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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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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不琢喃喃:“离他远一点……”
  看她费解的神情,喻融失笑:“哎; 你当我胡说八道好了。南燕什么时候到?”
  “沈蕴之说,她晚上到。”
  “那你好好安抚她,沈蕴之既然不报警,说明他肯定有底气应对。反正她担心也没用的。”
  “好。”
  然而等李不琢回到酒店才得知; 南燕根本没来,她一下飞机直奔沈家去了。
  李不琢心事重重地回到房间,稍作停歇,喻融就打来电话,说查到那个司机了,但只知道姓名年龄和工作情况,别的一概不知。
  喻融为难地说:“真是开眼,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进华澍的车队那么容易?没有任何家庭信息,只有一行过去的工作记录……哎,这个人十年前在砂拉越的炼糖厂上班。十年前?那我要找一下马志德。”
  “谁?”听到这个名字,李不琢下意识握紧手机。
  喻融顿了下,困惑地重复:“马志德,你认识吗?Matthew?”
  “不会是……在旧金山开了粤菜馆和武馆的……”
  “对对!你也认识?”
  李不琢一下忘了说话,何止认识,那是她在美国的监护人。
  *
  当年她去美国的手续,是庄佩茹办妥的。
  临走时她言简意赅地说,到了那边,会有人接应,那个人叫马志德,英文名是Matthew。然后给李不琢发了照片,让她别认错。
  其实李不琢考虑过不走,离乡背井怎么说也是件大事,只要庄佩茹向她认错,保证今后和林善培断绝来往。
  可没几天,又让她撞见那两人从另一家宾馆出来。
  马志德那会年近五十,黝黑皮肤,地中海头型,脖子上一根细细的金链条,看人总眉头紧蹙,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他佝着背,见到李不琢,上下打量一通,粗声粗气地说了三句话:
  “晚上九点以后不准出门。”
  “去哪里要和我汇报。”
  “好好念书。”
  不过这三条她都犯了,每次把他吓出一头汗。
  李不琢看他锃亮的脑门上沁出豆大的汗珠,不停擦拭,气鼓鼓瞪着她,却从来不说重话的样子,有点温暖。她心想非亲非故,他居然这么担心。
  从念语言学校,进入当地的高中,到考大学,每一件他都亲历亲为。
  李不琢想过自由自在的生活,根基又浅,便无心考学。后来她进入当地社区大学读计算机,扬言要把马志德的餐厅和武馆智能化。
  马志德对此一声呵呵。
  受他多年照顾,李不琢对他却一无所知,他也从来不问她的旧事。这种对彼此空间的足够尊重,让李不琢感到非常安全且舒适。
  偶尔问起他怎么和庄佩茹认识,他每次都说“因缘际会”,就飞快掠过。
  李不琢起初还奇怪,他明明是梅县客家人,如何跟千里之外的庄佩茹“因缘际会”。不过晾着晾着,也便不在意了。
  如今才知道,他竟然和沈家有关联。
  *
  “马志德是沈蕴之的旧部,二十岁就跟他一起打天下了。后来发生了一场意外,有人想暗。杀沈蕴之,马志德帮忙挡了一枪,背部中弹。那以后,他就离开了沈氏,说去美国开餐厅养老。四十岁养老?我才不信。”喻融在线那边揶揄。
  随后想起正事,他清了清嗓子:“哎,这些事情以后再说。砂拉越的炼糖厂当年可是他一手建立的,他选的地址,他挑的人,所以问他最合适!”
  李不琢被重重往事压得吐不出一个字,半晌才艰难地咽了咽喉咙,说:“那个炼糖厂,你不知道吗?”
  “十年前就关门啦!沈蕴之一个新加坡人,在马来西亚的白糖市场坐稳了寡。头垄断地位,你觉得大马政。府会坐视不管吗?”
  “那糖厂……”
  “现在那边的甘蔗地全部推倒了,改种油棕。所以糖厂的情况,我们年轻一辈并不清楚。”喻融顿了顿,又说,“这样吧,我现在去找你,路上我跟Matthew联系,你等我的消息。”
  “……好。”
  挂了线,李不琢从之前的窒息中解脱,稍微能喘气了。
  难怪马志德那副挺不直腰背的模样,原来受过枪伤。再想想他那张历经沧桑的脸,李不琢突然愧疚过去在他那总惹是生非。
  既然他是沈蕴之的旧部,那她去美国……不会和沈初觉有什么关系吧?
  李不琢惴惴不安地在房里走来走去,半天也理不出头绪,索性跑去外面等喻融。
  临近春节,酒店大门挂上了红灯笼,路的两边也吊起了彩灯,一派喜气洋洋。
  夜晚的气温没有下降多少,却染了凉意,潮湿的风贴着皮肤吹来。李不琢走得匆忙,只简单穿了薄T和牛仔短裙,在路边等喻融的时候忍不住跺了跺脚。从她身边走过的人群带着各种口音,英语、印度语、马来语或是中文。她抬头看见夜晚的天空有浮云流动,瞬间有些恍惚。
  随后听到喻融的声音:“不琢,我打听到了,那个司机住女皇镇。”
  *
  确切说,那个叫辛格的司机住在女皇镇的组屋。
  女皇镇是新加坡建屋局首批组屋的兴建地点,此后的不同年代,区内陆续建起不同样式的组屋,开启了这个国家的许多历史记忆。
  为了赶时间,喻融拉着李不琢搭乘的士过去。
  在车上,她神情凝肃地问:“Matthew怎么和你说的?”
  喻融说:“我刚报上名字和年龄,他立马就给出家庭住址,我们一共才说了三句话。你别看Matthew岁数不小了,记忆还蛮好的。”
  “他……他没问我吗?”
  “没,现在他们那是早上六点,正在后厨忙碌呢!哎,我就知道他是个劳碌命!”
  的士驶入女皇镇,司机不认得路,喻融一边看地图一边帮他指路。李不琢得闲向窗外张望,看见路边一座天公庙闪着隐隐的火光。
  下了车,喻融用手机调出手电功能看地图找路,李不琢跟在他身后。
  “你说……Matthew和沈初觉认识吗?”李不琢忐忑地问。
  喻融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我没见过他们一起出现。”
  莫非是巧合?难道真和庄佩茹“因缘际会”?李不琢暗暗纳罕。
  等喻融确定了房号,李不琢和他一起乘电梯上楼。
  这附近都是早期板式组屋,电梯置于楼的两侧,每一层有长长的公共楼道,像国内曾经的筒子楼。楼道上住着多户人家,不少门前摆放了茂盛的盆栽绿植,干净,又充满了生气。
  喻融敲门不久,门上开了扇小窗,一个短卷发的中年妇人用马来语问他是谁,眼神很是警惕。
  他说来找辛格,是他的同事。
  她立马说“没这个人”准备回屋。
  在小窗关上的一刹,喻融迅速补一句:“集团来发糖厂新一期的补助了!”
  *
  后来喻融回忆说,幸好他对糖厂当年的情况够了解,知道集团一直暗中对主要干。部分发补助。而马志德能第一时间记起的,必然是重要人物,果然让他撞上了大运。
  进屋后,李不琢一眼看到挂在墙上的黑色风扇,大兴当(一家连锁当铺)赠送的老式挂历,门边立着古早味的五斗橱,沙发罩着灰蒙蒙的沙发套。
  时间仿佛停止了流动,处处都是上世纪的生活痕迹。
  瘦弱的中年妇人怀里抱着约莫半岁大的小孩,一边摇晃一边小声问:“钱呢?”
  喻融拉开椅子,自顾自坐下,笑道:“辛格不在吗?这次发的有点多,必须亲手交给他。”
  他说完,对李不琢说:“放心,她肯定知道他在哪。”
  谁知他话音刚落,那妇人面露惊恐,用生硬的中文叫道:“快从我家出去!你们不是集团的人!”
  喻融顿时面色煞白。
  倒是李不琢见她能听懂中文,走两步上前,恳切地说:“求求你告诉我,那位先生在哪里好吗?他大概知道我……我老公的下落,我只有这一条路了,求你告诉我。”
  对方眼里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提高音量又叫他们快走,不然就报警。
  她这一叫,把怀里快睡过去的孩子弄醒了,扯开喉咙哇哇大哭起来。
  李不琢看一眼那个孩子,抓住她,悲痛欲绝地说:“我和我老公都是单亲家庭长大,我现在刚怀孕,不想我们的孩子也跟我们一样!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见李不琢眼里滚出的泪水,那妇人似乎略有动容,低头犹豫。
  李不琢还想再接再厉,一个瞧着和沈蕴之一般年纪的男人摇摇晃晃地从里屋走出来,带着浓烈的酒味。他头发花白,深褐色皮肤,笑时脸上挤满了皱纹,朝李不琢亮了亮手里的酒瓶,一边打着酒嗝,一边用含混不清的中文说:“全喝了,我就告诉你。”
  那是一瓶威士忌,被他喝去小半,还剩大半,琥珀色液体在灯下反着柔和的光。
  李不琢正要上前,被喻融拉住,他轻轻摇头。
  谁知那个男人又说:“不止她知道辛格在哪,我也知道,我是他父亲。只要你喝,我肯定告诉你。”
  “希望你说话算话。”李不琢从他手里接过酒,冷冷地看他一眼,拧开瓶盖仰头往喉咙猛灌。
  不是不记得自己酒量不好,也不是要逞英雄,山穷水尽时总盼柳暗花明,纵使烈酒浇喉的滋味十分不好受,几次差点吐出来,但李不琢都忍住了。
  口腔仿佛蹿起了滔天烈焰,火势不可阻挡地漫过四肢百骸。
  一旁的喻融看得目瞪口呆。
  整瓶威士忌下肚,李不琢用手背擦擦嘴角,强忍胃里翻滚的难受,问:“在哪?”
  那男人露出一口歪歪扭扭的牙齿,阴恻恻地笑道:“天底下哪还有这么蠢的人,叫做什么,就做什么。”
  一件事情撑到最后,总是面目全非。
  至少这一刻,他说这话的时候,李不琢再没了计较的余力,连视线也失去了温度,像燃尽的芒草,只剩下一捧冷却的枯灰。


第53章 53。
  一件事情撑到最后; 总是面目全非。
  至少这一刻,他说这话的时候; 李不琢再没了计较的余力; 连视线也失去了温度; 像燃尽的芒草; 只剩下一捧冷却的枯灰。
  她一手撑住墙,一手轻拍胸口; 回头向喻融虚弱地招呼:“……走。”
  这地方让她恶心,那个男人也让她恶心; 她只想快点离开。
  喻融一言不发地搀扶她,在楼道上慢慢走。
  身后忽然响起急切的女声:“你们等等。”
  转身看去; 是刚才抱孩子的妇人。她四下张望一番; 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逡巡; 终于下定决心开口:“我知道他在做不好的事情,虽然他没告诉我是什么。但我36岁才生下孩子; 不想她将来没有爸爸。”
  李不琢和喻融互看一眼,同时听到对方心里石头落地的声音。
  回去的路上; 她抱着垃圾桶吐了一通。
  喻融买了一瓶水,在旁边帮她拍背,边拍边说:“老公?怀孕了?不想孩子没爸爸?李不琢; 你演技真是越来越高明了!”
  李不琢接过瓶子喝几口,白他一眼,“多亏喻总监当初领导有方,我们做下属的; 学到一点皮毛而已。”
  “哈哈哈!”喻融毫无恼意,反倒愈发欣赏起她了,“你回去好好休息,我和沈家大哥通通气,反正具体地点我们拿到了,可以暂时放心。”
  “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有消息我会告诉你。”
  “行。”
  *
  梦里沈初觉被人绑在茅屋,靠着等身高的草垛,空气充斥着牛粪的腥臭味。他昏过去,奄奄一息,全身各处都是伤。
  几条影子靠近,沿屋外的墙线浇汽。油,随后一根火柴划亮,在空中做了个优雅的抛物线燎起火舌。黑沉沉的旷野上,大风助长火势,火海吞噬了茅屋。
  沈初觉的脸被火光映得发亮,仍是平静的,好像感受不到一丝痛楚。
  这让一直开了上帝视角的李不琢想,他就这样离去未尝不是幸事。
  不要——
  李不琢脚一蹬,挣扎着坐起,惊魂未定地大喘气。
  胃里不时翻腾着难受,她干呕两下,掀开被子去倒水,边走边在心里“呸”。捧着杯子走到窗边,看见仍被浓郁夜色包裹的窗外,遥远的天边一缕浅色流云颇为惹眼,她默默的“呸”声还没停下。
  好像这样就能驱逐噩运,坚定信心。
  直到被喻融的电话打断,他开口的第一句惊得她差点摔了杯子,“对方已经拿到钱,但还没放人。”
  “他们不是很有把握吗?!不是说给钱了一定行吗?!”
  喻融不语,等李不琢着急地“喂”了两声,才缓缓说:“我查到,那个辛格和沈通岱有关系。”
  “……”
  “沈通岱当初进入沈氏的时候,就派他负责大马的糖厂。后来糖厂准备撤离,善后工作也是由他安排。不过我查到的这些,沈蕴之又怎么会查不到,他不想声张,我猜是不想看见一家人撕破脸皮。”
  这状况超出了李不琢的想象,她顿时不知该如何接腔。
  一早知道沈通岱曾经差点把沈初觉溺死在水里,又听说他们的关系很冷淡,可绑架这种事难道不是穷凶极恶的人才会做出来的吗?
  “好消息是沈初觉没有生命危险。”
  好消息?李不琢一声冷笑。
  今天就是除夕了,外头家家户户都沉浸在过年的团圆气氛中,他被绑那么多天,音讯全无,仅仅没有生命危险就足够额手称庆了吗?
  喻融听出她笑声里的嘲讽,又说:“沈蕴之不想声张,但也没有按兵不动。听沈家大哥说,他昨天晚上就安排人手去砂拉越了。”
  李不琢稍微安心,“嗯。”
  “不过……”
  “……”
  喻融迟疑又迟疑,最终还是说:“坏消息是……听说那边连日下雨,内陆水灾恶化了。”
  *
  李不琢和喻融早晨出发,搭乘航班去东马来的美里。
  机上喻融昏昏大睡,李不琢事先准备了半袋干粮,坐在舷窗边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看外面的南中国海。
  及至飞机降落,喻融才醒来。见她收拾腿上的食品袋,他睡眼惺忪地问:“什么时候饿了,什么时候再吃不好吗?”
  “我查过了,我们要去的那个地方只通水路,四周都是热带雨林,我可不想到时候体力透支。”李不琢说着抹抹嘴,按下服务铃,找空姐要杯冰水,想到什么嘟囔着,“真是奇怪,为什么把他带到这里?”
  喻融扁扁嘴,摊手表示同样不解。
  下飞机后,两人在当地的中文报纸上看到,原来水灾恶化是上周的事,目前灾情得到了控制。李不琢和喻融要去的那座小镇,在该区受灾程度最轻。
  出了机场两人未作停留,直奔巴士站,询问是否有车直达那座名叫巫拉甲的小镇。
  然而巴士站的每一个人都是一致的震惊,反问:“Why do you want to go there?”
  原来竟没车直达,还得坐到中途下车,自己站在路口碰运气,等待过路的木材运输车或者私家旅行车,希望对方好心稍带一程。李不琢心一横,买票上车。
  巴士缓缓发动的时候,喻融无奈地摇头笑:“够狠的啊?”
  “我一秒钟,都等不了。”
  这边山路修得还不错,虽然转弯有点多,司机开得猛,李不琢颠得不行。外面是密林,有时听到水流奔腾的声音,有时能看到湍急的河水。
  下车的时候司机说,这里是个休息站,过路车很多。
  果然,没几分钟,一辆空货车开来。货车司机停下去路边的摊贩买饮料,李不琢跑过去用英语问他去哪,能不能搭一截路,可以付钱。
  喻融正在买炸鸡串,忽然听到李不琢喊他快上车,连声催促店家快把炸鸡从油锅捞起来。
  货车前排坐满了,李不琢和喻融并排挤在敞篷车厢里。司机给他们一人一把折叠椅,他们谢过之后踏实地坐了下来。
  路没有先前好走,货车也比巴士颠得更厉害了。
  可喻融居然还能一口一口稳稳地吃炸鸡,李不琢愈发佩服,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把他盯得直发毛。
  喻融问:“你想要?”
  “不。”
  “那你看我做什么?”
  “我们刚才就待了两分钟,你的炸鸡熟了吗?”
  “……我不知道。”喻融踌躇片刻,狠心又咬一口,“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喻融,谢谢你。”
  喻融看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他是我老板,我有奖金赚的,你别想那么多。”
  淡墨色天空积着厚厚的云层,李不琢手扶挡板,看着被货车甩下的黄色分道线。热,空气湿度不断增加,一场大雨即将来临。
  赶在下雨前,他们到达了小镇。
  司机说镇上的店铺六点后陆续打烊,码头最后一班船是七点,现在走恐怕来不及,因为雨太大的时候不开船,要等雨停。
  *
  这场雨来得快,走得也快。
  李不琢还来不及庆幸,喻融就出了状况——闹肚子。
  人生地不熟,慢慢去找当地诊所怕是赶不上船,喻融让她别着急,说把肚子排空就好了。但看他腿脚无力的模样,李不琢不忍心叫他勉强上路,便将他带去一家旅馆安顿好。
  出发前她换上长衣长裤和防滑的胶底鞋,用皮筋扎紧裤脚,又披上一件雨衣。斜挎的小包里,装了一瓶水,一个面包和一支防水手电。
  她笃信自己会比沈蕴之的人先找到沈初觉。
  因为那个女人说,他们并不在糖厂的旧址,而在几公里外的棕油园。
  那片棕油园去年年底停产了,一直荒弃至今,根本没人去。而且很不方便的是,去那必须走水路。
  船七点出发,是条一人宽,三米多长的小船,包括船夫在内只有四个人。船夫扯了一下发动机,船疾速驶离。
  河面的风很凉,带着河水的腥气。河道两边浓酽的绿色,随渐渐暗下去的光线一道隐遁,偶尔飞过几只归巢的倦鸟。
  另外的一男一女是法国游客,用带着法语腔调的英语和带马来西亚腔调英语的船夫艰难交流。
  一小时后,天彻底黑了,劲风呜咽。两岸的虫鸣此起彼伏,愈发喧嚣。
  船夫从风里嗅到水的气味,哀叹又要下雨了。
  然而这场雨直到李不琢下船的时候才正式落下来,浇灭了虫声。
  沿着开阔的路口,她冒雨上岸独自前行。
  雨水泼天似地下,雨声轰鸣,眼前无数棵棕榈树迎着风雨夸张地扭动,仿佛憧憧鬼影。李不琢眯着眼睛,靠手电微弱的光芒在黑暗中费力地往前,像汪洋里的一叶孤帆,随时会被滔天海浪卷入海底。
  好在只有一条路。
  她不停擦拭脸上的雨水,困难地辨认方向。
  就在她走到力气尽失,怀疑永远也到达不了,很可能把小命交代于此的时候,她终于看到前方的开阔地。那里有排房屋,是过去守林人夜晚休息的地方。
  李不琢拼尽最后一口气,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脸贴着窗玻璃挨间往里看。
  电光在天空如金蛇闪动,划亮视野的一刹,她终于在最后一间看到了沈初觉。
  作者有话要说:  找到了!QAQ
  温柔的你们,我后面一定好好甜嘤嘤


第54章 54。
  这些年; 沈初觉的梦中总有一只鸟,漂亮的翡翠蓝色; 堪比手掌的娇小体态; 喜欢停在湖畔用尖长的喙沾水梳理羽毛; 眼神机警。
  可每当他靠近; 它就呼啦一下振翅飞起。
  他无可奈何地看着它背羽闪过水银般的光泽,在晚照中褪成一个灰色的影子; 一个黑色的点,直至彻底消失。
  他仍然站着; 没有离开,仿佛笃定它还会飞来。
  他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别的鸟; 羽毛更鲜艳夺目的; 身段更纤柔优雅的; 兴许还听话乖巧,甘愿跳进笼子供人赏玩。
  但他更倾心的; 是那只鸟飞向天空的姿态。
  昏昧中,雷声隆隆似远似近; 他听到雨的声音,不愿睁开眼睛。
  到了雨季这里几乎每天下雨,而他已经一整天没喝水; 两天没进食,连睁眼都颇费力气。
  直到听见破门而入的声响——
  *
  李不琢在外面敲了半天窗户,看见躺倒在地上的沈初觉一动不动,愈发着急起来。她想踹门; 没想到门竟然没锁。
  “沈初觉!”屋内没灯,李不琢拔高调门颤巍巍地喊一声。可地上那人没动。
  她慌忙迈出步子,不料被门边的矮几绊一跤,朝前猛扑几步,正好踩在他头侧。蹲下看他,她伸出的手不知该摸哪里,生怕触到的是一具僵硬。
  李不琢前所未有地慌张,声音带上了哭腔,哽咽喊着:“沈……”
  沈初觉撩起眼皮看她,几秒又阖上。
  他双手被一根黑色的zip tie反绑身后,李不琢拿手电照了照,手腕一圈红色勒痕,想必他挣扎过。
  zip tie越挣扎绑得越紧,她不敢去碰,小声问:“我扶你起来好不好?”
  沈初觉轻轻点头。
  狂风吹开门板,发出刺耳的啸声。李不琢跑去关上门,又坐回沈初觉身边。雨衣丢在墙角,她刚给他喂了半瓶水,把面包一点一点掰成小块喂他吃了半个,他青灰的脸色恢复了一些。
  他们并排靠在冰冷的瓷砖墙面,沈初觉扭头去看李不琢拧紧瓶盖,把面包小心翼翼地放回包装袋。
  她像个捱不住春天,正在拼命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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