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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与玫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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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思邈低声“嗯”了下,一只手操作另一只手去够安全带,眼睛一刻也不离开手机屏幕。

    谢尧亭莞尔,“那么好玩吗?”

    他却好像突然没了兴致,停下来侧过脸,轻描淡写的解释,“不是觉得好玩,是生活太没意思,打发时间而已。”

    他又加一句,“如果将来我有机会制作游戏,会比这个好。”

    “那高考填志愿的时候可以报考相关专业。”

    谢尧亭对年轻人的梦想总是持过分宽容的鼓励态度。

    江思邈嗤笑一声,“你还不知道我爸妈?你听听我的名字,从我出生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是要学医的。”

    江家的情况,谢尧亭大致知道一些。

    杏林世家,师兄师姐在培养江思邈的道路上简直高度和谐,一拍即合。

    江思邈瞥了一眼窗外的雨幕,又转头看了一眼,然后降下车窗。一叠声的嚷了起来,“停车,停车,停停停……”

    谢尧亭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按照他的要求四平八稳的放缓了车速。

    雨势小了点。陈絮已经沿着山道走了一段路。

    天色全黑,没有路灯。也不知道江思邈是怎样一眼就认出得她。

    谢尧亭把车子停在路边,打了双闪灯,然后下车从后备箱拿了一条毛毯出来。他的睡眠状况一直不太好,有时候越累越睡不着,好静,尤其怕吵。在医院值大夜班的时候,偶尔会在车里窝着养养神。

    陈絮坐在后排,微微低着头,额前的刘海被雨水打湿了,脸色因为寒冷而有点苍白,睫毛颤颤,眼睛里泛着点水色。下颌微尖,肩膀单薄而瘦弱,显得有点狼狈。

    谢尧亭默不作声,重新发动车子,把车内的暖风开到了最大。

    江思邈看陈絮一眼,“先把淋湿的外套脱下来,披上毯子暖和下。”

    陈絮应了声,又认真说了句,“谢谢。”

    江思邈本来想问什么,从后视镜里看到她脱掉外套后露出左臂上的那圈黑纱,动了动嘴巴,没有立刻作声。

    过了一会儿。

    江思邈作简单介绍,“我同学,陈絮。”

    他侧过脸,冲陈絮抬了抬下巴,“我小叔。”

    陈絮透过后视镜看到谢尧亭的眼睛,他一直全神贯注的望着挡风玻璃前面的山路。藏蓝的西装,雪白的衬衣,素色的领带,整洁、俊朗,赏心悦目,像是遥挂在天际的一颗星辰。

    回程路途长,雨天,又恰好赶上下班高峰,路上堵车严重。转上主干道之后,刹车灯此起彼伏,在高架桥上蜿蜒成一片灯海。高处的电视塔投射下十字形的光,被夜雨和玻璃幻化成光怪陆离的电影场景。

    江思邈提议:“我们先去吃饭吧?”

    陈絮连忙说:“不用的,把我放在附近的地铁站就可以了。”

    江思邈面不改色,道:“有个福善观,是做素食的,挺好吃的,就在我小叔家附近,他晚上值夜班,正好要回去换件衣服。”

    谢尧亭笑笑,只管开他的车。

    江思邈偷偷对他比了个手势,又问:“是吧,小叔?”

    谢尧亭唇角微弯,低声配合小朋友:“是,我晚上要值夜班。”

    陈絮一时之间想不到拒绝的理由。

    福善观的位置闹中取静。门面没有明显招牌,进入之后有一种淡淡的檀香味,布置的极为精巧雅致。大青石的地砖,和式风格的隔断,屋顶六角宫灯的光线温文而柔顺。菜牌都是竖排的,手写小楷,朴拙大方。

    刚坐下就有值班经理过来寒暄。谢尧亭是这间素食馆的食疗方顾问。

    他点了菜就回家去换衣服。片刻之后,服务生上了壶姜汤茶,“谢医生特意吩咐厨房煮的。说你们淋了雨,预防感冒。”

    江思邈一脸嫌弃:“你喝吧。我最受不了生姜的味道。”

    陈絮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姜汤茶里加了红枣和黑糖,有一种甘甜的辛辣味,一会儿功夫身上就发了汗,很暖和,连指尖都有了温度。

    陈絮问:“谢医生是你小叔?”

    江思邈笑道:“看起来太年轻了吧。其实,他是我爷爷的学生,关门弟子。我爷爷一生就收了十七个博士生。”

    陈絮点点头。

    江思邈打开了话匣子,问了许多问题,陈絮的回答都很简洁,有时就一两个字。

    他也不是很在意。

    谢尧亭很快回来了。他换了一件黑色的粗棒针的毛衣,圆领口,露出一截白衬衣的领角,修身长裤。长外套脱掉了,搭在小臂上。

    陈絮的目光略过餐牌上那一行楷体书写的小字:初一、十五,奉食。

    江思邈解释道:“这间素食馆,每月的初一十五都有免费餐发放。我来过两回,排队的都是附近的老人和流浪的人,是真正的公益布施。”

    陈絮:“下次需要帮忙,可以叫上我。”

    江思邈眼睛亮了亮,转头看向谢尧亭,“我小叔是这个活动的发起人。”

    谢尧亭当然欢迎陈絮的加入,但是他考虑的比较多,一是孩子们的首要任务仍然是学校的课程,二是公益事业贵在坚持,如果只是凑热闹那就大可不必了。

    他问陈絮:“为什么想要做公益啊?”

    陈絮想了想,坦率道:“我觉得做公益很帅,很潮啊。你看,慈善和公益基本上是大明星和企业家的标配标签了。而且还能帮助有需要的人。”

    江思邈笑出声来,“哈哈哈……志同道合,我还真怕你说出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来。”

    吃罢饭。

    谢尧亭去医院值班,顺路先把江思邈送回了家。

    华灯初照,车子密闭的空间内只剩了陈絮和他两人。没有人说话,夜色温柔,暗香浮动。

    她沉默了片刻,主动说:“你的书还在我这里,我后来一直没机会去中修堂。”

    谢尧亭笑了,“还以为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陈絮低了低头,勉强扬起的笑容有些苦涩,“我不太想当着同学的面讲我家的事情。我的妈妈去世了,爸爸找了别的女人,我现在跟他们住在一起。说起来觉得特别不真实,像是狗血连续剧的剧情简介一样。”

    陈絮的眼睛望向别处。

    她从不愿意向别人倾诉她支离破碎的家庭状况。因为她太早就明白,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感同身受,谁的痛苦在别人眼中都是一个笑话。

    谢尧亭看得出来,她不愿意再说了,或者说已经说不下去了。

    他转移话题道:“书看了吗,是不是很枯燥?”

    陈絮在后排直起来身体,往前凑了凑,“不会,我觉得很有意思的。原来栗子、枇杷、橘子还有姜,都是可以入药的。”

    谢尧亭抬眼:“药食同源。空腹食之为食物,患者食之为药物。”

    陈絮说:“嗯,我很喜欢吃橘子的,最喜欢吃那种带点酸涩味道的小金橘。看了你编写的书,才知道原来橘子中有一种叫……有一种物质可以抑制癌细胞。”

    他接话:“诺米林。”

    她笑:“对的,对的。”

    雨也一直没停。

    拐进梧州路,破败的街道两旁都是旧房子。大多是五六层高,没有电梯,八/九十年代的建筑物。氤氲着白烟的路边食铺和水果摊,像是琐碎生活的缩影。

    这才是属于她的人间烟火。

    陈絮坚持在路口下了车。

    谢尧亭给了她一把宽大的黑伞。

    他在路上接了个电话,赶着去医院,说以后有事需要帮忙可以找他。

    陈絮只当他是客气。但没有多说,点点头,冲着他离开的方向挥挥手。他们没有互相留任何联系方式,也注定不会再有交集了,只能成为彼此的路人甲。

    谢尧亭的车子开得飞快。

    路上接到江思邈发的微信消息,他趁着等红灯的间隙划开屏幕。

    只有一行字,“我要学弹钢琴。”

 第4章 1…4

    4。柴胡桂枝汤。

    陈之韧有一个工程队,注册成立了个小建筑公司。

    到处接工程,修路、盖楼、装修……前些年着实赚了不少钱,但是这个行业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许多大工程队分包下来的工程都需要先垫资再开工。大环境不好,所以每逢年底才出现那么多因为要不到账而跳楼的包工头和农民工。

    陈之韧也不例外。

    这几年有赔有赚的,但是好歹维持了平衡收支。

    行业越来越规范,大鱼吞小鱼,小鱼吞虾米。每年因为资金链断掉而倒闭的公司简直多如过江之鲫。

    几个月前,陈之韧接了一个工程,是一个有资质的建筑公司分包的修路工程。

    就在江城西郊,先垫资后开工。

    陈絮在单元楼前收起伞。

    楼道里声控灯坏了很久了,黑漆漆的。北方的冬天,邻里之间心照不宣的把取暖用的蜂窝煤摞在楼梯拐角的地方,本来不算狭窄的公共空间显得有些逼仄。

    陈絮一口气爬上五楼。

    门板的隔音不好,东户吵架的人声音不小。

    魏薇:“年底了,工程款要不到,好多人还等着结账,又是一大笔钱,公司账上早就垫空了,到哪里去借?”

    陈之韧很生气的大声嚷道:“那也不能打那个房子的主意。”

    陈絮握着伞柄的手紧了下。

    魏薇声音也高了几个分贝:“我们也是没办法啊。那你说怎么办?”

    陈之韧沉默。

    魏薇:“你看看她,过来这么久,就没正眼瞧过我。我天天给她做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一副讨债像,我都没眼看她那个样子。”

    陈之韧的声音弱了些:“那房子是静宜留给小絮的。”

    魏薇:“那房子难道没有你的一半?”

    陈之韧不吱声。

    魏薇眼看有戏,压低声音缓缓劝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你想想,那个区的房价现在涨成了什么样。卖了那个房子,工人的工资、拖欠建材商的钱都有了着落,不仅能解眼前的燃眉之急,等明年腾出手了,再在新区买个房子,我们一家人都住在一起。”

    她又说:“你总得替儿子想想,他不能一辈子住在这里。”

    陈之韧瘫靠在沙发上,摸出香烟盒子,抽出一根,点燃。

    没有同意,也没有不同意。

    贫贱夫妻百事哀。

    陈絮握着那把伞,一步一步的走下楼来。老实说,伤得重了反而麻木了,她只是觉得疲惫,脑袋木木的,她不该再有任何期待的。

    雨还在下。

    她撑开伞,机械的掏出手机确认了时间,然后步行到地铁站。

    末班地铁上人很少,倦鸟归巢。

    陈絮把头抵在玻璃窗上。

    地铁转眼间冲进黑暗,仿若有穿堂风从心间呼啸而过。

    陈絮回到原来的家时已经接近午夜时分了。

    陈之韧打电话过来,她接了,说晚上在同学家里做作业,便就近住在这里了。

    陈之韧也没多问什么。

    他并不记得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事实上,他身陷债务危机的巨大压力之中,就连这通电话都是经魏薇的提醒,他才想起打给陈絮的。

    陈絮换了鞋。

    为了防尘,家里仅剩的家具都盖上了旧被单。客厅的窗下空着,原本那里摆放着一架钢琴,是丁静宜生前用了很多年的,为了填补医药费的窟窿,卖掉了。

    陈絮其实知道她很舍不得。

    她很珍惜那架钢琴,每天都擦得锃亮。

    夜凉如水,万籁寂静。

    陈絮从柜子中拿出一床被子,铺床。

    水不太热。她十分疲惫,草草的洗完澡,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周六。

    陈絮觉得浑身都很乏力,头也痛。但是倒不至于难以忍受。她用掌心试了试自己的额头,猜测大概是昨天淋雨了,因为感冒引起的发烧。

    她轻车熟路的在小区门口的药房买了一盒药,抠出两颗胶囊,用水服了。

    上午前两节是英语课,模拟试卷错题分析讲解。

    下课铃声一响,陈絮就懈了劲儿,直接趴在课桌上,左侧脸颊枕着手臂,脸色有些苍白。

    江思邈默默注视了一会儿,他坐在陈絮的后排,刚好能看到她单薄瘦弱的肩。他用手指戳了戳她的后背。

    陈絮稍微支起身体,往后靠了下,“怎么了?”

    声音低弱,还有些喑哑。

    江思邈皱皱眉,“感冒了?”

    陈絮:“嗯,有点。”

    她又问:“你昨天也淋了雨,没事吧?”

    江思邈不以为然:“我连个喷嚏都没打。女生就是娇气。”

    陈絮勉强笑笑。

    他问:“要不要去看医生?”

    陈絮摇头:“不用。我吃过药了。”

    这一病,就是一周。

    高三的生活,一天与一月也没什么区别。

    不知为何,钢琴课的传单一直无人问津。陈絮鼻塞症状很严重,有时候只能借助嘴巴喘气呼吸,她知道自己状态不好,也不是很着急兼职的事情了。

    又是周五下午。

    江思邈的手指一整个下午都在手机屏幕上敲来敲去。上课的时候偷偷的在抽屉里,下课的时候明目张胆的放在课桌上。

    带你去看医生。我在学校门口等你。

    太强势,退格键删除。

    我帮你约了我小叔,你知道的,他的医术很好。你感冒太久了,需要去看医生。

    太啰嗦,退格键删除。

    高三的时间每分钟都很宝贵,为了不耽误功课,你得去看医生。

    太假了,退格键删除。

    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了。

    张粤西拿了篮球走近江思邈招呼他,“哥们儿,走啊。”

    江思邈低着头,看手机。

    “你看什么呢?”

    他说着就伸手过来。

    江思邈啪的一声,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没好气的说,“说了我今天不打球啊。”

    张粤西无缘无故的受了无妄之灾,气呼呼的走了。

    陈絮收拾好课桌,起身。

    她看了一眼貌似心情不太好的江思邈,说:“那我先走了。我要去看医生。”

    因为鼻音,瓮声瓮气的。

    江思邈:“……”

    陈絮想起书包里的那本中医教材书,又转身问了句,“谢医生在哪间医院?我想去挂他的号。”

    江思邈:“……”

    所有的医院都同一个毛病,人满为患。

    中医院也不例外。

    陈絮背着书包,书包里有那本中医教材书,手里拎着他给她的那把伞。她站在门诊楼前的专家介绍栏。中间的位置有谢尧亭的两寸照片,红底,白大褂,笑容无欲无求的,很温和。

    不知为何,她似乎也被感染,勾着唇角轻轻笑了笑。

    护士叫号。

    陈絮应声,跟着她走进了谢尧亭的诊室。

    她之前陪丁静宜一起看过几次中医。印象之中,中医与西医最大的区别是,中医的拿手本事是通过望闻问切逐条说清楚病人的病理,而西医要通过各种仪器的检查确认。

    中医分科不太清楚。

    好的中医什么病都能治。

    谢尧亭幼时体质极弱,属于先天不足后天亏损那类的。

    他父亲谢世清就把他送回老家,跟着谢家老爷子在神农架的山脚下住了八/九年,借草木之气慢慢调和阴阳平衡,养好了身体。加之家学渊源,子承父志。

    他接受中医的过程非常的顺理成章。

    谢尧亭抬起头看到陈絮,笑道:“真的是你,我看到名字,以为是重名。”

    陈絮坐在他对面。

    她把书和伞从桌子上递过去,“还你的。谢谢。”

    他接过来,放在一旁。

    他开玩笑,说:“挂我一个号要二十块钱,要只为了还这些东西,太不划算了。”

    陈絮也笑了。

    她的鼻音浓重,“我感冒一个周了,吃了药,还打了针,一直不见好。所以过来看中医。”

    谢尧亭认真观察了陈絮的气色。

    他问:“吃了什么药?”

    陈絮回想了下,老实答道:“维c银翘片,感康,还喝了板蓝根冲剂。”

    他皱眉,打开桌角的探勘灯,拿起桌上消毒桶里的刮板,“张嘴。”

    陈絮:“啊。”

    谢尧亭仔细看过她的舌苔和喉咙。随后示意她把手腕放在脉枕上。片刻之后,他伸出三根手指,轻轻搭在了陈絮的手腕处,垂眸静默了一会儿。

    她的体温高,显得他皮肤的触感更加温凉。

    他的手指瘦长白皙,骨节分明,指甲圆润,修剪的很干净。两人的距离很近,周围很安静。她望向他略显淡白的唇色,微微垂下的眼睑。

    鼻尖、周遭、整个空间,都萦绕弥漫着清苦的药香味。

    诊脉结束,陈絮还在怔怔出神。

    谢尧亭发觉她不寻常的目光,似乎是被盯的有些不自在了,他笑着屈起手指在她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很轻,分寸掌握的很好,几乎是刚接触到就离开了。

    他笑问:“小姑娘,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陈絮这才反应过来,马上就像被烫到一样移开了目光。

    她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个瞬间涌向了头部,脑袋因为发烧而彻底懵掉了,脸红的像成熟的快要爆开的石榴。她的声音细弱如蚊吶,结结巴巴的,“看……你……你后面的那张图。”

    他座位后面的那面墙贴了一张中医人体穴位图。

    “那我没什么大病吧?”她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一本正经的回道:“外感风寒,肝郁脾虚,脉浮弱。辨证为虚人感冒。”

    陈絮听不懂,睁大眼睛看着他。

    谢尧亭翘着唇角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晚上吃了药,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他又说:“以后不要自己乱吃成药。早就医,别耽误了病情。”

    陈絮点点头,“嗯。”

    谢尧亭扬声叫外间的护士进来。

    他拔开钢笔,一边在纸上开方子一边吩咐她:“开柴胡桂枝汤。请中药房代煎,用文火,三副的剂量。”

    陈絮低头,这是她第二次看到他写的字。

    柴胡,黄芩,半夏,桂枝,生姜,甘草,大枣,每日一剂,水煎服。

    药材名后分别标注了克重。

    非常独特圆熟的笔法,清雅中和,朴茂遒古,隶楷之间隐约又飘逸的行书笔调。

    很好看。

    陈絮很喜欢,想临摹。

 第5章 2…1

    1。医闹。

    丽斯梅尔酒店坐落在江城的天河区,临江,区位优势十分优越。

    陈絮乘地铁过来,出站的时候天已经全部黑了。临近年关,江边步道装饰了水滴状的灯球,五颜六色的,仿佛走进了繁星满布的夜海。

    酒店有自己独立的咖啡厅。

    玻璃屋顶,采光无敌。白天能看阴晴雨雪,晚上有星光灯海。

    装修风格并不是传统五星级酒店那样奢华的气势汹汹,很是宽容含蓄。大厅中空式空间的地台上放置一架白色的三角钢琴。一个穿着小礼服的年轻女孩坐在琴凳上,弹奏勃拉姆斯的《匈牙利舞曲第五号》。

    节奏稍微调整慢了,舒缓而平静,与周围的歌舞升平很相称。

    陈絮课间接到提供兼职面试的电话时,还以为是骗子。

    周末两天,下午没有课。五点到八点,每小时一百块。又不耽误晚自习,简直是量身定制的好差事。

    周恒坐在咖啡厅靠窗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这里景观隔离的极好,仅有的吊灯光线柔和,温馨又不耀眼。周恒穿正装衬衣,翘着脚,长腿交叠在一起,外套随意搭在一旁。神态平淡,看上去很是清晰而精明。

    面前一杯冰咖啡,喝了一半。

    陈絮从书包中掏出一叠a4纸的复印件,“这是我全国比赛的获奖证书,还有等级证书。”

    他接过来,随意翻了下。

    “待遇跟你说过了?”

    陈絮点头,“嗯。”

    “你在读高三,时间上有没有问题?”

    “嗯,学校暂时没有在周末下午安排课程。如果临时有变动,我会提前跟您报备。”

    周恒轻轻颔首,打了个手势让服务生过来,然后指了指大厅中央地台上那架钢琴,“带她过去,弹首曲子。”

    陈絮垂眸思索了片刻,单手试了几个音,然后双手弹奏起来。

    李斯特的《钟》。

    单纯为了炫技,节奏就刻意的轻快了很多,在夜幕中有种幽深的空灵清静。

    周恒并不太懂音乐。他抬眼看了下陈絮所在的方向。女孩还年轻,为了心底的自尊,特意选了一首难度大的曲子。她微微低着头,视线不在琴键上,脊背笔直又瘦弱,坐姿矜持又优雅。

    手机响了。

    周恒接起来:“正要跟你通电话,陈絮到了。正在弹琴。”

    谢尧亭听到电话那头隐隐约约的音乐声,道:“这次真是麻烦你。”

    周恒:“客气什么。举手之劳而已。再说这里刚好缺个琴师。”

    他问:“是邈邈的同学?”

    “对。”

    周恒称赞了句,“琴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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