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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烈幽云-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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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灵锋低下头半响,在阳光明媚的春日中投注出一阵巨大的阴影。她抬起头,那时常显得自信的面庞升起一阵虚浮的寒意:“他在哪里?”
她的手暴露了女人最原始的嫉妒心,锋利的刀已经出袖,却被高大的男人指尖止住。那手指细长有力,是她一直想要触碰的肌肤。
叶灵锋抬起头,不可置信的看着站在姜灵均身旁的男人,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英雄:“真的是你…”
檀郎静立在一旁,俊美的嚣张此时却如春水一旁映照着年轻美丽的姜灵均,这一切在叶灵锋眼中是刺眼的,更是不被原谅的。
“你没有我就会失去一切!”叶灵锋开始觉得自己变得疯狂了,在他的若即若离与毫无诺言的安全感缺失中变得疯狂。
檀郎依旧直视着她:“你似乎很想我去承认什么,其实你一直知道,你不过在我身上寻找一个捏造的假象。”
似乎天下所有女人都会变得像她们的母亲一样,这简直就是女人的悲剧。但没有男人变得像他们的父亲,这是男人的悲剧。
捏造的假象?不、不,她不会承认这些,她宁愿自己爱上一个完美,并且去用心塑造它,而令自己不会像母亲一样活在疯狂与怨忿之中,难道这也是错的吗?
檀郎轻轻向她鞠了一躬:“你也许是个不错的女人,但是你的聪明强势并不适合我。如果你想收回所谓赐予我的一切,请随意。”他未说出口的是,叶灵锋好似一个外表完美而内心极度焦虑的精神狂躁者,她永远乐于去看到一个男人可能拥有的强大,而不是他那颗渴爱的心。
叶灵锋手间微动,似乎已经无力再度出刀,那幽冥鬼火的瞳孔变得黯淡:“假如你没有一切,这个女人同样会丢下你,权势与荣耀是男人的象征,你以为她蠢么?呵。”
“我不会。”灵均斩钉截铁的看着她:“如果你爱上他,我会光明正大同你竞争,可是你却连爱上他都并没有。我爱上的是这个人,就算同他在街上乞讨,我不会有任何后悔。”
叶灵锋看到的是一个男人无情的抛弃,嘴角露出了令自己熟悉的笑意,那是母亲微笑的弧度:“我保证,你们会后悔的。”
他们转过身去,回应的是耶律雄奇的微笑:“这种感觉真是奇妙,完全不相关的两个人。你这只小恶狼同我有些亲缘,不如趁早离开这个花花世界,那些险山恶水才是你的乐土。”
檀郎直接将他当做空气忽略掉,灵均被他拉着手回头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儿:“真正的恶狼是利用感情杀人丈夫的人,恶狼!”
耶律雄奇看着面前年轻的情人走过,嘴角露出一丝暧昧不明的笑意。
这个男人杀不了了。他已成气候,更何况他更加年轻而有魄力。
但是这样的一对情人真是令人心烦。
他们太过年轻坚强,照映了前辈们那些失败的路。
所以他想,这种心情也许叫做嫉妒。
嫉妒么?他的脑海中映衬出姜楚一倔强的脸。呵,真是愚蠢呐。
夜幕降临,手中的阿芙蓉变得迷蒙模糊,在暗夜的月色中袅袅吹出几缕香烟。
灵均的眼睛微红,却不愿让檀郎看到。
“别逞强了。”背后的怀抱在她的耳边轻轻颤动,灵均手下一发狠,看着那阿芙蓉膏投注到黑暗的月色中。
“怎么,舍不得你那宝贝?”檀郎轻佻的坐在一旁,手中拿着那细长的烟枪比划。
灵均揉揉发红的眼角,又翻了个白眼:“你不废话,上了瘾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戒掉。”
檀郎忽然垂首安静下来,似预言般轻喃出声:“那我要是不在你身边,你要答应我戒掉它。”
灵均回头嘻嘻笑:“瞎说什么呢。整天和牛皮糖一样赖着我,还好意思逃?”
檀郎却看看那苍茫月色冷冽无比,眼中含着些最后决断:“是罗睺神与计都神的旨意,有的账迟早要还。”
灵均尚未反应过来,眼角已经变得冷冽:“有人!”
刀剑双出,如破月流星,一招一式皆带着杀意。那矫健如虎狼的野蛮动作无法令人辨认招式,倒是如蛮族一般见人便扫荡。
灵均眼睛一亮:“是他们!”她回首一看,檀郎仍旧干净利索的见一杀一,每一次都会挑开那些蒙面人的后颈看那图腾。
是他的家人…所谓的家人。
这是嵬名王族的图腾。
人都杀得一干二净,檀郎背后身去,灵均知道他一定是哭了,可是他不愿意让她看见。因为在他心中,自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是一只独自奔跑的孤狼,不能再心爱的女人面前显示一点懦弱。
灵均从背后伸出手去,摸了摸他濡湿的面颊:“有时候我真的想知道,我究竟是谁的孩子。也许是集英河的尸骨堆中将我诞生,也许是柔狼山的土将我堆出来。呵,人啊,人的心永远比野兽更加险恶。”
她尊重他作为男人的尊严,所以她绝不会去看他的脸,她的脸贴在他的背上,感到了这个男人心中那块阴暗的地方,就像她曾经觉得自己是永远追逐父亲身影的百灵一样,他也曾经信任过他的亲人:“我永远永远都会和你在一起,因为你是我爱的男人。”
他回过头来,将濡湿的面贴上她的脸,那已经恢复了坚毅的面容与她交叠,两双眼睛紧紧相连:“灵均,你要答应我,无论出了什么事情,你要好好活下去,等我回来。”
灵均心中的危意忽如潮水般涌来:“这是…怎么了?我们刚刚还好好的。”
檀郎紧紧的抓住她的双臂,抓的她生疼,死死的盯着她的眼睛,一遍一遍的如魔咒般紧紧的念给她听。
月亮躲在幽暗的云中,遮盖不住俗事的阴谋,檀郎的眼睛望着那阴冷的月:“时间到了。”
突如其来的铁锁将二人困再也一起,顺着铁锁横江,灵均轻巧的反之扫荡。屋中的烛火突然断裂,千秋岁最幽暗的雅阁中,一场剧烈的厮杀正在进行着。
不能再安静下去了!
灵均拼尽全力将硕大的木制家具扔到几百尺下的阁楼中,顿时惊出一片水花。
千秋岁忽然人声鼎沸,檀郎在暗夜中微微勾唇一笑,看着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是你,他竟然派了你来。”
灵均转头一看,那人的黑巾已经被挑开,竟然是久不见面的浪讹遇移,可是那双业已成熟的眼中却流露出嗜血的杀意,而再也寻不到半分年少时的冲动俏皮了,他宛如一个完全陌生的魔鬼,尽力挥舞着手中的夏剑:“娅娅要你的人头,只有杀了你,他才能嫁给我!”
灵均心头一滞,真是如乾的人,千算万算,敌不过天算。
千秋岁的灯火如长城烽烟般亮了起来,楼下人流涌动,檀郎抓住灵均的手轻声沉言:“证据已经留下,走。”
身后大批的追杀者如约而至,灵均在月色中显得有几分惶恐,檀郎的行动思维实在太过古怪,古怪到思维极其快速的她也猜不透。
一条条暗夜的身影在空中穿梭这,在纤长如灯线的竹林中展开了最终对决。
灵均数了数面前的熟面孔,尽管对方蒙着黑巾,可是对骨相与气息熟悉不过的她自然晓得他们的身份。
能够牺牲一个齐尔木来做替罪羔羊的如乾,到最后还是出动了自己所有的力量来铲除最大的祸根。
檀郎静静立在一旁,黑暗中的唇角挂着最后的悲哀:“当年真不该去相信什么,早知道会如此,不若初始就做野兽的孩子。”
那一声叹息很快被淹没在竹林烈风中,浪讹遇移的夏剑已经飞出,后方的无数箭矢皆袭击而来,灵均飞剑而至已经是大声疾号:“小心暗箭与铁骨朵,上面有毒!”
那毒骨朵竿子瘦长,已经是飞身而至,只听得到骨骼断裂筋血暴流的声音,灵均心下忽然惊醒,她的身上毫无问题!
她飞身一看,却是夜利辉年轻英气的面庞,他为了檀郎挡住那毒物,自己却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檀郎咬着牙不肯松口:“蠢货、蠢货,知道了就要藏在心里,为什么要来!”
夜利辉望着那轮皎洁的月亮,眼神已经飘得很远,似乎在千里之外家乡的沙丘之上:“老头子有了那个女人后就忘了我死去的阿妈,我宁愿听他的话出来闯荡。虽然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兄弟,可是你却从猛兽下把我的命救出来。党项男儿重视恩仇,今天就算换了你啦。哎,最后都看不到老头子了,能留在这个漂亮地方葬身也不错。只是真想让灵魂回到集英河中,妈妈的灵魂也在那里…”
能够容纳战士英魂的河流,让无家可归失去母亲的孩子安静埋葬的地方。那是集英河,它虽然堆满了尸骨,可是书写了最后的荣耀,绝不会让一个孤独的战士感到伤心。
灵均心中大拗,一剑浪讹遇移发愣的脸:“拿着族人的人头向你的小公主邀功去吧,让党项的女神永远唾弃你们这些残杀同族的人!”
凌厉的夏剑破刀而出,木都的笑声随之传来:“赵国人自相残杀难道就是正义吗?真是没想到,最后你们这对可怕的男女还真的走到了一起。姜大小姐,你可真像被人征服的母豹子一样,柔顺的乖乖做你的绵羊好了。”
那剑花如蛇的触手一般,疯狂的缠斗住灵均的剑,她借着竹子的反力将周身的箭矢反击回去,摊开手与木都交战。
灵均将心中的悲痛化作杀意,手中的勾陈羽似高飞的燕鹤一般没有着手,正在电光之间已经将他的夏剑震出三尺之外。檀郎从短暂的吃惊中回过味道,殷红的舌尖舔去血迹:“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适合杀人,果真如此,可惜日后无法再战。”
灵均心中一寒,忽然感到有什么不可抗力袭来。
那一声的利剑刺进胸膛的声音太过明显,她感到自己的头在崩裂,眼前被一片血红所浸染,待到回过头去,她深爱的男人已经满身血污。
千万只箭矢似乎对准了他,在一瞬间爆发而出,浪讹遇移手中的夏剑将他的胸口捅开了一个窟窿。他的面目已经被血污所掩盖,只看得到如断线木偶一般寂静无声的倒了下去。
血,大片大片的血污已经蔓延在竹林中,趁着那清越的竹子清香,似乎带着幽哭的声音飘荡的很远很远。
木都摊开一旁的手:“哎呀,这就结束了呢。”他轻身而去,竹林外的火光四射,顿时如上巳灯火般通明起来。
木都挑挑眉:“没时间带回尸体了,会留下血痕,走吧。”他转身看看已经呆掉的女人,手中凉凉的剑凑上她染着血污的面颊:“那么,最后给你一下吧,让你下地狱陪伴你爱的男人。”
夏剑起落的瞬间,幽冥中的瞳谋忽然出现,手中的棋子则如利剑般划出一道屏障令人动弹不得。
木都口中的鹰哨响起:“撤!”
许夫人匆匆忙忙赶过来,看到的却是一具冰冷美艳的女尸,胸口是一朵散落的染血牡丹,整个人仿若莲华般静静沉睡着,在许空桑的怀中无声无息。
风。
无声无息的风。
在三月间吹落的是轻佻的杨花柳花。
她的记忆留在了最后黑暗中清越的竹子香味,她所爱着的男人嘴角残留的冰冷的哀叹,那个忽然挡剑而死的青年人。
然后世界变得寂静黑暗,在远处打开一盏暗夜的宫灯,她惊喜的跑过去,原来他的浑身上下都是无数只箭,胸口已经漏出了一个大大的窟窿。
她呆呆的走过去摸索着那里,原来它早已经空了,腐烂的血肉爬满着无数毒虫,似乎是毒箭上的味道。
他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年轻的热气,浑身已经垮掉了,可是他的头仍然立在她的面前,似乎为了同心爱的女人再多说一句:“灵均,等我回来,等我回来…”
那带着血腥味的手掌摸上了她的面颊,生疏刺激的感觉刺激着她。
然后她记得他最后那幽黑的眼,永不闭上,堕入了一片迷雾之中。
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最后,沉到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说他死了…吗?
☆、死亡
像是一幅水天相接的画作般,浓密的墨色由沉眠的湖底深深的倒流入天,进入脑海中的是黑白交错的灰色,天上飞舞的是怪异的野兽,在耳边嘶鸣着。
“第几天了?”
“第五天,刚才发狂后刚刚睡下。”
“二王子的尸体还未找到么?”
一声叹息。
她不想听到所有的呼吸声,只想装作一只冰封的水母,在虚空的海天相接之处漫漫游荡。
呼吸声变得急促起来,她像是被漂浮的力量拉了起来,无论如何也不肯松开她的手,越来越向上,原来那蓬勃复苏的力量来源于自己的血脉之中。
整个天空似乎亮了起来。
她害怕阳光白色,刺眼的白,毫无感情的白色。
“阿灵,阿灵,千万不要再睡了,快醒来!快点醒来!”
熟悉的轮廓,年轻的男人,慢慢的由重影变成一个真的的人,她呆呆的望了半响:“不是他…”
齐维桢坐到她身边声严厉色:“不能再睡了,不准你再睡。”
他无论如何急声,灵均终于睁开了眼睛,只是呆呆愣愣的望着窗外的幽绿竹林默不作声,也似乎是几乎毫无说话的力气。
灵均已经渐渐接受了一个事实,看着齐维桢有些犹豫的目光,她知道,檀郎忽然之间已经消失在她的世界中了。
她忽然发起疯来冲向翠绿的竹林,可是那干涸的血液早已经被洗刷的一干二净,似乎一丝打斗的痕迹都没有,黑夜中的谋杀就这样完全的消失了。
齐维桢看着她摇摇头:“他的尸体不见了,也许是被刺客带走。”
灵均的心再度沉了下去,无论如何她仍旧记得檀郎在消失前的那个眼神,现在想想,他不可能没有预料的死去。
他说:“等我回来。”
似乎是早就知道如乾会动手一般,可是他也确实因为夜利辉的死而分心,被万箭齐射。
中了那么多毒箭,被锋利的夏剑所刺,这样还能活着么?
她感到周身冰冷,最后一口气也随之被抽走。
等我回来。等我回来。等我回来。
啊,无论如何,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这句话?
我该相信还是不相信?
你又为什么要离开我?
骗子、骗子!
她瘫倒在地,身体的血液几近干涸。
夏日即将到来,然则上雍却被一片阴郁所笼罩着。
许夫人叹了一口气:“三公子,不要再耗时间了。你也应该明白,姜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她受惊过度,一时间实在是难以缓和。你最近新升公务繁忙,就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们受姜大人之托,必定照顾好她。”
齐维桢手下顿了顿,心中却如五色打翻百般滋味,自从她来信要自己不要插手,他几乎未动一兵一卒,他默默关注着那二人之间的细微变化,还未来得及插手便横空出事。
现在她…
几乎和死人一般,麻木到丧失一切可供思考的血液。
齐维桢手下的梅花酒散发出好闻的气息,那胭脂的颜色渐渐冷却了下来,他的表情被深深的阴影遮盖着,转而是深远的叹息:“任性的人谁的话也听不进去。”
许夫人看着那萧索的背影皱皱眉:“还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总这么互相折磨到底图个什么呢。”
许钩吾拍拍她的肩膀,看着一旁面无表情的年轻女子,同几日前剑指罗士谌的豪爽美人已经天壤之别,不到十日便如幽灵一般,淡泊的几乎已经融进天地之间,像是抽干了色彩的苍白一样。没有任何人会相信姜灵均是受了惊悸,哪有一个人会被惊悸到心如死灰呢?
许夫人点了点头:“无论如何她必须回复理智,别忘了,皇命和三法司的审查还在等着她。”
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
她的脑海中一直响着这句话,就像是剑戟一般将它深深插在心中。
眼泪毫无警觉的顺流而下,即便感觉浑身的鲜血流干,仍旧会不时感到心脏的钝痛。
灵均魇的迷迷糊糊,在昏睡中就被人攫住身体撕扯:“姜灵均,你给我醒来,他都出事了,你装什么!快起来,你这个天煞孤星,害死了那么多人,怎么有脸过上安稳日子!”
灵均身上发病痛得厉害,只能勉强睁开眼睛,面前的女人衣衫不整披头散发,活似哪里来的女鬼:“叶灵…锋?”
“别装了,我不信他就这么死了,他现在在哪里!”她的眼睛亮的不可思议,只是那光亮绝非善意,却令人胆寒。
这个女人在战场上,大概才会将残暴的一面暴露出来吧。
“我不知道。”灵均心下疲惫,她也想知道,他到底是死是活,又到底身在何方。
叶灵锋却直接撕咬上去,她脱下一层沉重的面具后,像在战场上一样满溢着杀气。
灵均实在没有心情同一个疯女人较量,更何况她此刻浑身发冷,只是硬着一口气不肯用阿芙蓉而已。
“哎呀!”许夫人开门后大吃一惊,立刻便将二人拉扯开,却是疾言厉色:“叶大人,她现在重伤在身,你这是做什么!”
叶灵锋掀掀衣角冷声喃喃形如鬼魅:“都是你,都是你,我怎么都不信、我怎么都不信…”
许夫人将燕窝端进屋中,看着叶灵锋那萧瑟的本应,又看着她颜色惫懒仍旧不愿多说一句,只是将它放到桌上:“隐之兄不日便归,小姐实在不必担心了。”
没人能知道她心中的痛,即使她和任何人倾诉,她甚至不知道从何说起。
灵均下意识的将裙角抓出伤痕,她敢断定这场阴谋不会结束,在没有看到他的尸体前,她实在没有理由相信他就这么死了!
他无父无母的独自闯荡多少年,无论经历过怎样的枪林剑雨都顽强的生存了下来,他始终像是自然最亲近的儿子,难道会这样受灾后凭空消失?
灵均站起身来吓了许夫人一跳,她回过首,便看到对方已经将那燕窝一口端掉。她脸色微红的看着许夫人:“真是麻烦您了,请再给我些吃的东西好吗,我实在太饿了。”
她的元气刚刚恢复几分,一群人已经将她堵在三九学宫。
这些日子她一直住在三九学宫,受到徐氏夫妇的照顾,因身子不便便未归家,三法司来人很快,如她所想果然是聂桢与符尧光。
聂桢倒是有些担忧的看了她两眼,大概是因为她现在的脸色仍旧是苍白的吓人:“我说你啊,好歹也是个打不死的武者,至于吓成这个样子么?”
符尧光直接扯住这位前下属的衣袖淡淡道:“笨蛋。”灵均心中暗想,檀郎曾经告诉她那时他夜闯御史台,也许以符尧光的敏感早就感觉到什么了。
灵均随即镇定下来:“皇上已经下旨定案了么?大人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聂桢看看周围,将屋门关上便神情阴郁:“你曾经是御史台的副议长,自然知道党项质子被刺杀一事有多严重,而且这次的事情闹得上雍尽人皆知。当日你们在千秋岁中极为偏僻的雅阁,千秋岁的侍者曾言他们在取乐时被极远处飞来的黄花梨木贵妃椅砸到,因此才知道楼上出事。那之后你们为什么又忽然到了三九学宫的苦竹林?”
灵均将身子缩起来,一副受惊的样子。聂桢看着那兔子般的惊恐心中一紧,也是犹豫的不好再问下去。
符尧光直接将她扯了出来:“你那一套在我面前没用,无论心中多悲痛,我们没有义务去体谅你。”
灵均冷哼两声:“既然如此给我两天时间,让我原原本本将此事想出来,毕竟我‘受了惊吓’。”
檀郎被刺杀后,与夜利辉的尸身都消失不见,据许夫人说当日是许空桑救她一命,那之后的再去几丈之外寻找尸身已经不见,于是众人皆认为是刺客将其掠走,然则两个大男人的尸体怎么可能运送的如此轻松?
皇帝已经直接判定他死亡,并且为了避免两方争端,必然要尽可能的压下此事。
“灵均…”
她抬起头,眼中已经流干的泪再度崩溃而出:“爹…”
父亲久未见到的身影再度出现在面前,微带着晨露味道的三更天中,他一身雪白的袍子已经被京东道的雨水打得狼狈不堪。
姜楚一想要说些什么,也预见到了什么,此时却只是沉默,他在等着女儿开口,给他最后一个结论。
灵均紧咬嘴唇,眼光灼灼的看着父亲:“我爱他,他说过要我等着他,我绝不相信他就这样死了!所以爹,这次我不会受任何人的阻挡,绝不会!
姜楚一别过头去抿着嘴唇,发青的眼角下是几夜未睡的残留:“我听人说,你中牡丹毒后染上了阿芙蓉,竟然瞒了我好久。”
灵均却笑出泪来:“无论如何,生活总还是要继续。但是他最懂我,他告诉我要戒瘾,那我一定会戒掉,然后等他回来。”
姜楚一叹息一声,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因为他已经知道,和姜妙仪一样,她的女儿已经走入其中再无退路。
也许这真的是一种轮回吧。
夜半中竹林的凉风吹得有丝丝凉气,灵均忍着那瘾痛,看着迷蒙的灯火,漂浮着身子走进了千秋岁的门,这次的事情来得太蹊跷了,一定要查个清楚!
琵琶声忽远忽近,那是悠远的古调,与时下流行的颓靡南音格格不入,只是曲声缠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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