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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10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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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今晨才至柳花渡,陈酿便仔细瞧了。莫说盘桓,那伙人不知何时逃窜,竟然俱不见了踪影。
  此二怪也!
  思及此处,陈酿只沉沉叹了口气。
  自然,这件事还有另一种可能。
  正是他不愿说与七娘知晓,却又不得不为之费神的可能。
  这行骗之人,或许与金人有关!
  至于是金人细作,或是有甚利益牵扯,便不得而知了。
  如此看来,他们这般行事,并非为了钱财,故才舍弃得如此干脆。又因与金人暗中牵扯,他们自不愿同官府有甚关联。
  故而,见着开封府的手令,为谨慎计,不论真假,皆当避上一避。
  陈酿又深吸一口气,若真是金人,此事便麻烦了!
  他们在此处有人,别处未必没有!
  不多时,只怕随着船价高涨,各渡口的物价亦跟着上涨。
  况且,因着此事,财富积少成多,金银大量流入金人手中。
  到那时,不必兵戎相见,仅以行商之术,便能扰乱大宋经济,逼得宋廷做出更多妥协!
  着实,是太高明了!
  陈酿倒吸一口凉气,背脊忽而一身冷汗。
  金人,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他心中暗自思忖,待到了应天府,定要想法子上疏。否则,待金人做大,那才真个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一旁的七娘见陈酿久不言语,神色亦有些僵硬。
  她行上前去,遂道:
  “酿哥哥,可是身子不适?”
  被她一唤,陈酿方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向七娘,只见她目光清澈,似乎还是个没有心事的孩子。
  他一时心下感慨,这样就很好。她纵然懵懂无知,也好过日日沉浸在国破家亡的忧思里。
  陈酿缓了缓心神,方道:
  “没事,不过是渡口有些凉。蓼蓼冷么?”
  七娘含笑着摇了摇头,遂道:
  “那咱们进船舱里吧!”
  陈酿点了一下头。进船舱也好,总是不该看这一泓春水的。
  偏到此时,他方才明白,李后主那句“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是怎样的分量!
  二人相护搀扶,正转回身子,却见邓容君打了帘子出来。
  她一手扶着粗布帘子,蛮腰半弯,只亭亭立在船舱口上。
  初见时的羞怯,已褪去不少。昨日一同施计,一同想法子渡河,她心下对兄弟二人亦多了分亲近之感。
  尤其七娘,不似陈酿又冷又闷,自然更得小娘子欢心。
  邓容君朝他们微微一笑,遂唤道:
  “陈郎君,祁郎君,母亲在舱内背了饼,且请一同用饭吧!”
  陈酿与七娘闻声,已然觉着饥肠辘辘。二人相视一笑,方随她入了船舱。

  ☆、第三十九章 木兰花1

  几人进得船舱,只见邓夫人已然捧着几张热气腾腾的炊饼,笑得很是慈蔼。
  自经了昨日之事,她待眼前的兄弟二人,早不似先前那般防备。
  且不说一表人才的陈酿,便是那位娘里娘气的小祁莨,亦变得可爱俏皮起来。
  邓夫人想着,几人萍水相逢,她身为长辈,在日常起居上总该多照拂着兄弟二人。
  况且,那兄弟二人于自家母女两次施恩。在这兀自苟全的乱世,到底太难得了!
  邓夫人遂微笑着唤道:
  “孩子们,折腾一早了,都饿了吧?”
  七娘双手掩上自己的肚子,看了看邓夫人,又看了看陈酿与邓容君,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邓容君见她腼腆,遂上前去,递了张炊饼与她,又含笑道:
  “祁郎,且用吧!”
  七娘伸手接过,道了一回谢,便随着众人一同在舱内坐下。
  陈酿亦拿起一张饼,只道:
  “不想在行船之中,还有热食可用,难为邓夫人了。我兄弟二人在此谢过。”
  邓夫人见他颇是有礼,客气之中,却没有拒人千里的生疏,很是受用。
  她遂笑道:
  “不打紧,不过是同小船工借了火,烘过一回,不费什么力的。”
  她虽如此说,可座中之人谁不知晓她的身份?堂堂开封府尹的母亲,大宋钦封的命妇,竟沦落到自己动手烘饼的地步!
  着实,太让人感慨万分了!
  邓夫人经了这些事,自己的心态倒比旁人更加平和。左右,这般日子只需忍得一时,待回襄阳也就好了。
  她家在襄阳还有土地产业,总不至一朝落败,便翻不起身。
  只是,那被俘北上的儿子……哎!不提也罢!
  邓夫人忽有些莫名的难过,却又有些意外的庆幸。所幸,老天还给她留了个女儿。
  不过,没了为官兄长的庇护,日后她若嫁至别处,也总叫人放心不下。
  邓夫人悄然叹了一声,正要拿水吃,忽地抬头,见了正吃饼的兄弟二人。
  她心下猛一个激灵,忽生出一番盘算。
  邓夫人自取了一碗水,递与陈酿,看着和和气气的,只问道:
  “陈小郎君,说来,你们自汴京逃出,家中可还有人?”
  陈酿维护着七娘的身份,也不好多说,只敷衍道:
  “唯有兄嫂二人尚在扬州。此番正是先往应天府,再转至扬州去。”
  邓夫人听闻这话,心头有了底。
  兄嫂再亲,总不能跟一辈子的。陈酿这等才学,他自己不也得成家立业来?
  邓夫人又问:
  “还未曾请教,府上是在何处高就?”
  陈酿遂道:
  “不过做些酒肆营生,夫人见笑了。”
  邓夫人心头一沉,不料竟是商人之子!难怪,他对昨日那经商行骗的手段,看得如此明白。
  不过,眼下的境况,又哪里由得她们计较身份门第?
  座中俱是亡国之民,落魄之众,同是天涯沦落人罢了!
  邓夫人又将陈酿上下打量一番。商人之子也好,若门第太高,只怕此事难成。
  她神情越发慈爱,对着陈酿,只像对着自家孩子。
  七娘一面吃饼,一面看着他们。邓夫人确是比此前诚挚了许多,尤其待陈酿,更是好得有些刻意。
  那般示好的模样,七娘只觉熟悉万分。五哥还未成亲时,汴京的夫人们便是如此看他的!
  思及此处,方才还饥肠辘辘的七娘,只道有些食不下咽。
  陈酿饮过一口水,见她一副停杯投箸不能食的模样,心下奇怪,遂问:
  “怎的不吃了?适才不是还喊饿么?”
  七娘看他一眼,忽也有些不想理他,只兀自纠结着自己的心事。
  邓夫人看着她笑了笑,只道:
  “小祁莨,你可去过襄阳么?”
  七娘闻声,看向邓夫人,只觉她笑得不怀好意。她遂兀自摇了摇头。
  邓夫人方接着道:
  “襄阳可有趣着呢!你若有心,不如让你哥哥带着你,去我们襄阳住些日子,可好?”
  七娘心下一紧,怎的还要拐酿哥哥去襄阳?
  她撅了撅嘴,只冷言道:
  “不好!我们扬州更有趣些!”
  邓夫人一时有些讪讪。这小祁莨,瞧着也十五六的年纪了,怎的说出的话任性骄纵,还与孩子一般!
  当真与他那姓陈的表兄没得比!
  陈酿也不知七娘闹什么脾气,只微微斥道:
  “祁莨,怎么同长辈说话呢!邓夫人不过与你说笑来!”
  七娘也不看陈酿,只别过头去,心中早将他骂了千遍万遍!
  傻酿哥哥,笨酿哥哥,蠢酿哥哥!那邓夫人分明是打你的主意,偏你自己浑然不觉!
  邓夫人只当七娘孩童心性,自不与她计较,转而向陈酿道:
  “孩子思念故乡,也是常事。不过,老身却并未说笑,是诚心邀你们来襄阳住一阵子呢!”
  七娘拿余光看着邓夫人。住一阵子?只怕住下便不让酿哥哥走了!
  陈酿笑了笑,方行礼道:
  “夫人盛情,原不该推辞。只是家中还有许多事要办,不得不拂了夫人的美意。”
  他这话倒说得高明,“美意”二字一语双关,只是七娘正气头上,却不曾领会。
  邓夫人自然听懂了。
  不过,她只道陈酿是对自己的家境有所误会,方才推辞。毕竟,乱世之中,谁也不愿带两个拖油瓶。
  邓夫人遂接着道:
  “襄阳邓氏虽非大富大贵之家,总还有薄田千顷,屋舍数里。想来,二位小郎君若临寒舍,也必不至委屈。”
  话及此处,已说得太过露骨了。座中皆是断文识字之人,哪个不明白其中深意?
  邓夫人如今无儿傍身,又舍不得唯一的宝贝女儿,这才想了个招赘的法子!
  想来,陈酿一表人才,也不算委屈她女儿。况且,此人才思敏捷,又是个正正经经的读书人,来日金榜题名也未可知。
  眼下,她母女二人空有产业,却无所倚仗经营;而那兄弟二人,也没个可靠亲戚投奔。
  如此想来,招赘陈酿,岂不是一拍即合,两全其美之事?
  七娘听邓夫人言语,只鼓着腮帮兀自生气。
  陈酿心下只觉好笑,正待推辞,却见邓容君蓦地站了起来。
  她面上又是怒色又是羞色,看上去很是奇怪。邓夫人自打着如意算盘,却忘了,此间还有个邓容君呢!
  当着小娘子的面说这些事,总是让人难堪的。邓夫人也是一时情急,不曾顾及这层礼数。
  只见邓容君轻咬着下唇,眉头蹙得很紧。她默了半晌,一语不发,直直出了船舱。

  ☆、第四十章 木兰花2

  望着邓容君负起而出,座中三人皆是一愣。
  邓夫人本是为母女二人的前程着急,这才无所避讳地说了出来。谁知邓容君心性烈,听不得那些话,面上自是挂不住。
  邓夫人望着女儿的背影,连连叹气,只道:
  “这孩子,都已是眼下的境况,又拧什么拧呢?且还顾着那些体面呢!”
  陈酿沉吟一阵,替邓夫人倒了一碗水,含笑道:
  “可怜天下父母心,夫人为小娘子算计周全,自是不错。只是世间之事,多不是周全而来。夫人一心为小娘子好,既然有屋有田,衣食无忧,也当避祸而居,先宽些心才是。”
  邓夫人听陈酿这般说,一时不知如何接话。他的话很聪明,既未说破,留得邓夫人的体面,又于词句之间,自做一番拒绝。
  邓夫人只得暂且作罢。左右,行船至应天府还有几日,她自可以先稳住女儿,再徐徐图之。
  七娘对邓夫人本就说不上喜欢,自她开始明里暗里打陈酿的主意,七娘更是心头不快。
  不过,见邓容君方才的行径,倒像是位极有主张的小娘子。与她母亲,却不像是一丘之貉!
  七娘心中蓦地生了几分好感。
  她朝船舱外瞧了一眼,又转头朝陈酿道:
  “酿哥哥,我去看看邓姐姐。”
  此话既出,陈酿还不及嘱咐她当心,却是邓夫人慌了神。
  七娘在她眼里,到底是个小郎君,如何能与邓容君独处?
  “小郎君留步,”邓夫人阻止道,“老身去看就是。”
  七娘只觉她莫名其妙,心中已然生了芥蒂,才不听来。
  她打量了邓夫人几眼,又忽见自己身上的长袍皂靴,才知这位母亲为何着急。
  七娘又狡黠地笑了笑。她一面朝船舱外去,一面回头道:
  “夫人,我还是不及弱冠的孩子呢!”
  闻得此话,邓夫人一时吃瘪。七娘这样一说,倒显得邓夫人疑心过重,小家子气。
  陈酿憋笑地看了七娘一眼,只朝她摆摆手,又嘱咐道:
  “就站在口上,我目之所及之处,不许走远!”
  七娘负手回身,含笑着点了点头,这才去了。
  从前在谢府时,七娘总嫌陈酿唠叨。不知何时起,她倒越发爱听他柔声的嘱咐了。
  似乎,有了那样的嘱咐,便是证明,他对她的在意。
  出得船舱,暖风徐徐依旧。只见白帆高扬,水波粼粼悠然。
  岸头的杨柳俨然一抹嫩绿烟霞,如梦如幻,渐行渐远。
  这一切,尤似汴京的景,汴京的年华,自渡河那刻起,便再不与人相关了。
  七娘打起帘子,好叫自己一直在陈酿的视线之内。她很听他的话,一向如此。
  邓容君长七娘一、二岁的年纪,却已是长成的女儿家。总不似七娘,个头虽长,却稚气未脱。
  她亭亭立在船头,一身半旧粗布衣裙,楚腰纤细得弱不禁风,只一味地望向汴京的方向。
  七娘想,自己若真是位小郎君,是极愿意护着这样的女子的。
  她立直了背脊,装作有担当的男子模样,不再唤邓容君姐姐。
  只见七娘作揖道:
  “邓小娘子。”
  邓容君闻声一颤,半回过头,又侧身行了一礼。
  她面色有些发红,只低头道:
  “祁郎,怎的也出来了?”
  七娘行至她身边站立,虽是男子装束,却不及邓容君高。这般看上去,便有些奇怪了。
  七娘遂道:
  “见小娘子气冲冲地出来,敢是有心事?”
  她心道:自己亦是一般年纪的小娘子。邓容君为着方才之事,不论是羞愤,或是恼然,自己或许能为之化解一二。
  邓容君闻言,却是一怔,手指只不停地在袖中打卷。
  适才之事,本是母亲唐突,她心中过意不去,只道:
  “祁郎,母亲适才的话,并非有意,你……你莫要上心。连日逃难,她难免心力不济,有些糊涂。”
  邓容君只道七娘方才生气,是为着母亲“入赘”的念头。毕竟,体面些的人家,也断不会有这等事。
  其实,她哪知七娘的别捏呢?
  七娘只道她无心陈酿,亦无心招赘,又怕母命难为,方才作出这个模样。
  七娘遂好言道:
  “小娘子诚然不必担忧,我哥哥不是趁人之危的人。”
  邓容君听她言语,颇有君子之风。趁人之危四字,说来是为人不齿,可真临到头,又有几人不会趁人之危呢?
  何况,是送上门的趁人之危!
  她又朝七娘行过一礼,只道:
  “祁郎与陈郎皆是君子,小女子心下很是敬佩。”
  七娘亦回了一礼,举目之时,恰与邓容君四目相对。七娘的神色淡然温润,澄澈又干净,是足以教人信任的。
  邓容君方顿了顿,又犹疑了半晌,似心有所思。
  一闪念间,只听她脱口而出:
  “不过,我虽不愿母亲那样唐突,可心中,是愿意祁郎来襄阳的。”
  她说话之时一脸正色,这会子,倒不见什么男女大妨的羞怯。
  大抵,于她心中,自有一番思无邪。
  可没过半刻,邓容君骤然回神,面色却转作微微的慌乱。
  方才怎的不提防地说了那话!
  敢是祁莨的眼神蛊惑,直将人的魂勾了去,教人胡言乱语来?
  七娘愣了愣,见她一会子正色,一会子慌神,只道莫名其妙。
  一时间,却还不曾参透她言下之意,只当邓容君是寻常客气,邀自己往襄阳游玩。
  七娘自是放宽心。只要母女二人不打酿哥哥的主意,襄阳也并非去不得!
  她一时起了好奇之心,遂问道:
  “襄阳的风物,是怎样的呢?与汴京,应是大不相同吧?若有机缘,真应去看一看的。究竟是怎样的风土,养出了小娘子这般不拘母命,自有主张的人物!”
  七娘这一问,邓容君霎时面色绯红。
  祁莨这是,有意去襄阳,有意……
  她不敢再想下去。再想下去,只怕管不住自己的神情,未免人前失仪。
  尤其,是在祁莨面前。
  邓容君极力压制着自己的呼吸,待缓过一阵,她方道:
  “祁郎既有此心,自当说与你哥哥。又何须,试探于我?”
  所谓长兄如父,提亲之事,自当是兄长一手操办。
  七娘听她前言不搭后语的,只堆了满脸的不解神色。
  试探?自己试探她什么来了?
  莫不是,邓容君已瞧出了自己对陈酿的心思,知她此番前来,是试探邓容君是否有意于陈酿?
  七娘一时也有些慌神,只颤颤道:
  “我……我回船舱去。我的事,我自会言说。有……有劳小娘子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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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一章 木兰花3

  见七娘有些慌乱地离去,邓容君只道是祁郎兴奋过了头。
  她目送七娘进去,只回身掩面一笑。
  邓容君未必不明白,其实,母亲那样的念头是极周到的。
  只是,若非陈酿,而是祁莨,想来,她也不会兀自任性地跑出来。
  时至夜里,白日的喧闹谈天之声已渐渐不闻。只听得波涛拍打着船舷,不急不缓,一声又一声。
  天上疏星几点,盈盈可爱,洒下清润的光,微弱又皎洁。
  时辰已深,众人皆备着入睡。
  船舱俨然一座大通铺,被心照不宣地一分为二。中间随意挂了条布帘遮挡,一头是娘子夫人们,一头则是郎君汉子之类。
  邓容君自然与母亲依偎在一处。而七娘这般境况,却着实尴尬了些。
  好在陈酿周到,在上船之时,已忙占了个靠边的铺位。
  如此一来,七娘一头是陈酿,而另一头,不过是船舱木墙,自不必担心被旁人挨着碰着。
  七娘侧身蜷在一角,一张小脸正与陈酿相对。
  虽说船舱之中,是人挤人地排排睡过去,可陈酿却尽力为七娘留出更宽的空间。
  即便如此,二人依旧靠得很近。面面相对,近在咫尺,这在从前是不曾有的。
  “酿哥哥。”七娘轻声唤,因怕吵着旁人,她只是用气声。
  陈酿“嗯”了一声,七娘遂接着道:
  “你挤得那样过去,可还能睡么?”
  陈酿微微笑了笑,只道:
  “不妨事,我睡眠本就少,胡乱养养神也就是了。”
  他虽如此说,可七娘心下明白,他是为着她。为着她的体面骄矜,为着让她睡得更安稳些。
  七娘忽觉有些过意不去,可心头还添了些莫名的小愉悦。
  她只垂下眸子,不去看陈酿。便好似心头蒙了一层星辉,熠熠生光,却是温润而不张扬的。
  陈酿见她无心睡眠,遂与她闲聊起来。这孩子,聊累了,也就知道困了。
  他方问道:
  “说来,白日里你去安抚邓小娘子,都说了些什么?我见她回来时红光满面的,似乎在为什么事而期待。”
  思及邓容君的样子,七娘只觉她很是奇怪。尤其对着自己时,她的眼神,她的言语,七娘总是开不大懂。
  七娘遂道:
  “说来,我也不知她心里想些什么。我不过胡乱说了两句,她便兴奋不已,也不知是什么毛病?”
  她思索半晌,又道:
  “不如,酿哥哥与我解析解析?”
  陈酿点了一下头:
  “你自说来就是,我亦好奇得很。”
  七娘尽力回想着白日的场景,一句又一句,几乎一字不差地告诉了陈酿。
  陈酿听罢,只愣在那处久久不能言语。
  原来,邓容君负气而出,并非为着自己的主张,而是为着七娘!
  这般奇事,骤然遇着,直能教人惊掉下巴!
  偏七娘心思单纯,对邓容君的心事还浑然不知。她把去襄阳的话讲出来,可不是惹人误会么?
  陈酿只道七娘惹了风流债,一面憋笑,一面道:
  “小祁莨,为兄还真是小看了你!”
  七娘一脸不解,他怎的蓦地唤她祁莨来?旁人早已熟睡,眼下只他二人,为何又不是“蓼蓼”了呢?
  她为此而有些失落,只撅着嘴不言语。
  陈酿见她委屈模样,更是笑得厉害,却强忍着不出声。
  只听他低声打趣道:
  “你还委屈了?无端引逗人家小娘子,可知罪过?”
  这话听来莫名其妙,七娘只呆愣愣地望着陈酿。她本是一介小娘子,又并非浮浪男儿,何来引逗旁人一说?
  她心下只道,也不知今日是什么日子!不论邓容君还是陈酿,他们的话,怎的一个比一个奇怪,竟半句也听不懂来?
  七娘一时不满,撇了撇嘴,遂道:
  “酿哥哥也学会欺负人了!我自问这几日很是听话,并不曾惹祸,又何罪之有?”
  她忽微微向前探身,抬眼直视着陈酿:
  “还说什么无端引逗小娘子?小娘子在哪里?小娘子在何处?此间只你我兄弟二人,何来的小娘子?”
  七娘说罢,又转而一笑,缓缓抽回身去。
  “依我看,”她故作正经,“陈小先生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七娘一股脑说了这许多,陈酿却未曾有甚反应。
  只见他单手枕着头,侧身而躺,含笑看着她。那笑容意味深长,沉静淡然,向看一场滑稽的表演,看得七娘心头没拧�
  她只与他对视着,未至半盏茶的功夫,七娘终是忍不住了。
  她蓦地推了陈酿一下,低头嗔道:
  “你且笑话我吧!左右,我是什么也不懂的!你也不必说什么,便由着我无知无觉的吧!日后,我再不问了!”
  见七娘面带薄怒,陈酿笑了笑,遂不再逗她,只道:
  “自己惹下的事,毫无知觉,却还怨我来!我只同你讲,你道邓小娘子为何那般?”
  七娘看了他几眼,只道:
  “我怎知来?”
  陈酿摇摇头,遂道:
  “你且想一想,我才拒了邓夫人相邀襄阳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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