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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千八百昼-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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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途有护士进出,动作轻盈,步履匆匆,她不敢过去问情况,只傻傻窝在座椅里,目光追着他们的身影。
      尽头处,已经离开的警察去而复返,两人并没靠近,而是倚在电梯边的窗户旁小声交谈着。她看过去,他们也将视线投过来,其中一人去外面接电话,另一人仍有意无意地关注着她。
      顾津知道,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走廊里肃静得耍壮愕铺萄郏缓媒仿窠直奂洹�
      不知过多久,有人拍她肩膀。
      顾津去看那人,抿了下嘴:“我就待在这儿,我不走。”
      “你叫顾津?家住上陵?”也不等她答,对方接着说:“上陵那边传来消息,有一起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
      “我知道。”顾津拢了拢身上的薄毯,腿放下来规矩坐好:“我怕中途医生找我,等他出来可以吗?”
      具体情况当地警察了解得还不全面,不知道里面躺着的是什么人,他顿几秒,朝那边的同事招招手,在顾津旁边坐下,指着她的胳膊:“你的伤也应该处理下。”
      顾津小声说了句谢谢,却没力气动。
      三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没有交谈。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手术室的门终于从里面打开。
      顾津倏忽抬头,看见李道躺在转移床上,被人推了出来。

  ☆、第50章 第50章

      李道身上盖着纯白被单, 紧闭双眼,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口鼻罩着氧气罩, 还有几根管子从他身上伸出,连接旁边的各种仪器。
      他躺在那儿很是平静,就像没了呼吸, 顾津觉得那被单惨白得吓人, 要是再往上盖几寸, 跟死人没什么差别。
      她突然十分惧怕, 不敢过去。
      医生回头问:“病人家属在哪儿呢?”
      顾津反应不过来,仍坐着没有动。
      小护士一看她呆愣愣的样子,赶紧跑过来:“怎么还傻坐着呀, 主任叫你呢。”
      顾津这才动了下,猛地起身,一阵头晕目眩, 又跌回凳子上。
      护士赶紧扶住她,顾津道谢, 这回起身的动作放慢一些, 拢紧身上的薄毯缓步挪过去:“主任,他……情况怎么样?”
      主任摘下口罩,停下来说:“病人失血量过多,背上的玻璃取出来了,万幸是扎得不深, 肺部有一定程度的损伤, 已经及时处理了。”
      顾津想确定一下:“您的意思是……?”
      “多亏年纪轻, 静养吧。”
      “就是说,没有生命危险了?”
      这种情况谁也不敢把话说得太肯定,主任模棱两可:“暂时来看是这样。”
      李道被转入单人病房,主任跟着过来看了看情况,又嘱咐身边护士一些注意事项,才同顾津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护士出门时将病房的灯转暗,不大的空间里,放着病床和一把椅子,侧面是窗,似乎警察又多了两名,倚在旁边,不时朝里看一眼。
      顾津把那把椅子搬到病床前,坐在上面,屁股只挨了一半,背部绷得笔直。
      李道仍然昏迷,胸膛和背部的伤都在右侧,腹部垫着枕头支撑,不得不侧身躺着,他整个人处在静止状态,只有氧气罩里的白雾时轻时重,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脸好像在一夜之间塌陷进去,嘴唇紧抿,遮在透明罩子里看得不太真切。
      顾津第一次观察他的睫毛,不像女人那样又长又卷翘,而是浓且短,感觉硬邦邦的。
      顾津盯着看了会儿,伸出食指轻轻触上去,他一向警觉,这次却没什么反应。
      外间的警察将门打开一道缝隙,探头看了看,又退出去。
      走廊的杂音传进来,伴着仪器的单调声响,病房内的氛围显得更加静谧。
      顾津稍微掀开他身上被单,去找他压在下面的手,她脊背不自觉放松下来,那掌心的温度不似在山洞里那样冰冷,而是恢复以往的干燥温热,握着就很有安全感。
      顾津凑近拿嘴唇贴了贴,侧过头,脸颊放进他掌心里蹭了几下,舒服地闭上眼。
      刚开始还胡思乱想着,后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也许疲劳过度或是别的原因,就如同晕过去般无知无觉,睡得极沉。
      不知过多久,顾津被头顶的异动弄醒,朦胧中感觉有人一下下抚摸她的头发,力道又轻又慢,只是不经意间扯到她的发丝。
      她以为是在梦中,小声哼了句什么,脸颊又往胳膊里藏几分,那只手不动了,压在她头顶,带着沉甸甸的力量,只是没过多一会儿,又轻抚起来。
      意识渐渐清晰,顾津腾地坐直身体,对上李道的脸。
      他在看她,眼睛只睁开一道缝隙,目光却又冷又平静。
      一瞬,顾津愣了下。
      “你醒了。”心中的惊喜之情盖过那点异样情绪,顾津要起身:“我去叫医生。”
      “别动。”
      他声音仍是无力,两个字,却透出冷漠。
      顾津下意识坐回椅子上,抿嘴看着他。
      李道背对窗口,所以他醒来暂时没人发现。房门半开半合,隐约能听见外间警察的交谈声,他和顾津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外面的人都会立即进来。
      另一侧的窗外天空泛着青色,大概是清晨三四点钟的光景。
      顾津没想到李道能醒得这样早,握着他的手,小声问:“你……哪里不舒服?”
      李道抽出手,去摘脸上的氧气罩,长久地看着她,半晌,收回眼中所有情绪,终于开口:“我说什么,你都会照做?”
      早已注定的结局,终于随他这句话逼迫彼此必须去面对。
      顾津低下头:“我能反悔么?”
      李道说:“不能。”
      顾津身体僵住,吃惊于他的干脆。
      真正要做抉择时,她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的洒脱,或者说,她没有他心狠。
      心口还是不可避免地隐隐泛疼,顾津嘴唇有些抖:“我以为,最起码……你会说让我等你的话。”
      李道隔了会儿才说:“等我?你想等到什么时候?十年还是二十年?你确定到时候我还硬得了?”
      “或许没那么久……”
      “多久由不得我们,这种重罪你心里应该清楚……顾津,我们才认识半个月。”他嘴角扯起一个弧度,轻声说:“不是傻么。”
      “这与时间无关。”她立即反驳:“共同经历生死,难道还不够?”
      李道冷哼一声。
      顾津握住自己的手,说得很慢:“如果是时间问题,去年绵州地震,我见过你。”
      他表情僵住,半晌才问:“想起来了?什么时候想起的?”
      “顾维死后。”
      李道沉默下来,看了会儿别处又看她:“你自己现在什么鬼样子,跟着我落不了好,回去了赶紧找个……找个正经男人。”麻醉剂的药效过了,他不知道具体哪里疼,可能哪里都疼:“冒险虽刺激,当经历就行,千万别傻到当他妈一辈子过。”
      顾津坐在椅子上看着他,身体没有动,甚至呼吸都很平稳,却咬紧下唇,脸颊一点点涨得通红。
      李道在她脸上看到受伤的神情,手臂缓慢移过去,拇指在她唇瓣上揉了揉:“你又不是小孩子,还玩不起了?”
      顾津挥开,反手狠狠甩他一巴掌。
      李道眼前冒金星,闭了下眼才接着说:“别太当真。”
      他眨眼间又挨了一巴掌。
      外面的人听见动静推门朝里看,两人静止不动。
      人影晃走,房门微合,顾津又抬手扇他。
      她眼泪在眼圈打转,冷声说:“即使你要一刀两断,也没必要说这些话刺激我。”
      李道舌尖顶了顶被打的脸颊,直截了当:“待会儿跟警察说实情。”
      “什么实情?”
      “从我胁迫你离开上陵,到半路你逃走被捉回,再到这次遇险你好心相救。”他语速很慢,“实话实说就行。”
      “实话是,我爱上胁迫我的人,我打算和他亡命天涯,我是帮凶。”她声音压抑而激动。
      “顾津!”他忽地盯住她,表情狰狞:“你敢!”
      她也崩溃道:“我敢。”
      李道压抑着嗓子:“你要是敢这么说,老子……”
      “怎样?”
      李道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胸口剧烈起伏,仪器上的监测数据发生变化。他突然抬起手,一把扯掉身上所有管子,几个字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那就他妈的一起去死。”
      这个动作花掉他所有力气,药液和血浆的针尖垂在半空中,一滴滴落在地上。
      包扎好的胸口再次透出血色,他感觉浑身的伤口快要裂开,额头冷汗涔涔。
      顾津僵怔片刻,赶紧去按床头的呼叫器。
      李道不要命般挣扎着起身,一把揪住她脖领子压向自己,悬起脑袋,狠狠衔住她嘴唇。
      他近乎发泄,野兽一样用力啃咬,另一手插进她后脑的发丝间,五指收拢,毫不怜惜地揪住。
      顾津只迟疑一秒,捧住他的脸,用更大的力气回咬他。
      两人陷入亲密又疯狂的无声较量中。
      最后不知是谁先示弱,亲吻变得缠绵、难舍。
      李道气息很重,稍微离开,虚虚碰着她的唇,刚叫一声她的名字,尾音就变了调子。
      冷静几秒,他双眼赤红地看着她:“顾津,别让我……欠债太多。”
      顾津:“你真自私。”
      “答应我。”
      顾津去掰揪着她衣领的手。
      “我叫你答应我!”
      忽然之间,顾津感到很无力,也有点儿恨他,好像自始至终她都在被动地接受他的安排。
      一直紧绷的弦突然断了,胃中再次袭来绞痛感,她指尖发麻,双腿打颤,身体随着他施加的力道,无意识前后晃动着。
      顾津左眼的泪腺更发达,一滴眼泪滚落时,她轻轻点头。
      李道面上一松,力气早已用尽,放开她,重重跌回病床上。
      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没过几秒,房门被推开。
      两人目光遥遥一对,便被跑进来的几名护士阻隔住。
      “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全掉了?快去叫主任。”
      她听到他的轻笑声,他低声回道:“不小心。”
      顾津眩晕感更加强烈,她觉得累,想要出去。
      却在这时,房门再次被推开。
      进来的是一直守在外间的警察,后面还跟着几个便衣打扮的男人。一群人,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一个男人直接走到顾津面前,从怀里掏出证件朝她举了举:“上陵公安局刑侦科周新伟,你是顾津?”
      顾津扶住旁边的矮柜支撑自己,抿着嘴点头。
      周新伟一路上风尘仆仆,得到消息后一秒钟没敢耽搁,叫广宁这边的同僚帮忙控制住她,之后与几名下属乘最近航班赶过来。
      他目光扫向床上躺的李道,第一眼没认出他就是他们前段时间和顾维一起调查的那个人。
      周新伟清清嗓子,对顾津说:“上个月月底,和平区祥阁金店发生一起抢劫案,你是当天的值班经理,后来我们赶到现场发现你……”
      顾津耳边嗡嗡作响,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上下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她努力去听,可眼皮越来越沉,有一瞬间,脑中毫无意识,手垂落,身体忽然向下栽去。
      周新伟立即扶住她,小刘上前,“头儿,怎么办?”
      他拍拍她的脸,“醒醒。”见她没反应,只好说:“先安排个地方,仔细盯着。”
      小刘应了声,将顾津打横抱起,朝外走去。
      李道攥紧身下的被单,骨节泛白。
      “等等。”他叫住周新伟。
      周新伟闻声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李道说:“与她无关,我自首。”

  ☆、第51章 第51章

      医生和护士围着李道, 把他身上的纱布拆下来, 重新检查伤口。
      一番折腾后, 李道昏睡过去。
      医生给到他的药有镇定止疼作用, 他昏昏沉沉,时睡时醒,真正清醒已经三天以后。
      李道睁开眼,发现有人坐在病房的沙发上翻报纸, 他嗓子干涩, 稍微偏头,抬手去够桌边放的矿泉水。
      那人合上报纸起身:“你醒了?”先一步拿起水,倒进杯子里递给他,“自己行吗?”
      李道点头。
      那人去床尾把床摇起来一些, 之后到外面打电话。
      没过多久, 周新伟推门进来。
      “醒了?”
      李道目光睇向门口,绷住唇略微撑起身体,右侧肩膀不敢靠实, 虚虚挨着枕头。
      周新伟:“用不用让大夫来看看?”
      先前那人说:“已经看过了。”
      周新伟点点头,搬了把椅子坐去李道对面, 他没说话,目光探究地观察他许久。
      李道也不动声色,默默回视。
      过了会儿, 周新伟直奔主题:“你说你要自首?祥阁金店的案子是你做的?”
      “是我。”
      “还有同伙儿吗?”
      李道沉默一瞬, 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周新伟等了几秒, 问道:“还有顾维吧?他现在在哪儿?”
      “半路上死了。”
      周新伟顿住:“怎么死的?”
      “被郭盛的人追杀。”
      听到这个名字, 周新伟倏忽锁紧眉头,一脸正色地看着他。
      郭盛是个什么样的人,周新伟很清楚,两人曾经打过几回交到,但对方做事心狠手辣却小心谨慎,让人抓不到把柄,近年来,上陵白货生意频繁,就与这人有关,他生意范畴极为广泛,做事不择手段,简直无所不用其极。
      只是周新伟没想到,李道也与他有牵扯。
      “你们……?”
      李道说:“受他控制,听命办事。”
      “所以除了祥阁金店的案子,上陵以前发生的几起盗窃案也是你做的?”
      李道没答,只说:“我会指认郭盛。”
      周新伟又是好一阵儿没说话,往门口看了眼,偷着点着烟,又把烟盒朝李道递了递:“来一根?”
      李道指指自己的伤口,没有接。
      周新伟将烟盒揣回兜里,问了句题外话:“我想知道你自首的原因。”
      他捂住胸口轻咳两声,淡淡道:“摆脱郭盛控制,金盆洗手。”
      周新伟沉默着抽掉半根烟,看他一眼,起身去把对面的窗户打开:“你准备怎么做?”
      “他现在人在绵州。”
      “绵州?”
      李道掀开身上的被单,支起一条腿,小臂搭在膝盖上:“我手机呢?我对他还有利用价值,我们合作,应该可以抓到他。”
      周新伟倚着窗台,忽地笑笑:“我凭什么相信你?”
      李道想几秒看过去:“我既然自首,就没必要骗你,祥阁金店的事我坦白了,再想逃也没出路,郭盛杀了顾维,我得替兄弟报仇,更何况,如果真能抓到他,对于你来说,也算大功一件。”他顿了顿:“周警官,我觉得冒一下险,你不吃亏。”
      “你倒是够直白。”
      李道略勾起唇角,后脑勺轻抵墙壁,半真半假地说:“我还指望着能减刑。
      “这你说了不算。”
      周新伟朝楼下弹了弹烟灰,将烟蒂碾灭在窗台上,他低头思索半晌,朝门口的同事使了个眼色,把李道的手机还给他。
      手机电量耗尽,向外面护士借来充电器充电,等着程序运行,李道换了个坐姿,轻轻扭动有些僵硬的颈肩。
      他直接拨电话给郭盛,那边响了几声后,有人接起。
      李道打开扬声器,看了看周新伟,周新伟坐回原来的椅子上。
      他先开口:“郭老。”
      隔几秒,那边的说话声低沉又沙哑:“我当是谁,原来是阿道你啊,最近可好?”
      “劳烦您惦着,暂时还死不了。”
      郭盛哈哈大笑:“我就说你小子命硬,听说在山道上发生点事故?怎么样?浑身零件儿没少吧?不过我要提醒你,下次可就没这么好命了。”说到最后,他声调徒然转冷。
      李道敛了敛神色:“有些事我想尽快了结,方面见一面么?”
      “怕了?”
      他没吭声。
      郭盛说:“想找我说什么?阿道啊,我待你不薄,没打声招呼就走,让我这老人家多心寒。”他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声,又笑得阴阳怪气:“但我相信,你我总有机会见面。”
      李道直接说:“我去绵州找你。”
      “你知道我在绵州?”
      “一桩大买卖换一张‘通行证’,以后谁也不欠谁,如何?”
      郭盛顿了顿,随即笑道:“果然是李道,聪明。”也直接问:“什么时候来?”
      “月底之前,绝对不耽误你的事儿。”
      “也好。”郭盛慢悠悠地说:“大卫也在,他专程回去孝顺我,我把他也带来了。你们兄弟几人算是凑齐了,哦,对了,还差个顾维。”
      李道腮线猛地绷紧。
      他大笑起来,末了阴狠地说:“所以我警告你,别想耍花样。”
      李道眸色越发深,没等开口,那边已经率先切断通话。
      李道捏紧手机,许大卫回去找郭盛在他的意料之外。他闭上眼,身体尚未恢复,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有些吃不消,身体向下滑几分,侧身躺着。
      周新伟没久留,合作的事他需要调查清楚并向上级请示:“你先歇着,有时间再谈。”
      “你尽快。”
      周新伟哼笑一声,走到门口又停住:“一直挺好奇,你们为什么要把顾津从金店带走。”
      毫无预兆听到她的名字,李道心中咯噔一声,心脏狂跳几下,紊乱的节奏让他整个人难受得有些眩晕。
      他咬了下牙齿:“怕郭盛迁怒报复,她毕竟是顾维妹妹,想带她一起离开。”
      周新伟手扶着门框:“抢劫案她没参与?”
      “没。”
      “她原意跟你们走?”
      “不愿意。”李道说:“她逃跑过要报警,让我抓回来,她左侧大腿有一处半尺来长的伤口……给她点儿教训,后来就老实了。”
      李道说得基本是实情,这与顾津所交代也相差无几。
      周新伟没再问,回身拉开门。
      “她……”李道攥紧拳。
      “怎么?”
      他原本想问她那天晕倒严不严重,身体好些没有,开口却说:“你们把她放了?”
      周新伟说:“没那么容易,回到上陵会做进一步调查。”
      他出去合上房门,病房里顷刻间静下来。
      李道稍微伸直双腿,背后袭来一阵钻心的刺痛,他抽了口气,想闭眼睡一会儿,可连日来始终处于昏迷状态,现在意识无比清醒。
      他看向窗外,广宁的温度要比上陵高很多,提前进入夏季,吹进来的风也湿热温吞。
      晚间吃了些流食,护士端着托盘来给他换药。
      前面的纱布一层层拆开,李道低头看,右侧胸膛血肉模糊,伤口从胃部向上一直延伸到胸肌,半尺来长,四指宽,混合着黄色药水,看上去十分丑陋狰狞。
      李道问护士:“得留疤?”
      “伤口这么深,肯定会留。”护士问:“你们男人还怕留疤?”
      李道笑笑:“影响美观。”
      护士取来干净纱布,偷着瞄他一眼,觉得他长相帅气,男人味十足,即使浑身是伤也没让人觉得多憔悴,却因门口成天守着的警察猜想他身份不简单,所以埋头做事,不敢多搭茬。
      换完药,李道折腾出一身汗。
      他叫护士帮忙洗了条毛巾,自己好歹擦两把,躺下睡了会儿。
      朦胧中听见走廊传来说话声,脚步杂乱,似乎不少人。
      他蓦地睁开眼,盯着房顶,仔细去听外面说些什么。
      没多久,人走了,走廊上恢复之前的安静。
      他身侧的手指蹭着床单,挨了几分钟,一咬牙,挺身坐起。
      李道穿一身宽敞的病号服,下。身还插着导尿管,腿上缝了十几针,位置刚好在膝盖往上两厘米处。他拎起尿袋,一瘸一拐地来到窗户前。
      夜幕悄然而至,楼下万家灯火,医院门前永远异常拥堵,车子排起长龙。
      李道住在医院十六层,楼下的人如蝼蚁般大小,混在星星点点的灯光中,根本什么也看不清。
      他又向下探了探身,稍微眯起眼,定定地看了很久,到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要看什么,眼发胀,两手撑住窗台,深深埋下脑袋,只感觉身体里缺了一块,某个位置刀割似的疼。
      不知在窗前站了多长时间,护士推门进来,突然大叫:“你怎么起来了,谁叫你起来的,知不知道你现在还不能随便下床走动,万一背后的伤口裂开,不是给大家找麻烦么,你自己也遭罪啊。”
      这小护士年纪不大,讲话利落干脆,把李道狠狠数落一顿。
      李道由她搀回床上,眼中情绪不似刚才,挑眉笑笑:“抱歉,没忍住。”
      一周后,李道终于能下床。
      他身体素质不错,三处伤口愈合情况良好,到底是壮年,休养几天,脸上气色也彻底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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