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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派旅人-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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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未艾哭笑不得,不住地拿胳膊肘捅他腰间,“你别这么冠冕堂皇,我还不了解你,如果不是瞄准了他,你至于抛弃杜杜,自己亲自跑趟G市?让你雇佣的私家侦探来不就行了?”
      “注意你的用词,什么叫抛弃?”卫怀信不悦,“这个词永远不要放在我和她中间。”
      方未艾挑眉,长长的哦了一声,又促狭地笑,“我还没来得及问,你和她怎么样了?我说旧情复燃似乎也不合适,但看你们的状态,又好像还和从前一样。”
      “当然不可能和从前一样。”卫怀信面无表情地说,“我失忆过,她自我封闭过,我们都只是肉体凡胎,会疼会痛,会苦闷,会逃避,我们的灵魂其实比肉体脆弱多了,只要稍微落下点伤痕,就永远不可能消失。”
      方未艾即刻心生同情,“不要这么悲观嘛……”
      “这不是悲观,这是人的真实处境,我只是把它客观地阐述出来而已。”卫怀信又哼了一声,“阅历越简单的人越相信时间是良药,把什么都交给时间,到最后只会辜负自己。”
      方未艾撇嘴,“那你说你和杜杜是个什么情况嘛!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想治好她。”卫怀信自信满满,“李嘟嘟做不到的事,我能办到。”
      方未艾摸摸鼻子,“……你倒是比过去积极了。”
      “什么意思?”
      方未艾无奈解释,“过去的你虽然也保护杜杜,但对她的病,可能因为接受度高,你更像她的盾,把她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不管她是故步自封还是主动治疗,你都毫无怨言。而现在,你就像她的矛,锐利地刺出来,发誓要击败挡在她面前的一切病痛。”
      卫怀信思索一二,夸道:“说得不错,值得表扬。”
      方未艾难得被夸,鼻子立马翘到天上去,“所以你才要亲自过来G市吗?为了杜杜,你要事必躬亲?”
      卫怀信白他一眼,“怎么可能!”
      方未艾嗷嗷叫,“那到底是为什么?”
      车子拐了个弯,卫怀信往窗外流连顷刻,才徐徐开口,“如果她要和过去的自己道别,我就不能在。”
      陈锋前妻和女儿住在G市的别墅区,在敲响这对母女的房门前,开车的司机给了他们俩一人一个工作证,方未艾瞄上一眼,发现是G市一家媒体的记者证。
      方未艾是个老刑警了,立即明白卫怀信的意图,他有些为难,“这不合规矩……其实我可以名正言顺要她协助调查,我随身携带了证件。”
      “你要用警察身份询问,咱们前脚刚进门,后脚陈锋就能得到消息,你就不怕打草惊蛇?况且平凡大众对警察天生带有几分警醒,有时候反而吃力不讨好。”卫怀信正正衣领,一派从容,“咱们只是杂志派来做人物专栏的,不要有什么压力。”
      方未艾显然也没那么强的组织纪律,迅速倒戈,挂着假工作证,义无反顾去敲门了。
      陈锋的前妻如资料所示,是个貌美端庄的大家闺秀,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烙印,反而赐给了她被妥善照顾后的天真,也是因此,她虽然有些诧异记者会找上门,但几乎立刻相信了卫怀信和方未艾的身份,十分配合。
      在谈论陈锋这个人时,她用了许多美好正面的词汇,从他温柔内敛细心和善的品格,到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创业精神,任谁都看得出,她对陈锋的感情绝无污点,哪怕他们已经离婚多年。
      卫怀信问:“恕我冒昧,既然他为人优秀,对家庭又极尽责任,您也敬他爱他,你们都不曾犯过错,为什么最终却选择离婚?”
      昔日的陈太太明亮的神采里终于抹上一层黯色,“他生病了。”
      卫怀信问:“是肝癌吗?”
      陈太太更难过了,“肝癌是这两年的事,我们离婚是很多年前的事了……我说的是焦虑症。”
      “焦虑症?”卫怀信与方未艾飞快对视一眼。
      “嗯,他有很严重的焦虑症。”陈太太抹了下眼角,“他白天黑夜都睡不好,失眠严重,即便睡着了,也很快因为做梦醒过来,醒来时常常满头大汗,有时发呆许久,有时干脆泪流满面,整个人失魂落魄。问他做了什么梦,他说想不起来,让他去看医生,也吃着药,却总是不大管用。”
      “这是他睡眠的症状,他清醒的时候也很容易焦虑,特别对着我和女儿,总担心我们过不好,一点点无谓的小事都会被他放大,我和女儿尤其不能生病,一点头疼脑热,对他而言都像天塌了般。”
      方未艾插嘴,“他焦虑症这么严重,对身体很不好吧?”
      陈太太苦笑,“吃不好,睡不好,积年累月,这不是肝癌了吗?原本以为我们离婚后,对他多少是种解脱,没想到他到底过不好这一生。”
      “离婚是他主动提的吗?”卫怀信问。
      陈太太点头,“嗯,他需要从某种枷锁里解脱出来,我当时以为那枷锁是婚姻。说实话,他并不适合婚姻,尽管他当之无愧是个好丈夫,好爸爸,但也可能他只是不适合和我的婚姻。”
      “如果不是婚姻,你觉得还是什么?”
      陈太太侧过头,望向客厅墙上的一幅全家福,那是陈锋与他的妻女,看起来特别美满的一家三口,她吁叹一声,“童年阴影?工作压力?我至今都不知道,或者说,我至今没走到他内心深处,也因此,我成了他的前妻,陪伴不了他终生。”
      离开陈太太的豪宅,方未艾问卫怀信,“这结果是你想要的吗?”
      卫怀信将手插进口袋,仰起脖子深吸一口冷空气,“我从来都不希望结果如我所想。”
      方未艾又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回业县吗?”
      卫怀信冲他露出个高深莫测的阴笑,“明天再走,事情还没结束。”
      方未艾满脸戒备地瞪着他,“……跟着你肯定没好事。”
      事实证明,警犬方未艾对犯罪的嗅觉相当灵敏。
      这天下半夜,卫怀信把方未艾从温暖的被窝和宜人的春梦里捞出来,威逼利诱绑出了门。卫怀信开车,弯弯绕绕到了个普通小区,居然用钥匙打开了其中一扇房门。
      方未艾问:“这是你的房子?”
      卫怀信说:“是陈锋离婚后独居的家。”
      还有些睡眼的方未艾顿时清醒,“你闯空门啊!这是犯法的你知道吗?而且你哪来的钥匙?”
      卫怀信开门进屋,毫无道德障碍,“早在他住院手术前就把钥匙托付给了公司助手,以防他哪天病死在家没人帮他收尸。”
      “那钥匙怎么会到你手上?”
      卫怀信反问:“我说我捡的你信吗?”
      方未艾气道:“你当我傻啊!”
      卫怀信哈哈笑了两声,“我也不傻,我要告诉你了,你背后的手铐就得拷我了!哎呀,别纠结细节了,快发挥你的专业本领,看看这房子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卫怀信我可警告你,你这是在诱导我犯罪……”话虽如此,方未艾还是本能地走到前头,打起一束手电筒,跟条猎犬似的左右搜查。
      他也不知道卫怀信想要的线索是什么,但队长教过他,越是可靠的搜查,越不该有明确目标。
      找就对了。
      卫怀信坐到客厅沙发上,舒舒服服翘起了腿。
      “你干坐着干什么?起来帮忙找啊!”方未艾路过客厅时,忿忿不平地把他的脚拍下来。
      卫怀信笑问:“你们警队为什么喊你方狗?”
      方未艾从书房自豪地探出脑袋,“还不是因为我现场勘查特别有一套,好几次都让我发现关键性证据。”
      卫怀信嗯嗯点头,“比警犬还要灵敏三分,却有人的逻辑思维,可堪大用啊!”
      方未艾的声音从里头传来,“那当然!我们警队根本离不开我!像大花,就是只有颜值,徒有其表……”
      他絮絮叨叨的,已经彻底忘记要卫怀信起身帮忙。
      卫怀信达到目的,继续翘起腿,优哉游哉。
      方未艾进进出出,偶尔敲敲打打,就在卫怀信等得差点睡着时,他突然推开卫怀信,把沙发往前挪走,然后踩着高脚凳站到高处,去抠天花板附近的墙纸边。
      卫怀信用手电筒照他,“你发现什么了?”
      方未艾嘴里叼着手电筒,含糊不清,手上动作却麻利,他拉住墙纸边沿,先试了试,确定那是可以手撕的墙纸,便不客气地开始往下扯。
      偌大一面墙的壁纸,就被他三下五除二撕了个精光,他跳下高脚凳,终于吐出手电筒,和卫怀信一同站到了墙壁前。
      “整套房子,就这面墙的墙纸比较新,这房子没渗水发霉的迹象,要换也不应该换客厅这面墙,而且沙发的位置也不对。”方未艾潦草解释两句,问卫怀信,“你说这墙上是什么东西?看着怪说摹!�
      在两束手电筒的照射下,那面被剥开的墙露出了内里的经年痕迹——那是密密麻麻的刻痕,从天花板到墙根,从左边到右边,显然是用尖锐物品扎进墙壁划开的,歪歪扭扭,坑坑洼洼,毫无章法。
      方未艾问:“这刻的什么东西?摩斯密码?中华古文字?”
      卫怀信摇头,“不一定有意义,你忘记他前妻说他有焦虑症了吗?这可能只是他缓解心理压力的一种方法。”
      方未艾想象着陈锋独居的这些年,每到焦虑发作就拿着什么东西往墙上划,直到刻满整面墙,重新贴上墙纸,又好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他似乎活得很辛苦。”方未艾评价完,又举着手电贴近墙壁,“这有个小图钉,这也有……”他把两只手摁到墙上,仔仔细细摸过每一寸,最后比划出一个轮廓,“他在墙上钉过几张图,图应该钉了很久,久到墙壁的底色都不一样了。”
      卫怀信双臂环胸站在他身后,神情冷峻,“方未艾,我敢和你打赌,这面墙先前一定贴满了杜雅兰案件的资料,其中,也必定有一张属于凶手的照片。”
      “啥?”方未艾越听越糊涂,“你不是怀疑陈锋是凶手吗?怎么他又成追凶的了?”
      “我是怀疑他,但我也说过,他的体格并不符合若予记忆里的杀人凶手,更何况他还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方未艾静默片刻,终于长长哦了一声,“你的意思是,陈锋没直接杀人,但他是帮凶。”

      咱们中的少数派 第十七章 再见怀瑾

      杜若予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她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没见到卫怀信和方未艾的信息,想把手机塞回去继续酝酿睡意,却忽然想起卫怀信先前告诉她,他一直都在和卫怀瑾保持联系。
      杜若予便把信息翻出来,一条一条看卫怀瑾和卫怀信的聊天记录。
      卫怀信说卫怀瑾就是她,杜若予始终不认为他是对的。
      怀瑾就是怀瑾。
      她不是任何人创造出来的。
      杜若予看完长长的短信记录,又去看手机相册,里头有一个文件夹,是卫怀信生日时,她带他去游乐园,一整天的欢快时光全挤在被定格的照片里,她不擅长摄影,不少照片都拍糊了,可她从来不舍得删。
      一张张照片滑过去,那时候的卫怀信笑容比盛夏骄阳还灿烂,她自己也正觊觎着美好未来,不觉得苦,不觉得累,以为只要努力生活,一切都能活成美梦里的愿景。
      手机电量警示严重不足,杜若予浑然不觉,仍大睁着眼,一张一张看照片里的卫怀信。
      看着看着,她开始掉眼泪。
      一开始只是一两滴,等到手机没电关机,她的枕头已经湿冷。
      养老院的夜并不安静,隔壁大爷的鼾声穿透薄薄的墙,震耳欲聋。窗外的月影被树木花草分割,只余下零散碎片,孤零零撒透寒冬的地。
      她明白卫怀信为什么选在这个时候离开业县了。
      怀信和怀瑾。
      现实和幻觉。
      从一开始,他们就不能共存。
      卫怀信回来了,他要杜若予真正面对他,面对现实。
      杜若予猛地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床底下漆黑不见五指,一片空洞,她膝行两步,又挪到桌洞前,探头往里看,仍是什么也不见。
      她不死心,站起身,环视黑暗逼仄的室内:搁着打扫工具的墙角,有些歪扭的置物架,还有可以窥见庭院树影森森的旧窗……没有,都没有。
      杜若予赤着脚却无寒意,她绷紧神经来回张望,企图在某个被她忽视的角落搜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惜,什么都没有。
      她握紧拳头,突然高声说话,“我知道你还没彻底走远,卫怀信已经不在这儿了,怀瑾,你出来,我们谈谈!”
      小房间里无人应答。
      “你哥哥走了,你可以出来了!只要他不在,你就可以出来不是吗?”
      杜若予等了会儿,仍然不见卫怀瑾,她抓过床尾的大衣,随随便便披在身上,便跑出门,往院子里去。
      院子里真是冻得要命,杜若予在桂花树下冷得直跺脚,“怀瑾!你躲到哪里去了?快出来吧,我想见见你!”
      树下自然没有卫怀瑾。
      杜若予绕着树走了一圈又一圈,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到卫怀瑾的地方,她便固执地认为,只有这个地方才能把卫怀瑾等回来。
      等到她走不动了,她就呆呆站在树下,两眼无神。
      不知过去多久,一楼靠近厨房的小房间突然亮起灯,暖黄的灯光将一道人影投在窗帘上,杜若予朝那处望去,眼眶微热,仿佛看见了卫怀瑾。
      她加快脚步寻到那处房门,门是锁着的,她用力敲门,门很快打开。
      花妹满面错愕地看着杜若予,“杜杜?怎么啦?”
      杜若予径直走进房间,这房间相比杜若予的更窄,因为靠近一楼厨房,方便打杂,故而一开始就被花妹主动要求居住,这一住就住了大半年,室内陈设简陋,别说一个人,连只苍蝇都藏不住。
      可杜若予还是不死心地找了一圈。
      花妹热心地跟着她,“杜杜,你找什么?我帮你。”
      杜若予不假思索回答,“我找卫怀瑾。”
      换做别人听她如此讲,八成要被吓坏,剩下两成理智也会将杜若予当成旧疾复发,可花妹不是寻常人,不聪明的她对杜若予的话深信不疑,她说她屋里藏了个人,她便当真翻箱倒柜找起来——仿佛找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猫。
      深更半夜,她们俩不睡觉,把小房间翻了个底朝天,最后花妹累了,坐在床上问:“杜杜,我怎么总也找不着这个卫怀瑾啊?”
      杜若予站在她面前,讷讷地说:“我也找不到她了。”
      花妹问:“那怎么办?找她很重要吗?”
      “她一直都很重要,可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自己很重要。”
      花妹很乐观,“你知道就好了嘛!”她的视线在杜若予身上扫了扫,注意到她光脚穿拖鞋,身上除了件旧大衣,只有一层薄薄的睡衣裤,惊得立即跳起,“你要冷死了!”
      她把杜若予摁在床上坐定,也不嫌脏,用手搓搓那双已经冻成冰块的脚,“进我被窝,热的!”
      杜若予没有动,花妹便扯高棉被将她罩住,又手脚利索地打了盆热水,抓着杜若予的脚就往水里浸。
      杜若予打了个哆嗦。
      花妹蹲在她脚边,一边帮她洗脚,一边说:“杜杜,你是个好人,你不要哭。”
      杜若予低头看她,眼神迷离,“我没有哭。”
      花妹说:“那以后也不要哭。”
      杜若予裹紧被子,嘴角不自然地抽动,“花妹……你难过的时候怎么办?”
      “哭呗。”花妹抬起头,憨傻地笑,“要不然乍办?”
      “我现在就很难过。”
      “为什么呀?”
      “我像是失去了这世上的另一个我。”
      “……不懂,要不然你哭会儿,我保证不和别人说。”
      “可你刚刚让我不要哭。”
      这问题显然把花妹难住了,她皱眉,艰难地思索,“呃,一点点地哭,不要太难过,可以的吧?”
      棉被里有花妹惯用的香皂香,被体温一熏,香得杜若予直犯困,她想笑,又真的想哭,“……花妹,我的病可能真的要好了。”
      “那是好事呀,不要哭,要笑!”花妹笨拙地替杜若予擦干脚,花布棉被一扯,又将她的脚收纳起来,严严实实的,“而且卫先生说过,杜杜笑起来特别好看。”
      杜若予问:“他这几天还去和你说话了?”
      “很久以前啦!”花妹拍拍脑门,黝黑发亮的辫子甩到身后,“对哦,卫先生放了样东西在我这儿!说过了今晚交给你。”
      杜若予更惊讶,“什么东西?”
      花妹却开始为难,“可是这还是晚上,不到明天。”
      杜若予在花妹暖融融的被窝里,终于笑了,“没关系的。”
      花妹歪着脑袋思量片刻,大概也觉得没关系,便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个油纸包裹的方木框。
      “很沉的。”她边说边将木框转向杜若予,接着撕开上头的油纸。
      木框里裱着的油画正是许久之前,卫怀信在香港街头偶遇落魄画家,请他将真实的杜若予和幻想里的卫怀瑾画在一处。画里的卫怀瑾天真浪漫,偎在杜若予身旁,仿佛真成了她现实人生里的参与者,是她最重要的朋友。
      杜若予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幅写实又梦幻的画。
      她想起来了。
      出事前,卫怀信曾兴高采烈地说,要送她一样礼物——以证明卫怀瑾和杜若予,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灵魂确实相守过。
      扶着木框的花妹也在看画,她憨直地问:“杜杜,这是谁?可真漂亮。”
      杜若予张张嘴,良久之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细微的哽咽,“她……她就是卫怀瑾。”

      咱们中的少数派 第十八章 往事如铁

      杜若予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她又回到童年的老房子,这回她终于睡在了自己卧室床上,身下的床垫是王青葵逛了许多商场敲定下来的定制款,软面上绣着几丛素雅净兰,角落还有杜若予名字的英文简写。
      床垫柔软的就像一层轻飘飘的云,一点点将沉睡的她陷进去,裹进梦里甜蜜的过往。
      杜若予感觉自己不知不觉笑了,她心想,多傻啊。
      可她的傻还没持续多久,房门突然被撞开,走廊的光亮了一下又暗掉,杜雅兰已经闪进房间,她没有开灯,而是用被子将杜若予直接裹起,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哗地一下把杜若予整个抱起。
      杜若予吓一跳,杜雅兰的腰不大好,从她记事起,杜雅兰就不怎么抱得动自己了。她轻轻挣扎,杜雅兰立即低声警告,“别说话!”
      杜若予听出她声音里的紧张恐惧,噤若寒蝉。
      杜雅兰环视室内一圈,果断把裹着被子的杜若予塞进床底下,“若予,你用被子闷住自己,往最里面躲,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要出声,一定不能出声,知道吗?”
      杜若予在黑暗中奇异地看清了自己的小手小脚,她央求杜雅兰,“太黑了!我害怕!妈妈你也一起进来,进来陪我!”
      杜雅兰掰开她的手,“妈妈是大人,钻不进去。”
      杜若予瘪嘴就要哭,杜雅兰连忙哄她,“若予,你躲在里面,妈妈很快就拉你出来,不会有事的!”
      “妈妈……”杜若予知道不可能没事,她拼命想抓住杜雅兰的手,可走廊这会儿已经有脚步声停在了她的门外,有个粗哑的陌生男声惊悚传来,“我知道你藏到这里面了!没用的!我找到你了!”
      “谁……”杜若予恐惧地抓住杜雅兰的手腕,“谁在那儿?”
      “嘘!”杜雅兰用力捂住杜若予的嘴,她的手又冷又颤,“嘘!若予,快钻进去!千万不要被发现!”
      咚!
      咚!
      被杜雅兰关上的房门遭到猛烈的敲击,只不过两下,靠近门锁的木板竟然已经传来恐怖的断裂声。杜若予被杜雅兰快速推进床底下,视线彻底陷入黑暗前,她看到自己的房门被一根长长的石锤凿开,走廊的光倾泄进来,一瞬间照亮了杜雅兰因为惊惧而扭曲的脸。
      那个高大强壮的身影背着光,杜若予看不清他的脸,只分辨得出他的基本衣着,以及手里拖拽着的,那根威慑力十足的大石锤。
      杜若予缩到了床底最角落,她用被子盖住头脸,不敢往外看。
      房间里,杜雅兰先是求饶,并以主动告知家中财物位置为条件,可男人淫…笑着拒绝了,他开始说些下流话,并拉扯杜雅兰身上的睡衣。杜雅兰尖叫、挣扎、抵死不从,她反抗得太剧烈,男人被激怒,猛地将她掼倒在地,血气上涌间,男人抓过石锤,狠狠砸向杜雅兰的脑袋。
      一下,两下,三下……
      巨大的石锤砸在人类脆弱的头骨上,红色的血,白色的浆,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正义和邪恶这一刻成为世间最冷峻的笑话。
      “杜杜,吃饭!”
      房门被推开,花妹的大嗓门直喇喇涌进杜若予的耳朵,她从床上弹起,冷汗涔涔,后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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