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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芳记_绯希-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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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罢风一样的冲了出去,发泄般将手中腊梅啪啪啪全数折断,脆裂的声响传回殿内,听得里面的皇帝和太子皆是眉头紧锁,就连皇后也没了心情,放下花束坐回到榻上,轻声叹气。
之恺那厢,却也好受不到那里去。
外头寒风瑟瑟,他一颗心更是凉浸浸的,似乎比这天气还要冷几分。
父母……还有兄长,明明都是最亲最亲的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
芳芳翻来覆去的纠结着,咬了一晚上的被子……没有睡着觉。
之恺说过:不愿意便不勉强。那么,自己到底是愿意呢,还是不愿意呢?
他这个人会不定时的发疯,又爱欺负她,说话不算话,脾气还很大……
芳芳在黑暗中掰着手指将他的缺点一桩桩的数来,这这这……简直就是罄竹难书啊!
可是,她心里竟然一点儿也不抵触,还莫名有些期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芳芳痛苦的蒙着脑袋在被子里不停打滚。
或者,是因为她也没出过远门;或者,这些日子京城真的很冷,正好去个温暖的地方,将息一下身子……
哎,说到底……其实高才他,也并没有那么令人讨厌么。
看着天边渐亮的鱼肚白,挣扎了整整一夜的芳芳终于很勉强的作出了决定——
走!
遂打起精神起床更衣梳妆,一边对镜描眉,一边暗自琢磨:这一去许多天,该要带些什么东西好?
吃的喝的应该是不用愁啦,之恺应该会照应周全的;至于穿的用的,自己可得先准备好,衣裳么,就每种颜色都带一套好了,另外还得带些首饰,还有胭脂水粉什么的……
芳芳唇角漾着情不自禁的甜笑,一时竟想得有些入神了。
怎么会这么、这么开心……
来来回回的拾掇了一番后,芳芳出门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之恺的马车就候在府门前。他一身淡青色装束,斜斜的倚在马车边上,迎着阳光玉树临风一般招眼。
芳芳心头纠结一扫而空,欢天喜地的扑腾过去。
之恺转过身来扫她一眼,“怎么这么久?”不等芳芳解释,他兀自转身上车,“走了。”
芳芳忐忑的望着他的背影,方才离得近,她似乎看到他眼下一片乌青,不知是他长睫投下的阴影,还是因为疲惫了,莫非……他也跟自己一样,纠结得失眠了?
呵呵,怎么可能。
芳芳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有问。
后头跟着几个帮她搬行李的家仆,芳芳也和他们一起,吭哧吭哧的将一件件大箱子往马车上托。之恺好整以暇的坐着,非但不来帮忙,面色还十分不耐。
“你怎么这么麻烦?”
芳芳抹了把汗水,扭头来气喘吁吁的答道:“你不是说,要玩上一段时间么。”
“是么,一段时间……”
之恺沉默了须臾,忽地又跳下车来,俯下身来凑近了她,“你是真的想去么?”
“……”这问题问得煞是古怪,芳芳也不由得愣了,不知该如何回答,怂怂的往后一缩,瞪着他不敢吭声。
之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转了个身,自行又上了马车,凉飕飕的丢下一句:“那就走吧。”
芳芳咬牙切齿的冲他的背影舞了几下拳头,默默的跟他上车了。
………………
马车一驶出郊外,窗外的风景便迅速变得单调而荒凉。之恺斜着身子坐在窗边,初冬的枯枝残叶一幕幕从眼前掠过,他也依旧一动不动,阵阵出神。
这几年来,他化名“高才”混迹京城各大教坊戏院,花天酒地。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就算知道,便也不敢随意泄露了去。
但是,总有一些人,一直特别的关注他,并乐于传播他的事迹。
虽然许多人都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但京城的权贵圈里,一直都盛传着:二皇子私生活荒诞*,时常只身与数女厮混,夜夜笙歌,更在宫外私宅豢养青楼花魁云云……诸如此类的这等丑闻,放在任何一位皇子身上,都可以说是前程尽毁。
他的前程……是他甘愿毁掉的。
可能代价太大,得不偿失吧。
然而即便如此,那些想借由他实现一己野心的人,也从来都没有真正消失过。
比如袁家。
自以为是的袁从铭,还有他那阴险的老爹!
拼了命的将自家姑娘往他跟前塞,当他是傻的看不出来么?
而且这袁芳芳,又没有多么与众不同。
以他素来的脾性,他早该跟他们翻脸的。
至于袁芳芳,他更应该狠狠的羞辱她,让她彻底滚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这么做……
大约是因为懒吧,懒得跟人开撕。
可是又如何肯费那么多力气去调查谭宇文的事情,明知是正中他们的心意,却是欲罢不能。
许许多多的心事纷纷迸出,朝不同的方向拉扯着他的思绪,有各种各样奇怪的念头在心头一齐翻涌,令他既焦灼又烦躁,急于要发泄情绪……
呵,似乎袁芳芳在旁边呢……
不过这家伙……这会儿似乎很安静呢。
他半眯着眼,微微侧首——却见她表情僵硬,两只手死死的抠住座位边缘,一张小脸纸一般煞白。
应该是真的没有出过远门吧,车厢一颠簸,果然很不适应啊!
之恺想起她方才出门时欢天喜地的雀跃模样,心上像压了块巨石一般,沉重不已。
居然一点报复的快感都没有……
他活动了一下扭得有些酸痛的脖子,探身到前面,吩咐车夫放慢速度。
☆、第19章 花船
“到了。”
之恺掀了帘子先跳下车,犹豫了片刻,还是朝捂着胸口一脸蜡黄的芳芳伸手过去,命令道:“下来。”
芳芳早被马车颠得晕头转向,摇摇晃晃的站起来,就着他的手一头栽了过去。
温香软玉……顿时满溢胸怀。
之恺微微一怔,咬牙狠狠将她推出几尺远,“你这家伙,给我站稳了!”
芳芳头昏眼花,难受得直想吐,此刻被他猛的一搡,便撑不住的脚下踉跄,歪歪斜斜的朝一边倒去。然而膝盖刚着地那一霎,却又被之恺一把捞起来。
他像拎小鸡一样拎着芳芳。没什么力气的芳芳只得胡乱扑腾着,本能的吊紧他的臂弯;只觉得他的脸在她眼前一晃一晃的,时而清晰,时而又模糊得几乎不可见……
都不知被他拖着走了多久,待她终于回过神来时,周遭……竟是一片粼粼波光。
芳芳茫然的挣扎着起来,这地方……竟然如此熟悉。
怎么会不熟悉呢,这条河道名曰燕华河,横贯京城,水面商船来往,画舫荡漾;两岸名门望族聚集,秦楼楚馆林立。芳芳京城土生土长,从小到大也不曾踏出过京城半步,自是再熟悉亲切也没有了。
芳芳半趴在舱栏上,呆呆的环顾四周——没有看错,此刻,她正泛舟……燕华河上。
说好的……南下呢?
芳芳强迫自己清醒起来,却也怎么都想不明白马车七拐八拐的是怎么又回到了原地,更不记得方才是如何糊里糊涂的被提溜着到了河中央,不禁有些生气,便咋咋呼呼的要去质问之恺,然而一个转身,却发现问题严重了——
之恺不见了。
不见了……不见了……不见了……
他什么时候不见了???
她心慌慌的冲上甲板,四下寻找,来回兜转了好几圈,仍不见之恺踪影。
芳芳懵了片晌,便有些害怕了。
她勉强压抑下心中的紧张和慌乱,举目打量她身在的这只舫船——船身十分宽敞,舱内该是有数间阁子,不时有熙熙攘攘的宾客来往穿梭,更有身段妖娆的妩媚歌女舞姬揽客巧笑;丝竹弦乐充斥着耳畔,而里头隐蔽的舱阁内,还隐隐有香艳曲调、暧昧笑语不断飘出……
这并非是普通的画舫小舟,而是一只……花船!
这一惊吓非同小可,芳芳头皮都麻了,方才还昏昏然的神志瞬间抖擞起来。
他居然丢下她在这种地方!
已有过往船客注意到她。芳芳本也是娇艳动人的美人,此刻这一副神色无措,又泫然欲泣的模样,越发如水中芙蓉一般楚楚动人,毫不失色于舫船上任何一位妆扮妖媚的美姬。
甚至有人开始朝她走过来,那眼神有些龌蹉,带着垂涎和跃跃欲试的意味,步步朝她逼近。芳芳害怕得几乎发抖,她孤单单的一个人,那么突兀,那么不合时宜,里头是封闭的舱阁,四周是开阔的水面,她根本就无处可躲!
他显然是故意的,将她独自一人落在这里,将她置于这样险恶的境地,已经超出了恶作剧的范畴,只是她实在搞不懂,到底为了什么,他为何要这般捉弄她?
她又害怕,又伤心,神志都有些不清明……然而冷不防的,面前却猛地挡了一幅阴影,浓重酒气熏得她差点没缓过气来。
“小美人儿,怎么以前没有见过,是哪间阁子的?”
一张肥腻泛着油光的大脸忽然凑近,却是一身材粗壮的醉汉,头上插着几支不知所云的绢花,穿了一身颜色夸张的鲜绿色长衣,一条灰色小腰带被圆硕的肚皮绷得颤巍巍的。
芳芳一家子都是斯文的人,何曾见过这副德行的。他离得近了,那一身酒气、体味,还混着些腻人的脂粉香,兜头兜脑的扑面而来。芳芳胃里一阵翻腾,连忙掩着鼻侧到一旁,险些呕出来。
那醉汉一边打着嗝,一边拍手大笑,嗓子带着浓浊的喉音:“小美人儿原是新来的呢,没事没事,爷就喜欢这样鲜嫩的雏儿!干净得很……”
他边说边晃晃荡荡的朝芳芳靠过去,伸手去摸芳芳的脸,芳芳惊惶的急急避开,他又转而朝芳芳的腰身摸过去,芳芳恶心得不行,拿袖子遮住脸连连躲闪。那人开始还觉得有意思,然而扑了好几次扑不着之后,便有些恼火了,遂把脸一抹,叉着水桶腰破口大骂起来:
“小贱种!别给脸不要脸,都上这船了,还装什么忠贞烈女……”
芳芳嘴皮子本就不甚利索,这等污言秽语,连听都没有听过,哪里知道该怎么还嘴,只畏畏缩缩的往后躲着,流着眼泪一脸的惶恐。
宾客们依然熙来攘往,不少人倒也会侧目往这边瞅一眼,然而却只是会心一笑,尔后离开——船伎与恩客们本就常有瓜葛的,争执个几句,也是见怪不怪了。
熟视无睹,自然也无人肯理会。
芳芳步步后退,一直退到船舷边上,触手之处是冰冷的栏杆;她脑子里嗡嗡直响,眼前有些发黑,心里更是绝望得很,只想尽快离开这里,怎么才能离开这里……心念牵动下,脚步便下意识的,朝栏杆上攀了一步。
那人见状“哎哟”了一声,阴阳怪气大叫起来:“小贱种是要跳河自尽么,跳啊跳啊,快跳啊,有本事快跳啊!”
他一声又一声,如念咒一般在耳边催促着,芳芳被难以言说的恐惧笼罩着,脑子是懵懂而空白的,竟鬼使神差的顺着他的意思,就着那栏杆,慢慢探身下去……
紧要关头,之恺终于是现身了。
只是他并不是一个人,他身边桃红柳绿,莺莺燕燕的围着一大群美姬,如众星捧月一般拥簇着他,衬得他挺拔秀朗,更胜平日。
然而她却如此狼狈。
芳芳呆呆的回望他,眼泪汹涌。
“你……你到哪里去了?”
那醉汉跌跌撞撞的转过身去,眯着眼去看之恺好一会儿,嘟嘟囔囔的笑起来:“原来是你这位小爷啊,今个儿又来了?呵呵,咱这舫舟上最美的姑娘们都给你霸了,还想着尝新?够了够了,小兄弟艳福不浅呐。这新来的小美人儿就让给爷吧,如何?”
他仿佛跟之恺很熟的样子,大大咧咧的还要去拍之恺的肩头,之恺侧身一避,左手一抬便钳住他的伸过来的手腕。那人顿时疼得大喊,嘴里骂骂咧咧,却挣脱不得。之恺捉住他的手腕,朝反方向拧了一把,只听“咔嚓”一声骨头响,那人立时发出杀猪般凄惨的哀嚎,肥硕的身子生生给掀了个个儿,重重的掼到地上,摔出沉闷的声响。
众女子惊得花容失色。那人歪向一边喘着粗气,已经连哼都哼不出来。之恺抽出条手帕擦了擦手,顺手又将丝帕抛到了河里。
芳芳依然站在船舷边上,一动不动的、遥遥的望着他,泪如雨下。
之恺有些沉默。然而很快的,他却转身重新走向船舱,头也不回;身边那一众美人,也全部随着他去了。
他居然又走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他为何一定要弄得她如此难堪?
芳芳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一般,身子软得像一团绵花,依附着船舷一点一点的滑下来。舫船上依旧丝竹盈耳,他方才匆匆走入的舱里,更是灯火通明、歌舞升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方才也一直在里面么?一直在里面,轻歌曼舞的取乐么?
芳芳心中酸涩难当,似乎是方才被马车颠簸后的不适感又卷土重来一般,胸中翻江倒海,好像比刚才更难受了,整个人都晕乎乎的,意识一片混沌。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攀附着船舷,船舷之外是宽阔的河面,潺潺的流水轻轻拍打着船身,一道道波纹泛着粼粼的波光。
她不知哪里来了点力气,一步一步爬上栏杆,又翻到栏杆外侧去。瑟瑟冷风顿时迎面扑来,刮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她微微有些发抖,却并不躲避,仿佛惟有这彻寒的刺激,才可以令她稍微松快一些……
她手一松,整个身子坠入河水之中。
砭人肌骨的寒意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瞬间将她没顶,那惨烈的冰冷在她身体里快速蔓延,一点一点的吞噬着她的意识……
初冬的河水纵然还没有结冰,却也是冷得蚀人的。
她其实从未有过厌世的念头,虽然身世多舛,总是受到不公平的对待,可她一直都还算乐观,随遇而安活的在自己的小小世界里,平静,乐呵,且安于现状。
而且她那么胆小,河水那么深那么冷,她又不会游泳,怎么都是不想死的。
可不知为何,方才那一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舱门内,她前所未有的感觉到屈辱和绝望,那一刻,她忽然觉得生无可恋。
这样极端的念头陡然升起,没有思考,她便即刻付诸实施。他不管她,可她掉到水里了,他总会来管一管吧;若他不来,若他根本不在意,根本无所谓……那她……就此了结掉也罢了……
或许有一点后悔,可是,似乎……也来不及了。
他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很快,似乎还有点焦急,入水时激起一大片浪花。她彼时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只知道他飞快的游过来,在水中像鱼一样灵活,他的双手很有力,稳稳的托起她的身体,很快就将她托出水面。
她很想看看他此刻是怎样的表情,是担心,还是火冒三丈。然而视线始终一片模糊——他的身影,他的脸他的表情,甚至他的声音,全都一片模糊,全都看不清,也听不清了……
☆、第20章 道歉
床头明晃晃的烛火轻轻摇曳,芳芳浑浑噩噩的睁开眼睛,吃力的从床上坐起来。
已经是晚上了啊……
床铺上洁白的被褥温暖而绵软,身上的衣裳也是新换上的,干净清爽,床周罩着水蓝色的绣花纱帐,门首处垂着精巧细密的珠帘。
布置倒是精致温馨,然而,却也陌生得令人害怕。
这是哪里?
又是谁给她换的衣服?
她左右晃了晃脑袋,想清醒一下,然而稍事一动,头颅便似要炸裂开来,痉挛般的疼。
呵,是脑子进水了么。
正四下环顾着,却听得外头传来轻细的脚步声,珠帘随即挑开,便有一位年轻女子快步走入屋内。
“袁姑娘醒了么?”
那女子还未走近,便出言关切,声音十分轻柔,温温软软的,听来格外舒服。
芳芳半眯着眼打量——当真是纤腰袅娜,玉貌花颜,眉梢眼角风情自蕴,举手投足又温婉如水。莫名的,便吸引着人移不开目光。
这女子……她见过。
方才在舫船上,之恺领着一众美姬翩然而至,这女子即是其中之一。彼时她就站在之恺身旁,离之恺最近,又最是出众,仿佛是百花丛中最美的那一朵……即便是芳芳,也忍不住多望了她几眼。
芳芳心生警惕,本能的朝角落里缩了缩,问:“这是哪里?”
那女子眼角含着和煦的笑意,“此处乃是小女寒舍,袁姑娘不必紧张。”
芳芳如何能不紧张,下意识的朝窗边望去,外头华灯璀璨仍宛如不夜城,丝竹弦乐之声也还在耳畔萦绕不去,灯火迷离,花天锦地……此情此景,毫无疑问——还是燕华河。
燕华河畔有京城最负盛名的风月场,而这女子……也曾与那一众歌姬舞女一齐,在之前那艘花船上出现过……
她能是什么人?她的居所……能是什么地方?
芳芳脑子里钝钝的转着,忽又见窗下放有一只古铜香炉,细细袅袅的喷着香,这整个屋子都弥漫的沉沉香气,正是由此而来。
她恍恍的深吸几口,竟觉得似曾相识。
只是袁府上下,并没有人会用这种气味浓烈的香料。
那女子往床头坐下,微笑着继续软言细语:“高公子特意请了大夫来瞧,说袁姑娘湿寒侵体,恐怕要卧床休息两日,不宜四处走动。所以高公子才特意嘱咐我好生照顾袁姑娘……”
芳芳本没心情注意这些,只听她口中不停的说高公子高公子,这才不由得抬眸看她,一时皱了眉头。
高公子……你们很熟么?
回想那一日,谭宇文上门提亲,她仓惶逃走。糊里糊涂的逃到燕华河附近,之恺忽然出现,带她上了一辆马车。那马车布置得如女子香闺一般,精美又香气馥郁,令她一直耿耿于怀。
没错,就是这种沉沉的、让人迷醉的香气。
原来如此啊……
高才那家伙,果然跟这种地方、这类人有纠葛么?
芳芳两眼紧盯住那轻烟缭绕的香炉,忍不住就想到一些不堪的事物,胸中阵阵恶心……
她忽然脱口道:“那是媚香么?”
女子微微一怔,转首顺着她目光看过去,便不觉笑了,摇头道:“不是,百濯香而已。”
芳芳这话问得露骨,那女子如何不懂她的意思,竟也还落落大方。转身走到屋子中央的红木圆桌旁斟茶。那泛着澄黄色光泽的铜质水壶在桌边火炉上热腾腾的烧着,她十分娴熟的用一张厚棉帕包住把手,纤纤十指优雅的提起那水壶来,徐徐将茶杯斟到八分满。
芳芳屈膝坐在床上,抱着被子歪着头注视她……
不愧是受过严苛□□的女子,举手投足都是风情万种。一颦一笑,一言一行,一转首一回眸,皆是训练有素,无可挑剔,即便是斟茶这样一个随意而简单的动作,都能做得如此仪态万方,煞是动人。
而且,并未有丝毫被冒犯的不豫。
芳芳有些泄气,只觉得自己……反倒被衬得有些轻率刻薄了。
迟疑片晌,芳芳勉强牵起嘴角,扯出一点笑意来,“对不起。请问……该如何称呼姑娘?”
那女子闻言微微掉头过来,笑得更加温柔,“小女贱名夏小蝉,唤我小蝉便好。”
她转过身来的时候正对上芳芳审视打量的目光,芳芳慌忙低下头去,姿态别扭的往床里缩了缩,欲盖弥彰的在手边扯了一点纱帐来遮自己的脸,支吾着轻轻“哦”了一声,“夏姑娘么……”
她到底还是不太习惯直唤其闺名,便道:“方才唐突了姑娘,实在是失礼。”
夏小蝉端着热茶走过来,递到芳芳手里,宽和笑道:“不要紧的,你别放在心上。”
芳芳微微垂下头,不禁有些自惭形秽,只想着这般明艳动人,又温柔大度的女子,自己都不免心生好感,他……也一定很喜欢吧。
可是他……到底去哪里了呢?
她手捧着热茶,却顾不上喝,心里只转着到底该如何开口打听之恺。夏小蝉却是敏慧,轻易看穿她的心思,忙婉言解释道:“高公子说了,他……很抱歉。”
这话不说还罢。一提起来,芳芳越发难受得紧,不由得想起白天在船上,他那样一副冷冰冰的倨傲态度,实在很难想象……他肯主动说出“抱歉”二字。
偏偏这夏小蝉……又说得如此自若,如此坦然,笑容又温柔,口气又诚恳。她是真的在道歉,在替他道歉。
可这算什么?
她死死咬下嘴唇,低头一下一下的绞着被角,“所以,他是走了么?”
“他……”夏小蝉面露难色,笑意也敛了几分,一时有些沉吟不决,“其实……他……”
“我明白!”芳芳蓦然打断她,抹了一把眼泪,声气怪怪的:“他其实根本就无所谓对不对?他现在一定躲在哪里笑对不对?他无缘无故的戏耍我,把我弄得如此狼狈,如今他躲得远远的,连露面都不肯,你却来说一句他很抱歉……他觉得我很蠢,可以随意唬弄,夏姑娘,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对不对……”
她声声质问,泪如泉涌,激动得全身发抖,更一边说一边挣扎着起身下床。然而她是刚溺过水的人,还是头重脚轻的,刚一摸索着站起来,便头痛欲裂,两腿发软,整个身子摇摇欲坠的抖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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