一声。
  秦山说:“我就觉得有点眼熟,以前是不是住你家对门?”
  李琊想了想,指着远处女人说:“那个女的好像喝多了,要不要去看看啊,待会儿被人捡尸了怎——”
  叶钊蹙眉,“你在哪儿学的这些话?”
  她抿了抿唇,“没有……就……”棱他一眼,“你管我。”
  “我去看看。”秦山说罢走了过去。
  李琊吃完一串苕皮,自然地说,“比巴卜说的是真的?你会俄语?”
  “嗯?”叶钊夹了块年糕,抬眸看她,“他们开玩笑的。”
  她有些失望,“噢。”
  “不过会一点。”
  她眼前一亮,“怪不得你上次在看陀妥思耶夫斯基!”
  季超说:“陀思妥耶夫斯基吧?”
  她瞥了他一眼,“……你懂完了。”
  叶钊说:“那本书是我随手拿的。”
  李琊吃了些菜,才又出声说:“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山茶’用俄语怎么说?”
  “嗯……卡蜜莉亚。”他看着她的眼睛,“这是你的俄语名字?”
  卡蜜莉亚,他不带任何感情地念出“卡蜜莉亚”,这一瞬间,她觉得周围都静了下来,原来这个单词是这样的,远没有想象中的好听。她有些失落,学着他的发音,轻声说:“卡蜜莉亚。”
  叶钊笑了笑,讲了一句俄语。
  李琊只听出“卡蜜莉亚”,问:“什么意思?”
  “你好。”
  “这么长?你不会是在骂我吧。”她狐疑地打量他,见他不像玩笑的样子,便说,“怎么说的,你教教我。”
  叶钊浅笑着重复了一遍,李琊听得皱眉,“你慢慢说。”
  他一字一句地说,她跟着念一遍,舌头搅在一起,说不清楚,索性放弃,“算了,学不会,俄罗斯连打招呼都这么麻烦,有谁愿意出门啊。”
  季超在一旁闷笑,“你现在特别像我刚学西语的时候,其实小舌音不难——”
  李琊伸手推他的臂膀,“少说两句舌头也不会生疮。”
  “行,我不说了,假俄国人。”他笑得很肆意。
  她不喜欢别人提混血或者说她俄罗斯人,皱了皱鼻子,“我是土生土长的重庆人。”
  他知道说错了话,笑着打圆场,“你说得都对。”
  秦山扶着女人走来,李琊赶紧让座,去棚里拿椅子,刚走两步,就听他说:“倒杯热水过来!”
  她抬手表示知道了,经过烧烤架,同老杨说:“多了个人,拿张椅子。”
  杨嫂把餐盒递给客人,边走边说:“我给你拿。”
  李琊跟在她身侧,“有温开水吗?”
  杨嫂诧异地看她一眼,“没得,有热啤酒。你是要喝还是干啥子?”
  “喝的。”
  “那就热啤酒,煮了枸杞的,好喝。”
  李琊连忙道:“不用了不用了,那瓶矿泉水就好。”
  “你是叶钊朋友啊?”杨嫂从一摞重叠在一起的椅子上取下一张,又瞧她,“看起来好小哦,有二十岁没得?”
  “嗯。”
  “你们啷个认识的?”
  “嗯……”李琊伸手去拿椅子,“你忙吧,我自己拿过去。”
  她拿着椅子走过去,笑说:“什么年代了,这儿还卖热啤酒。”
  看见女人伏在叶钊的手臂上,她嘴角一滞,踢了踢他的椅脚,“边上去。”
  叶钊顺势收回手,往边上挪了一步。
  李琊把椅子摆在空出来的位置上,看清女人的面容,有些诧异,“这是?”
  秦山说:“你说有个人躺那儿,我走近一看,结果是我高中同学,好久不见,差点没认出来。”
  “巧了,今天怎么回事儿,都是熟人。”她笑了笑,拧开矿泉水瓶盖,递给女人,“喝点水?”
  “谢谢。”女人接过水瓶时,手一抖,水直洒到她大腿,“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李琊用纸巾擦了擦,坐了下来,原本宽松的牛仔裤因被水浸湿,紧贴着皮肤,凉意钻进去,她拉拢了衣襟。
  叶钊手攀上她的椅背,她条件反射般地往前倾,“怎么?”
  下一刻,叠好的格子围巾搭在了她大腿上。晚风里,如被柔软而干燥的植被覆盖,温暖蔓上心口,她瞧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谢谢。”
  叶钊已拿上了筷子,轻声说:“不客气,冷的话先送你回去。”
  “没事。”她压低声音,“你觉得像不像?”
  “还好。”
  季超凑过来问:“像什么?”
  李琊身子前倾,越过叶钊胸膛前,对他说:“老秦的前妻。”
  叶钊咳嗽一声,两个小孩纷纷坐了回去,她的头发扫过他的下巴,轻飘飘地,而后嗅到洗发香波的味道,同上次闻到的一样。他点燃了烟。
  李琊也拿出自己的烟盒,点燃一支,问女人,“抽么?”
  “我不抽烟。”女人拭去眼角零星的泪水,“现在清醒多了,还好碰到你们。”
  他们说起近况,大多时候是孟芝骅在倾诉。她同前夫相亲认识,一年前离了婚,小孩三岁,法院判给她抚养。
  “……他根本不管孩子,离了没多久就谈了女朋友。今天幺儿过生,我工作走不开,晚上和领导吃饭,刚把领导送走。”孟芝骅朝游船扬了扬下巴,“我让他带幺儿去游乐园,前几天说好的,今天临时又说没空。”
  秦山听得心头五味陈杂,同是天涯沦落人,不同境遇,一个结局。他喝了口酒,说:“我也离了,最庆幸的就是没有小孩。”
  “我妈逼我结的婚,现在还怪我,为什么要离婚。过不下去,未必拖一辈子?一个人也好,就是小孩受苦。”孟芝骅长叹了一口气,“有下辈子的话,还是不要做女人。”
  人到中年,难免有大堆心酸往事要讲。李琊听得百无聊赖,盘里余下些残渣,挑拣出调味用的豌豆,堆在盘角。叶钊见了,学着她挑拣豌豆。两人对视一眼,笑笑不语,夹菜的速度却都变快了。
  季超本来在和对面两人辩论“是女人辛苦还是男人不容易”,听见李琊悠悠地说“不做人最好”,朝她看去,发现两个盘子里的堆砌豌豆小丘,笑道:“你们太无聊了。”
  “有来生之类的做块石头最好。”李琊不经意地说了一句,转而用筷子敲了敲旁人的筷子,抬眉说,“我赢了。”
  烧烤摊白得幽蓝的吊灯光线、大桥上的红色灯带、对岸楼宇金黄的景观照明,无数的光团住这黯淡的方寸之地。她看着他含笑
  的眼眸,感觉到自己在不断地、不断地下沉。
  “你赢了。”他说。
  沉到深百米的江底,沉到地心,沉到太阳系外,漂浮在浩瀚宇宙里,他一句话就唤醒了她,回到现实。
  她错开视线,又瞥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发不出音。
  叶钊看向秦山,“都吃得差不多了,走吗?”
  “走吧。”秦山起身,问孟芝骅,“你怎么走?”不等她回答,又说,“我送你。”
  “拜托……现在要查酒驾了,你喝了不少。”李琊背对叶钊,反勾着手将围巾递给他。
  “那这样,大钊,你送送她?”
  孟芝骅摆手,“不用,我就住这后面,叫个车就回去了。”说着一个趔趄,险些摔跤。
  秦山扶稳她便松了手,“没事,他顺路。大钊?”
  叶钊把围巾搭在李琊脖颈上,“行。”
  李琊摸了摸后颈,犹疑地看他。
  “冷,戴着吧。”他说着走到她身侧,将垂下来的围巾在她脖子上随意绕了一圈。
  孟芝骅看了看他们,对秦山轻声说:“这是叶钊的妹妹?”
  李琊还未仔细体会脖颈上的温度,捕捉到这句话,扬笑说:“她说我是你妹妹,叶叔叔?”
  叶钊低笑,随她玩笑道:“嗯,我侄女。”
  孟芝骅信以为真,打趣道:“侄女也这么乖,你们家基因不得了。”'4'
  秦山听了也笑,大步走到雨棚前,“老板娘,结账。”
  孟芝骅跟在他身后,“你们俩高中就在一起玩,现在还一起玩。”
  “可不是……十几年,一晃就老了。不过你还是没变。”秦山一面付钱,一面佯装仔细打量她,“噢,变了,更漂亮更有气质了。”
  孟芝骅笑说:“你真是没变。”
  秦山挑起眉梢,“不变应万变。”
  杨嫂看见叶钊从旁走过,并未招呼,只是找零给秦山,客气地说:“下回再来。”
  斜坡上一路都停着车,走到银色别克所在的位置,秦山把车钥匙丢给叶钊,“我有点困了,打车回去。”
  季超说:“我也打车,山茶,你跟我一起?”
  李琊犹豫片刻,应下来,回头朝叶钊道别。
  他挥了挥手,坐上驾驶座,待孟芝骅上车,将车驶了出去。后视镜里的女孩慢慢地变小。
  孟芝骅看着他,感慨道:“真的好多年没见了。”
  他敷衍地“嗯”了一声。后视镜里的女孩还未消失。
  “叶钊!”脆生生地叫喊从传来,他踩下刹车。
  李琊跑上来,手撑在车门上,喘着气说:“我要和你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  '4'乖:重庆方言,一指人长得漂亮,二指人或物外表可爱,三与普通话用法一致。


第十五章 
  车前灯将水泥马路照得透亮,叶钊双手掌着方向盘,看着车窗外的女孩。
  李琊拉开后座车门,钻了进来,“季超去找他女朋友,不顺路。”手搭上驾驶座椅背,“所以啰,你送我回家。”
  他将将松懈下来,耳后触及她说话时喷薄的热气,微微偏了偏头,“先送她。”
  “好啊。”李琊察觉到副驾上的人在打量自己,拖长每个字的尾音说,“叶叔叔——”
  她的手指像弹琴键似的敲打椅背,指腹若有似无地碰到他的肩膀。他清咳一声,“作甚么?你好好坐着。”
  她同他唱反调,干脆枕在椅背上,“我是好好坐着啊。怎么到你这儿,我路也不会走,坐也不会坐了。”
  孟芝骅笑着说:“有点儿狡哦。”'5'
  叶钊略带调侃地说:“妹妹崽就这样。”
  *
  不一会儿,别克驶入一片寻不见几盏路灯的旧街区。孟芝骅下了车,醉意还未褪去,踩着高跟鞋走不平稳。叶钊也下了车,送她到楼道口,站着说了会儿话。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她笑了笑,两人一起走进了楼里。
  透过车窗,李琊看着黑峻峻的巷道里的两道人影,没由来地烦躁。索性推门下车,两步并作一步走了过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她站在台阶下,听见上面传来脚步声和细碎的说话声,听见开门的声音……仿佛过了好久,脚步声逐渐接近。
  叶钊转角走下台阶,望见她,有一分诧异,“外面冷,怎么不在车上等。”
  她拢了拢格子围巾,弯起嘴角,“不冷。”
  一路上,李琊一反常态地安静,叶钊觉得奇怪,问她是否不舒服,她只是摇头。
  车开到花市入口,她才出声道:“就在这儿下,免得上去还要调头。”其实都是借口,她恨不得给他添麻烦,多待一会儿,一小会儿也好,可她更不想让小姑察觉。
  “没事。”他说,却见她作势要开门,于是停了车。
  她下了车,转身敲车窗,“电话号码。”
  他摇下车窗,“什么?”
  “下次老秦有事儿我可以直接找你。”
  “你小姑有。”
  “到底给不给?”
  拿到号码,李琊欣然回到茶楼,李铃兰未来得及说话,就见她一阵风似的从旁而过,围巾飘在身后。
  “围巾哪儿来的?”
  “新买的!”她说着蹬蹬蹬跑上楼。
  李铃兰蹙眉,自言自语道:“不是不喜欢格子吗……”
  关上阁楼的门,李琊如被裹在真空袋里,软绵绵地跌倒在床上,攥着围巾,欣喜又酸涩。
  她知道,她有喜欢的人了。
  春夜,窗台上的白色山茶花,悄然盛开。
  *
  叶钊放下钥匙,走到窗边,呢喃自语,“还以为你活不过这个冬天。”
  他抽了一支烟,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继续写未完成的稿件。上次那篇爱情故事交稿,编辑说:“对,就是要写能让年轻人共鸣的,我们是青年杂志,你原来写那些严肃的题材没人爱看。以后就这么写。”
  十九岁的叶钊看到会是什么心情?他不知道,二十九的叶钊再不会为一个字符的删改同编辑争吵,只会顺应编辑的意思,写更多类似的故事。
  “……我们在熄了火的车里几乎搂作一团,我说——”她要说什么?真是个无聊透顶的故事。
  “我说:‘无聊。’”叶钊写出这句对白,扯着嘴角轻笑一下,按下删除键。
  他想起一个人来,那个讲“无聊”的女孩,那个明亮眼眸的女孩,她总是笑着,有充沛的活力,仿佛世上藏有大把乐趣等她去寻觅。二十来岁的女孩都像她那样吗?他回忆自己的二十来岁,如透过发霉的玻璃去窥视。
  无论怎么看,玻璃之后都是浑浊的变了质的,能腐蚀一切。他不再去想。
  “我说:‘你以为你喋喋不休地说这些话,就能随便将我唬住。不是的,爱恋中的女人……我是说,我承认对你有那么丁点儿感情。除非女人完完全全爱上一个人,超过了自己,才可能有一瞬间的天真。’他拼命把我搂得更紧,吻了又吻,想证明此刻我是属于他的,却不禁心灰意冷。‘你瞧,’我说,‘雨停了。’”
  *
  “什么乱七八糟的。”李琊丢开杂志,翻看起时尚画报。
  讲台上的老教授照着讲稿,絮絮叨叨念着,“人的行为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自我的意识,而这种认识主要是通过与他人的社会互动形成的,他人对自己的评价、态度等,是反映自我的一面‘镜子’……”
  由于院里行政安排的缘故,周末调了课,李琊在学校呆了十多天,整天无精打采。连在选修课上听见隔壁宿舍的人议论她都不愿理会,若是平常,她早就呛回去了。如此也好,省得登上校园论坛,再刮起一场腥风血雨。
  她刚用红色圆珠笔给画报上的女模特戴上格子围巾,下课铃声响起,几乎在教授说“就讲到这里”时,拎起书包夺门而出。
  校门口停着一辆不多见的豪车,唐季飞倚在车门上,引人侧目。
  李琊拎着行李箱走过来,一看见他就知道小姑又诓了她,每次说好接她下山,总是旁人来。若不是换季要将冬衣棉被带回家,她才不想劳烦任何人。
  绿发青年殷勤地接过行李箱。唐季飞示意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对她说:“兰姐有事,我正好得空。”
  李琊上了车,笑笑说:“大哥那一套还学得像模像样的。”
  唐季飞也笑笑,“怎么不接我电话?”
  “拜托,我要上课。”她说假话一派坦然,让他找不出破绽。
  “这么辛苦。那正好,一块吃个饭,再去会所做个按摩。”
  她瞧他一眼,“你知道我不喜欢……”这时绿毛坐上驾驶座,她收了声,默认应下。
  *
  会所里不分晨昏,早晚皆是纸醉金迷的气息。电梯门打开,客人和两位女郎走出来,其中一位女郎看上去年纪尚浅。
  李琊上了电梯,玩笑说:“三爷这儿也收童工啊。”
  唐季飞和她对视一眼,挑起嘴角,“没这规矩。”
  绿毛赶紧说:“怎么可能,有的看上去小而已,叫什么来着……童颜!对。”
  她话锋一转,“杨岚的钱还上了?”
  绿毛一怔,吞吞吐吐地说:“还、还没呢。”
  “噢,你不会借此把人扣在这儿吧。”
  “那当然不会,就坏了规矩不是,况且,根本没找着她人在哪儿。”
  “叮——”,电梯门应声打开。斜前方围着一群人,吵吵闹闹的,一个白色漆面琴盒被抛到地上,发出闷响。
  李琊抬步走出去,绿毛急切道:“不是这层!”
  她拾起琴盒,见一个男孩欲奔过来,却被两个人架住。男孩灰色呢绒风衣里搭一身运动装,看上去规矩又古怪。她认得这件风衣,自己有件一模一样的,是高三时学校才推出的新校服。
  唐季飞问:“出什么事了?”
  架着男孩的人说:“这小子闹事!”
  男孩辩解道:“我是来找人的!我……”看见李琊,忽然顿住,激动地说,“我就知道你们是一伙的!”
  她示意他们把人放开,“又是你?”
  庞景汶活动着手臂,抢走琴盒背在背上,焦急的神色里添一抹笃定,“为什么要害杨岚!”
  李琊抬眉,缓缓朝绿毛看去,“杨岚在这儿?”
  “真不关我的事……”绿毛垂下头,转到唐季飞身后。
  她笑了一下,“你也知道?”
  唐季飞蹙眉摇头,挥手让走廊两边房门里探头看热闹的人散去。
  “唐季飞,真有你的。”李琊点了点头,朝男孩周围的人拧眉厉声道,“杨岚在哪儿?”
  一人扬起下巴,“你谁啊?”
  绿毛恨不得赶紧去堵住他的嘴巴,使着眼色说:“飞哥的妹妹。”
  光头从一群人后面走来,“怎么回事儿……”见着唐季飞和李琊,省掉降下去,客客气气地打了声招呼。
  李琊懒得给他好脸色,问:“杨岚在哪儿?”
  光头环视一周,说:“谁啊?”
  “别跟我打马虎,你是管事的,能不知道场子里有谁在?”
  “客人吗?吃饭的按摩的唱歌的玩的,这么多客人,我哪里都知道。”
  她哼笑一声,“杨岚还是个学生,坏了规矩,你们替三爷担得起?”
  唐季飞的好心情被搅得一干二净,不耐烦地说:“赶紧把人叫来。”
  *
  房间灯光暧昧,浴室透明玻璃门外,光头和几个人一声不吭站着。
  唐季飞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点了一支烟搁在烟缸上,却也不抽,“不能把灯开亮一点?”
  光头一个开关一个开关的试,反倒将灯带和旋转球灯打开了,“就这么设计的……”
  唐季飞摆手道:“全部关了。”
  庞景汶站在圆形大窗前,很是局促。李琊有心宽慰他,搭话说:“你是杨岚同学?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好半天才答,“嗯……上周报道的时候她还好好的,这几天都没上课,老师说她请了病假。打电话没人接,刚才她发了个地址给我,我才从琴行过来的……”
  她觉得这事儿比预想的严重许多,转移话题说:“你背的什么?”
  “贝斯。”
  “贝斯?”她来了兴趣,正要再问,绿毛拽着女孩进了房间。
  庞景汶迎上去,“你有没有怎样?”
  “没有!”杨岚甩开他,一手扣上衣领,眼里还有泪光。
  他退了两步,“噢……没事就好。”
  李琊单刀直入,“欠了多少钱?”
  杨岚一下就哭了出来,“是他们诈我!我和同学出去玩,我根本不会,也不知道一把赌那么大!他们说只要拍了照片,我就不用还了……他们拍了那种照片,又威胁我要发出去。我只有,只有……”
  绿毛心急地说:“你不要骗人,明明就是你自己吵着要打牌,我们才带你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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