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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烈幽云-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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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蓝的烛火被女子单薄的指尖捏断,将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的淡去:“现在,世界上最后一株还魂草也没有了。她对万物的好奇,竟然成为她被人攻讦的污水。”
无数误会之后,符皇后越来越沉默,将一身的远离尘世变得坚硬起来,筑起外壳后,世间最尊贵的夫妇也开始离心离德。
他太过多疑、敏感而脆弱,她太过骄傲、冷静而执着,两个人都能冷的像冰,热的像火焰,可是却遇火更烈,遇冰越寒。
她的父皇母后,世间本无任何人能够插手,因为他们是天底下最聪明卓绝的一对男女。可是这样的互相执拗相爱与猜忌,仅仅是一条小小的裂缝,也能让他们撕破对方的皮肉决裂。
郑贵妃不过是个小角色,她的所谓告密叛乱,本就是一场可笑的做戏,但是同样能成为杀人诛心的工具。
母亲的影像已经模糊了,只是那样的眼神她永远无法忘怀。
那样不甘、冷漠而带着一丝惆怅,她自己也分不清所有吧。
灵均勾了勾唇,指尖忽然点燃了一簇幽蓝火焰:“真对不起,殿下,这样的把戏是所有姜家巫女都会玩弄的,不巧的是,我曾经做过巫女。”
大公主眼瞳微张,随后释然大笑:“那么我也该满足了!至少我破除了母亲的一个谬论!”她放肆的笑着,却忽然归于平静,那双总是在沉睡的、怜悯众生的凤眼轻轻打开:“我说过,你迟早会主动走近我的身边。”
灵均忽然来了兴趣眼瞳一亮:“我们如三国群英赤壁战中一般由掌心绘字猜猜,丞相的人选会是谁如何?”
二人在彼此手心各写一个字,烛火鬼魅的闪烁着,二人面前释然的笑意越来越浓。
相同的“季”字。
灵均在那笑意中胡乱的挥挥手:“殿下、殿下,您真是一个奇妙的人,所以我留下了御史台中与您有关的所有证据。大驸马早亡,一直沉寂的郁氏渐渐落入您的掌中,可是他们似乎都染上了您的性子,他们在朝堂沉默不语,平日里低头做人,多年来无论如何被削减职权仍旧龟缩在壳中。奇妙的是,这竟然使他们成为少有完好存活的贵族。”
大公主的指尖在唇边轻声嘘作,好似在隐藏一个不可说的秘密:“郁氏的人像是蜜獾一样。你晓得这种生物吗,他们看似弱小而不谙世事,可是甚至能吞下大陆上最可怕的豺狼虎豹,他们同样能偷取蜜蜂辛劳的工作成果。郁氏像一根绳子的两个极端,他们大起大落,在沉寂许久后便会忽然爆发。”
灵均杳然拍拍身上的蓝色灰尘:“所以说,他们既想要变法,同样也要重新夺得想要的一切,而殿下是他们暗中的领导者,其实也是他们手中的工具。”
“剃人头者,人也剃起头。善用刀剑者,常被刀剑伤。这一切都是不可避免的,这是一场豪赌。”大公主在暗夜中昏昏欲睡,将蝉鸣的生意装进耳中,好似满腹牢骚与低语。
“这个国家要完了,权力斗争就像噩梦一般如影随形,但是在千里之外,孩子们吃着观音土,民风教化如桃源的乡野中渐渐变得崩坏了起来。人人都说不破不立,可是连破都无,如何去立?常有人说,等新帝继位再大刀阔斧,真是迂腐的书生之见啊,时不我待,哪能将天下的公里寄托在帝王身上呢。”
如果母后还在的话…
如果母后还在又会如何呢?还有父皇啊,他们仍旧会拿起手中的刀剑,用那样不愿意被征服的自尊伤害对方吧。
她闭着眼,淡淡的轻喃出声:“所以我欣赏你,你是一个优秀的实战家。我喜欢你锋利的剑,不因为任何阻隔而犹豫。如果母亲还在,她也一定会欣赏你这样的孩子。”
“那么我答应。”
大公主忽然睁开了眼。
这是第一次,让灵均有种与知己相交的辛酸感。大公主同她一样,她们能够感受的,是根植于土壤的苦痛,但是她们绝不会甘于寂寞。
“殿下,您知道吗?夏蝉又叫‘齐女’,齐国有位姜氏的王后因为怨恨国王而死,正如夏蝉一般饮恨而吞声。她们感情强烈,与其说看淡生死,不如说性情执拗。我是为了不让父亲难做,同样的,我也不想辜负殿下这个知己。”
大公主笑着摇头,那眼中又藏着几许看透生死:“我早说过,姜家的女人爱憎感太过偏执,可是我喜欢你们的感情用事和理性做事。你要记住了,这是一场赌博,而赌注是无数人的生命。”
她们心中都知道,这条命未必保得住。可是天命的时间到了,为了维持这个即将崩塌的帝国,总有人要做首当其冲的殉道者。
灵均看着如孩子般阴晴难测的天空,眨眼之间便雷声遍布,将要大雨倾盆。
她转身留下风中的叹息声:“大雨将至,其他的事情便托付殿下了。”
大公主趴在桌上,没由来的感觉到疲倦。这个女孩子的身影多么纤细美丽,她听到她的流言蜚语,心中毫无鄙夷,只有敬佩,她几乎能想象到,姜灵均是用怎样一种坚毅与热烈在世间闯荡。如果这样的女孩子都会像她那些深埋黄土下的故人一样,过早的失去年轻的生命,那是不是自己的罪过呢?
幽蓝的火焰在桌上明灭可见,尽管她知道这只是姜家巫女一时兴起的戏法,可是她仍旧无法忘记母亲那充满童稚好奇的眼神,直到最后,她眼中的干净纯粹也无人能够剥夺,就连恨意也是毫无欺瞒的。
所以她衷心希望,姜灵均会像一只冲破牢笼的蝶,总有一日能够飞出蛛网寻求再生。
☆、变法
“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陛下,我们之所以如虎狼般前跋后疐,受困于西辽乃至党项,归根结底仍旧是因为我赵国自十几年前檀溪之战后便经济实力大煞。如今南方新近暴民刚平,可是又起风波,归根到底,我堂堂中华,竟然有人贫穷到易子而食、捻草为生。在臣开来,只有再兴变法,整顿吏治,方能回复清明啊。”
仁帝望着那久不见开口的郁家青年郁鹤津,只是懒懒不愿说话。郑家的一众文武官却忽然群起发声:“眼下丞相人选未定,这才是当务之急。所谓变法纯粹是在危言耸听,陛下难道忘记当年赵朴子意图谋反之事么!打着变法大旗,其实皆是以权谋私!”
仁帝忽然绽开笑意,他的面色越发明寐不清,宫中屡屡有谣言传闻,说皇帝中了前宰相支道承在丹药中的毒,可谁也不敢问,谁也不敢猜。
他的面色一如既往的泛着青灰色,谁也不知道皇帝到底有没有中毒,整个前朝后宫都陷入了猜测的疑云中。
丞相的空位就在这样的疑云中僵持了几个月之久。
每每二公主手中的棋子声严厉色,太子手中的棋子便四两拨千斤。他们都有足够的时间在此撕扯浪费。
仁帝嘴角神秘的笑意始终未曾离去:“郁鹤津,郑家的大人们在问你,你说要变法,那丞相的位置怎么办。变法变法,总有一个人要主持大局。”
郁鹤津淡淡拜过众人:“若是人亡政息,怎么称得上是维系国家的法度?法就是万古不可更改的规律,在臣看来,变法与丞相是谁、甚至有没有丞相皆是无关。微臣惶恐,对此事不甚在意。”
仁帝便指着他阖然大笑:“你看这个人多狡猾,他不想要参与争论便将一身干系脱下去,老老实实的搞他的变法!你们啊,真的当朕死了不成,你们背后的主子无论废立与否,与你们没有干系。”他的面色忽然阴沉下来,好似一个临近收网的猎人:“无论是任何人的意见,在朕的面前都是作废的!丞相的位子,还轮不到你们任何人来决定!”
众人颤巍巍的跪倒在地,谁都不敢忤逆这位真的认真起来的帝王,一旦他不想要再看戏。
仁帝面色威严沉重:“河东道的季退之、季勉之也是三品,既然你们争论不休,那朕来做决定。
你们以为他是支道承的人?他永永远远是朝廷的人!明日立刻拟诏,召季氏回朝升任宰相!”
郁鹤津应声而奏:“既然宰相大位已立,请陛下速速决定变法之事!”
“哦?你们倒是很不甘寂寞。郁鹤津,你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你一向沉默寡言,今天朕就听听,谁能担得起变法大事。你说出一个人来,满朝文武看着你呐!”
郁鹤津跟着大喊一声:“姜灵均!”
寂静的朝堂中忽然升起哄堂大笑,简直如耳闻笑话一般。这个名字消失的太久,让众人内心深处的记忆慢慢浮现。笑着笑着,那声音忽然有些发颤。
他们忽然想起,这个年轻女人,曾经让太多人笑不出来,太多人下了地狱,那种无言的折磨,提心吊胆的日子,实在令人胆战心惊。
仁帝的脸上露出很微妙的表情,微妙的难以捕捉:“你们真是抓住一把剑不放了,你们也真是要把她置于死地了。”
郁鹤津倒是丝毫不惧:“臣建议立刻提小姜大人升任参知政事,淮南盗贼新又而起,前有姜大人平定南方之乱,女继父志,既能平定叛乱,又能乱后变法,这岂不是天衣无缝之策?”
仁帝忽然闷声轻笑,继而大笑出声:“在这种时候做这样的选择,该说你们是聪明还是蠢呢。齐维桢,你和她关系匪浅,人人都说你们二人是一对世间无双的男女,朕要知道你怎么想。”
隐在暗处的齐维桢丝毫不惧周遭审视的目光,只是淡声轻言:“臣也觉得奇怪,所谓人言可畏、众口铄金。人们总爱将最简单的君子之交变成最污浊的肉体交易,这也许就是臣一直亲贤人而远小人的原因罢。臣对她并无任何看法,就像对着一面漂亮的镜子,尽管欣赏她的美丽,却并非要去占有她、乃至打碎她,改造她。”
郁鹤津言语清淡:“世间之事并非她才能做,只是唯有她无欲无求,无门无派,正如他的父亲一样,他们一个显于忠贞,一个显于理性。”
仁帝忽然轻轻莞尔:“如果她的理性会触碰到朕的底线呢?”
郁鹤津声音渐冷:“那就要让陛下自己来判断了。”
仁帝似叹似惋,似爱似恨,终于下定一纸诏书,一纸将朝廷搅得天翻地覆的诏书。
“你害怕吗?害怕她这把无所惧怕的剑会伤到你的权威,害怕她会像我一样。因为我们单纯、所以我们不愿意欺瞒,因为我们活的无所畏惧,所以令陛下您觉得恐惧了。您讨厌、害怕任何聪明女人的挑战,您总觉得我们要掠夺您的权力。陛下,您也害怕那个女孩子吗?”
仁帝坐在中宫空荡已久的殿内,那擦得干净清爽的镜中映出了主人的模样。她依旧是单薄而清丽,她的头上顶着那顶她永远都不屑一顾的凤冠,以凌人的姿态睥睨众生,睥睨着天下至尊,她的丈夫。
仁帝渐渐走近那镜子,看着镜中虚无缥缈的影子:“星儿,世界上为什么总是有这样的女人,不满足于世间的荣耀,去反抗高高在上的君主呢?朕已经给了你、给了她们最好的一切。”
镜中的符尧星忽然捂住嘴角,单薄的眼角拉扯出凌厉的弧度,渐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把我们当成工具、当成蠢货。我的丈夫欺骗她的妻子、不信任他的妻子,所以我和我们,永远不会屈服!为了蜗角之利将大好河山开疆拓土放置在一旁,这样的人才不配成为帝王!”
仁帝轻声柔肠,细声婉转的盯着镜中的人:“那么我不配,你配么?你想要皇位,还是你的儿子想要皇位?告诉我、告诉我呀!为什么不告诉我!告诉我!”
那镜中的女人忽然露出一丝哀伤的神情,她叹息一声,消失不见:“你说是,那就是吧…”
仁帝瘫倒在一旁,周遭的檀香已经烧去大半,翩眇的香气趁着镜中那已经消失的身影渐行渐远。符尧星纠缠着他,直到她死了多少年,她仍旧不放过他。她是他心中的一道疤,是他梦中的一片魇,永永远远不会消散。
“星儿…”
“陛下、陛下!臣妾不是星儿!陛下,臣妾是馨儿啊!陛下!”他睁开眼睛,掌心触摸到一片细腻的皮肤,那不是符尧星细瘦干燥的指尖。面前的女人通身珠翠雍容华贵,更像是中宫真正的女主人一般。可是在他心中,中宫已经在十几年前便封锁了。
郑贵妃敛去眼中的仇怨,重新抬起头来做出一个完美的微笑:“您怎么来到这里了?这里多年废弃尘埃充斥,未免污染圣体。”
仁帝的双瞳幽幽看着她,更像是无声的审视:“可是这屋中就连铜镜都是干净的一尘不染,那么一定是有人在强烈的渴望着它。到底是谁,如此深爱中宫的御座呢。”
郑贵妃面上堆起笑意:“也许是哪个旧日的奴婢吧,皇后去了这么多年,总有些人是恋旧的。陛下不是说今日去十三皇子处验书吗,他许久不见父皇可是想的很呢。”
仁帝淡淡瞥了她一眼,随身走出了中宫之门。
没人能成为符尧星,他也不会令任何人成为第二个符尧星。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留有一足均分八段。
大家族中的想杀手段往往是致命性的,争权夺利似乎成了一种流行的爱好。即使是郁家,灵均心中仍是}。
郁家太安静了,不同于齐家那种充满着规则与秩序的法门,郁家的静就像一面波平无浪的镜子,枯寂的没有一丝水花。
就像大公主这个人一样,灵均有些失礼的想到。
按照大公主此种丝毫不遮掩的说法,郁家是一个极其奇怪的家族,他们看似远离喧嚣尘世的外表下还隐藏着一颗狂乱到随时有可能爆发的心。
和你们姜家很像的,大公主笑眯眯的说,“所以到最后,我根本不知道,到底是他们选择了我,还是我征服了他们。”
灵均迷迷糊糊的跟着郁鹤津走在弯弯绕绕的郁家,这里简单、干净,朴素程度比起齐家更甚,可以说丝毫看不到半点装饰的痕迹。
这样的家族更令人感觉可怕,一旦他们连最简单的荣华富贵都不追求了,那么只能说明他们心中有更难以言说的野心。
在赵朴子不明不白死了十几年之后,竟然是沉寂的郁家打开了变法的缺口。
她正想着,便撞上了郁鹤津忽然回首的胸膛。郁鹤津是个令人无法直视的青年,并不是说此人凶神恶煞,只是他周身的棱角、嘴角的弧度,都令人感到一种无法破坏的坚硬感。
灵均冷眼看着他严肃的面容,这个人身体中散发出来的气色非常不好。
那是她熟悉的、死亡的味道。
☆、季氏
“接下来你要看到的人,他们都是郁家最优秀的精英。”
“选定你,是大公主隐在心中的想法,也是我们所认同的。”
郁鹤津忽然回过头,眼睛便忽然撞进女子幽黑的眼瞳中。依他所见,这个在总是在朝堂上故意穿着笨重官服遮住面容的女孩子一向是有些消极的逆来顺受,除了她所认定的目标,她几乎不会主动去反抗任何敌意。
这实则是一种懒惰,正因为她在面对着目标与非目标之时的两种极端做法,郁家才会认可她。
因为她性情执拗又不择手段。
他看着那双有些不同平日的、幽深的眼眸,微微露出了疑问的表情。
灵均沉声低语:“我先说好了,你们对我的命令是否会绝对服从?”
郁鹤津冷淡的遮住唇角:“为什么你不去自己确定呢?”
女子微微一笑,竟带着些森森凉气:“所以我说,贵族真的很麻烦。”郁鹤津的肩头被痛意袭击,他却动弹不得,那女孩子本来纤细的掌如五根白骨一般狠狠压了下去,周身的气冲的他体内五脏六腑皆惧:“我没空去弄那些互相扯皮的东西,也没时间满足你们那些高傲的征服欲望。现在你立刻滚进去告诉他们,我才是唯一的领导者,我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忤逆。”
郁鹤津心中紧滞,在她松开手后方才放松。他轻轻吸了几口气,面无表情走近了议事厅。
一刻钟后,灵均整整衣衫,一如在舞台上浓妆艳抹般的粉墨登场。她对着窗子看到了自己嘴角上扬起的弧度,轻轻的弯下腰敬告一个冒险的自己:“开始了。”
屋内厅门大开,她在众人的瞩目中如女王般走了进去。冷气森森,眼光低垂,她微微一笑:“那么,我们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离季氏父子来京的日子愈来越近,上雍颇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势。
崔十三娘的眉头高高的吊起,半是愤恨半是厌恶:“二公主真是太讨厌了,为什么什么她都要横插一手!想要扶持十三皇子,陛下尚未登天便按捺不住了么!”
罗士谌捂着脸颊懒懒的朗声轻笑:“十三娘总是这般直言无忌真是令人羡慕,连诛九族的讳言都能当小孩儿嚼舌头的童趣说出来,倒不如说这是崔家人的通性吧。”
崔十三娘脸颊像吃黄连一般,却忽然灵光一闪眼角发亮声音振聋:“我倒是不如小姜大人呢,就算被坏男人算计了还能死而复生。看到某人面颊上的巴掌印,我的心都要开心的死了!”
罗士谌将那毛笔帅进洗中,回首微微一笑:“殿下不必担心,丞相之位对我们而言有若鸡肋,无论上面的人是谁,他总归是一个挡箭牌。”
崔十三娘便将菱巾递给温雅俊秀的主人,尚不忘嘲讽一句:“殿下看他心虚了,一提到小姜大人他便要躲呢。”
太子托着下巴笑看二人打嘴仗:“这不是很好吗,恭喜十三娘,以后你可有了他的小九九啦。”
罗士谌看着自己偶尔露出恶意的主子苦笑半下,手中的碟文已经被付之一炬。
季氏明日便要临朝了啊。皇帝陛下,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自己的儿子呢?
“跟不跟小爷走,明天小爷就要走马上任了。”
檀郎看着忽然出现在他房中的女孩子奸笑一声:“大小姐趁我洗澡的时候光临,莫不是想要…”
灵均一把张开了那猥琐的怀抱,颇为嫌弃的翻翻白眼,却在看到他回头的瞬间呆愣了一瞬:“你脸上…怎么回事?你刚从野人堆里出来的?”满眼睛都是黑色丛林一般的大胡子,将那张俊美的面庞层层叠叠的遮住,虽然说还是很养眼没错,但是能不能还他原来那个漂亮的野狼呢!谁家养的狼狗脸上多了一堆胡子,怎么看怎么奇怪吧。
檀郎耸耸肩直接把呆愣的大小姐扔进水里,将扑腾半天的兔子小姐按在水中,胡子还去蹭她娇嫩的脸颊:“撒都汨说汉人喜欢小白脸儿,不然我早就长成这样了。”
灵均的脸颊被他蹭的有些红,一把扒开他鄙视半响:“瞎说八道,根本就是你很蠢的认为好男人就要留胡子吧。顺便还可以…”
顺便还可以?她心下一闪:“难道你是为了重新换一张脸隐藏身份?”
檀郎对着镜子照了半响,还颇有些没由来的骚气:“现在看来应该完全认不出来了。”
灵均嘴角邪恶的“嘿嘿”两声,看的檀郎一阵恶寒:“小爷现在正好缺一个跟班儿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檀郎弯了弯嘴唇,将细长的双手搭在她的肩头:“遵命,女王。”
季退之由河东道的转运使直升宰相已经足够振荡朝野,而姜灵均在下野后被提调为参知政事更是令人震惊。
参知政事这个位置颇值得玩味,因为这个任上的每一任主官最后都死于非命,他似乎天生为了将所有有变法雄心的人都拖入地狱。
如若说皇帝手下的森森铡头对准着抗命的奴才,那么参知政事这个微妙的位子则在无意识中将很多反逆的人推进地狱。
赵朴子曾任参知政事、胡丞相曾任参知政事、支道承曾任参知政事,无论忠奸邪恶,他们最终都成了皇帝的刀下亡魂。
灵均又一次重回朝堂,这次她已经完全脱下了那些狗屁的规矩礼仪。她穿着朱紫的巫女服,打扮的漂漂亮亮清清爽爽,大大方方走进了大殿。
夕阳连雨足,空翠落庭阴。看取莲花净,方知不染心。
她心中低低咀嚼着父亲临别时相赠的美丽诗歌,在她在此踏入朝堂的前一天,父亲身上干净的布衫一如既往的干净清爽,即便缠绵了绵绵雨丝依旧纤尘不染。他无法拒绝女罗眼中想要远离一切的渴求,也许是照映了内心深处的渴望,他们随即悄然离开了。
如莲方可静,山石不可移,过尽千帆后,方知是本心。
正因为她一直想要屈服于权威与规则,但是一方面又想要挣扎,才会如缀网劳蛛般处在其中无法自拔。
窗口漏进来的一丝光点亮了她的唇角,现在看来,她果然更适合做一个无法无天的女子呢。
四面八方的目光中充满着或是期望、嫉妒、猜忌、嫌恶,不过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更始元年的夏日中,一抹红色的倩影重回朝堂,点燃了随后燃烧几十年未尽的明争暗斗之烽火。
很不好。
灵均心中暗暗的想着,说不上哪里不对,可是作为一个医者的角度,皇帝的面色有种微妙的可怕。
他常年服食丹药,自然面色发青发紫。可是青或紫不过是模糊描述,对于医者来说则是天差地别。许多年来,看似沉迷丹药的皇帝寿命似乎成了上雍官员心中难解的迷,仁帝一贯的沉默阴沉,似乎除了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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