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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骨之疽-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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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砖墙面,窄窄的玻璃门。墙上钉着一块木牌,写着一个“藏”字。
怎么看,都只是一间普通的小酒吧。
乌临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推开门。
时值寒冬,她在外面闲逛了半个下午,身上的寒意,似乎将整个酒吧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玻璃门被推开,即刻便敲响了一侧的铃铛。
听见铃音,吧台后,一个穿着白衬衫、浅蓝色鸡心领毛线背心的年轻男子抬起眼,对着她笑。
“美。女,欢迎。”
时间尚早,酒吧里一个客人都没有。
乌临礼貌地对他回以微笑,然后便想在靠门不远的卡座里坐下来。
然而此时,却从吧台一侧的小走廊里,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乌临认识的人。
林加。
林加穿着白衬衣,粉红色羊绒衫。——早上没有脱外套,此刻却终于令乌临看到他们再次“撞衫”。
最后是乌临先回过了神。
她冲他轻轻摇了摇手:“嗨!看来我们是真的有缘分。”
林加亦从发呆中缓过劲来,望着她笑:“既然这么有缘,那么请允许我请你喝一杯吧。”
以乌临对林加的了解来看,他应该是一个理性得近乎冷酷的人。
但此时此刻,林加脸上的笑意温暖柔和,令她躁动不安的心,忽然感觉到一丝安稳。
他如深潭般的漆黑眼眸,望着她的时候,似乎总带着淡淡的关切。哪怕无关情爱,却依然令她觉得很舒服。
林加一开始便带着明确的目的靠近她。
乌临并不反感他的野心勃勃,更不会因为他的妥帖而指责他。
乌临犹豫之间,林加已坐到她对面,看着她微笑:“怎么,难道只是短短半日,我就已经失宠了吗?陛下?”
她愣了一下,才笑起来。
“并不是。只是走到哪都能碰到你,穿什么都能跟你撞衫,令我觉得非常害怕。”她说。
他本能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的衣服,才抬起眼看她:“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感觉你就对我的着装有很大意见。我猜到你肯定对‘撞衫’很敏感,所以今天早上,特意挑了一个我觉得你绝不会选的颜色。”
乌临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的确不喜欢粉色,但是早上出门前,我就在想,男生大概是不会穿粉色来约会的。”
林加听明白了,也笑起来:“看来我们已有相当的默契。”
乌临还没接话,另一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什么事这么开心?”
胡白衣端着托盘走过来,对着林加促狭地笑了笑。
林加想起之前同胡白衣的聊天内容,不禁有些尴尬,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他对乌临道:“这是酒吧的老板兼服务生胡白衣。胡白衣,这位是……我的一个朋友。”
胡白衣对他遮遮掩掩的介绍不以为意。他把托盘放在桌上,道:“林先生,你的清咖啡。”他转过脸,对着乌临笑了笑:“美丽而神秘的小姐,这是店里赠送的鲜橙汁,下午刚买的新鲜橙子,请你赏光品尝一下,好吗?”
乌临微笑,道:“谢谢。”
胡白衣又对林加道:“上次你说很不错的那支歌,我重新编了曲,一直想再让你听听。今天正好你朋友也在,不如让她也给我点评一下?”
本是一件小事,但林加很明显地迟疑了一下。
乌临看着他脸上有些僵硬住的微笑,暗忖难道这位酒吧老板是个五音不全的?
虽然有这样的怀疑,但她仍在林加犹自迟疑的时候,出声打圆场:“我很喜欢听歌的,难得还是现场版。”
林加回过神来,望着她的眼神一瞬间有些复杂,却很快地道:“大歌星,赶紧地吧。”
胡白衣唱的,仍然是仓央嘉措的诗所改编的那一支歌。
重新编曲后,曲调更加低回深沉。
一曲唱毕,乌临的脸色,变得十分沉静。
“很好听。”她只说了这一句,便沉默下去。
林加打量着她的脸色,等胡白衣离开,才轻声地道:“这首歌很好,只是有些过于悲伤。”
“还好。”她心不在焉地说一句,却已无法掩饰住落寞。
她的寂寥太过明显,林加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她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但眉眼间的一丝心力交瘁的失意,轻而易举地,揉碎了他的心。
他很想就此将眼前人揽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暖热她。
但他不可以。
林加最终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首歌,让我想起一位老朋友。”
乌临望着他,轻声地问:“他是怎样的人?”
林加垂下眼,想了一会儿,道:“她是我的第一个女朋友。很温柔,也很淘气。”
他只说了这样简短的一句。
乌临等了一会儿,确定他没有下文了,才道:“你们为什么分手了?”
林加望着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她死了。车祸。”
乌临怔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林加笑了笑:“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是上次听胡老板唱这支歌,我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了她。”
乌临迟疑了一会儿,问:“你仍然会觉得难过吗?”
“我不是很确定。”他说着,不自觉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左胸心脏的位置,“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哪怕她的离开一度令我痛彻心扉,我仍感激上苍让我遇见她。”
乌临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低声地道:“抱歉,我不同意你的话。”
林加露出一个疑问的神情。
她看着林加,淡淡笑着,轻声地道:“如果要我经历这样的痛,我一定宁愿从未与他认识过。”
她早已习惯用盔甲般的伪装将自己牢牢掩饰。此刻说这样一句痛到极处的彻悟之语,脸上神色,却也只是笼上一层淡淡怅惘。
林加听这一句,又看到她脸上浅淡却真实的神情,令他只一瞬,便觉得心痛到麻木。
他却只能垂下了眼,掩饰住眼底的情绪。
乌临已很久未曾说出这样的肺腑之言,还是对着认识不久的林加。
回过神来,她一时间只觉得有些尴尬。
乌临将杯子里剩余的果汁喝掉,然后道:“时间不早了,我回去了。”
林加闻言,即刻起身,道:“我送你。”
作者有话要说: 林加就是石佑安。不要问我为什么。
————
修文
☆、碰撞
这一天,是石零出院的日子。
乌临今天只有上午的两堂课,下了课,便直接拨通林加的电话。
林加很快就接起来了,道:“临临。”
他的声音很温柔,这个称呼,让乌临呆了一瞬,却很快明白过来。
“你跟谁在一起?”
“周允,周先生请我喝茶。”
乌临笑了笑:“我想你了。是我去找你,还是你过来?”
林加很快地便回答她:“我马上来。你在哪?”
“我刚下课。我先去图书馆看会儿书,你来了给我电话。”
“好的。”
林加在二十分钟后打来电话。乌临收拾书本,背着斜跨的帆布包走出图书馆,看见他站在图书馆门口。
这样看来,他是非常清俊儒雅的男子,显得十分出色。
林加今天穿的是棕色的风衣,里面是正经的商务西装。大冷天,他额头上却冒出些汗来。
乌临望着他笑了笑:“怎么还出汗了?”
林加怔了一下,笑起来:“我怕你等得急。”
乌临从包里摸出纸巾,很自然地便走近他身侧。她今天穿的是双平底的短靴,林加的个子高,乌临要微微踮起脚尖,才能够到他的额。
她替他拭去了额头上的汗。
林加似乎呆住了,一动都不动地站在那里,居然忘记低下头来配合她。
乌临做完了这件事,对着他笑:“怎么,傻了?”
林加回过神,摇头笑:“太激动了而已。”
乌临变本加厉,干脆挽住了他的胳膊,道:“这样,是不是更激动?”
林加苦笑,却不敢挣脱,只低声地转移话题:“去哪?”
“去你家,给我做饭吃。”
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几乎让林加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乌临看出来他的心事,一径地笑:“现在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闻名不如见面,我不讲道理的时候还多得很,你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林加顿了一下,才凝视着她的眼睛,微笑道:“我不后悔。但我家里什么都没有,如果你一定要我做给你吃,我们得先去采购。”
林加说一个“我们”,说得小心翼翼。幸而乌临似乎浑然未觉。
“那得挺长时间吧,不如买点外带的食物到你家吃好了。”她说。
林加当然没有异议,说:“我住处楼下有家日料馆,外带的寿司挺不错的。”
她带他去学校的停车位,问林加:“会开车吗?”
林加点点头。她就把车钥匙丢到他手里。
乌临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指着安全带,对着林加笑:“加加,你不为我系上安全带吗?”
林加望了一眼来往的人群,什么都没说,只是笑,而后便微微越过她,伸手替她系上安全带。
这样近的距离,当然能表达足够的亲密暧昧。
她笑,恶意地伸出手指,戳弄了一下他的脸。
林加错愕了一下,便只是坐回身去,道:“乌临小姐,你这样我会很容易误会的。”
乌临笑:“我正是要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误会。”
她在笑,口吻却是凉凉的。
林加怔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垂着眼笑:“记住了。”
林加一手里提着装着外带寿司的袋子,另一只手,从西服内侧的口袋里摸出来钥匙开门。
乌临就站在他身后,促狭地望着他笑,没有帮忙的意思。
好在林加很快便开了门,先进了屋。
他的房间很干净,房内房外,俨然如同两个世界。
林加将袋子放到一边的地板上,蹲下身找出来两双拖鞋。
他们坐在窗明几净的小饭厅里吃饭。
“周允叫你去干什么?”
乌临肚子饿了,也不客气,在厨房洗了手便开始大快朵熙。而林加还在厨房里用电烧水壶烧水。
他听她问这一句,不禁笑了笑:“他叫了一群人,名义上是介绍我认识几位朋友,实际上是轮番拷问我。如果不是你一个电话来救命,我此刻大约仍在水深火热之中。”
乌临微笑地看着他,道:“那么,你还需多久解决他?”
林加明白她说的是什么,走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道:“最迟不超过半个月,我会让周允出局。”
“不想同我说说你的打算?”她问。
林加微微地笑:“周允气急败坏。他以为自己好不容易离间了你同石零的关系,却又凭空多出一个我,此刻正对我恨的咬牙切齿。我只需稍微给点暗示,他应该就会上当了。”
他没有细说,乌临也就没问太多,只默默地吃着嘴里的东西。
林加对她的调查看起来是真的很详尽,居然连集团内部关于石零的讨论这样隐秘的事情都知道。
想起石零,她心里顿时有些沉郁起来。
林加端详着她,敏锐地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微笑,道:“乌临小姐,你大驾光临,想必已将我的老底查得一清二楚了。”
乌临望着他笑,不置可否地道:“作为亲密恋人,我们当然要经常秀秀恩爱。不过我今天来,是来给你资金支持的。”
她从斜跨的书包里拿出来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推到林加面前。
林加低着头,把卡拿在手里,低低地笑。
她报了一串数字。
“是密码,记住了。”
“是。”他笑着,重复了一遍数字。
他正想说什么,厨房里的水烧开了。
林加站起身走过去倒水,听见乌临在身后道:“我已成功申请到梧桐学院的入学资格。以后,我得叫你一声学长了。”
林加怔了一下,才回头看着她笑:“恭喜你,乌临小姐。”
他想想,又有些遗憾地道:“如果早知道你会去梧桐学院读书,我或许不必急急忙忙赶来望江市。”
乌临莞尔微笑,却放慢了声音,道:“你如果不来望川市,现在我可能就需要倚仗旁的人来替我解决周允。你可是我的大救星。”
林加目光里闪过一丝温柔神色,却又很快消失。
他将水杯轻轻推到她面前,道:“我感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吃完饭,乌临要走,林加便送她回家。
在玄关换鞋子的时候,乌临道:“我这辆车新买的,给你开着,不然到时候接送我不方便。”
“是。”他说一句,从善如流的样子,令乌临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石零来。
一路上她没再多说什么话,只在靠近乌家老宅的地方,替他指点一下路线。
车子一路开进了老宅的院子,乌临意外地看见,在老宅的院子里,坐着一个极其熟悉的身影。
她脸上仍没有太多表情,但整个人都已不觉冷了下来。
林加离她很近,又情智敏锐,很快觉察出她的情绪变化。
他有些惊讶,却不敢贸然开口,只稳稳地将车停住。
乌临解开安全带就推门下去了。
她冲着那个身影喊了一声:“石零!”
石零穿着深灰色的毛衣,同色的短风衣外套,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层毯子。
今天外头风并不大,但气温仍是很低的。
乌临走过去,劈面就问了一句:“为什么呆在外面?”
石零本来只是静静地抬着眼看她,听了这一句,倒怔住了。
她语气里责备的口吻十分明显。
石零看着她,在她目光逼视下,屈服地垂下了眼,停了停,才道:“对不起。我现在就回房里去。”
石零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态度却是异常的卑微顺从。
他言听计从,乌临倒怔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幸而此时林加已经从车上下来,走过来替她解了围:“这位一定是石零石先生吧?”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和妥帖,显得富于亲和力。
石零看着他,也露出浅浅的笑容来。
笑容虽然浅,但示好的意味却很清晰。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是林先生吧?我在新闻里见过您。您好。抱歉我腿上有伤,这样跟您说话,失礼的地方请多包涵。”
石零的话说得太过谦卑,令林加不禁怔了一下,才伸出一只手。
“您好,石先生。”
石零将手伸出来,与他的手相握。
乌临只觉得这一幕十分糟心,走到石零身后,扶住轮椅的椅背。
“加加,你先回去吧,回头我再找你。”
她开了口,林加没有再留下的道理,即刻便点点头,望着她笑了笑:“好,临临,我等你电话。”
石零听着他们彼此间的亲密称谓,眼色已不受控制地变得微微沉黯。
但他仍需对着林加礼貌地笑,不敢表露出分毫的不高兴。
这是乌临选择的男友,他必须尊重。
作者有话要说: 注定被踢开的零零。我的小心肝啊,擦。
————
修文
☆、真话
乌临推着石零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淡淡道:“是早上刚回的?”
石零低声地应了一句:“是,小姐。”
“外头冷,就算是透气,也别坐太久。”乌临不知道自己为何鬼使神差地说了这样一句。
石零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很想回过头看她一眼,却不敢动。
“是。”石零最后仍然只说了这一个字。
石零的房间在一楼,乌临推着轮椅,在门前停住,伸手推开了门。
“我自己可以摇轮椅的,小姐。”石零见她还想过来推,立刻出声阻止。
乌临笑了笑,道:“那你自己进来吧,我要关门。”
石零将手放在轮椅两侧的手摇轮子上,慢慢进了屋。握在轮椅上的两只手,因为用力而突出的指节,微微发白。
石零的房间不大,家具也少,窄小的单人床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
一副拐杖,静静地倚靠在墙角。
乌临关上了门,径自坐到房间里唯一的一张椅子上。
“医生说,你恢复得不错。坚持复健的话,再有十几天可能就能丢掉拐杖。”
“是。”
石零在不清楚她有无言外之意以前,完全不敢多说一个字。
他的卑微惊却,看在乌临眼里,无端令她心生酸楚。
“石零。”
她叫他的名字。石零抬着眼,与她对视。
“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石零望着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才发出低低的声音:“什么事?”
乌临迟疑了一下,才道:“我要去L国的梧桐学院念书,大概在下个月月底就走。”
她说了这一句,便沉默下去。
石零亦只是沉默。屋子里一时间静得只有呼吸声。
最后,是石零轻声地开了口:“小姐,我的成绩一向很好,L国语言能力考试每个月都有,我会尽快通过考试,申请到梧桐学院的入学资格的。”
乌临望着他,有些不忍,却又有些无奈。
“我不打算带你去。”她说。
石零望着她,很久,才低声地道:“小姐,我知道我做错了事,没有保护好你,还令你为难。我也明白我没有同你讨价还价的资本,我只是……”
乌临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石零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惨然地笑了笑。
“我知道是我越界了。如果你不喜欢,我一定不会再提。我只是想恳求你不要……不要赶我走。”
他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有多么绝望,令他自己都鄙夷自己。
但他已黔驴技穷,别无选择。
乌临沉默了一会儿,站起了身。
她一贯讨厌旁人逼迫她。更讨厌旁人在她已作出决定后犹自纠缠不清。
但石零的问题,似乎并不能完全依赖理性解决。
石零的举动本已足够令她愤怒,她最终却心软得想就此妥协。
乌临又烦躁又心痛,想了想,说:“你现在头脑不清楚,我出去办事,回来再跟你说。”
她的口气平和,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冷淡。
石零心里的绝望已完全蔓延到眼底,他抬眼看着乌临,张了张口,却再说不出一句话。
乌临只与他对视了一瞬,便立刻避开了眼。
她也不扶起他,径自便拉开门,想要出去。
“小姐。”
他在她身后,轻轻地喊了一声。
他的声音孤独无助,像是受伤濒死的小兽,竭尽全力想要获取一丝丝生存的希望。
乌临停了一瞬。
他在她身后,惨然地笑:“林先生的眼睛,比我更像他,是吗?”
乌临怔住,侧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与她对视,目光里,满满的都是自我厌弃的神色。
乌临第一反应,便是想,他不该是这样的人。
她的石零,不该是这样软弱的人。
是她亲手毁掉他。
是她。
乌临不敢再多留一秒钟,夺路而逃般地离开了他的房间。
她听见身后沉闷的声响,却没有回头,只埋头往外走。
乌临在院子里,碰见采买回来的崔淑。
“小姐,又出门吗?”崔淑问了一句。
乌临含混地应了一声,道:“你去石零房里看看他。他情绪不太好。”
崔淑愣了一下,没太明白她的意思,正想再问,乌临已往车库的方向走去了。
崔淑匆匆地进了门,放下手里买回的东西,便去石零的房间。
房门虚掩,崔淑在门口,轻声地道:“石先生,你在里面吗?”
无人回应。
崔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推开了门。
她看见石零安静地跪坐在地上,神色宁静,像一具静默的雕像。
只有额头上冒出的细密汗水,和撑在地面上青筋毕露的手,暴露了他此刻的脆弱无助。
崔淑骇了一跳,初时以为是他摔在地上了,转念想起刚刚乌临说的话,心里渐渐明白过来。
她只能走过去,搀着石零的手臂,劝慰般地道:“石先生,地上凉,我扶你坐。”
石零听见声音,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停了一会儿,才道:“崔姨,是你。”
当然不会是乌临。
石零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落在崔淑眼里,激得她几乎要红了眼眶。
石零像具木偶,并没有抵抗崔淑的动作,顺从地扶着她的手,坐回到轮椅上去。
崔淑也照顾了他几年,算是看着他长大,与他一直亲厚。
此刻见石零失魂落魄,她替他难过,但事涉乌临,她无从劝慰。
石零和乌临之间的关系,崔淑恐怕是少有的知情人之一。
石零与乌临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向形影不离。
可是这次石零替乌临挡了一颗子弹,在医院住了一个月,乌临不但没有经常探望,反而新结交了男友,连亲密的照片都已登载出来。
石零今天出院,崔淑本以为乌临早早出门是去接人去了,结果石零却是一个人回来,只有一个毫无干系的年轻护工陪着。
他再怎么摆出一副漠然模样,看在崔淑眼里,也不过是一个孤独无措的少年。
他满眼的落寞黯然,完全无从掩饰。
而乌临甚至不在家。
崔淑只能眼睁睁看着石零坐在院子里,宁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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