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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10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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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得这话,邓容君的脸更是发烫,一瞬垂下头去。
  邓夫人看了邓容君一眼,只向张婆子道:
  “张夫人,此话莫再胡言了!”
  张婆子知她们富贵人家讲究,只吐了吐舌头,一时又引着邓夫人出屋相见。
  邓容君不得出去,只好倚在帘子旁,悄悄地看。
  见邓夫人来,陈酿与七娘齐齐起身,又一同作了一揖。那样子,看上去文质彬彬,只道是少年才俊。
  邓夫人亦回礼,只笑道:
  “不知二位恩人前来,老身即刻相迎,教你们久等了。”
  七娘四下看了看,却不见邓容君,只问道:
  “夫人言重了。只是,怎的不见邓姐姐?”
  七娘若是小娘子的打扮,如此问来,自没什么。偏她此时是位小郎君,这等言语,到底浮浪了些。
  邓夫人也不好责备什么,面上只隐隐有些不快。
  陈酿看了七娘一眼,方向邓夫人行礼道:
  “夫人见谅,我弟弟年纪小,是个孩童心性,并非有心轻薄。”
  邓夫人见陈酿客气,亦温和笑道:
  “小郎君多虑了。小女连日奔波,颇是疲累,这会子睡着呢!”
  七娘听着,方点了点头。
  邓夫人又道:
  “不知二位小郎君前来,所为何事?”
  陈酿与七娘相视一眼。他们的来意,还是由陈酿这个兄长来说,更可信些。
  陈酿方道:
  “夫人母女,可是因着船价高涨,才滞留在此?”
  提起这个,邓夫人心中霎时涌上一片忧思。这正是她连日来最犯愁之事!
  她点了点头,遂道:
  “想必你们也是了。哎!那等发国难财的,还真是拿他们丝毫办法也没有!”
  陈酿又道:
  “怎说没办法呢?夫人便是治他们之人。”
  闻听这话,邓夫人忽笑了起来,只当陈酿故意说笑,拿她开心。
  她方道:
  “小郎君快莫拿老身说笑。”
  陈酿与七娘早料着她是这个反应。
  他们也不在意,只将商人与船家如何勾结,如何牟利与邓夫人说了个一清二楚。
  一语既罢,邓夫人听得目瞪口呆。
  一来,国难之际,这样的牟利法子,总是太阴毒了些。二来,自己活了几十年还未看透,却让二位年轻后生识破伎俩。不可不谓之少年才俊!
  邓夫人缓了缓,又问:
  “既是如此,小郎君该报官去。来寻老身,又于事何补呢?”
  七娘心中愤愤,只道:
  “眼下的世道,哪有官可报?便是有,待他们抓人审理,咱们还渡不渡河了?”
  这话在理,邓夫人一时很是丧气。眼下是知晓了那等阴谋,可又有何用呢?
  陈酿四下看了看,见张婆子不在,他遂压低了声音,问道:
  “敢问夫人,可是出身汴京邓府尹家?”
  邓夫人一惊,他如何知晓?
  陈酿方解释道:
  “夫人莫怕。上回卖罢驴车,邓小娘子与舍弟提起自己的闺名。我兄弟二人,本与汴京谢氏有些渊源,听闻过邓小娘子名号。”
  邓夫人点了点头,同是谢府庇护之人,难怪认得了。
  陈酿接着道:
  “小生且问夫人,是否想要尽快渡河?”
  邓夫人一副“这还有问吗”的神情,只道:
  “滞留之人,谁不想渡河南下?”
  “既如此,”陈酿道,“那我问夫人要样物件。”
  “小郎君要何物?”邓夫人闻言,忽而添了防备之色。
  她既问了,陈酿遂道:
  “不拘着是什么,只要能证明邓府尹的官职就是。小生自有办法,让你们渡河。”
  邓夫人面露犹疑之色,心中悬悬不觉。
  要说邓府尹的物件,她身上不是没有。只是,眼前这兄弟二人,不过两面之缘,又如何能尽信呢?
  若是以此为由,将开封府的物件交与金人,那她们作为重臣家眷,还有命活么?

  ☆、第三十六章 扬州慢8

  邓容君躲在帘后听了半日。
  初时听七娘问起自己,她还有些羞。此时见母亲犹疑着不应,她心下揪紧,又欲直直出去劝说。
  她脚步在门边摩擦,挣扎半晌,终究还是自打了帘子出来。
  邓容君只向门外行了几步,便行礼道:
  “母亲,依女儿看,二位小郎君心思奇巧,侠骨仗义。眼下咱们无奈逗留,不如依他们所言,试上一试,或可得渡河之法。”
  见邓容君忽而出来,众人皆是愣了愣。
  七娘方行上前去,作揖道:
  “邓姐姐睡醒了?”
  邓容君看了邓夫人一眼,知母亲是故意搪塞,遂向七娘含笑道:
  “有劳小郎君挂心。本也不曾睡稳,闻着声响,也就起来走走。不想,竟是恩人到访。”
  她行向邓夫人,端然立在母亲身后。荆钗布裙之下,只见得她行动有度,颇俱仪态。到底,还是存得分官家闺秀的气度。
  她又朝陈酿欠了欠身。七娘见着,心下猛一紧,忙趋步至陈酿身边坐下。
  邓容君倒不知七娘的心思,只当他是跟着自己过来,一时面色又有些红。
  她遂俯身向邓夫人耳语:
  “女儿自知母亲顾虑。不如,先听听他们的打算,再做定夺。若骤然回绝,一来不近人情,二来,未免失了个南渡的机会。”
  邓夫人看了看女儿,心中本也没什么主意。听她所言有理,遂只点头应下。
  陈酿与七娘相视一眼,已然定了心。母女二人既有犹疑,那便是说,二人手中真有开封府尹之物。
  至于肯不肯相借一用,凭着师徒二人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自然不在话下。
  陈酿心中有了底,便将自己的打算尽说与那母女二人。
  邓夫人听罢,心下有些打鼓,只道:
  “开封府的物件,倒是有一个。是小儿留在老身这里的手令,其上有开封府印鉴。只是,小郎君的法子轻飘飘的,只怕那群歹人不会信来。”
  七娘方打边鼓道:
  “夫人此言差矣。那些人做的是违法乱纪的买卖,自然万般谨慎,偏要这举重若轻的才好!”
  这些话,自然是陈酿教她说的。
  然邓容君不知。她见七娘小小年纪,却颇识人心,心中自添了几分佩服。
  她遂附和道:
  “母亲,不如一试。纵然不成,也不过如眼下一般。”
  邓夫人忽举目四顾,只叹了口气。
  长日耗在此处也不是办法。况且,汴京已然落入金人之手,这方手令,除了留念,似乎也无甚用处。又不是金玉之物,人家也不至于诓骗了去!
  它若真能助母女二人渡河,才是不辜负了被俘北上的邓府尹。
  邓夫人此时倒有了决断。她心下一狠,遂让邓容君回内室取了开封府手令来。
  四人前往柳花渡之前,又向张婆子,和那老汉家中嘱咐一番。
  只说明日渡口,便会恢复从前的船价,让他们与村中众人讲,若要南下,只赶紧了。
  方近渡口,只见此处杨柳青翠,排排成阵。春水悠然自在,熏风暖软闲适。这等精致,又哪似南渡之心,匆匆不可耐也?
  七娘看向那排垂柳,忽而心有感慨,只自语道:
  “难怪唤作柳花渡,原是杨柳甚好。”
  陈酿闻声一怔,转头看向她。
  她说陈酿的计策是举重若轻,岂不知,这般境况,还能一解柳花意味,才是真正举重若轻之人。
  邓容君母女怯怯地跟在陈酿与七娘身后,心下紧张,也不说什么话。
  一路之上,七娘只以“祁莨”自称,如在太学时一般。又向邓家母女解释,说是陈酿的表弟。
  复行了一阵,只见渡口不远处人群围堵。四人定睛看去,不正是前几日的商人与秀才么?
  陈酿握了握揣在袖中的开封府手令,又转头向七娘嘱咐:
  “此处人多,你务必紧紧跟着我。”
  七娘正色又听话地点了点头。这种时候,不能让酿哥哥再操别的心了!这一岸的南渡之人,可尽仰仗着他们呢!
  如此想来,七娘只觉着重责在肩,心头蓦地生出一番使命感来!
  陈酿又向邓容君母女道:
  “夫人与小娘子,只在树下相待便是。一切,咱们依计行事。”
  说罢,他便牵起七娘,朝人群聚集处而去。邓容君母女相视一眼,携手目送他们,一时缓了缓呼吸,只看他们如何施计。
  七娘个头本就小,众人围观拥堵,自然注意不到他们。陈酿紧紧拽着她的手,生怕挤撒了。
  过了一阵,二人挤至前头,遂探头望去。原来,那两个骗子依旧在行买卖金玉的伎俩!不过,那日的秀才已然换作一位年轻少妇。
  陈酿故作不知,向一旁围观之人问道:
  “小哥,这是作甚?”
  那人朝商人与少妇那处看热闹,哪有功夫搭理陈酿?
  他头也不回,只敷衍道:
  “买卖物件凑渡河的银钱啊!”
  陈酿方点了点头。
  商人的余光扫视着周围,心头已然乐开了花。这一个个蠢蠢欲动之人,在他眼里,可都是大把大把的雪花纹银啊!
  陈酿与七娘相视一眼,兀自了然。
  七娘只装作凑热闹的模样,直往前挤。正此时,她故意推了陈酿一把,陈酿亦配合着朝前踉跄几步。
  这一踉跄,直撞上了商人。他故作不稳,手臂一挥,袖中一折页册蓦地落在商人怀中。
  那商人不明所以,下意识地看向怀中之物。
  陈酿也不教他多看,忙将册页夺回,收入袖中。
  只见陈酿一脸恼怒,又有些不安地看了看商人。似乎,不愿让商人知晓那册页是何物。
  待他站稳,遂向七娘斥道:
  “怎么做事呢!咱们是来看热闹的么?”
  七娘只作委屈状,一味地点头哈腰:
  “大……小郎君,小人并非有意。”
  陈酿摆出一副傲慢神情,只不理他。罢了,又警惕地朝商人看一眼,便带着七娘远离人群而去。
  众人只道二人莫名其妙,懒得理会。
  而那商人,却兀自蹙了蹙眉。
  适才那折册页落入怀中,他虽未看得十分清楚,却也知是官家之物。
  他在此处行骗良久,所骗数额巨大。引起官府注意,是早晚的事。他自己心中也并非不明白,只是不想,来得这般快!
  商人心下谨慎,遂暗暗朝少妇使了个眼色。
  众人围堵,商人自然走不开。而少妇卖罢物件,却能跟上陈酿他们,一探究竟。
  陈酿带七娘行在前头,闻着身后隐有脚步声,只微微扬了扬嘴角。
  果然,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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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让我们一起见证师徒二人版【戏精的诞生】(啊呸!重说,演员的诞生!)

  ☆、第三十七章 扬州慢9

  七娘装作谨慎模样,四下看了看,只向陈酿道:
  “小郎君,他们该不会瞧出来了吧?”
  陈酿没好气地瞥她一眼,又斥道:
  “你个小童,还好意思问!若非你推本官……人,那手令岂能滑落?”
  七娘面露难色,一味的屈身赔笑。
  虽是假意,她学得倒像。
  从前虽未有过这般行径,只是五郎身边的顺子,长日里这副模样。七娘见得多了,此时心中想着,自然信手拈来。
  她这个样子,着实可笑又可爱。陈酿心头早已暗笑过千百回,只面上依旧一副不耐烦的生气模样。
  他遂正色向七娘道:
  “但愿你不会坏事!否则,连我也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陈酿衣袂一甩,只负手快步行去。七娘一脸怂样,紧紧跟在后头。
  方至一株大树之下,只见邓容君母女一身粗布衣衫,端然而立。
  那少妇亦跟上去,在不远的树后藏身。她目光锐利,只一刻不移地盯着他们。
  陈酿上前恭敬行过一礼,七娘亦附和着行礼。
  陈酿遂道:
  “才听闻夫人来了,这等乔装,确是委屈夫人与小娘子了。夫人既至,敢是大人亦到了?”
  邓夫人如此前商量的一般,只道:
  “小儿手头上还有些事,教我母女先至此处落脚。待他整顿毕了,再一同渡河。”
  “说来,”邓夫人又道,“你查得如何了?”
  陈酿又作一揖,道:
  “下官才去看过,与大人所料无二。只是……”
  话及此处,他又瞪了七娘一眼:
  “这小子添了些乱。未免打草惊蛇,还请大人尽快赶来。”
  邓夫人点了点头:
  “我这就与人写封书信,想来,三五日也就到了。”
  她方说罢,陈酿忽四下扫了一圈,只压低了声音,道:
  “夫人,有甚么话,咱们回去说罢。此处人多眼杂,恐隔墙有耳。”
  邓夫人故作警觉状,应道:
  “还是你谨慎。”
  说罢,四人便一同离去。
  那躲在树后的少妇早已是一身冷汗。她双腿吓得发软,只倚在树边久久不能动弹。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教她看到了那折手令,听到了这番话。
  她缓缓舒了口气,心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们恐隔墙有耳,却不知树下亦有耳!
  少妇振了振精神,再不敢有所耽搁,直回了一处偏僻农舍。
  进得院中,只见商人、秀才、中年妇人、并着二位船夫头子,皆齐齐聚坐在一处。
  他们又是抖腿,又是擦汗,更有甚者,只不停地来回踱步。一院的焦急气氛,众人皆等得很是不耐烦。
  见着少妇身影,二位船夫忙迎上来,直直便问:
  “怎样?敢是官府的人?”
  少妇蹙了蹙眉,也不答话,只向商人行去,道:
  “哥,八九不离十!”
  此话既出,座中之人无不慌神万分。唯有商人,静坐不动。
  他思索一阵,只道:
  “那几人来得突然,此前也未曾闻着风声,我总觉有些蹊跷。依你看,便无甚破绽么?”
  还不待少妇应答,只听秀才急道:
  “蹊跷?哥,久走夜路要撞鬼!官府做事,总比咱们谨慎!今日若非那小子跌了一下,只怕日后,咱们连如何死的亦不知晓!”
  二位船夫亦附和起来:
  “我们早就说过见好就收,见好就收!谁知你们偏不知足,这下好了,惹来恁大祸事!”
  中年妇人双手只作合十状,道:
  “阿弥陀佛,还好今日让你见了那官衙文书!这是老天保佑,要咱们尽早准备。可知这些年的香与烛,是没白烧的!”
  商人转头看向中年妇人,一时沉吟不语。
  默了半晌,他又向少妇道:
  “你将所见细细说来。”
  少妇自然依他所言,将适才偷听到的,一字不落地复述。
  听她言语,众人更加坐立不安,皆催着商人想法子。
  秀才只道:
  “哥,你不是也说么,那手令之上,有开封府的印鉴,必是真的。眼下逃命之际,你怎的却没了主意?”
  二位船夫霎时一惊,再等不得,只向商人质问道:
  “逃命?怎的还性命攸关了!不是说就算东窗事发,也不过一介欺诈小罪么?关上几年也就放出来了。怎么,敢是你骗老子的!”
  见商人依旧不语,二人只觉气不打一处来,抡起铁拳便要捶!
  少妇忙张开双臂,挡在商人身前,高声斥道:
  “官府还没来人呢!咱们自己先乱了不成?”
  二位船夫见她是个女人,遂收了手,只道:
  “咱们不管!甚么也别说了,就此一拍两散罢!金人还没打过来,别先被朝廷弄死了!”
  说罢,二人卷起袖子,大步而去。
  商人拂开少妇,这才开口:
  “他们这一撤,明日必会恢复船价。”
  秀才心中着急,只道:
  “我的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船价呢?”
  他话才出口,霎时又愣了愣。
  只见少妇瞥他一眼,道:
  “想明白了?既恢复了船价,众人南渡,人证物证俱无。便是官府来人,又查甚么来?”
  秀才这才舒了一口气,庆幸着自己小命可保。
  商人遂向少妇道:
  “也罢!听你所言,那人自称‘下官’,行动又很是谨慎,还怕说漏了嘴,以‘本官人’掩饰‘本官’。如此细枝末节,面面俱到,十有八九是真的。况且,那折手令,总是做不得假。”
  他叹了口气,又道:
  “船夫的钱已然分过,咱们也分一分,就此散了罢!”
  众人自然乐得如此。分过钱,也都紧忙着四散奔逃。唯有那少妇留了下来,久久不愿离去。
  只听她道:
  “哥!自干这件事起,咱们便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论你去何处,是生是死,我都跟定你了!”
  商人闻言,忽抬起头看着她,只猛一拍大腿:
  “好女子!既如此,与我一同北上罢!”
  “北上?”少妇不解,“北边金人作祟,怎生敢去?”
  商人笑笑不答,只说他自有办法。少妇虽不明白,却也不曾多问,只将他当作依靠,自有一番信任。
  商人自是知晓,从前的开封府尹已然被俘北上。只是如今出了这手令,也不知是新官上任,还是那小子有意行骗?
  只是,不论真假,那些船夫是经不起吓的。他们一掣肘,这盘棋也就崩了!
  商人暗自感叹,心下自有不杆。
  他又思及适才撞他之人。若真是行骗,这手段不轻不重,恰到好处,自然是极高明的。
  商人心中一抖,只怕日后与那人,还有一番斗智斗勇!

  ☆、第三十八章 扬州慢10

  次日一早,柳花渡口依旧人山人海。众人拥挤着登船,比之往日更甚。
  奇怪的是,一切果如陈酿所言。船价一夜之间大降,船夫们待人的态度亦好了许多。从前,他们只怕船上装多了人,今日却一味地硬塞!
  张婆子与老汉一家皆背着包袱行李,满脸的不知所措,在人群拥推下,也亦步亦趋上得船来。
  七娘跟着陈酿,立在船头,思及昨日之事,只觉恍然似梦。
  几人不过故意露出些端倪,那群骗子也太不经吓了!好歹也是有千金行骗的胆量,怎的一纸不知真假的文书,就唬得人落荒而逃?
  七娘看向陈酿,自昨日事毕,他倒也不曾多说什么。只是,她知道,陈酿心中定有别的思虑。
  七娘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袂,问道:
  “酿哥哥,你说,咱们不过蜻蜓点水的一计,怎的就成了?我有些想不过来。”
  陈酿侧头看着她,只含笑道:
  “人心便是如此,要他自己生出的疑虑,才能越想越疑。咱们若露太多,反倒显得刻意。”
  七娘仔细听他说话,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酿哥哥的话,虽也不错,但七娘总觉着有些太容易了!
  渡船在河面游走,与柳花渡渐行渐远。船头的风越发大了,却依旧温和暖软。
  七娘微蹙眉头,还在兀自思索。忽一阵风过,只将她的束发带吹起。
  陈酿笑了笑,伸手替她理过一回,只道:
  “且莫多思了。你看,眼前春波粼粼,正好赏玩一番。不如,蓼蓼赋诗一首?”
  七娘一愣,忙仰面望着陈酿。才过了渡河这一劫,他怎的又端出先生的架子,向她要功课呢?
  七娘撇了撇嘴,只道不依:
  “说什么春波粼粼,夏日还苍苍,冬日还茫茫呢!酿哥哥不过是想诓我赋诗,继而嘲笑教训于我。蓼蓼才不上当呢!”
  她背过身去,转而一笑,又道:
  “我不似那几个胆小的骗子,酿哥哥一句话,便入你的套来!”
  说罢,七娘遂倚在船头,手指绞着腰间绳绦,不时抬头看看陈酿。
  陈酿忍俊不禁,只由着她任性。
  若在从前,她这副情态,自是日日可见。可眼下,经了那等变故,这般的谢七娘,已是太难得了。
  他一时有些不忍看她,只转回头,目光随春水流连到很远的地方。
  其实,七娘方才的对昨日之事的疑问,并非空穴来风。她已有所感知,只想不透彻。所谓疑人自疑,不过是陈酿敷衍的说辞。
  有些话,他不愿说与她听。有些事,他亦不愿她多费心忧思。
  那个骗局,看似环环相扣,无甚破绽,实则关窍在船夫。
  一旦船夫吓退了,整个骗局也就荡然无存。不论商人一伙如何花言巧语,南渡之人总是为着坐船。
  故而,陈酿举重若轻的计策,吓的本不是商人一伙,而是船夫。
  那些船夫,从前本是贫贱之人。他们的心思,能赚一贯是一贯,自不会提着脑袋来卖命。吓撤他们,也并不难。
  但对于商人一伙,陈酿却存着些疑虑。
  能行这等骗术的,无不是利欲熏心之辈,又岂会如此容易,便舍弃这经营许久的“生意”?
  那少妇去后,怎的也需再派人来打探一番!
  陈酿本已想好,若是夜里来人听墙根,该说些什么话。谁知,他与七娘等至四更天,却依旧不见半个人影。
  此一怪也!
  二来,铺了这样大的盘,骗得千金之数,绝非几个江湖小骗能做到!要么勾结了官府,要么,是背后有不小的势力。
  若真如此,他们自不必怕开封府的手令。在船夫打算恢复船价之时,他们必会盘桓几日,以作游说。
  故而,陈酿同村里人嘱咐,要紧赶着南渡。这是防着他们反应过来,再次高涨船价。
  可今晨才至柳花渡,陈酿便仔细瞧了。莫说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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