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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派旅人-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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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和楼下那些逐一比对,看多了谁,少了谁。”
“好!”方未艾戴上手套捧起相簿,忿忿道,“队长,下面不少女的都是有智力缺陷的,要么自己走失,要么被家人遗弃,这个顺哥专门在穷乡僻壤收容这些生活有困难的智障妇女,或骗或偷,把她们带出来当自己赚钱的工具,简直丧尽天良!”
肖队正蹲着检查低处的抽屉,看也不看他,“你当刑警多少年了?看过的丧尽天良还少吗?”
方未艾撇嘴,“不管看过多少,每回都要气到吐血。”
肖队摸出本隐秘的记事本,站直了翻开看,顺便回复自己的队员,“我们办案的,紧要关头更应该冷静理性,不要被热血冲昏头了。好好干,别说受害人,就是你自己气出来的那点血,也要叫这些人血债血偿!”
“听君一句话……”方未艾深受鼓舞,就要咬文嚼字,却被他们铁面队长直接截胡。
“毕竟我们警犬的血,那也是血。”
“队长!我才不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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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怀信送杜若予回家后,回了趟自己住所,但他无法专心工作,满脑子都是杜若予牵挂花妹时忧愤出神的表情,他知道她在心里画了个圈,把自己和花妹视作同类人,因此物伤其类。
他如坐针毡,等到天黑,干脆去附近酒店点了好几人份的中餐外卖,带着去了市局刑警队。
因为卫怀瑾的案件,以及在最后与刘勇周旋时的从容与胆魄,卫怀信不仅成了刑警队的常客,还与他们之中不少人建立友好邦交——尤其他这人出手大方,更不摆架子,兼具了资本主义的财大气粗和社会主义的平易近人,几乎男女老少通吃。
卫怀信将精致外卖往方未艾办公桌上一搁,立即引来一群饿到眼冒金星的恶狼。
荆鸣最激动,恨不得抱上去以身相许,“卫财主!你简直是观音再世,活佛显灵!你怎么知道我们都还没吃晚饭?”
卫怀信笑道:“方未艾说的。”
方未艾眨巴着眼睛,半天没记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但他顾不上那么多,荆鸣不敢做的,他一向无所畏惧,这就抱上卫怀信大腿,蹭着脑袋喊金主爸爸。
卫怀信揉揉方小狗的下巴,问:“吃人嘴短,快告诉爸爸,花妹的案子你们查好了吗?”
方未艾嘿地怪叫一声,站直身气急败坏地骂,“信信,你好的不学学坏的,汉语言文化博大精深,是叫你这么占我便宜的吗?”
荆鸣捏着块酥脆鸡排,彻底被五脏庙出卖了良心,“顺哥手底下根本没有叫小华的女人,不管是受他控制的卖…淫团伙,还是已经被他卖到山里的可怜妇女。他有本账簿,把这些女人每次的卖家卖价记得清清楚楚,里头能找到花妹被租的五户人家,却死活没有小华。那些女的,也都说不认识什么小华。”
卫怀信皱眉,“花妹不像胡说,而且从顺哥当时的反应来看,这个小华应该至关重要。他不是说小华嫁人离开了吗?是不是也被他卖了,却没记进账簿?”
“那个顺哥死鸭子嘴硬,花妹脑子又不灵光,提供的线索太少了。”方未艾说,“目前我们就知道小华在菜市场工作过,可南城大大小小的菜市场有多少啊!”
荆鸣吐出一小块鸡骨头,“明早我要和打拐办一起去接那些被卖出手的妇女回来,看能不能有小华的新线索。”
卫怀信思索片刻,突然道:“或者,这个小华,根本不是被卖的。”
方未艾和荆鸣一起看向他。
卫怀信说:“这个小华,可能本质上就与花妹她们不一样,她不是顺哥的商品,而是另外一种身份。”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既与花妹、顺哥有联系,知道顺哥的勾当,又不受顺哥控制买卖,更独立的某种身份。”
方未艾傻眼,“什么意思?”
荆鸣踹他一脚,骂道:“我真信你五行缺脑了,金主爸爸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没听懂?既不是受害妇女,不受控制,还知道内情,能平起平坐,动用你的项上狗头想想,还能是什么?”
方未艾终于恍然大悟,“我去!这个小华,难不成是这狼窝的女土匪?”
~~~~~~作者有话说~~~~~~我就说我昨天忘了啥,原来是忘了在昨天的说话里跟大家交代一下,杜杜给微笑哥念的那几句歌词,出自我童年神剧《春光灿烂猪八戒》的主题曲《好春光不如梦一场》~暴露年龄了←_←
她们中的少数派 第十六章 小华在哪
陈副队听见外头动静,从队长办公室出来,见是卫怀信,笑着打了声招呼。
自从上回伤到大腿动脉,损失了不少血量后,陈副队这半年脸色总不大好,稍有大案操劳,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就消失不见,跟抽脂减肥似的立竿见影。
荆鸣扒扯开一群饿死鬼,从外卖里抢出最好的,献宝似的送到陈副队面前,让他趁热吃。
旁边同事嗷嗷起哄,陈副队腼腆地笑,却并不拒绝荆鸣的好意。
荆鸣也笑,嘴角矜持地弯着,双眼却极其明亮光彩。
队长办公室的门又被打开,这回走出面色霭霭的肖队长。
满屋子的人就像被点了哑穴,集体眼观鼻鼻观心,就连偶尔几声吧唧都被闭紧的牙关含糊嚼进肚脐眼了。
这种时候,也只有卫怀信能迎难而上了,“肖队,过来一起吃?”
肖队长环顾一圈,冲卫怀信点头道了谢,又对陈副队说:“不了,我先去找局长。”
陈副队答应一声,目送这尊关神像出去。
关神像一走,卫怀信明显感觉室内空气拨云见日。
他悄悄问狼吞虎咽的方未艾,“这起案件很复杂吗?肖队脸色好难看。”
方未艾鼓着腮帮子往门口看,确定肖队不会突然回来,才拉过卫怀信,小声道:“不是案子,是肖队家里不好,他们老夫老妻要离婚了!”
卫怀信微微睁大眼,颇为诧异。
方未艾耸肩,倒是看得开,“你看我平时忙不忙?”
卫怀信心想其实他也忙,但他们这种忙和刑警的出生入死没有可比性,他们那类人不仅忙,顾不上家,稍有不慎,家里便极有可能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婆孩子成为孤儿寡母。
他前不久刚看到一则统计,去年一整年,国内平均每天都有一位警察因公殉职。
这样触目惊心的数字,他这个局外人都深感震慑,他们那些局内人,又该如何自处?
“其实我们都不怪大嫂,哪个女人受得了这样?尤其今年大过年,肖队家和嫂子娘家都收到恐吓信,嫂子先前也说,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
“跟踪?”卫怀信皱眉,“查不出恐吓的来源吗?”
“就一封信,说是要让肖队尝尝他的苦难,血债血偿。信是大嫂骑车去菜场买菜时,夹在传单里塞进她车篮的,那附近都是发传单的,连个监控都没有。”方未艾说,“还好跟踪她的人找到了,是个男的,快七十岁了。和发恐怖信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七十岁了,为什么要骚扰肖队的家人?”
“报仇呗,我们做刑警的,得罪的人可不少。”方未艾咽下嘴里食物,解释道:“那老头的独生子两年前因为赌博欠了高利贷,还不上钱,就带着瓶汽油上公交车企图报复社会,正好肖队那天搭乘同一辆车,就把他抓了。没想到那家伙被关监狱没多久就脑溢血死了,老头坚持认为他儿子没病,是肖队打死他儿子,还来我们公安局闹过,后面就又想出骚扰他家里人的馊主意。”
“不能抓起来吗?”
“没有证据证明恐吓信是他寄的,他虽然跟踪过大嫂几回,但也都在很公开的场合,没有任何侮辱、殴打,也没有偷窥偷拍,什么事都没发生,我们顶多口头教育,根本不能处置他。那老头就跟游击队似的,我们出现他就撤退,我们离开他又冒出来。”
方未艾也挺惆怅,“这种跟踪最折磨人了,大嫂整天提心吊胆的,恨不得每天守在他们小孩校门口,都快神经衰弱了。”
卫怀信想起肖队比平常人更早衰的脸,以及他鬓角的白发,一阵沉默后问:“不能搬家,或者干脆去外地避避吗?”
“怎么避,大嫂也是公务员,在岗位上坚持了十多年,眼看要晋升,让她辞职去外地,工作岂不是要从头再来?小孩那么小,又在读书,好不容易托关系送进重点小学,再休学跟着一起走吗?就算走了,去哪儿,去多久?辛苦打拼半辈子的人生,眼看要上轨道了,却因为一个本来与自己没关系的人,要全部放弃,谁能接受?谁乐意?”
方未艾的最后一句话,卫怀信在心里反复自问。
他能否为了一个本来与自己不相干的人,放弃既定的人生道路和小有所获的成绩?
答案是——不对啊,如果是他,他能接受啊。
他如今,不就放弃一切,跑回国了吗?
那个本来与自己没关系的人的名字,也就在嘴边,呼之欲出。
方未艾推推他,古怪地问:“你个缺德的,我在说人家的伤心事,你傻笑什么?”
卫怀信这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如此严肃的话题里,毫无同理心地笑了。
“咳!我刚刚出神了。”他用拳头掩住嘴,“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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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花妹拎着袋食物,受魏婶叮嘱,上楼向杜若予道谢。
杜若予请她进屋,她拘谨地擦了好几遍鞋底,才笑嘻嘻坐到沙发上。她把魏婶教的感激话全忘光,坐下就问:“小大仙,母鸡呢?”
贵妇鸡听到有人不是为了吃的而惦念自己,高高兴兴从阳台溜达回来,嘴里还叼着半片卫饱饱的叶子。
杜若予一见那嫩绿新芽,心疼不已,要不是花妹在,她早下手撵鸡了。
她忿忿看着贵妇鸡溜到花妹身边,两粒小眼睛自下而上傲慢地审视自己的信徒,忍不住替花妹叫屈,“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母鸡?”
“母鸡能下蛋嘛!”花妹在屋里到处乱看——她根本看不见脚下的鸡。
可她就是喜欢。
杜若予问:“如果母鸡不能下蛋了呢?”
“是母鸡就能下蛋!”
“可有些母鸡不愿意下蛋,有些母鸡不能下蛋。”
花妹想了想,理所当然道:“不下蛋的母鸡,那就吃了呗,再找新的母鸡,总会有好鸡的。”她说完,两只手插在腿缝里,自己咯咯笑了起来。
贵妇鸡一听说这位信徒要叛变,要吃自己,吓得立时退避三舍,鸡毛怒张。
杜若予苦笑。
坐在电脑前看偶像剧的卫怀瑾笑得前俯后仰,招手把鸡唤来,抱在膝头上,幸灾乐祸,拉长调地念,“鸡鸡复鸡鸡,鸡鸡为鸡鸡,鸡啊鸡,你到底是鸡,还是下蛋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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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不亮,荆鸣就和打拐办的同事启程进山,她用夺命连环call把方未艾吵醒后,催他尽快去查小华的行踪。
方未艾嘴上抱怨,身体却行动有素,没会儿就整装出发,混在了清晨的买菜大军里,朝南城各大菜市场进军。
如此忙碌到下午,方未艾彻底累成狗,他瘫在车里边喝豆浆边给亲爱的搭档打电话,“你那边怎么样?”
“等等。”荆鸣那儿的信号似乎不大好,她走了一段路才说:“这一早上才找到三个人,两个孕晚期,随时都要生,幸好我们来的人多,要不然这买人的村民能把我们生吞活剥了!彪悍,实在彪悍!你呢?”
方未艾猛吸到一口没化开的白糖,齁得他连呸几口,才笑道:“我确实打听到了个年龄相符,也叫小华的外地妇女,但这小华不是菜场卖菜的,是附近一户人家雇来的小保姆,天天清早来买菜。”
“保姆?”
“是啊!”方未艾说,“我刚问了菜场几个和小华相熟的,她们说小华确实在一个多月前提过要结婚了,但没说和谁,也没说去哪儿,之后她们就没再见过这个人。这说法倒是和顺哥不谋而合啊。”
“可能他们对外统一口径了。”
“有可能。不过我问到了小华工作的那户人家,我找个时间过去看看,那里说不定有小华的真实信息。”
荆鸣还要说什么,她那头忽地传来人群叫骂,荆鸣哎哟冒出句国骂,说是村民抱团来抢人了,就匆匆挂断电话。
方未艾愣了神,嘴里一句小心半天没说出口。
===
结束了中午的商务会餐后,卫怀信站在这座城市最高的商业大楼观景台,面朝大学城的方向,给杜若予打电话。
他问她,午饭吃的什么?
杜若予瞥眼茶几上的外卖麻辣烫,有些心虚地带过这个话题,好在卫怀信显然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并不去深究。
他在犹豫该不该向杜若予说明花妹的案情进展,便难得支吾起来。
杜若予听了几句,猜到他心里担忧的,笑了,“就算你不和我说,我一问方未艾,不也什么都知道了?你觉得他嘴上有把门?”
卫怀信只得据实以告。
杜若予听后良久沉默,她设想过最坏的情况,却没想到现实情况往往比她预料的更糟糕。
那些个荒山土村的妇女,本来就是最无权无财无学无力的一群人,如果再遇上身体残疾和精神病史,她们的处境可想而知。
她们的手脚,她们的器官,乃至她们作为人最基本的权利,都毫无保障。
精神和肉体同时深陷泥淖,无人来救,只能逐渐沉沦。
卫怀信很担心她,“我等会儿有个会,不能去看你。”
杜若予咧嘴,扯出个无声的干笑,“我挺好的,没事。”
挂断电话后,杜若予恹恹地躺到床上。
卫怀瑾知道她心情不好,抱着贵妇鸡在客厅蹑手蹑脚地走,大气也不敢喘。
杜若予看她悄摸摸走路的模样,突然问:“假如我也是出生在山里,那该怎么办?”
卫怀瑾惊讶地扭头看她,“可你不是出生在山里啊。”
“我运气好。”
卫怀瑾想了想,“你运气说不上特别好,我也不是,真正运气好的人,应该一辈子一帆风顺,无忧无虑。”
“哪有这样的人。”杜若予凉薄地笑了笑,她支起脑袋,定定地看着卫怀瑾,“你有没有想过,假如你没有死,你未来会怎么过?”
“那当然是嫁个如意郎君,好好过婚后生活了。”卫怀瑾挠挠下巴,笑得又可爱又羞涩,“我这个人比较庸俗,就想过普通的生活,恋爱结婚生子都挺好的。你呢?你未来会怎样过?”
“我不会恋爱结婚生子,等我赚不动钱,不能自己养活自己了,我就买张横渡海洋的船票,写好遗书,找个黄道吉日,从船上跳下去,一了百了。”
她说得认真,卫怀瑾听得心惊。
“杜杜,你开玩笑的吧?”
杜若予又重新躺下,睁着眼看天花板,“不开玩笑。”
“可是……死在水里,如果没被鱼吃掉,你的尸体会变得很丑。”卫怀瑾想想那惨状,不由自主打个寒颤,“你还记得上回方未艾说从鱼塘里捞出来的无名女尸的残骸吗?他说他还是菜鸟时,见到的第一具尸体也是泡烂在水里的,说什么高度腐…败呈巨人观,胸腹部有尸绿,还有腐…败的静脉网……我光是听,都要吐了!杜杜,你长这么好看,就别那样死了,死了还要变成无名女尸,多可怜。”
杜若予失笑,“认不出死者身份,不是因为她被泡烂了,而是因为找不到任何可以证明她身份的东西,亲缘比对、前科人员、犯罪亲属、打拐中心……”
杜若予忽地坐起,这回她坐得笔挺有力,眼珠子也神采奕奕瞪向卫怀瑾。
卫怀瑾被她吓一跳,“干、干嘛?”
杜若予急道:“花妹脑子不好,记不住事,却唯独记住了这个小华,可小华又不是顺哥用来买卖的妇女之一,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女人不都说没见过也不知道小华吗?那花妹和小华是怎么认识的?”
卫怀瑾傻眼,“怎、怎么认识?花妹应该没什么交际圈啊。”
“花妹和顺哥是老乡。”杜若予说,“顺哥带花妹出来后,就开始卖她,她能认识谁?她会认识小华,并且牢记她,八成因为小华也是她老乡。”
“他们三个都是老乡,那……”卫怀瑾费劲思考,“顺哥把花妹拐走,可小华并不是顺哥买卖的女人之一,我哥哥不是怀疑小华是顺哥的帮凶吗?否则她为什么会清楚顺哥的勾当还能独善其身。可小华跑了……”
“她未必是跑了。”杜若予沉下脸,“顺哥连个好端端的男买主都敢一言不合打死埋尸荒野,可见凶残,一个外地来打工的女人,又知道他的底细,我们怎么知道小华是自己跑了,而不是和顺哥产生冲突,也被打死弃尸了呢?”
“那……那尸体呢?”
杜若予的神情越发冷凝,“小华失踪多久了?”
卫怀瑾说:“顺哥说……她一个月前嫁人走了……”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南城哪里曾发现过无人认领的女尸?”
卫怀瑾捂住嘴,惊愕地瞪大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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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中的少数派 第十七章 真相大白
小华最后被人看见,是在南城东区一户姓钱的人家家里做保姆。
方未艾和荆鸣敲响那户人家的房门,来开门的是个四十好几,面有凶相,矮小敦实的女人,女人系着围裙,戴着手套,大概正在打扫卫生,见到门外两个陌生人,很不耐烦地问干什么。
方未艾和荆鸣一起出示证件,说是来调查一起人口失踪案件。
女人知道对方是警察后,态度稍有收敛,将他们让进屋,只说自己是这家新来的保姆,并不了解情况,就去侧卧推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
老先生的两条腿已经病态的萎缩,面色也不大健康,他坐在轮椅上斜瞅了眼方未艾,又去看荆鸣,可他看荆鸣又不好好看,看一眼立即挪开,隔会儿又滴溜溜转向她,偷偷打量,被荆鸣发现了,马上又故意看向别处。
如此反复,像个心虚的窥探老贼。
荆鸣被这老先生看得不适,轻咳一声,干笑问:“您是钱老先生吗?”
姓钱的老先生僵着脸点头,露出门牙缺失的上排牙,讲话漏风,“我是。”
荆鸣开门见山地问:“您这儿是不是曾雇佣过一个年轻保姆,叫小华的。”
钱老先生松弛的嘴角抽了抽,他没有立即回答问题,而是先将头撇向窗外,接着又垂下脑袋,两只遍布老人斑的手在膝盖上抓了抓,最后握到一起。
方未艾和荆鸣相视一眼,都知道这是有隐情了。
“钱老先生?”荆鸣俯身又唤他一句,“您认不认识一个叫小华的保姆?”
钱老先生的十根手指都快纠成麻花状,沉默良久,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叹口气,点点头,“认识。”
荆鸣紧紧盯着他,口气虽还温和,眼神却已逐渐凌厉,“请您说清楚些。”
方未艾则伸长脖子,四处查看。
这是套普通的老三居室,主卧门敞开着,精装修的床头挂着张瓷白的婚纱照,照片上一对年轻男女相拥而笑,床尾堆叠着几件小孩的衣服,看上去不过三四岁。卧室墙上还贴着几张军事海报,床头的摆设里有两个迷彩军人模型。
侧卧是老先生出来的房间,房门紧闭。隔壁还有间小卧室,门打开了条缝,可见里头一床一柜收纳简单,被褥整齐,推测该是保姆的房间。
刚刚应门的保姆正在厨房工作,见方未艾走进厨房,只抬头瞥眼,又木着脸擦厨台。
“大姐,你认识这家的前保姆吗?叫小华的。”方未艾笑问保姆。
“不认识。”保姆撩起眼皮,反问,“漂亮吗?”
“听说还行吧。”
保姆哼哧蔑笑,像是早有预料,“难怪这家媳妇找保姆时,一定不要年轻漂亮的。”
方未艾哦了一声,似有所悟。
客厅里,荆鸣很有耐心地询问钱老先生,“小华之前是在您这儿工作的吧?后来她去哪儿了?”
钱老先生支吾两声,才混乱着视线,嗫嚅道:“她……她回老家结婚去了,不做了。”
“她老家在哪儿?”荆鸣一眨不眨盯紧钱老先生,一刻不停地追问,“她做到哪一号走的?她工作如何?性格如何?走的时候有提过别的什么吗?”
一连声的问话,加上荆鸣愈发冷峻的语气,钱老先生彻底慌神,“我、我……我不知道……”
方未艾已经转回钱老先生身旁,一只手在他肩上若有深意地拍了拍,“别急啊,想清楚了再说。”
荆鸣沉下脸,“钱老先生,您听过一句话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钱老先生的脸刷地惨白。
客厅房门此时传来钥匙入孔的声音,门随即被打开,一个圆脸寸头疙瘩痘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见到屋里陌生的方未艾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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