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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扉页-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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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绿毛心急地说:“你不要骗人,明明就是你自己吵着要打牌,我们才带你去的。”
  唐季飞说:“当时还有其他人,叫来一一对证。”
  绿毛还要出声,被光头拦住,“飞哥,不需要这么麻烦,中间就是个小误会,说清楚就行了。”
  李琊长长“哦”了一声,“误会?我想不到一个小孩为什么会跟你诈金花,你解释解释。”
  光头说:“能为什么,就是为了钱。”
  她点头,手扣在烟灰缸上。绿毛附和道“欠债还钱——”烟灰缸连带着燃着的烟一同砸在他身上。
  烟缸在地板上摔了个粉碎,绿毛被震住,在场所有的人都吓了一跳。
  一室寂静,唐季飞出声说:“山茶?”
  李琊俯身拣起一块碎片,在尾指上虚虚晃过,“都是和兴的人,说假话的下场你们很清楚。”
  光头说:“山茶妹妹,你这样不合适吧?”
  “也是,这是三爷的地方,那就请三爷出来主持吧。”
  光头方寸大乱,支吾道:“不必——”
  李琊用碎片敲了敲他的肩头,“好啊,这个事儿怎么了结,你说。”
  光头的衣服划起丝,他推回她的手,叱喝旁人,“你给我把事情说清楚!”
  绿毛没想到大哥会把他推出去,一时为难,“我说了……能不能放过我?”
  她翻转着瓷片,瞧了瞧才去看他,“说啊。”
  他的脸色颇为难堪,“是她自己来打牌……拍照片我只是觉得好玩,没有要逼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见识了,你们就是这么做事的。”李琊松在瓷片,掉在他头顶,笑着说,“杨岚我带走,钱的事另说,总会还的。”
  光头和绿毛连连应好,暗自用表情交流着旁人不懂的暗语。
  她踢了踢地上的瓷片,转身对唐季飞说,“下次再聚,我先走了。”
  眼下不好挽留,唐季飞心有郁气,朝她比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
  她拉开门,回头看愣在原地的两个小孩,“走啊。”
  三人走出房间,不到片刻,听见一声凄惨的叫声。
  杨岚回头望了一眼,心有戚戚地盯着李琊,“他们……”
  “你不管,现在该找人管管你的事。”她说着拨通了叶钊的号码。
  作者有话要说:  '5'狡:重庆方言,指能言善辩或咄咄逼人。中性词,多为贬义。


第十六章 (二更)
  的士在集资房小区门口停下,李琊从副驾上下来,拉开后座的车门,“快下来。”
  两个小孩磨磨蹭蹭下了车,杨岚说:“我们家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要给舅舅说行不行……”
  李琊瞥她一眼,“已经说了,他让我们在这儿等着。”
  她有些惧怕地缩了缩脖子,“我只是交友不慎,不想让他们知道。”
  李琊气得发笑,“交友不慎?要不是看你是叶钊亲戚,你以为我闲得管你的事儿?”
  “我知道,我很感谢你,可是……”
  “一个高中生不好好上学,和不三不四的人厮混,还赌钱,你爸妈辛苦赚钱就是让你这么玩的?”李琊平时最烦别人训话,此时也跟长辈似的教训起她来,“要是没遇着我,你今天和不认识的男人上床,以后一辈子都困在会所里做妓,这就是你想要的?”
  “我……”她看了看庞景汶,“我反正也没有……又怎么样?!”
  李琊笑笑,“不是雏,就无所谓了是吧?”
  庞景汶说:“不是,她……”
  “敢做不敢讲。”她顿了顿,叹息般地说,“杨岚,没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以后的人生好长,做事不能不计后果。”
  杨岚哽咽道:“你不懂!你有钱,根本体会不到!”
  “是,我不缺钱。我过的什么日子,不会比你——”李琊看见街对面的人,话音戛然而止。
  天色昏沉,叶钊紧锁着眉头,大步走来,晚风撩起他的西服衣摆。李琊神色缓和了些,等他走近,看见他衬衫衣领上的红色酒渍,竟先问:“打扰你应酬了?”
  他摇头,“没事。”
  杨岚怯怯地说:“舅舅……”
  他深深看她一眼,“回去说。”
  沉默地走上楼道,叶钊打开防盗门,这才说:“家里乱,你不要介意。”
  “介什么意。”李琊看见室内的景象,笑也敛了下去。她没想过叶钊会住在这样的地方,虽然尽力收拾得干净整洁,仍显得简陋破败。这不该是一个可以签下高额保险的三十岁男人的家。
  叶福龙正在看电视节目,转过头来,“今天回来这么早啊?”看见其他人,又疑惑又悦然,“小岚。”
  叶钊说,“你回房间,我有点事儿。”
  “噢……”叶福龙杵着拐杖起身,不住地打量杨岚,“叔公好久没看到你了,都长这么高了……”
  叶钊轻声提醒,“叶福龙。”
  “好,我不碍事了。”他一步一颤地去了卧室。
  叶钊同站在一边的小孩们说:“你们坐。”
  *
  电视播放着综艺节目,里面的人笑声不断,在这嘈杂的背景音下,杨岚讲完来龙去脉,已泣不成声。
  叶钊站在电视机前,一手插在西裤兜里,一手夹着烟。李琊出神地看着他隐在缭绕烟雾中的侧脸,杨岚说了些什么,一字未入耳。
  他掸了掸烟灰,“这个事情必须告诉你父母。”
  “舅舅!”杨岚急出鼻涕泡,庞景汶连忙递给她纸巾,她一边擤鼻涕一边说,“你答应了不说的。”
  “我没答应。”他上前反坐在椅子上,沉心静气地说,“欠了这么多,你自己怎么还?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去赌牌?”
  “我只是去玩,没想到——”
  “你一向很有主见。”他吸了口烟,扔掉烟蒂,用皮鞋拧灭,抬眸看她,“你想要钱来做什么?”
  “我,我……我想要钱有错吗?”她深吸一口气,“我过生日,他们一双鞋也不肯给我买,就
  知道骂我败家,说我成绩不好干脆别上学了。”
  他点头,“你想独立。”
  “我不想跟他们一起住了!他们根本不考虑我的感受,我活得太压抑,没有人考虑我的感受!”
  叶钊抬手揉了揉眉毛,“所以你就想出这么个办法?”
  “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清楚?你们有钱的时候就问你们拿钱,你们找他们借钱,他们都不肯的!他们就是私自,明明只有我一个女儿,还让我过得这么委屈。”
  “杨岚啊。”叶钊叹气,“他们起早贪黑的,难道是为了自己?”
  “他们巴不得我不念书了,替他们摆摊,帮家里赚钱。”
  李琊蹙眉说:“你有没有脑子?好好念书是正儿八经的出路,怨天尤人有什么用。”
  杨岚又哭又笑,“我没有脑子,活该接受命运是吗?凭什么你出生那么好,会所的人都听你的,凭什么我就是烧烤摊的女儿,新鞋都买不起,凭什么呀……”
  “开烧烤摊还是挺赚钱的。”
  “他们赚钱也不给我花啊!”
  李琊无言,去外面透气,靠在灰白的墙上食烟。
  过了会儿,叶钊打着电话走出来,“嗯……不用担心,人在我这儿……好。”
  见他挂了电话,她递了一支烟过去,有些沮丧地说:“我多管闲事了。”
  “没有,你做得很好。”他接着她的火点燃烟,深吸一口,拢起眉,“橘子味儿?”
  她笑了笑,“你抽不惯?我就喜欢这类,这边好难买到,还是托季超从上海带的。”
  “还行。”
  “你给他爸妈打电话了?”
  “嗯,他们本来也在找人,补习班老师打电话说她这两天都没去。”
  “这小孩,还好被我撞见。”
  他静默半晌,问:“赵三是你什么人?”
  “干爹拜把子的兄弟。”她一只脚抵在墙上,蹭了些灰下来。
  “你干爹是和兴的?”
  她挑眉,“你知道?”
  “因为一些事有点儿交际,你小姑的茶楼也是和兴的?”
  “算是吧……不然查了那么多娱乐场所,茶楼早歇业了。”
  *
  食完烟,两人回到客厅。没一会儿,杨嫂急冲冲赶来,就跟没见着叶钊似的,只管拉女儿的胳膊,“你跟我回去!”
  杨岚和她僵持不下,“妈妈……痛!”
  “痛!你还知道痛!”杨嫂一巴掌甩在她脸上,“要不是我今天联系补习班老师,还不知道你没去。一节课两百,你在外面鬼混也有个限度。”
  杨岚捂着脸,“我鬼混!好,我就是鬼混,打牌输了十六万八,跟你回去,你来还?”
  杨嫂倒吸一口凉气,扯上她的头发,“你说什么……”
  她们撕打起来,李琊和叶钊费劲地分开他们。叶福龙从虚掩的门缝里走出来,“怎么闹起来了……”
  杨嫂怒极,指着他的鼻子说:“说好两家再不来往,你看看你的好儿子,把我女儿哄去赌!”
  “你不要,不要乱说!”叶福龙对上儿子凌厉的眼神,退回去,关上了房门。
  “要不是叶钊和杨岚联系,她怎么会在你们家?这个事情,你们要负责任的!”
  杨岚去拽她的衣摆,“妈,跟舅舅他们没关系……”
  “我和你爸爸到处找你,差点去报警,你倒好,躲到这里!是不是他们骗你去——”
  “别争了!”李琊大喝一声,胸膛起伏
  ,不住地抚摸鼻梁,骂人的话将要脱口而出。
  叶钊轻拍她的肩膀,指着卧室门,“你和这位同学去我房间。”
  她蹙眉看他,得到一个放心的眼神,才和庞景汶进了房间。
  “表姐,我们坐下来好好说。”叶钊说着关上门。
  狭小的空间堆满了书,李琊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就听见外面传来砸凳子的声响。她转身要出去,被庞景汶拉住,“不要去,已经够乱了。”
  杨嫂是非不分道出的怨怼,在不隔音的房子里回响,一字一句落入耳。她坐在成摞的书堆间,想起小时候,她也是这样躲在狭小的地方,听着小姑和男人互相辱骂,无声地哭泣。后来,她不再落泪,用咒骂与暴力将脆弱的封锁。
  “连个空调都没有。”她环视一周,瞧见庞景汶蹲在角落抹眼泪,“诶,至于么你。”
  庞景汶抽了抽鼻子,“我怕她妈妈不让她上学了……杨岚不坏的,她只是贪玩。”
  “你这样没少受她欺负吧。”她坐到书桌前的凳子上,递给他一支烟。
  他伸出手,又局促地收了回去,“抽烟不好。”
  “你喜欢她。”她料到他不会答话,笑笑说,“玩贝斯多久了?”
  “一年,还在学。”
  “没组乐队?”
  “之前和琴行的朋友组了一个,解散了。”
  她随意翻看着桌上的书,“被踢了?”
  他怔了怔,“你怎么知道……”
  她朝他看去,“没见过你这样的贝斯手。”
  “贝斯手……应该是什么样子?”
  “没有应该是什么样子。肯学贝斯的不多,你为什么选贝斯?”
  “很酷。”他挠了挠耳背,“其实我学的电子琴,他们组乐队差个贝斯,叫我改练贝斯。后来找到别的贝斯手,我就退出了。”
  “你不喜欢贝斯?”
  “不!特别喜欢。”他摇头,眼里蓦地有了光亮,“John Paul Jones是我最喜欢的贝斯手。”补充道,“齐柏林飞艇的贝斯手。”
  “我晓得。”她往烟缸里抖了抖烟灰,“果壳空间知道吧?我周末都在,有空来玩。”
  “啊?噢……好。”
  叶钊敲了敲门,随后推开门。李琊走过去,扶住他的肩膀,往客厅看了看,“她们走了?”
  他侧过身去,与她保持一寸的距离,“劳烦你宽限几天,对他们家来说也不是一笔小钱。”
  她“嗯”了一声,闷闷地说:“你不要跟我这么客气。”


第十七章 
  庞景汶乘车走了,剩下叶钊和李琊走在人行道上,相顾无言。
  秦山说“他们家比较复杂”,杨岚说“我们家不是你想的那样”。看过这一出闹剧,她终于明白原由。没有人愿意将这些透露给一个外人,她无异于掀开他的伤疤窥探隐秘。
  她停下脚步,说:“我不放心杨岚所以才告诉你……不该让你掺和的。”
  “没有。”他的声音轻轻柔柔,却有一分疏离,“让你看笑话了。”
  “谁家没点事儿。”她攥紧了衣兜里的烟盒,“叶钊,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啊。”
  “哪样?”他还穿着染了酒渍的衬衫,路灯的光穿过枝叶映在顷长的身影上,没有风尘仆仆,没有疲倦不堪,他站在她面前,漠然地。
  若是今夜有月亮,他可比拟皎洁月光,清清冷冷,离她好远好远。
  “没有人怪你。”他抬手揉她的头发,“我说了,你做得很好。”
  “你不能讨厌我。”
  他在她鼻梁上轻刮一下,“怎么会,好歹你也是客户。”
  “不是。”她攥住他的手腕,被他巧妙抽回。日夜徘徊在心中的话呼之欲出,她转过身去,“算了……请我吃布丁。”
  “好啊。”
  她同他并肩走着,“你怎么喜欢吃布丁?”
  “还好。本来想戒烟,学着他们吃糖这些,结果没戒成,倒养成了时不时吃个布丁的习惯。”
  *
  便利店里面生的职员在岗,叶钊买了两盒布丁,李琊说:“老板也要付钱啊?”
  职员疑惑地打量他们,“老板?”
  “没事。”叶钊接过零钱。
  李琊双手负在背后,跟着他走出去,“员工都不认识你。”
  他拆开布丁的包装,递给她一盒,“名义上这家店是老秦的。”
  “你是合伙人的事情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她取出勺子衔在嘴里,撕着密封薄膜,手上用劲,不知怎么勺子掉了下去。
  “用我这个。”他直接把勺子放进她手上的盒子里,“可以避免麻烦。”
  将前后听到的消息联系起来,她几乎确定他家里欠了贷,并且不是小数目。
  慢吞吞吃完布丁,两人已走到茶楼前的路口。李琊把空盒子丢在垃圾箱里,故作轻松地说:“请我吃布丁,附赠送我回家,下次要怎么还你才好?”
  “陪我散步回去。”他说完笑笑,“好了,我走了。”
  “叶钊,你不能因为杨岚因为和兴就疏远我。”
  他轻呼一口气,“妹妹崽,不要这么敏感。”
  听见他念“妹妹崽”,她有些心酸,却笑得眉眼弯弯,“我最机灵了。”
  “谁能比你聪明。”
  “你答应我。”
  “为什么?”
  “好不容易多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她眼里皆是恳切,依旧傲然道,“我不管,你答应我。”
  “好。”
  *
  茶楼灯火通明,董婆婆坐在吧台后看电视,见李琊进门,笑着说:“唉哟,我们幺儿回来了。饿不饿?厨房煮了你喜欢的小汤圆。”
  她摇头,“小姑不在?”
  “她和你干爹去看房子了。”
  “看房子?”她走到吧台里面,拿钥匙去开上锁的柜子,打开来却只有杂物,“你知道姑姑把我的烟放哪儿了吗?”
  “妹崽家家少抽点烟。”董婆婆经不住她甩手撒娇,指了指上排的柜子。
  她拿出一条橘色百
  乐,问:“看什么房子?”
  “照母山的,你干爹要给你们买房子。”
  “别墅?”她夹着烟上楼,丢下一句,“钱多得没地儿花。”
  埋头写完作业,李琊收拾出换洗衣服正要去浴室,李铃兰裹着一身酒气闯进阁楼,“山茶,我的好幺儿。”
  她连忙丢下衣物去扶她,“小姑,上了年纪注意点吧,总喝这么多。”
  “谁说我上年纪了。”李铃兰呵呵地笑,“我给你说,今天你小姑我去看了房子!”
  李琊扶她坐在床沿,“喝点水再说。”
  李铃兰摆手,“我没醉。”倒在床上,“你干爹什么都准备好了,还给你弄了个专业琴房,隔音,随便你怎么闹腾,外面都没声儿。”
  李琊拿起马克杯,饮一口凉水,“这么高兴。”
  “那是,今天还有大师和我们一路,那儿风水可好了!”
  “怪不得你最近没空搭理阿猫阿狗。”
  “阿猫阿狗……”她声音干涩,伸手要水喝,“哪儿来的阿猫阿狗。”
  李琊把水杯给她,盯着杯缘上磕碰出的凹糟,“什么卖保险的呀,你不是想钓他么?”
  她大口喝了水,捧着杯子说:“小叶啊,他的事我心里有数。”
  李琊蓦地提高音量,“你背后查他!”
  李铃兰对此话没有反应,笑了笑说,“看他穿的衣服戴的表就知道他没什么钱,一查就被我逮着了吧。他爸好赌,他妈早跑了。他一个人又是找银行贷款又是卖房子,好不容易还清,他爸又赌,借了和兴的高利贷,现在还差几十万。”
  李琊深知她半醉不醉时总是絮叨不停,无言地听她说。
  “普通人家欠一屁股债一辈子也还不清,他有骨气,好好的北大也不读了,几本书的版权,是叫版权吗?总之全贱卖。回来做墩子,码头工,送牛奶,什么都干过了,卖几年保险赚的钱都拿来还债。住破房子,一个月六百租金……还有他爸那腿,当初被赵三的人打断一条腿,时不时还要花钱去医院看病。你说人都这样了,我把钱送到他面前,他会不要?再有骨气,再装得清高,都得——”
  “小姑!”李琊再听不下去,拉着她站起来,“你这些事我不想听。”
  “好,好,不烦你。”李铃兰想把马克杯放到桌上,却没放稳,杯子摔倒地上滚一圈,凉水倾倒出来,杯耳碎了一截。
  她急道:“兰姐!”
  “唉哟,”李铃兰踉跄着去捡杯子,“又是限量版的杯子?”
  “不是,打气…枪赢的。”她踢开碎片,“我来收拾。”
  李铃兰笑着走出门,忽又用手撑着门框,“今天和唐季飞玩得开心吗?”
  所有情绪找到瞄准点,她说:“不要再安排了,我没这心思。”
  李琊锁上房门,蹲下来拾碎片。好运不过如此,一天之内竟捡两回碎片。指腹划出血痕,她亦无知无觉,胸口犹如负起千斤顶,喘不过气。
  她无意中知晓分毫境况都兢兢战战,小姑却轻易地将人查了个透彻。背依势力的人习惯了横行霸道,眼里没有规则,任何事物都是为其所用的破绽或把柄。原来男人女人都一样,待在高处,便觉得余下的人如蝼蚁是玩物。
  断裂的杯耳抵进掌心,血肉模糊。女孩的话言犹在耳,“我没有脑子,活该接受命运是吗?凭什么你出生那么好,会所的人都听你的,凭什么我就是烧烤摊的女儿,新鞋都买不起,凭什么呀……”
  打开索尼磁带机,音量调到最大值,石玫瑰乐队奏响《Begging you》,声浪盖过楼下动静。
  没关系,从石头缝里长出的山茶花早已变作异种,历经风吹雨打,不会枯萎,不会凋谢,甚至掉进下水道,也不会被淤泥淹没。
  *
  课堂、考场、便利店、果壳、茶楼、会所,李琊上山下山,日子过得充实,但总觉寂寥,罪魁祸首自然是神龙不见首尾的叶钊。
  有一回,她鼓撺秦山一起吃去宵夜,说两个人太冷清,让他叫朋友出来。他喊来一帮中青年,携家带眷,吃完宵夜闹腾着去唱歌。叶钊始终没出现,她忍不住拨打了烂熟于心的号码,听见电话那边欢歌笑语,悦耳的嗓音说:“什么事?晚点儿回你电话,现在不方便。”
  日日夜夜等待,这个电话没有下文,转眼就到四月。
  “你的手好了?”唐季飞掰开李琊的手掌,“没事儿摔什么烟缸,这么漂亮的手,留疤就不好了。药还得擦。”
  她收回手,睃他一眼,“你没事做?天天来接我。”
  “每个星期不就这么一回,这机会也不肯给我啊。”
  她笑笑,“大哥,你知不知道学校的人怎么说我的?”
  他嬉皮笑脸地说:“说你楚楚动人,百闻不如一见。”
  “说我四年大学读完到底要换几个金主。”
  他去瞧她的神色,意识到不是玩笑后,沉下脸来,“谁说的?”
  她透过后视镜瞥了眼驾驶座上的绿毛,“怎么,你要砍他小拇指还是把人丢进嘉陵江?”
  “我没开玩笑,谁敢欺负你,我收拾他。”
  “那你最好搞辆大炮把半个学校轰掉。”见他表情仍旧严肃,她说,“我开玩笑的。你别听兰姐的,她就想把我和你凑一块,好亲上加亲。”
  唐季飞还在回味这句“亲上加亲”的意思,听她又说:“不说我有重要的情报跟我分享?”
  “学生妹的事我查清楚了,牌桌上的人合伙耍老千。”
  “什么意思,她不该欠这笔钱?”
  “这事儿那几位都知道了……”他顿了顿,只用她能听见的声音说,“这是个机会。”
  她压下思绪,玩笑道:“立功了你,怎么报答我?”
  “想要什么你只管说。”
  “演戏啊?得了。”她说,“他们还数着日子等你们上门收债,搞了半天,是小孩受了委屈,总不能就算了。”
  “该收拾的我都处理好了,他们那边儿你出面,好好解决。”
  “内忧外患,流年不利。你该让干爹去算算,和兴是不是气数到头了。”
  “你跟我怎么开玩笑都行,这些话不能说。”
  她摸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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