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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派旅人-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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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药物治疗效果上,两个人如此达成共识,杜若予也悄悄松了口气——事已至此,她谁都可以辜负,唯独不能让卫怀信失望。
      ===
      隔天,艾玛找到卫怀信工作的地方,手里拎着盒精装的蛋糕。
      她开门见山地向卫怀信道歉,“我是从你大学同学那儿打听到你国内的家庭住址,回国后便想去拜访你,我当时并不知道你和父母的关系,王阿姨又那么热情……冒昧打扰到你的生活,我真的很抱歉。”
      公司采光优良的会客室内,艾玛端庄地坐在侧边的沙发上,将蛋糕往卫怀信的方向推了推,“虽然比不上你们亲手做的,但这是我能找到最好的蛋糕,希望能弥补一些我的过错。”
      卫怀信没去碰那盒蛋糕,但他还是客气地接纳了别人专程的歉意,并表现出“善解人意”的姿态,“这不是你的错,我没有怪你。”
      艾玛如释重负地笑了,身体姿态也放轻松许多,“说实话,我在美国向人打听你时,听说你选择回国发展,我其实很吃惊,我以为你会一辈子留在那儿,毕竟以你的能力……”她没有往下说,只笑着耸了下肩膀。
      “国内形势也很好。”卫怀信说。
      艾玛虽点头,眼底却显然不大认同,她犹豫再三,轻声问:“你是为了杜小姐才回国的吗?”
      卫怀信不假思索地回答,“不是。”
      见艾玛眼有怀疑,他笑了,“我选择回国的时候,并未想过要和她发展什么关系,只不过,她给了我重塑人际关系的勇气。”
      艾玛琢磨着他的话,良久终于释怀,“在对的时候遇上对的人,真是好运气。”
      她站起身,告辞道:“我该走了,怀信,很高兴多年后还能再见到你。”
      “我送你。”卫怀信与她并肩走到电梯口,在等待上行时,他问:“我父母后来有再联系你吗?”
      艾玛戏谑地眨眨眼,“不是我骄傲,他们倒是很喜欢我。”
      卫怀信不置可否地笑。
      艾玛也笑,“我刚开始因为受宠若惊昏了脑袋,不过后来就明白了,你父母喜欢的不是我的长相性格或者什么才华,他们看我的眼神,更像在看一支超强潜力股,这背后,或许还有我家庭背景的优势,我这样的人,用现在流行的话来形容,算得上家世显赫的白富美吧?”
      可能是放下愧疚与心结,轻松的艾玛露出顽皮的笑,“我自己也是做这一行的,居然到现在才回过味。怀信,你这些年,过得不容易吧?”
      卫怀信笑道:“还行。”
      电梯门打开,艾玛踩着漂亮自信的步伐迈进去,电梯里没有旁人,她挡住门,冲卫怀信笑,“你以后再也不可能约我参加什么活动了吧?”
      卫怀信点头。
      艾玛笑道:“这样也好,至少我再也不用为你跳窗翻墙了。再见,怀信。”
      “再见,艾玛。”
      电梯门闭紧,数字开始往下走。
      卫怀信双手插兜,走回办公室。会客室里,他的小玉秘书和黑子助理正围着那盒蛋糕嬉笑讨论,见到卫怀信,小玉秘书问:“老板,这蛋糕要不要给你先冷藏起来?”
      卫怀信问:“这蛋糕好吃吗?”
      黑子助理笑道:“当然好吃!南城最好的西点大师,他们家的甜点都贵得离谱,像这样的特制蛋糕,每天只卖五个!”
      “是吗?”卫怀信瞥眼盒上的精美缎带,看看手表,“既然如此,你们再往他们店里多点些吃的,送到公司,连这个蛋糕,把大家都叫过来一起分了,差不多该到下午茶时间了。”
      小玉秘书欢呼,“老板请客吗?”
      卫怀信笑了,“当然。”
      黑子助理也雀跃,“等会儿送一份到你办公室吗?”
      “不用。”卫怀信双手插兜,站得笔直,誓死捍卫自己对杜若予的忠诚,“我女朋友情敌送的东西,我一口都不吃。”
      ===
      自从微博上盗号发布了集体自杀宣言后,以市局刑侦队为首的警察们便兢兢业业,像守着自家祖坟般每日在龙江两岸密集巡逻,生怕有哪个心智不坚的受到蛊惑,当真跑去跳水飞升。
      这边循规蹈矩地巡逻着,那边刑侦队也在密切调查着自杀宣言发布者的线索。
      肖队始终认为,那些真正策划着集体自杀的家伙,最后一定不会自投罗网跑去江边或海边。
      “可他们不就是要跳到水里吗?”开会时,荆鸣很是不解地又念了遍自杀宣言,“感觉这是个仪式感很重的组织,水对他们而言,应该有着不可取代的意义,海洋同盟……海洋同盟……他们会舍弃跳水这种自杀方式吗?”
      “水和溺亡对他们都很重要,但不是只有水边有水。”陈副队沉吟道,“况且全市的人都知道咱们这阵子严防死守,不会那么容易叫他们得手。”
      “那他们会去哪儿自杀?”方未艾说,“要我说,这么个集体自杀的仪式,他们应该找个偏僻安静的角落,没人打扰,顺顺利利地完成才对吧?”
      会议室正前方有面书写板,肖队双手叉腰,正盯着板上的线索脉络兀自出神,半晌后,他突然说:“他们把鸟当成图腾,他们看不起鱼,却想成为鸟。”
      他蓦地转身,厉声问陈副队,“南城最高的地方在哪里?”
      方未艾脱口而出,“南城国际金厦大厦?”
      荆鸣说:“金厦大厦就在龙江南岸!”
      方未艾问:“队长,你的意思是,他们会在大厦顶自杀?就因为那儿最高?”
      “不是最高,那个地方离他们要去的天空最近。”肖队说。
      陈副队却皱眉想了想,“不对,要说南城海拔最高的地方,应该是南炉山山顶的药炉庙。”
      “药炉庙?那就是座破烂小庙,已经好多年没修缮,该破成什么样啊?”方未艾问。
      陈副队的笔在本子上戳了戳,“可理论上来说,这儿确实是咱们南城地势最高的位置。”
      ===
      就在刑警队的公仆们部署计划的时候,杜若予正站在大学城小公寓的阳台窗后,忧愁地望向外头并不开阔的天空。
      卫怀瑾就站在她身旁吃雪糕,一会儿看看她,一会儿看看边上的卫饱饱,百无聊赖的模样。
      不知过去多久,杜若予突然开口,“来了。”
      卫怀瑾含住雪糕,立即往天上看。
      四个黑点由远及近,盘旋一阵后,大概发现了杜若予,便朝她所在的方向俯冲过来,速度之快,就像发射过来的四枚小型导弹。
      “我靠!”卫怀瑾骂了句脏,连滴到下巴的雪糕都顾不上擦,直接就被杜若予摁低脑袋,一起抱头蹲到墙角了。
      四枚导弹轰地炸进小公寓,卫怀瑾从杜若予的胳膊下抬起眼睛一看,就见几只被拔光羽毛且开膛破肚了的鸽子在地上扑棱棱翻出几米远才勉强停住。
      她张大嘴,已经融化的雪糕掉到地上,砸成一团白色的奶油,“一、二、三、四……我去,杜杜,这是四胞胎啊!”
      杜若予也从地上站起来,头疼地看向那四兄弟。
      四兄弟已经从晕头转向的着陆仪式里恢复过来,一个个昂着鸟头,好奇地满地乱走。
      “如果它们的毛没有被拔光,肚子也没有被剖开挖空,这画面其实也蛮自然清新的……”卫怀瑾嘀咕。
      杜若予不置可否,她揉揉眉心,第二次按捺住自行加药的冲动,低声说:“我去上厕所。”
      接着便躲进卫生间。
      她坐在马桶上思考了半天人生,出来时,卫怀瑾已经和满屋子乱飞的裸鸟展开全面抗战路线。
      “那只飞到灯上了!哎别晃灯泡,危险!”卫怀瑾不知怎么自制了个长柄网兜,专门用来逮这群目无法纪的裸鸟。她棍子一撑,眼看兜就要罩住那鸟,鸟却机灵地搞了个滑翔,落到了冰箱柜顶,睁着两粒小绿豆眼,木木地看向她。
      卫怀瑾气得跳脚,“臭家伙!看什么看?知道你们前任那条鱼是怎么死的吗?就是被我吃掉的!信不信我也把你们全塞炖锅里煮了!”
      冰箱上的鸟不理她,非但如此,就连床底下、书柜上和卫生间门缝里偷窥的那几只,也全都没搭理她。
      卫怀瑾的人格受到侮辱,丢下网兜,气愤地跑去找杜若予撒娇,“杜杜,这四只破鸟太讨厌了,我们怎么办?”
      杜若予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和那四双小绿豆眼一起对了个遍,魂游太虚地问:“……什么怎么办?”
      “我是说这些鸟!一只也就算了,这次来了一群!烦死了!”卫怀瑾盘起两条腿,抱怨道,“我妈好端端干嘛往我哥冰箱里放这些,她是存心要害你吗?可她总不会连你的弱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吧?”
      “她不是存心害我。”杜若予平静地说,“卫怀信打电话问过她,她说这些鸟就是带来给他炖汤补身体的。”
      “哦,她还知道要向我哥示好……这都什么鸟?脱…光了毛,我一只也认不出来。”
      “……鸽子。”杜若予说,“都是鸽子。”
      卫怀瑾噘嘴不屑,“我还以为是什么珍禽异兽,不就是最普通便宜的鸽子嘛,能吃成神仙吗?”
      杜若予被她逗笑,“如果真是珍禽异兽,以你哥的为人,这会儿恐怕就要举报到林业局了。”
      卫怀瑾重重哼了一声,仰头看向冰箱顶的裸鸟,良久后纳闷问:“鸟被拔光了翅膀,怎么还能飞呢?”
      杜若予跟随她的目光一同看过去,就见那鸟埋头理理自己腋下——仿佛那儿还如生前毛发旺盛。
      “因为它们是假的,是我的幻觉。”杜若予像是自言自语,“奇怪,我不是已经在吃药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新的幻觉?我以为……”
      卫怀瑾说:“会不会是药效不够?要不你去问问李嘟嘟。”
      “……她会给我加药,如果她感觉不好,还会逼我住院……”杜若予摇头,“我不想住院。”
      卫怀瑾垂头丧气,认真地陪她一同苦恼。
      原先躲在卫生间门缝里往外偷窥的那只鸽子古灵精怪地跳出来,扑棱两下飞到杜若予肩头。
      卫怀瑾呵了一声,问它,“怎么,不怕我啦?”
      鸽子看也不看她,只盯着杜若予。
      杜若予与它的小黑绿豆对上,沉沉叹气——她一宿没睡,到现在眼下都是乌青的。
      卫怀瑾想起另一件要紧事,“杜杜,你那稿子还翻不翻了?我记得截稿日快到了,要不然,你真的去找个水平好些的枪手吧?先把这个项目完成再说。”
      “……我再努力看看。”
      卫怀瑾撇嘴,一句算了吧被她硬生生吞回肚子。
      ~~~~~~作者有话说~~~~~~我昨天中午出院了,因为带了个婴儿回家,一时忙不过来,所以断了几天,这会儿赶紧补上,请大家见谅~
      你们中的少数派 第十四章 艰难抉择

      夜里卫怀信提了袋进口水果来填满杜若予家的冰箱,他们边整理冰箱边聊天,杜若予把鸽子群的事告诉了他。
      “现在的药量对我会不会是无效的?”杜若予如实说出自己的担心,“可我又担心她们给我加大药量。”
      “药量的判断还是要交给专业的医生,要不然我们明天再去一趟医院吧。”卫怀信安慰她,“李医生那么了解你,你有什么顾虑都可以和她开诚布公地谈,她一定会为你考虑的,即便不想住院,也没有人可以强迫你。”
      杜若予想了想,有些可怜地说:“那咱们明天去一趟医院吧。”
      卫怀信侧头看她脸色,笑着在她眼下轻轻一点,“你的黑眼圈都快扩散到鼻孔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容光焕发,李嘟嘟说不定就不给你加药了。”
      杜若予失笑,挽住他的胳膊,半个身体倚靠过去,顺便将脑袋搁在他肩上,“其实我每天都挺困的,时不时也在睡,可就是睡不好。”
      “失眠多梦吗?”
      杜若予轻笑,软软地笑,“我可能需要你的护身符。”
      卫怀信回头看她跟只兔子似的,也笑道:“比起护身符,我认为你更需要我。”
      在卫怀信的督促下,今夜的杜若予早早洗漱后就爬上了床,空调温度适宜,在她侧身看书的时候,卫怀信也换了身睡衣,掀开薄被钻了进来,就贴在她身后,并将电子书抽走踢到床脚。
      “睡前不要用脑,现在闭上眼睛,只管呼吸就行。”他说。
      杜若予扬扬嘴角,翻了个身,乖顺地贴到他怀里躺好。卫怀信轻松揽着她,一只手在她背部缓慢轻柔地微抚,像母亲哄小孩睡觉似的。
      杜若予鼻尖嗅到熟悉的气息,心满意足地喟叹,“真好啊。”
      “不要说话,全身放松,想象自己漂浮在云层里。”卫怀信故意压低声音,开始催眠。
      可这样的催眠并不奏效,杜若予蹭了半晌,蓦地抬起头,在他下巴处轻轻咬了一口,接着半狡黠半羞怯地耳语,“……要不要?”
      卫怀信低头看她,眼里火光渐起,逐有燎原之势,“你确定你明天还去医院吗?”
      杜若予嘿嘿笑,翻身躲开他,“那算了,我说说而已。”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卫怀信扑过去,从背后抱住她,直接将她翻回面对面的姿势。
      杜若予却掩在被子里笑个不停。
      卫怀信去拉她的被子,边笑边质问她为什么笑,“笑什么笑,不许笑!”
      杜若予反而越笑越大声。
      卫怀信索性将她拉到怀里,左挠右摸,变本加厉。
      两个人胡乱闹着,身体纠缠在一起,男人和女人的本能立时占据上风,四目相对,下秒唇齿相依,天雷地火,一室春光。
      杜若予确实很久没有这样酣畅淋漓地睡场整觉了,即便恍惚做了场小梦,梦里也有卫怀信宜人的体温紧紧拥在身后,像坚实的城墙,永远为她御敌避凶。
      ===
      这一觉直接睡到十点,杜若予被手指尖的麻痒惊醒,她睁眼看去,见到一只青白色的裸鸟站在床上,正低头啄她的手指甲。
      杜若予吓一跳,却没惊动身后卫怀信,只是弹弹手,将那不识好歹的鸟惊飞。
      她悄悄搬开卫怀信圈在自己腰上的手,下床去洗漱。
      等她神清气爽地回来,拿来手机一看,发现邮箱里竟然有份自动回信。
      那是出版社编辑的邮箱,杜若予点开一看,发现竟然是自己那份翻译稿已经发送过去。她纳闷地下载附件,粗粗一览,发现全文已经翻译好,翻译老道,语言水平也极高。
      她走到书桌前,才注意到电脑只是休眠,重新打开,桌面上就是这份翻译稿。
      她明明只翻译了一半……
      床上卫怀信醒来没摸到杜若予,嘟哝着翻了个身。
      杜若予折回去,把手机邮件塞到他面前,“这是你翻的?”
      卫怀信揉揉眼,“怎么可能,我的汉语水平还没到能翻译文学作品的程度。”
      “那是……”
      “我找了个从事翻译的外语系教授临时帮忙的。”他说,“我不想让你焦虑。”
      “外语系教授……”杜若予问,“你给人家多少稿费?”
      卫怀信说了个数。
      杜若予瞪圆眼睛,“将近我的三倍稿费!这笔买卖要赔本了!”
      卫怀信失笑,手臂一伸,挪动着抱住她的腰身,“只要能减轻你的一点点困扰,都不会是赔本买卖。”
      杜若予低头看他,欷殻У溃骸懊幌氲接幸惶欤以诒局白ㄒ瞪弦不崧俾涞健�
      “找枪手吗?”
      “是傍大腿!而且是超级大腿!”杜若予拍拍他的手,“起床吃饭,去医院了!”
      等他们来到精神病防治院,李嘟嘟差点就要下班去吃午饭了。
      杜若予问:“小景现在……”
      李嘟嘟也同时开口问:“警方那边……”
      两个人相视而笑,李嘟嘟说:“小景快出院了,她父母把她看得很紧,应该不会再让她出事了。那个集体自杀的事,警方调查得怎么样了?有结果吗?”
      杜若予说:“不清楚,但我相信他们可以阻止。”
      李嘟嘟点点头,“你们怎么现在才来?”
      “睡迟了。”
      李嘟嘟长长哦了一声,看向杜若予的目光饱含深意,“难怪我觉得你今天看起来脸色红润眉眼生春,原来……呵呵,那你们也不能打扰我吃饭啊……”
      她嘴上抱怨着这二位的不合时宜,却还是穿回白大褂,郑重其事地让杜若予坐下,开始问诊。
      杜若予和她聊了最近的事,那四只裸鸟也被着重勾勒了番身形外貌,以及聒噪的群态。
      李嘟嘟深思半晌,问杜若予,“你想没想过,药效是一回事,你的意识本身也在与药物对抗。”
      “对抗?”杜若予皱眉,“哪方面?我是下定决心来治疗的。”
      “可你仍有所顾虑。”
      “什么顾虑?”
      李嘟嘟紧紧盯着她,“你并不想让卫怀瑾消失,你想保留她。”
      杜若予怔住。
      “杜杜,你很明白,卫怀瑾是你的幻觉,她本质上和其他的幻觉没有区别,你不可能在保留她的基础上,还想舍弃其他幻觉,这行不通的。”李嘟嘟摁摁额角,“我甚至怀疑你到底有没有按时按量吃药。”
      “我有。”
      “你觉得你有,那卫怀瑾呢?你能保证她也让你按时按量吃药了?”
      杜若予下意识直接否认,“她不是自私的人。”
      “她不是自私的人,但她也会胆怯,你不是说,她也害怕消失吗?她的恐惧和你的犹豫是一体的,她是你创造出来的,她其实就是你,是你孤独多年后,因为心理需求而诞生出来的陪伴,所以她是你的朋友,因为你一直需要一个这样的朋友。”
      “我……”杜若予哑然。
      李嘟嘟握住她的手,声音轻柔却坚定,“杜杜,你需要作出真正的决定,这个决定,比你下决心回到医院治疗,要艰难百倍。”
      ===
      在自杀宣言发出的第十天,以刑警队为首,整个南城公安系统高度警戒,其中陈副队带了一队人马值守市区几大高楼,肖队则带着另外几人,隐蔽在南炉山药炉庙附近的各大荒草丛里。
      方未艾和荆鸣都被安排在肖队这一边,他们埋伏的位置比较接近一条羊肠山道——这山道没有经过修葺,只是条被山民经年累月踩出来的泥路,有些陡滑,但相对偏僻隐秘。
      南炉山山顶海拔2011米,一入夜,即便盛夏也凉意涔涔,方未艾一身黑衣趴在茂密的灌木丛里,与他隔开两步远,荆鸣同样黑乎乎地伏着,一张脸就剩两粒眼珠子还能泛出点光。
      他们从傍晚就开始埋伏,到现在,已经是夜里九点。
      方未艾突然觉得右脚踝有点痒,猜测是被小虫爬进了裤管,他强忍良久,最后难耐地偷偷蹭了蹭。
      他一动,旁边荆鸣就投来警告的一瞥。
      方未艾撇嘴,又不动了。
      就在方未艾以意识狠抠胳膊上的两个肿包时,他终于在悄寂的山顶上听见了点鬼祟的动静。他朝旁边荆鸣打了个手势,荆鸣表示她也听见了。两个人都悄悄抬起头,却更压低了身体。
      就在泥山路的脚下,像是被风卷来一两声粗壮的喘气。
      很快,又有零碎的对话在夜深人静的山道上断断续续传来。
      “……到了吗?”
      “快了。”
      方未艾伏低身体,与他同组的其他警察也像猫发现猎物,各自屏住呼吸,恨不得连耳朵都压下来。
      山地上出现了第一个人影,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直到最后一个——也是第六个人彻底暴露在埋伏圈里,并追随他的同伴遥遥走进药炉庙后,方未艾和同事们才在黑暗里抬起头,各自化成黑影,静悄悄包围过去。
      黑暗里,只可见那六个人有男有女,其他体型外貌都看不清楚,他们鱼贯进入药炉庙,庙年久失修不通电,很快有两盏小烛火亮起来,晃晃悠悠的,把那些人的影子拉长,行如鬼魅。
      守在破庙窗户外的肖队看得最分明,他逮住机会,一声令下,方未艾跑得最快,冲进去一看,直接问候了句对方集体大爷。
      小破庙的供桌上燃着两把蜡烛,先前那几个男男女女躺了一圈,他们的手脚都被牢牢捆绑,剩下个自由人——一个女人,正往他们头上套灌满水的袋子。
      那袋子有形有款,不知道什么材质做的,坚韧不破,套到人头上后,注入水,水几乎不会外渗。
      方未艾瞧见时,最直观的感受便是这些人全被套上个软鱼缸,人的口鼻一旦被淹没,便开始窒息,即便有寻死的决心也会下意识挣扎,可他们的手脚又被绑住,哪怕在地上滚动,那水套子都牢牢粘在他们头上,跟着一地乱滚,就是不破。
      如此一来,若无人出手相救,不出几分钟,这些人便会集体淹死在这软绵绵皮球一样的塑料套里,人死后把水袋一摘,等到天明近午,流淌满地的水都会被南城盛夏的炎热高温蒸发干净,窑炉庙里便只会剩下几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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