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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生请赐教-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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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菱心中觉着好笑,这厚脸皮的功夫,可谓一流。
  她只道:
  “因不认得,总要问清楚才是。若知是赵小郎君,也就不费这功夫了。”
  谢菱这话,听上去是恭维,实则是奚落。所谓“不费这功夫”,兀自离去就是,倒不必搭理他。
  虽说是在鲁国公府,可赵廷兰的为人,汴京谁人不知?若真给他好脸色,倒显得自己轻浮。故而,也算不得失礼。
  赵廷兰装作不懂,只笑道:
  “所以说,我与小娘子有缘。”
  谢菱倒想看看他又什么花样,遂问:
  “此话怎讲?”
  “咱们国公府那样多的凉亭,小娘子为何偏在此处歇脚?”赵廷兰面带得意。
  见谢菱不语,他又道:
  “小娘子有所不知,这亭、这匾,便是头上的槐花树,皆是我的杰作!”
  只见景纹摇摇头,一面道:
  “兰郎君,这些,我皆同谢小娘子说过。”
  “啊……”赵廷兰面色有些尴尬。
  谢菱与景纹只相视一笑。
  赵廷兰亦笑起来,还不忘恭维:
  “能博小娘子一笑,我再丢脸,也算是功德圆满。”
  他双手合十,故作正经。
  被他这样一说,谢菱忽有些羞。她只红着脸低下头去,再不言语。
  到底不大见生人,纵使谢菱心思玲珑细巧,也总还有几分小娘子应有的骄矜。
  赵廷兰见她不笑了,知她脸皮薄,又笑道:
  “我瞧着,小娘子倒比你七姐姐有见识!”
  谢菱一愣,他还认得七姐姐?她只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她从不敢与七姐姐比,也从未有人拿七姐姐的不是来夸她。
  赵廷兰见她模样,心下了然。原来,这个谢八娘子,暗暗与七娘较着劲呢!
  他故意抱怨道:
  “你那七姐姐,见着我便躲!我又不吃人,这是何必呢!”
  谢菱笑了笑,原是如此。七姐姐心思单纯,见着这般浪荡行径,自然会怕,有多远便躲多远了!
  她只道:
  “想来七姐姐并非有心。”
  “倒有一事,想要请教小郎君。”谢菱又道,“既然亭上匾额、对联,皆出自小郎君之手,我不大懂,可否与我一解?”
  赵廷兰忽缓了缓,神色与适才隐隐有些不同。
  谢菱一双大眼审视着他,倒也毫不避忌。她对着他微笑,眼神里透着股精明。
  赵廷兰转而一笑:
  “自然赞槐花莹白柔婉,正如小娘子的气度。”
  谢菱心道,这分明是故作轻薄,既是敷衍她的问话,更是试探她的斤两。
  这个赵廷兰,揣着明白装糊涂,断不是人们口中不学无术的浪荡子。只是,他为何做出这幅纨绔样子?到底令人费解。
  谢菱亦是聪明人,她只道:
  “小郎君谬赞。槐花虽柔婉,却知依附高树,自有主张。我见小郎君的对联,‘小树参天’与‘长根入地’八字甚好。”
  本当谢菱会生气,谁知竟说出这样一番话。景纹不解地望着二人,他们像是论花、论联,可听上去又有些奇怪,总不大像。
  “小娘子好细的心思。”赵廷兰低头笑道。
  自谢菱说出那番话,他遂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痞气。这样聪明的小娘子面前,再装什么,也显得拙劣可笑。
  想当日在玉福楼,她稍稍几句话,不动声色间,便逼得郑小娘子狗急跳墙,身败名裂。那等聪明果决,又岂是寻常闺阁女子可比的。
  今日一见,从前的佩服,又添二分。
  就凭她不避赵廷兰,反以对联之事问他,这般胆色与洞察,也不是旁人能有的。
  从来夸谢菱,多以“心细”二字。可她心中知道,赵廷兰所言心细,与别人是不同的。她只微微一笑,也不说什么。
  赵廷兰又道:
  “还未请教小娘子芳名?”
  他这会子正色而恭敬,生怕唐突。
  谢菱亦端端行个万福:
  “单名一个菱字,菱角之菱。”
  眼见耽搁得有些久,谢菱意欲告辞,要回汀州上去。
  她行了两步,忽想起什么来,只回眸笑道:
  “对了,方才见着小郎君房中的卞大娘子,她孤身在此赏花,才走不久。有花堪折直须折,小郎君切莫冷落佳人啊!”
  说罢,她又掩面一笑,兀自去了。
  倒是景纹心下奇怪,似乎并没同她提过卞大娘子的身份,她是如何得知?莫非是自己说漏了嘴?
  见她去了,赵廷兰只微笑作揖,目送谢菱上船。
  他有些庆幸,好在她是个庶出女儿。若是谢府嫡出贵女,再配上这等聪明,哪轮的上他赵廷兰呢?那时,怕是要费许多功夫。
  赵廷兰此前打听过,闻说朱夫人只带谢菱一人前来,他便觉出些意思。
  自从玉福楼远远一见,他早想会会她。故而,今日的宴会,本是他央求鲁国公夫人的。
  给谢府的帖子中,特意提起了七娘。朱夫人必会用庶女来挡,与去年寿宴无二。今日见着谢菱,果然全在算计中。
  夜里,鲁国公夫人唤了赵廷兰去。
  她只眯着眼笑道:
  “你个猴儿!央求我请七娘子,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赵廷兰挠挠头:
  “婆婆,景纹姐姐都同你说了?”
  鲁国公夫人轩眉点头,又问:
  “怎么?此番你是真收心了?”
  “婆婆,兰儿长大了,总要有自己的决断。”赵廷兰卖乖道。
  鲁国公夫人却哼了一声:
  “你别高兴太早!房里那个,人家未必不在意。未娶妻先纳妾,总不是光彩事,何况那样一个妾!”
  赵廷兰得意笑道:
  “菱儿已知晓了。”
  鲁国公夫人大惊!他何时晓得了人家小娘子的闺名?谢菱又如何知道了卞大娘子?
  她看着自家长孙,一面诧异,一面无奈,只扶额道:
  “你可真有本事!”
  赵廷兰又作出一副没脸没皮的模样:“你孙儿别的本事没有,唯有这些事上,可让婆婆省些心。”

  ☆、第一百章 好事近7

  回府路上,朱夫人与谢菱各怀心思,皆满意顺遂。
  在朱夫人看来,即使谢府一个庶女,配鲁国公的败家孙儿,亦是绰绰有余。今日见鲁国公夫人模样,她自然也是欢喜得很。
  而谢菱,似乎上天保佑,让她见着那副对联,见着赵廷兰,遂盘算着顺水推舟。
  朱夫人只当算计了谢菱,却不知谢菱自有算计。
  鲁国公府的状况,她已然明白。
  老爷们皆在外室居住,府中只得几位夫人。想来也不是厉害人物,但凡有些气性,也容不得自家老爷如此。
  她一旦过去,妥妥的当家长孙媳。再谨慎随和些,又得谢府撑腰,谁敢给她气受?倒比如今自在!
  况且,今日见过赵廷兰,她疑虑尽消。什么纨绔子弟,浪荡公子,不过是他让人这般想。
  去国公府之前,她着意托人打听了。听闻赵廷兰与胡人有来往,手中买卖颇多,为此还常被世家诟病。
  虽是商户行径,可他本无别的营生,累积钱财,又有何不好?
  一来二去,谢菱的婚事,没几日也就定下了。待她及笄,方能出嫁。
  谢诜倒没说什么,一位庶女,嫁与国公府的长孙,到底不算委屈。
  唯有顾姨娘,成日哭得死去活来。
  “那四娘子亦为庶女,从前还是个病秧子!怎就能嫁御医了?”顾姨娘哭道,“咱们菱儿,却要委身那个纨绔!”
  谢菱又如何敢将实情说与她听!若非竭力拦着,只怕顾姨娘要闹到老夫人处去。
  谢菱也只得作出一副无奈模样,生怕被人瞧出端倪。
  朱夫人心中,到底有些过意不去。谢菱虽非亲生亲养,也总是谢府的小娘子。为今之计,只得在嫁妆上大方些,也便安心了。
  最惊讶的,自然要数七娘。
  头一回见赵廷兰,便被他灌得烂醉;第二回时,他言语无状,有意轻薄,好在酿哥哥及时到了。
  七娘急急至谢菱的院子,只见她正端坐绣绷前做针指。
  七娘趋步上前,夺过针线,正色道:
  “菱儿!你还有心思做这个?”
  谢菱倒吓了一跳,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七娘。
  “哎!”七娘直跺脚摇头,“母亲怎能如此!那赵廷兰是什么人,菱儿不知么!”
  见七娘模样,谢菱有些想笑。这便是世人之眼,识人不明,见前不见后。
  不过瞧上去,七娘确是真为她忧心。说来,谢菱还需多谢她。若非为她,朱夫人亦不至用谢菱去挡。
  “七姐姐,”谢菱挽着七娘坐下,“婚姻大事,从来便是父母做主。鲁国公府到底是皇亲国戚,算来,是我高攀了。”
  “他家算哪门子的皇亲国戚!”七娘看着谢菱干着急,“听闻鲁国公府的老爷们,个个皆是寄禄官,白吃皇粮,有什么出息!”
  谢菱只笑笑不语,私下议论长辈,总不大好。
  “再说赵廷兰,”七娘一脸恨恨,有仇似的,“没个正经差事,成日街头浪荡,怎能托付终身?”
  谢菱忍不住掩面笑起来。
  七娘不解,推她一把:
  “人家担心你呢!你笑什么?”
  谢菱依旧憋着笑,一面道:
  “七姐姐方才的模样,活像陈先生。从今后,我不唤你七姐姐,便唤你七先生!”
  七娘有些哭笑不得,直要捶谢菱。
  她正色道:
  “难得与你说正经事,你却来玩笑!”
  谢菱再不逗她,只拉起她的手,又低头笑道:
  “七姐姐,我与你不同,各人有各人的命。再说,他如今虽浪荡,不定日后就收心了呢!左右还三年光景,姐姐诚不必担忧。”
  “你倒想得开!”七娘叹道。
  她又看了看谢菱,却不见有甚愁闷。或许真如她所说,三年光景,人事总会不同吧!
  谢菱与赵廷兰订亲之事,在汴京传得很快。
  一来,朱门大户,百姓本就好奇;二来,自然是朱夫人与二郎有意为之。
  时人都道,赵廷兰才纳个花魁为妾,又忙着娶谢府小娘子为妻,当真是艳福不浅。
  那些忌惮谢府的世家,也算放下半颗心来。肯与鲁国公府结亲,想来也无甚野心。
  至于另外提起的半颗,大抵还是因着七娘未定的婚事。是王家,或是郓王,皆不会让人安心。
  后日便是春闱,这些日子陈酿闭门念书,七娘已十来天不曾见他。也不知酿哥哥可变了模样?
  这日,谢诜亲自唤七娘去,说要问她的书。
  时有婢子传话,说过会子陈先生要来。七娘闻着,忽眼神放光,只想着耍赖不走了。
  她拉着父亲的衣袖,撒娇道:
  “七娘近日背了好些书,父亲快一一问来,我背与你听。”
  谢诜扶额:
  “方才问过了,你回吧!”
  他只觉无奈,从前这孩子不学无术的,也不失可爱。这会子用起功来,却着实可怕。
  七娘不依,只道:
  “方才只问过《左传》与《史记》!《战国策》《春秋》《四书》……许多未问呢!”
  谢诜蹙眉笑道:
  “知你如今厉害,改日再问可好?父亲与你酿哥哥有要事相商。”
  七娘倒不乐意了,她一跺脚,一噘嘴,只道:
  “上回便说有要事,不过是你们拿我取笑!我不管,这回我要听!”
  “听话!”谢诜呵斥,故作生气模样,“为父可要生气了!”
  七娘深谙谢诜性情,他待小郎君们严厉,待小娘子们,却难得一句重话。七娘哪里怕来?只一味不依不饶。
  只听她道:
  “生气便生气,不过一顿板子!《礼记》有云:可杀而不可辱也。我便要在此,你们才不得拿我取笑!”
  谢诜无奈地摇头,她竟学会拿圣贤书编歪理!
  七娘更是得意,又狡黠笑道:
  “父亲若真要打我,我便告诉婆婆去!左右阿珠在门外候着,我一叫,她便赶着往婆婆院里去!”
  如今七娘读书多了,尽学得些精致的淘气。先拿圣贤的道理压人,再拿老夫人的心疼来威胁。
  谢诜只觉越发管不住这个女儿。若非陈酿在,她还不知闹出些什么呢!
  他终是妥协,只道:
  “罢了罢了!你隐在屏风后,别缠着酿儿。后日便春闱了,也要知轻重,明白么?”
  七娘奸计得逞,只猛点着头。她抿嘴一笑,一溜烟地便往屏风后去,只坐下吃茶。
  有婢子正进来,她缓步而行,看得七娘着急。
  只见她行礼道:
  “大老爷,陈先生到了。”

  ☆、第一百零一章 隔帘听

  只见陈酿一身月白春袍,靛青丝绦束腰。唯一根木簪横插髻上,发带飘飞,自有一番俊逸气度。
  七娘从屏风缝里偷瞧。多日不见,酿哥哥瘦了些,更显出些读书人的风骨来。只是是备考辛苦,略微憔悴,倒难为他了。
  谢诜见他来,自是笑脸相迎,一面又唤他坐。陈酿作揖谢过,遂不再客气。
  “后日便是春闱,酿儿怎么有空过来?”谢诜问道。
  七娘却在屏风后白了谢诜一眼。他连陈酿的来意亦不知,说什么有要事相商,还不是哄她!
  陈酿有些犹疑,似乎不知如何开口。
  他沉了沉气息,只道:
  “昨日,姑姑同我说了件事。听闻,是大人的意思?”
  谢诜笑道:
  “你是说七娘的事吧!正是了。”
  七娘一惊,果然事关她的。
  陈酿只沉吟不语。
  谢诜却道:
  “我的用意,你也明白。我见七娘很是依赖你,一日不见,便闹着要寻呢!”
  他想起七娘模样,只自顾自地说笑。
  “大人!”陈酿蹙眉,忽打断他。
  只见陈酿骤然起身,手掌交叠,行了个大揖礼。
  这般郑重,谢诜倒是一愣。
  他只笑道:
  “酿儿,我知你心中高兴,却也不必……”
  “大人!”陈酿又一次打断他,“齐大非偶,是陈酿配不上。”
  齐大非偶!这还是他交七娘的典故呢!
  七娘双手一把捂住自己的唇。她心下跳得极快,却又逼着自己沉下心思索。
  她双目微垂,不多时,似乎已明白过来。难怪那回父亲说,她的婚事与陈酿的婚事,是一码事!
  原来父亲早有此意。那日若非她在窗下偷听,父亲便要亲自提亲了吧!
  此番听来,像是托陈姨娘去说的。而陈酿……却是一句“齐大非偶”……
  七娘颤抖着端起茶盏,想要饮口茶,冷静片时。
  谢诜有些不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年老听错。
  他疑问道:
  “酿儿,你,你说什么?”
  陈酿又作一揖:
  “陈酿,配不上谢七娘子!”
  一时,厅中甚是寂静。忽闻屏风后有杯盏落地之声,众人皆朝那处瞧去。
  七娘自己也猛然一惊,吓得直站起身来。她望着满地碎片,忽觉鼻尖一酸,瞬间红了眼。
  陈酿直盯着屏风,不知谁在其中。谢诜亦有些悔,到底还是该赶她走的。
  七娘紧紧抓着屏风,似乎下一步便会跌倒。她一步一步向屏风外挪去,从未觉得,这几步竟漫长得如一生。
  她的身影缓缓而现,还是那个娇娇恰恰的小娘子。只步态神色,灵气尽失,全然不似从前。
  陈酿蹙眉望着她,不知为何,亦憋红了一双眼,霎时不知如何言语。
  七娘直直对上他的目光。他从未见过七娘这般,似笑非笑,似哭非哭,那模样着实怪异,又叫人心疼。
  “蓼蓼……”陈酿似乎是挤出的两字。
  七娘再忍不住,眼泪直猛然往下砸。她也不知,自己何处来的这么多眼泪。她只一味地哭,好似千般委屈,都要在这一刻哭尽。
  陈酿想如往常一般为她拭泪,却怎么也迈不开腿。像是有股无形的力量,困得他动弹不得。
  七娘垂下眸子,再不看他,直直跑了出去。
  门外的阿珠吓坏了,还未见过小娘子如此!也不及多问,她便忙赶着追上去。
  厅中只余陈酿与谢诜,二人皆愣着,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谢诜先开口了:
  “没想到,是如此。”
  谢诜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今日被一介白衣当面拒婚,不知该说他不识抬举,还是谢府自视甚高。
  汴京世家,满门朱紫,自以为高不可攀,也总有人家看不上之处罢。
  “大人,我,”陈酿想起七娘方才的模样,依旧蹙眉,“我有些担心蓼蓼。”
  谢诜忽抬头看他,有些不解。陈酿此番拒婚,分明得罪谢诜,此时应在意的,不该是自己日后的仕途么?
  况且,他已然拒婚,决绝毅然。这忽来的担心,又算是什么!
  “酿儿,”谢诜又发出自嘲的笑,“老夫越发看不懂你了!”
  陈酿心中多少有愧,也知谢诜疑虑。
  他只道:
  “左右,我还是她先生。”
  “这先生,当不得一辈子。”谢诜道。
  “是我对不住她。”
  陈酿说罢,也不顾礼数,只兀自往七娘的院子去。
  七娘自一回房,便趴在榻上默然垂泪。眼见着软枕已湿了半个,丫头们劝也无用,又不知因由,只得陪着她。
  正有小丫头进屋通传,说陈先生求见。
  丫头们只道七娘最听陈酿的话,像是得了个救世主。
  环月只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快些请进来,小娘子正闹呢!”
  七娘闻声,猛直起身子,哭得更厉害了。
  她指着环月便道:
  “谁敢放他进来,我便将谁赶出府去!”
  思忆里,七娘还从未如此生气过。环月惊得忙打发小丫头走。
  琳琅只劝道:
  “这是怎么了?平日里,不是最听陈先生的话么?”
  七娘一面落泪,一面正色道:
  “谁再与我提他,一并赶出府去!”
  丫头们吓得面面相觑,自不敢放陈酿进来。她们几经商议,遂让琳琅去回话。
  方至院门,只见陈酿面色亦不好。
  她只道:
  “陈先生,小娘子眼下不愿见你。想来她闹脾气呢,不如先生晚些时候再来?”
  陈酿最知七娘的性子,也料到会是如此。
  他点了点头,遂道:
  “不妨事,我只在此处等着。她何时愿意见了,劳烦你再通传一声。”
  琳琅一时颇是为难。都说七娘闹起脾气倔得很,这陈先生不动声色,倒是更倔!谁知七娘是否是跟他学的!
  琳琅摇摇头,至七娘跟前,又回道:
  “陈……不,他!他不走,说等小娘子愿意见了再见。”
  七娘忽觉更委屈,心一狠,只道:
  “那便别管他!”
  丫头们无法,眼见七娘正气头上,也只得顺着她。
  陈酿负手而立,一直在她院门站着,时有丫头斟茶递水,他也不喝,瞧着又有些像赌气。
  便如此,他直从午后待至天黑,直至掌灯、熄灯,竟也不想着饮食,不想着春闱。
  本当要如此立上一夜,谁知七娘院落中忽喧闹起来。熄灭的灯火重新亮起,丫头们胡乱裹上外衣四处奔走。
  众人一副焦急模样,嘴里只惊慌喊着:
  “七娘子不见了!”

  ☆、第一百零二章 锁寒窗1

  阿珠正从门边奔过,陈酿一把拦住她,急道:
  “怎么回事?什么叫小娘子不见了?”
  阿珠心下也急,一味摇头:
  “我不知的。琳琅起夜吃茶,便见小娘子帐中空空。院中四下寻了亦不得,正要回大夫人去!”
  陈酿遂放开她,直往院中去!许是站了整整半日,他双腿有些发麻,竟不自主地绊了一下。
  “陈先生!”见他神色,阿珠有些担心。
  陈酿摆摆手,提起袍子,两步并三步,踉踉跄跄朝院中去。
  一院的丫头从未如此惊慌,一时全失了主意。
  见着陈酿进来,琳琅似见了救星,忙求救道:
  “陈先生,小娘子她……”
  “我已知了。”他急忙打断,一瞬也不愿耽搁,又道,“你们先往府中各处去寻。琳琅,你是第一个发现她不见的人,快细细同我说来。”
  琳琅愣愣地点点头,先安排了丫头们,又领着陈酿至七娘内室。
  今夜是琳琅陪七娘睡,她的床在第一道帘幕外。便是说,七娘在内室做什么,她是全然不知的。
  陈酿蹙蹙眉,只问道:
  “此前,你可闻着帘内有甚动静?”
  琳琅摇摇头:
  “小娘子先还闹脾气,后来哭累了,也便歇下。瞧着也不生气了,临睡前,还赏了我一盏茶吃。”
  陈酿猛警觉,指着案头的杯盏:
  “可是这个?”
  琳琅不明所以地点头,一面又焦急道:
  “本当小娘子今日委屈,怕她又闹,我也不敢睡太沉。谁知竟还是出了事!”
  陈酿拾起杯盏嗅了嗅,又看了看残茶。他深吸一口气,只道:
  “这是上元那夜,她发烧吃的药。本有安神功效,你吃了这杯,自然睡得沉。”
  他又看向她的雕花床,被褥凌乱散着,想是她蹬被子发过脾气了。
  换下的衣裙皆整齐挂在衣架上,不曾动过。倒是琳琅床头衣架,空空如也。
  想是七娘扮作琳琅模样,偷偷从后门溜了。
  陈酿又伸手一试床铺,已无丝毫体温,看来已走了些时候。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焦急:
  “怕是,已不在府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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