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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芳记_绯希-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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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中不足的是,之恺一定要袁从铭也一起来。
罢了,能来也算不错了么。
芳芳今天穿了件鲜嫩的粉紫色碎花骑装,在马场里眉飞色舞的跑来跑去,一张欢天喜地的俏脸飞扬着浅浅的红晕,俏丽得如同一枝初初盛开的娇艳桃花。她从来没有来过马场,自然格外雀跃,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不管什么都要凑过去看一看、摸一摸。
之恺怕她闯祸,便命令她先去跟马儿混个脸熟,再考虑要不要上马。芳芳高高兴兴的应下,一溜烟儿的去了。之恺和袁从铭也分别上马跑了几圈,随后便跳下来站在一旁休息说话。
芳芳虽然不会骑马,却很会跟马儿搞好关系。那几匹西域进贡的红鬃烈马性情暴烈,之恺当初也是费了不少力气才将其驯服。没想到芳芳才跟它们处了这会儿工夫,便惹得马儿俯首贴耳,一匹匹都温驯的低头过来蹭她的脸颊。
之恺看在眼里,心里却十分不屑:这不要脸的马看似刚烈,不想竟也是个好色的。
他转头对袁从铭道:“兴奋成这样,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
袁从铭看他一眼,微笑道:“是啊,养在深闺的丫头,是很少出门。”
趁芳芳离得远,袁从铭又自然而然的谈到了谭宇文一案。之恺此前跟严逸爆发的流血事件袁从铭也知道了,震惊过后,他连夜赶着去找了严富令,十分诚恳的替之恺道歉。
之恺问:“那他怎么说?”
“严尚书是正派的官员,当然是一事归一事。况且,他说了,他儿子也有不懂事的地方。”
“呵,那你还去找他作甚?”
“这是起码的为人处世之道好么,话说你下手还真狠……”
草原风轻云淡,景色宜人,袁从铭心情自是不错,话题也十分活跃,不停的问这说那;之恺虽不是热情的性子,倒也悠闲放松,两手枕在脑后,有一搭无一搭的应着。闲聊间袁从铭一直悄悄在瞟他,见他神情虽然淡漠,目光却是一刻也没从芳芳身上移开过,不觉心里暗笑。
“对了,太子殿下过几天从外地回来,宫里设宴,皇上……也让我们都过去。”
之恺举目远眺,漫不经心的道:“我知道啊。”
“我想……把小妹也带去。”
之恺终于转头看他,“为什么?”
“爹爹一直为小妹的终身大事操心,一心想替她寻个好的归宿。可小妹的情况……你也知道,若是显贵之户,只怕很难接纳她为正室夫人;若是一般人家,又觉得不甘心。爹爹的意思,倘若小妹注定要为人妾室的话,那何不做太子的妾室呢?”
之恺眸光滞了滞,一时有些沉默。却见不远处芳芳还浑然不知,兴高采烈的与马儿们闹得正欢快,一会儿摸摸这匹的背脊,一会儿拉拉那匹的尾巴,玩得不亦乐乎。日光洒在她如花的笑靥上,秀气的鼻尖上细细的汗珠闪闪发亮。
他淡淡道:“你爹,倒挺会盘算的,竟算到太子头上去了。”
袁从铭面不改色,“爹爹也是爱女心切。小妹性情单纯,太子为人也十分温和,应该不会委屈了她。如此,或许是最好的归宿了。”
他说得如此在情在理,之恺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况且,他能有什么立场来反驳呢?
半晌,他沉吟着道:“可是我记得,袁芳芳似乎并不愿意为人妾室。”
袁从铭淡淡一笑,“因为那些人都不是太子。”
之恺眉心一紧,脸色也不觉阴沉下来,幽深的眸光里隐隐浮现出几丝戾色。
袁从铭默默观察着他,见状更顺势推波助澜道:“其实我觉得,表弟你能文能武,论才华,根本就不在太子之下,如今却这般游荡闲散着,也实在是可惜了。”
之恺自嘲般笑了一声,心不在焉的低头掸着袖口沾上的杂草,并不去接他的话。
袁从铭也笑,继续道:“表弟也同样是皇后所出,只不过比太子晚生个几年,论天时,的确是输了,不过……还有地利,倘若再有人帮衬上一把,或者……会有另一种可能也说不定……”
之恺听懂他若有似无的怂恿和煽动,依旧只是心照不宣的付之一笑,什么也不说。
这时,芳芳蹦蹦跳跳的牵着马儿走近了,她面颊已有微微的汗意,衬得一张小脸愈发生动明快,娇艳动人。
“过来!”之恺朝她招手。
芳芳乖乖的放开马儿一路小跑至他身旁,仰着脸顺从的望着他,一双亮闪闪的眼眸晶莹剔透。
之恺终于禁不住露出几分会心的微笑。
“走,我带你骑马。”
“真的啊?现在么?!”芳芳瞪大了眼睛。
之恺点点头,走到几匹马前面,扭头问道:“想骑哪匹?”
“这个这个!”芳芳指着一匹特别高大帅气的骏马,兴奋的大叫。
之恺转头一看,好吧,居然挑了匹最烈的。
芳芳愣愣的看着他动作利落的翻身上马,着急的喊:“你倒是等等我啊!”
“……你倒是上来啊。”
“……这个……我……呃……”
“不知道怎么上马?”
“呃……”
“笨!踩马镫!”
“马镫……是什么?”
“……”
最后,之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把芳芳给提溜上了马,过程之艰辛不提。而不远处的袁从铭,却只是袖手站在一旁微笑,一点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
天高云淡之下,一望无际的草原金黄遍野。有俊朗的少年携美丽的姑娘一同策马徐行,微风轻揉拂过,马蹄下草浪起伏,远远望去真像是一对璧人。
一离开袁从铭的视线,之恺的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袁芳芳……”他有话要问她。
“哇!有老鹰!”芳芳指着天空兴奋的大喊,“你看,你快看啊!”
有只雄鹰俯冲着在低空打了个盘旋,忽而又凌厉的振翅搏击长空,翱翔着一掠飞过最高的山巅。看得芳芳连连击掌叫好。
“京城里好像从来没有过老鹰吧!我平日能看见的,都是什么画眉啊、鹦哥啊,全是关在笼子里任人赏玩的精致鸟儿!”
之恺无语的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耐着性子道:“我有话问你,你不要随便打断我。”
“好啊!你问就是了。”芳芳还在心不在焉的左顾右盼,应得十分随意。
“你……”他本来是打算先撂几句狠话吓唬她,然而见她一脸懵懂天真的亢奋,一时竟没能说出口来。犹豫了片晌,拐了个弯问道:“你……很听你父亲和大哥的话,是么?”
“当然啦!”她毫不犹豫的答道,“爹爹又不会害我。”
之恺低低的道了一声“好”,又问道:“那么,你讨厌别人利用你么?”
“那还用说!”芳芳奇怪的扭头看了他一眼,今天又是什么毛病,尽问些莫名其妙、前后还没有关联的话。
“很好,我也一样,最讨厌别人利用我。”
芳芳嘿嘿的笑,“你这么凶,谁敢利用你啊?”
“是么?”之恺低头冷笑了一声,两手忽地丢开缰绳,一把抓住芳芳的肩头,用力将她的身子扳过来面对着自己,“袁芳芳,我有话问你,你务必要给我老实交代!”
他忽然翻脸,凶相毕露,无意间更加重了手上的劲儿,捏得芳芳肩头一阵阵灼痛,吓得她张口结舌,半晌都反应不过来。
“你问啊!”她回过神来,带着哭腔喊道,“你刚才不就说要问么!我这不是一直在回答你么!”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一家子在打些什么主意。”
他略略松了几分手劲,却越发盯紧了她的双眼,一字一句,冷硬得似从齿缝里逼出来一般。
“你爹和大哥的盘算我早就知道了,可你呢?袁芳芳,你也知道么?”
芳芳一脸错愕,又惊又怕,“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我知道……知道什么?”
之恺一动不动的盯视她,眸光彻寒。倘若她眼里有一丝的慌乱、躲闪或是不自然,倘若真有,只怕他会……
然而,芳芳的眼里只有茫然和恐惧。
他终于松开了手。
“那么,你知道我是谁么?”
芳芳几乎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个半死,哆嗦着嘴唇道:“你……你还能……是谁啊……”
☆、第17章 袁氏
几年前,皇帝放手让太子理政,若非十分重要的事情,当先呈太子过目、批示,再由太子视情节轻重禀报皇帝。
彼时,太子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他还远没有他父皇那样的威性,每说一句话都有大臣跟他唱反调。
其中,以内阁首辅袁肃为最甚。
袁肃官居高位,亦是皇帝面前最得宠的臣子之一,是吏部尚书袁光正的父亲,是孝和长公主安伶的公公——
也是芳芳的亲祖父。
他以德高望重的老臣自居,压根儿就不把太子放在眼里。
太子性情虽然内敛,并不轻易表露自己的喜好,心里却很有想法,并不因为谁在父皇面前得脸,便格外偏袒谁。袁氏如此势盛,他亦不过淡淡,该如何便如何,不卑不亢,毫不偏颇。
而最令袁家不安的,是太子后来迎娶的太子妃孟氏。孟氏一族在二十多年前曾为袁肃所算计,满门荣宠遭灭顶之灾,险些亡族!
那太子妃不是省油的灯,有意无意的早将袁氏视为仇家……加上后来再有一回,袁肃又一次顶撞太子时,太子当场就拉下脸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说了一句“能捧得起你就能杀得起你”。
袁肃和袁光正彼时皆在场,父子俩都震惊了。
尚在东宫就能撂出这样的狠话来,那么来日太子登基……袁家这一家老小,别说是在朝为官,大约就连安身立命之地都没有了。
也就从那时起,袁肃和袁光正暗地里动了易储之念,并开始正式把目光投向了年方十岁的二皇子之恺。
未雨绸缪,生存之道也。
凭袁家的势力和能力,并非是办不到的事情。
之恺年纪尚幼,若能从小对他培养,未来真能成功易储的话,定然是个好掌控的。
………………
之恺将抖索着的芳芳扶好坐正,扯着缰绳掉了个头,“回去了。”
芳芳垂着脑袋任凭他摆弄,半个“不”字也不敢说。
两人沉默了一路。
这样的沉默令芳芳很是难堪,却又不敢主动去跟之恺说话。他方才莫名其妙的发了一通火,又莫名其妙的说走就走。芳芳觉得,这家伙简直病得不轻。
头上是碧空万里,脚下是茫茫无际的大草原,似乎怎么也到不了尽头。芳芳无聊的望天,觉得难捱极了,方才来的时候没觉得多远,可是现在……怎么走了好久都还走不回去?
芳芳警惕的扭头盯之恺一眼:这家伙,该不是在故意绕路吧!
之恺眉心微曲,显然是不太痛快,芳芳频频回首看他,他也无动于衷,根本就不理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是远远的看见了袁从铭靠在围栏边上等候的身影,芳芳长出了一口气,不管有没有绕路,好歹也算是到了!
遂抖擞精神准备下马……然而却在这时,之恺忽然丢开一侧的缰绳,腾出来一只手来,往芳芳的腰上揽去。
他如此这般的突然袭击,惊得芳芳浑身一颤,回过神来连忙就去扒拉他的手。
他很生气,不依不饶的搂得更紧了,口中更威胁道:“你再敢推一下试试看,我立刻丢你下去!”
芳芳胆儿小,顿时被唬住了,只得忍气吞声顺了他的意。只是她身子一向都十分敏感,眼下这般被一个男子紧紧搂在怀里,那异样而又奇妙的感觉,令她浑身难耐得很,别扭的不断变换着姿势。
之恺咬着牙将手强行固定在她腰间,他本是很有信心把持住,绝对不会让手乱窜,谁知芳芳竟然扭着那小蛮腰不停的动来动去,娇软的身子在他的怀里来回的蹭,弄得他心里如猫挠一般,越发的不自在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恶狠狠的道:“给我坐好!不要乱动!”
鼻息温热拂过她的耳畔,芳芳禁不住的又抖了一抖。之恺只当她是害怕,狠狠瞪了她一眼,没再说下去。
袁从铭远远瞧见两人亲亲热热的归来,一双眼睛笑得弯弯的。
之恺也笑得人畜无害,还十分有风度的搀扶芳芳下马。芳芳脚跟一落地,便赶紧缩到大哥身边去,之恺也不计较,径自牵着马走到一根木桩旁,一边拴马一边漫不经心道:“天气越来越冷了,我打算再过几天,南下玩上一段时间。”
袁从铭“哦”了一声,还在琢磨他忽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之恺已经拴好马拍拍手走过来,冲芳芳挤了下眼睛,半开玩笑道:“喂,没见过世面的,你要不要一起去啊?”
芳芳和袁从铭同时愣住了。
不过袁从铭只木了一霎,便很快反应过来,赶紧点头附和:“说来,小妹的确是没有出过远门呢,不如……就跟着高才兄弟出去……郊游?”
袁从铭心里颇有几分得意,他就不相信,之恺会真的对芳芳无意。
他甚至觉得,此前拿太子做幌子的那番话,已经深深刺激到了之恺,令他稍微主动了些,从而两人的关系在马背上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所以刚才回来的时候,他才会那么亲热的揽着芳芳的小腰。
呵呵,郊游……
之恺微笑颔首,“可以啊,她愿意去我就带呗。”他瞥一眼还在发愣的芳芳,“不过……你愿意去么?”
袁从铭连忙点头。
袁芳芳拼命摇头。
之恺看在眼里,阴阴一笑,“不愿意就不勉强了。”
恨铁不成钢的袁从铭一把将芳芳拖到旁边说话。
他语气半带着斥责:“高才兄弟好心好意带你外出散心,怎好这般拂人面子?”
芳芳低头嗫嚅:“我真不想去……”
谁要跟这么一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一起外出散心啊!
就他方才的表现,她十分确定,这家伙肯定别有居心!
袁从铭见她一脸委屈局促,便缓了几分脸色,语重心长的劝道:“小妹你放心,高才兄绝对是正人君子,必不会欺负你。以大哥的人格保证,如何?”
芳芳欲哭无泪,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刚才明明已经欺负自己了啊!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之恺那厢已经不耐烦的嚷开了:“还没考虑好么?还是那句话,不愿意不勉强啊!”
袁从铭立刻拖着芳芳走过去,摁着她的脑袋让她点头。
芳芳胸闷得不行,硬着头皮勉强配合了几下,气得一转身跑开了。
之恺好整以暇瞧着芳芳憋屈的表情,唇角吊起一丝得意的冷笑。
袁从铭料定芳芳不敢跑远,便也只淡定的笑笑,根本就不打算去追。
果然,芳芳没跑几步,便灰溜溜的在栅栏一角蜷着膝盖蹲下来。见边上栽有数株腊梅,便暗戳戳的窝在树底下,闷闷的随手拽过一条枝干,将满缀着花骨朵的枝条一根一根的掰下来……
面前的腊梅很快堆成了小山一般……
芳芳直在抠掉了好几块长指甲之后,方才不得不猥琐的抱着一大捧腊梅,一身狼狈的慢慢走回去。
之恺和袁从铭还倚在围栏边闲聊。芳芳虽然垂头丧气的,还是递了一枝腊梅给大哥,本也想给之恺一枝,然而瞧着他一副阴沉的模样,芳芳到底没敢上前跟他说话。
之恺却瞟她一眼,“没我的么?”
芳芳赶紧道了声“有”,满脸堆笑的将怀里一大捧腊梅悉数奉上。
之恺也不跟她客气,手一顺全部接过来,转身放回了马车里。
“走了。”他扭头冲那兄妹俩喊道。
芳芳上车时之恺十分殷勤的伸手来搀扶,不长记性的芳芳高高兴兴的将胳膊递过去,谁知一到他手上,他便暗中使了点阴劲儿,捏得芳芳“嗷”的一声惨叫。
碍于大哥在场,芳芳不好说什么,只得“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他舒畅的微笑,跷着腿坐下,随手抽过一枝腊梅,得意的放在鼻边嗅,那腊梅花香清洌,似乎还隐隐散着从少女怀抱中带来的芬芳。他心弦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只一边嗅一边观赏芳芳气急败坏的模样,眼角余光顺便扫了扫坐在一旁的袁从铭。
这样看似打情骂俏的场景,袁从铭当然十分喜闻乐见,眉梢眼角都是称心的笑意。
之恺便道:“那么,明天一大早准时出发,如何?”
袁从铭抢在芳芳前头道:“好啊!”
之恺瞥他一眼,“我问袁芳芳呢。”
袁从铭忙转向芳芳,小声催促道:“高才兄问你话呢。”
芳芳低头搓着手里一小朵掉下来的梅花,黯黯的“嗯”了一声。
“还是考虑考虑吧,明天答复我便好。”之恺冷眼瞟着芳芳无精打采的样子,“不必勉强。”
袁从铭本还想说些什么,因见他脸色又不太好了,便也只得作罢,转而又起头了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来……
………………
之恺匆匆赶回宫里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怀里抱着一大束散着幽香的腊梅花,轻车熟路的穿过春华宫的正殿,又绕过一面金丝楠木绣富贵牡丹屏风,候在殿里的小宫女惊讶的望着他,恭恭敬敬的施礼唤一声“二殿下”,他头也不抬的随意应了,目不斜视的径直朝着内殿而去。
隔着宽大璀璨的珍珠帘幕,一位身着杏红色襦裙女子正静静坐在榻上,专注的低头抚琴,头上的赤金红宝石发钗有细细的流苏垂至肩上,随着她的手势轻缓的摇晃。
之恺驻足凝望须臾,目光渐渐的温柔起来。
他似唯恐扰了这一室静谧恬淡,蹑手蹑脚的掀帘走了进去。殿内立时便有暗香浮动,惊动了那女子抬起头来。
“之恺?”
☆、第18章 前程
之恺笑眯眯的在她面前站定,“母后。”
他风尘仆仆的,怀里又抱着一大捧腊梅,模样颇有几分滑稽。皇后不觉好笑,连忙伸手接过一些来,凑到鼻边轻轻嗅了嗅,道:“野生的腊梅果然跟御花园里的不一样,花朵更饱满,香气也更清幽些。”
她笑意愈深,“你和谁、去哪里采这么多花?”
她刻意在“谁”字上加重了语气,显然有探究之意。之恺从来对这等姑娘家喜欢的玩意儿嗤之以鼻,大老远采花送给她这种事儿,十几年来倒是头一遭。
之恺不置可否的笑笑,“母后喜欢就好啦,我去帮母后插起来。”
他环顾殿内,目光很快落到一只通体剔透的水晶花瓶上,眼睛顿时一亮,兴冲冲的上前抱下来,“就用姐姐的这个花瓶好了!”
这只水晶花瓶乃是欣元公主去南海游玩时淘来的外邦古董,回宫后便转送给了皇后。皇后虽不缺好东西,却因是女儿大老远捎回来的物件,只冲这份心意,她便格外喜欢。
之恺小心的在花瓶内盛上一半的水,将方才带回来的腊梅一枝一枝插到瓶里。皇后无奈的注视他认真又忙碌的身影,满眼都是宠溺的微笑。
这时帘外传来响动,伴着一前一后的脚步声,一个兴奋的声音随之飘入殿来:
“母后,母后——”
之恺这厢腊梅刚插好一半,闻言不觉微微蹙眉,侧首望去——
果然,正是皇帝和太子来了。
这两人明明早上才出宫狩猎去了,怎么这会儿工夫就回来了?
太子的声音越发清晰起来:“母后,我今天陪父皇北山狩猎,那边居然有大片的野生山茶林!我跟父皇采了好些冬山茶,怕放久了会凋谢,便赶着带回来送给母后……”
父子俩都还是一身骑装,显然是刚一回宫便急急赶来了。两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束艳丽的红色冬山茶,如缎似锦,将整个内殿都衬得鲜亮了起来。
皇后又惊又喜的迎上来,两束鲜艳欲滴的冬山茶便同时送到她面前,花团锦簇衬得她一张笑靥流光溢彩,好似云霞晕染在了腮边。
皇帝温柔的挽着她一旁坐下,太子便也懂事的要去把花插起来,随口问道:“对了母后,上次妹妹带回来的花瓶哪儿去了?”
他所说的妹妹也正是欣元公主,花瓶也还是那只花瓶。兄弟俩都十分懂得母亲的心意,这会儿,倒是不约而同的想到一块儿去了。
之恺冷着脸走了过来。
“在这儿呢!”
他手里抱着那只水晶花瓶,里面还插着半束腊梅,那淡淡的香气和颜色,在绚丽耀眼的冬山茶陪衬之下,显得灰不溜秋的,格外可怜。
皇帝和太子乍见了之恺,都不觉有些意外。且方才注意力全部都在皇后这里,两人竟然都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角落里插花的之恺。
之恺走到皇帝面前,淡淡的行了一礼,“父皇。”说完便转身将花瓶“咚”的一声掴到旁边的桌案上,把方才插好的腊梅一支支拔/出来,随手丢在地上。
太子微有怔愣,皇帝脸色也不太好看。之恺几下将腊梅拔了个干净,将散落一地的残枝拾起来全部抱在怀里,转身便往外走。
皇后见状连忙唤住他:“之恺,你去哪儿?”
之恺头也不回,“这花不好看,扔了它。”
皇帝皱了眉头,厉声道:“之恺!”
之恺不得不顿住脚步,皇后赶紧上前圆场:“谁说不好看了,我觉得挺好……快点放下吧。”
之恺瞟了一眼她手里鲜妍夺目的冬山茶,冷笑道:“母后不必勉强说违心的话了,明明就是太子的花比较好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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