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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派旅人-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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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若予有些烦恼,上哪儿去找赫奇帕奇的主人呢?
      口袋里手机震动,又是方未艾的来电。
      “杜杜,你还在南大吗?”
      “带卫怀信来学生工作处。”
      “我就知道这小子得自己跑一趟。”方未艾嘁了一声,语调散漫,似乎挺闲,“杜杜,你也是南大外语学院毕业的,知道那个什么什么组织吗?”
      “逃离原生家庭互助会,我从没听说过。”杜若予补充了一句,“但我毕业很久了,就算没毕业,学校里有什么新社团,我也不一定都听说过。”
      方未艾的语气显然不指望真能从杜若予这儿探听到什么,他大概在喝热茶,啜了口,心满意足道:“你说卫怀瑾为什么会对这个社团感兴趣,她为什么想逃离自己的原生家庭?什么原生家庭,不就是她父母吗?”
      杜若予虽然对此有疑惑,却没深入细想过,被方未艾一问,脑袋里蓦地浮现卫怀信那晚在车上说的——我和怀瑾,都是被计太远的孩子,而有些计,未必出自父母之爱。
      “其实我倒有所耳闻。”方未艾主动又说,“你上回也见过卫家父母,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杜若予想了想,拣了两个好听的词,“优雅得体,富贵人家。”
      方未艾嘿嘿一笑,“优雅没错,但是不是真富贵就不好说了,他们家,很有打肿脸充胖子的能耐。”
      杜若予咦了一声。
      懒洋洋的方未艾顿时起了谈兴,“我们陈副队家也是做生意的,他说卫家父母的心态很不好。就说卫怀信吧,卫家还没发迹时,他父母原计划是把他偷偷生在美国领土,让他降生就拥有美国国籍,将来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可惜事与愿违,卫怀信似乎是早产,破坏了他们的计划。不过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他不到七岁就被单独送出国了,可是当时卫家条件并不好,可想而知卫怀信一个小孩在异国他乡怎么过日子了,好在他读书厉害,现在的工作也好,你是学商务英语的,应该比我清楚华尔街一线投行是什么情况。”
      杜若予低低嗯了一声。
      方未艾呼哧吐了口气,“可他一个小孩没长歪,还拼得这么好,他爹妈也没多满意。我是看出来了,那两位自己没本事赚钱,就把吸血管子全插在儿女身上了,对卫怀信这样,对卫怀瑾也差不多。杜杜,你听说过新娘学校吗?”
      “……”杜若予眼皮微跳,对方未艾接下来要说的话已经有所预料。
      “卫怀瑾从小琴棋书画什么都学,十六岁后每年寒暑假都被送进新娘学校进修,那类封闭式学校我打听过,成天给女孩灌输三从四德,约束她们以嫁进豪门为人生目标。”方未艾气道,“这对爹妈功利心太重了,难怪卫怀信几乎不回国,难怪卫怀瑾被养成孤僻古怪的性格,哦对,还爱撒谎。”
      杜若予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膝头上的赫奇帕奇感知到她的异样,抬头关心地看着她。杜若予苦笑着拍拍它的脑袋,叫它安心,自己则半真半假地嘲讽方未艾,“你这刑警,当的和居委会大妈似的。”
      “那也没办法,我们这一行就得文韬武略,那些个千丝万缕的线索啊……”
      赫奇帕奇突然后仰着朝走廊里望,杜若予立即找借口挂断电话,回头,便模糊瞧见卫怀信从学生办里走出来。
      ~~~~~~作者有话说~~~~~~南城就是南方某个城市的简写,里头的学校都是杜撰,和现实里的南大不是一回事哦!

      我们中的少数派 第十五章 有些心事

      卫怀信迎上她的视线,笑道:“警察已经来过了,可惜这边的老师也不清楚情况,她们建议我去心理咨询室问那边的老师,说不定学生们曾找某位老师做过指导。”
      杜若予站起身,一簇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她戴着墨镜浑然不觉,看在卫怀信眼中,却不知不觉有了暖意。他走近她,还是牵住她的手腕,牵引着她小心绕过弧形的石椅,“杜小姐,你刚刚在想什么?”
      杜若予沉吟片刻,老实回答,“你听过养儿防老吗?”
      卫怀信微怔,想了想,笑道:“听过,也懂它的意思。”
      “是什么意思?”
      “一笔自以为是的等价交换买卖。”卫怀信侧过脑袋笑看杜若予,敏锐道,“方未艾和你谈过我们家的情况?”
      想来这不是个轻松话题,杜若予故意夸张埋怨,“好呀,你偷听我讲电话。”
      “猜也猜的出来,他同事刚来问过互助会的事,他怎么会不知道。”卫怀信笑了笑,坦白,“好吧,我是有听到一些你们说话的内容,我听力不错。”
      杜若予耸肩,“你想了解怀瑾,他想查出真相,这些都绕不开你们的家庭,况且他是警察,警察有知情权。”
      “当然。”卫怀信并没有受到冒犯的恶感,他牵着杜若予走下办公楼的台阶,从侧门来到大楼外,他们俩都没留意到杜若予的伞落在石椅旁了,“是不是国内大部分父母,在生养孩子这件事上,都认同养儿防老的观念?都带有直接的目的性?就像金融投资一样?”
      “并非全都如此,养儿防老虽是固有陈旧的观念,但不能因为这么一句老话,就全盘否定父母孕育子女的意义。”杜若予顿了顿,“不是所有人都能从字里行间参透人生教条的,有极大一部分人可能只是纯粹繁殖,那么必然也有一部分人,只是想成为父母,想倾尽全力养育下一代,不计回报,不管得失,人不是只有性…交和生育的本能,也有为人父母的爱的本能。”
      “我确实见过那种叫人尊敬的父母,因此才忍不住比较、疑惑。”卫怀信对他父母的讨论总是点到即止,随即转移话题,“杜小姐,你平时不与人交往,看起来冷淡古怪,但你的许多想法和做法,都意外地让人感觉温暖和舒服。你虽然喜欢和我开玩笑,但我感觉得出来,你其实是个体贴善良的人。”
      杜若予尽管看不清他的脸,也知道他说这话时的神情,必定十分认真。
      大楼外冷风裹挟着暖阳,忽然从杜若予周身毛孔里穿扬进去,叫她打了个了激灵,同时,心头狂跳。
      这种感觉像极新年夜他们并肩站在绚烂焰火下,美色惑人,春心悸动。
      她暗叫,不好,不好。
      此事不妙。
      他们一起走在校道上,开车来的卫怀信想直接送杜若予回家,杜若予忙说自己还有其他事要做,让他先走。
      “我可以开车送你去。”卫怀信问:“你要去哪儿?”
      “不必了。”杜若予僵笑着拒绝,“我需要找一个人,但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在哪,慢慢走着还好,就不耽误卫先生的时间了。”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卫怀信忽的凑近杜若予的脸,手指在她眼镜上压了压,强行露出她黑白分明的上半视线。
      两两相对,卫怀信笑得几分促狭,“是不是因为我刚刚夸了你,你现在对我心有愧疚,觉得过去不该那么吓唬我?”
      杜若予眨了下眼,不假思索反驳,“你想得挺美。”
      卫怀信勾唇一笑,双手替她扶正眼镜,又去牵她的手腕,“我不问那人是谁,但你总有个目的地吧?不管你想去哪儿,我都送你过去。你这样子,很不方便。”
      杜若予压压受惊乱跳的小胸口,心里念经似的来回念叨十来遍不至于,才百般不情愿道:“那……沿着学府大道往南,路过新住宅区后,有一片工地。”
      她垂下头,撇撇嘴,“麻烦卫先生了。”
      卫怀信看她吃瘪,倒是身心舒畅,“杜小姐真客气。”
      ===
      按照杜若予的指示,卫怀信很快将她送到目的地——一片正在施工的高铁桥梁基地。
      工地建在荒野上,外围有几栋蓝白相间的板房,是工人们生活起居的地方。这地开阔向阳,正午太阳暖融融晒上许久,倒不觉得冷。
      野地外荒草丛生,还有不少积水的浅洼,这样的地盘,杜若予根本不敢摘眼镜,路又难走,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板房挪。
      饶是如此,她还是被块石头绊到,慌乱往前摔。
      好在卫怀信不放心她,虽说不过问私事,仍一直跟在她身后,见她要摔,忙一手抓住她胳膊,一手去搂她侧腰。
      杜若予毫无征兆被揽进卫怀信怀里,后背抵着他的前胸,胸腔里那颗心又撒丫子砰砰砰跳得欢。
      “……”杜若予故作平静地自己站直了,好在天高地阔,就算他耳力再好,自己那点不淡定也不至于被听见。
      不至于,不至于。
      杜若予悄悄双掌合十,求了声如来观音耶稣玛利亚。
      白日过午,板房附近都是吃过午饭正在休憩的建筑工人,见到杜若予,他们大部分无动于衷,只有几个好奇心重的半撩眼皮,却也只是无声观望。
      工人们全是灰头土脸的壮年男人,杜若予受到这特定视线的凝聚,本来就混乱的脑子顿时紧张,她清了好几次喉咙,才艰涩地问出半句,“请问……”
      一楼板房咚地被撞开,一个魁梧男人左手拎着个安全头盔,右手拖拽着把巨大的工地石锤,哐哐当当走出来。他喉咙咕哝两声,往脚下地里吐了口浓痰,抬头见到杜若予,又拖着锤子摇摇摆摆走过来,“谁啊?”
      那石锤拖在碎石子路上,声音没一秒停歇,杜若予看不清来人,只觉得黑乎乎一团大影子朝自己逼近。
      她猛地屏住呼吸,后脖一顿凉潮。
      记忆里也有这样一个巨大的轮廓,拎着个长柄斧头,在她的记忆里嚣张地走来走去。
      石锤硌到一块石头,发出咔哒一声响,杜若予脑子里有根神经被拽断,牵连到心脏也蓦地缩拧。
      她下意识后退,再次靠进身后卫怀信怀里。
      卫怀信扶住她胳膊,低头见她脸色煞白,额头冷汗涔涔,关心道:“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杜若予摇摇头,大口喘了声气,揉着太阳穴转身就走,可她神思恍惚,踉踉跄跄脚步虚浮。
      魁梧的男人跨出一大步,普通话里夹杂外地浓重口音,有些凶恶,“我靠,搞什么飞机?我又没怎么着你。”
      周围人一顿笑。
      杜若予一把握紧卫怀信的手。
      她的手很凉。
      卫怀信回头看一眼那男人,他这人心平气和时,对谁都彬彬有礼温和从容,可若对某个人起疑或生气,眼神之凌厉就连杜若予都领教过。那气势,丝毫不像个公子少爷,倒更符合华尔街顶级投行里杀人不见血的怪物,什么豺狼虎豹,什么流氓混癞,都不过是口中肉,齿间沫,一并吞了就行。
      男人尽管莫名其妙,但慑于卫怀信的威迫,两只脚立即老老实实定在原处,半寸也不敢靠近。
      卫怀信反握住杜若予的手,小心翼翼带她离开。
      他的手与她不同,温暖干燥,厚实有力。
      给足她此刻需要的安全感。
      回到车上,在卫怀信帮她关车门前,赫奇帕奇竟然从车底蹿出来,一溜烟挤上车,挤在杜若予两条腿间,仰头大睁着眼,静静瞧着杜若予。
      杜若予刚刚一瞬间冒出的冷汗已经退了,如今只是丝丝发凉,她摸摸赫奇帕奇的头,疲惫道:“你还想找你的主人吗?”
      “汪!”赫奇帕奇想要摇晃尾巴,但空间狭窄,让它使不出撒娇手段。
      杜若予苦笑,仰靠在车座上,闭目养神,只有手还温柔抚摸着它的脑袋。
      卫怀信上车时看见的便是这一幕,他立即想起杜若予公寓里崭新的狗窝和吃剩的狗粮,也知道杜若予除卫怀瑾外,确实也养着一条“狗”。
      杜若予抚摸的动作很顺畅,看不出是自然流露,还是故意吓唬卫怀信。
      卫怀信想她刚刚的状态,这会儿应该没心情和自己闹着玩。
      尽管心里有些发憷,卫怀信尽量不露声色,眼睛直勾勾盯着杜若予的脸,一点也不想往下移,去看那只虚空拂动的手,“杜小姐,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杜若予重新睁开眼,手里动作也停下,“刚刚谢谢你。”
      “不客气。我送你回家吗?”
      脑袋被停止抚摸的赫奇帕奇又扬起头,把下巴搁在杜若予腿上,亲昵地蹭蹭,还发出可怜兮兮的一声呜咽。
      杜若予低头,迟疑片刻,“从这块工地绕过去,附近应该有处流浪汉聚集的窝棚,麻烦你带我过去。”
      “流浪汉?”卫怀信问,“你要找的人是流浪汉?”
      杜若予嘴唇紧抿,又倏地放松,像是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你在我家见到的那只狗,是只流浪狗,我答应帮它找到自己的主人。我猜它主人也是个流浪汉,流浪汉偶尔会来工地这儿偷建材去卖,所以我本来打算过来问问。”
      “……哦。”卫怀信仍然不能适应杜若予这样坦荡地和他聊怪力乱神的事,“……它不是已经死了吗?死了为什么还要找主人?”
      “狗的本能吧。”
      “找到主人后,它会跟主人走吗?”
      “不会,它只会从我眼前消失。”杜若予的声音很轻,“它已经死了,死了很久,它主人又看不见它。”
      ~~~~~~作者有话说~~~~~~卫怀信不怕人,但怕鬼。
      杜若予不怕鬼,但怕人。

      我们中的少数派 第十六章 杜家下惠

      “……”卫怀信蓦然想起妹妹,“那怀瑾呢?怀瑾有天也会消失吗?”
      “她是人,人的不确定因素太多,我也不知道,但她自认找到凶手后就会离开,就像那些被解除怨恨的厉鬼,超度后得以投胎重生一样。”杜若予心里默默吐槽,这也是鬼怪故事看多了的。
      卫怀信问:“怀瑾她想重生吗?”
      “如果真有重生这回事,我想她应该是愿意的。她很爱聊天,如果没人陪她聊天,她会很无聊。”
      卫怀信没再发问,他的车绕过工地外的一圈泥泞小路,果然在荒草丛生的一处河岸旁发现几片破烂窝棚。这回,他没再让杜若予下车,只问了赫奇帕奇的长相特点,便自己快步走过去询问棚外一位正在整理塑料瓶的老汉。
      杜若予坐在车内,只模糊看见卫怀信走远的背影,她将手伸出窗外,阳光已经消散,冷风厉厉地刮。
      天开始阴了。
      那老汉倚着一辆小破三轮,刚开始听说卫怀信是来打听狗的,看他穿着打扮,以为是城里人来寻走失的宠物,还想趁机讹诈一笔,卫怀信心情不好,不像对麻辣烫店魏婶那么客气,中间似有争吵两句。
      好在他很快走回来,一身脾气尽敛,对杜若予十分温和,“那位大叔说他从没见过养老狗的流浪汉,他说他们自己都吃不饱,怎么会养狗。我看这附近也没什么猫狗,恐怕都被他们吃光了。”
      听到吃光,赫奇帕奇很是畏怯地缩缩脖子,嗷呜怪叫一声,躲到车座底下不敢露面。
      “我对这一代不熟悉,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卫怀信问杜若予,语气里没有半点不耐烦。
      “去美食街吧。”杜若予感慨卫怀信不管真假,这对外的脾气和耐心真是没的说。
      也不知道这样的性格,是怎么磨出来的。
      美食街距离杜若予的住处很近,可里头形形色…色的食物和照片却让杜若予敬而远之,尤其她知道里头有家烤鸭店,店门的烤炉里一溜倒挂着好几只鸭子,别人只和她提过一次,她就吓得把那儿当成十八层地狱。
      停好车后,卫怀信问:“这边要下车吗?不方便的话还是我去吧。”
      杜若予叹气,“抱歉,我不能看见死去的东西,那些像是尸体一样的东西,哪怕可以吃,我也不能去看。”
      “为什么?”
      “因为我看见的尸体,都会重新活过来。”
      “……”卫怀信感觉自己又要被鲆簧戆酌饣厮蚨ㄐ矶啵秽帕艘簧愕诙蜗鲁荡蛱饺チ恕�
      留在车里的杜若予等他走远,揪住自己头发,拿额头撞了撞车门,哀叹道:“是个好人,奈何啊奈何……”
      赫奇帕奇看她一眼,哼哧喷出两口热气。
      像是同情,又像嘲笑。
      这回打听的时间较长,等卫怀信回来,手里拎着许多打包的小吃,他拣出两样浑然看不出食材原形的,端到杜若予手中,才说:“有个小炒店的老板说他见过一个流浪汉,年纪不大,会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一只老狗,不过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那人和那狗,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他说那流浪汉很少说话,但挺懂礼貌,也不像别的乞丐脏。”
      “十有八九就是这个人了。赫奇帕奇死在两周前,两周时间,他很可能已经离开这座城市了。”
      “赫奇帕奇?”这是卫怀信第一次听到那条幽灵狗的名字,“狗吗?你取的名字?”
      “嗯。”
      卫怀信低低笑起来,“原来你喜欢《哈利·波特》。”
      杜若予的脸有些烫,像是被窥探到什么,她捧起热乎乎的街头小吃,一时不知该吃不该吃。
      “大部分人都喜欢勇敢的格兰芬多和聪慧的拉文克劳,或者对斯莱特林印象深刻,你喜欢赫奇帕奇?”卫怀信略沉吟,“我想不起来赫奇帕奇学院都有谁,他们学院是不是人很少?”
      “大部分读者印象里,他们像是少数派,但其实他们学院学生众多,不过是不受关注罢了。”杜若予转转小吃的纸碗,让掌心温度全然熨帖个遍,“咱们可以回去了。”
      ===
      卫怀信的车停在学林路小巷口时,豆大的雨点已经落下来,且有密集趋势。杜若予这才想起自己的伞不见了,卫怀信在车上一时半刻也没找到伞,他索性先下车跑到副驾驶,等杜若予下车时,忽然脱下西装大衣,遮在她头顶。
      杜若予吃惊不小,忙说:“我不介意淋雨……”
      卫怀信却笑,“但我介意让女孩子淋雨。走吧,我送你到楼下。”
      大衣围护起的空间有限,杜若予只能紧紧靠着卫怀信,右半部的肩背抵靠在他的左侧胸膛上,空气一半冷一半热,在她眼前升腾起氤氲的雾气。她内心忐忑,左脚绊右脚地趔趄到楼道口,半晌说不出话来。
      这一天下来,她到底占了他多少便宜?
      再这样下去,柳下惠也得乱了。
      卫怀信替她拉开铁门,雨点越来越大,他掩在大衣下的脸还挂着温暖的笑,“杜小姐,你快上去吧,再见。”
      杜若予茫然地点点头。
      她没有马上上楼,而是破天荒摘下眼镜站在门口,讷讷地目送卫怀信披着大衣匆匆赶回车子。
      卫怀信上车后也朝那栋古旧楼房望了一眼。
      那儿却已经没了杜若予,只有笨重的老铁们哐当一声落回原处,在大雨中抖落一地尘埃。
      杜若予失魂落魄回到家,手掌一摸,脸颊还是热的。
      卫怀信把她照顾得很好,出门大半天,既没磕着也没摔着,更没淋到一滴雨。
      她在玄关处木头似的杵了半晌,忽然一巴掌重重扇在自己脸上,啪,半点不留情面。
      尾随她进屋的赫奇帕奇被吓一跳,夹住尾巴逃到书桌下,又担心又害怕地偷看她。
      “你干嘛和自己过不去?”卫怀瑾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凑到她跟前,盯着她笑靥如花,“少女怀春,三两心事,人之常情嘛!”
      杜若予仍呆呆站着,连眼珠子都定格。
      卫怀瑾围着她转,笑得更开心,“至少你眼光不错,我哥哥那个人,是多少丈母娘心心念念的金龟婿,碰上他,你怦然心动,也是天经地义的。”
      她戳戳杜若予的心口,笑得更加暧昧,“你要不要把握机会,和他好好相处,趁机结束你这单身27年的惨剧?”
      杜若予的眼珠突然动了,里头像有电火闪烁,但她看也不看卫怀瑾,自顾走到阳台,把窗帘严密地合上。户外本来就大雨滂沱,厚重的布帘子一关,室内立即暗如黄昏。
      “哎呀,这是干什么?”卫怀瑾跟在她屁股后,恨铁不成钢地絮叨,“你就算想封闭心房,也不用这么拟规画圆嘛,拉个窗帘就能阻碍你向往自由的心啦?唉,天真!幼稚!”
      杜若予对她视若无睹,自己脱掉外套,就要往卫生间去。
      卫怀瑾见状不对,几步拦到她身前,“不对啊,就算我是开玩笑的,你这模样也不像开玩笑的。怎么了?”她将脸贴过来,眼里不再充斥戏谑,而是满满真诚的关怀。
      杜若予近距离与她相对,却从她的眉眼里看见另一张相似的面孔。
      卫怀信。
      杜若予脑袋嗡铛一响,手掌盖住卫怀瑾的脸,将她用力推开,自己冲进卫生间。
      “哎!”卫怀瑾往侧边踉跄一步,胳膊肘磕到墙,疼得她跳脚,“这是冲谁撒火呢?喂,杜若予,你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
      回应她的是卫生间的门咔嚓上锁。
      卫怀瑾郁闷地挠挠额头,“……神神鬼鬼的,比我还不像个人……”
      ===
      杜若予虽然是个深宅,但也有自己的网络社交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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