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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粉夜蝶-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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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外公双眼几近失明,追打他的过程中一跤跌倒,他回头看到外公抬起头,苍老浑浊的双眼滚出大颗眼泪,兀自大骂他“不要脸的野种”。他没有去扶老人,而是转身奔逃。坐着轮船逃回伦敦。

林晨枫一直认为他在世上根本没有一个亲人。十八岁之前辗转七个领养家庭,也从未得到任何意义上的亲情关爱。唯一的爱,就是来自姑娘们。从十二三岁起,不同肤色不同国藉不同年龄的姑娘们争先恐后向他示爱并想从他这里得到爱。他很享受姑娘们的爱,只是这样的爱太多也来得太容易。虽然不止一次因为“爱”给自己惹来大小麻烦,并有三次导致了和领养家庭的关系中止。十八岁,最后一个领养家庭说他从此要完全靠自己……完全的自食其力。当时他已考上大学,和“富家子弟”顾维崧成了同学兼好友。为了不中止学业,他省吃俭用日夜打工赚学费生活费,一度因营养不良和劳累过度休克。是顾维崧把他送进医院。出院后顾维崧把他所有的行李搬到自己住的高档寓所,每天吃佣人烧的可口饭菜,从此不再有“营养不良”的问题。又是顾维崧辗转托人为他谋来轻松且待遇优厚的差事,从此不用再“劳累过度”也足以自食其力支付学费。大学毕业后,没有在伦敦找到一份合心的差事,又是顾维崧买了两张船票,拉他坐上归国的轮船回上海谋发展。

洋文凭加上顾家的引荐,他刚来上海就顺利进入洋行做事,每个月八十多块大洋,几乎是大学教授的收入水平,在年轻职员的收入中几乎可谓豪阔。如果不是太多桃花债有太多“多情”小姐需要他来设法周旋,靠这洋行薪俸,他完全能在上海过得很潇洒。不过嘛,太多桃花债,往往和银钱的大把流出是分不开的。这八十多块大洋的薪俸,往往都是左手进右手出,月月打饥荒。

如此状况,已然难得。如果没有顾维崧,他林晨枫能不能完成学业都是问题;如果没有顾维崧,他林晨枫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现在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所以,别的不说,光为了顾维崧,为了维崧的终身大事着想,他林晨枫也一定要“教训”这个白歌女。“教训”的方式嘛,首先得让白歌女爱上自己!

黄包车上,林晨枫不再仰望星空,回头看身边姑娘,见对方也回头看自己,一双因刚刚流过泪而变得格外水汪汪的秀目,似信非信地望着自己。

林晨枫笑道:“怎么,你不肯相信我刚才说的那番话?”

白蝶菲摇头道:“林少爷的身世如何,那是林少爷的私事。信与不信,旁人也管不着这许多。更何况白蝶菲和林少爷认识不久,这样的私事,不论真假,和盘托出,似乎也不妥。”

“哪有这许多讲究。我的身世又不是什么秘密,光是在上海,那么多像蝴蝶扑花一样争相扑向我的姑娘们,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把设法把我的身世来历打听清楚了。知道的人多了去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没什么大不了。你大概是奇怪我竟然会亲口说我的生母是个交际花吧。”

白蝶菲不言语。

林晨枫在车上伸个懒腰,笑道:“你比我想象的守旧。我以为如今这个年代上海在外做事的女孩子,脑筋都比较新一些呢。我是没什么贞操观念的,这个应该来源于我那对不负责任的生父母。他们要是有所谓的贞操观念,压根就不会有我!”

白蝶菲伸手擦试脸上兀自没有被风吹干的泪痕,笑而不语。

林晨枫身子前倾,向前看,道:“到了!”指点着车夫,将车停在前方一紧闭的店门前。

他抬头看店铺熟悉的招牌——自来上海,他可没少带各路小姐来此处照顾这里的生意,这店铺的裁缝老板早已是熟人。

林晨枫回头笑道:“就是这里,这里老板好手艺,做出来的旗袍,都别致得很。

店门打开。

老板殷勤地抱来几十件旗袍,林晨枫从大堆旗袍中拣出一件月白镶竹青滚边、下摆又有几竿浅淡渲染青竹的,然后又从一堆鞋中挑了双竹青色软缎平底鞋。

白蝶菲道声谢,换了衣鞋。

林晨枫和老板都喝彩。

老板笑道:“这位姑娘以后穿这身衣裳走出去,一定不要忘了说小店的招牌。有这么标致的姑娘做活广告,小店的生意定当蒸蒸日上。”

林晨枫:“这叫清雅不俗。你本来身段高挑,站台上也就罢了,平日里穿高跟鞋反而觉得过高。且双足还受过伤,就先穿平底鞋,好看大方且方便。暂时把你那些高跟鞋都丢掉吧。”

白蝶菲低头道:“多谢林少爷几番出手相助。”

林晨枫笑道:“你这么客气,又一再谢恩。可还是把别人当坏人来提妨。”

白蝶菲兀自低头道:“蝶菲雇一辆黄包车,就能安然到所居处。不敢再烦劳林少爷了。”

“这不,还是把人当作坏人来提妨。夜都这么深了,你让我林晨枫看着你一个孤身女子单独坐黄包车离去……传出去,以后我林少爷名声何在、脸面何在、体贴之名又何在?”

林晨枫分明有问罪之意。

旁边店铺老板都笑了,对白蝶菲笑说:“这位姑娘,您要是再拒绝,可也太不给人家林少爷留脸了。林少爷这人品我们还不知道?但凡姑娘们不情愿的,我们林少爷绝不会来半点勉强!”

店铺老板跑出门亲自叫来一辆黄包车。

白蝶菲终究还是说了所居处,和林晨枫一起上了黄包车,就此离去。

店铺老板看着黄包车上一对白衣男女远去,连连摇头。

光他这一个小店铺,前前后后,林少爷带过十多个姑娘来照顾过他的生意了。

之前的十多个姑娘,在林少爷面前个个脸上笑成一朵花儿,从无例外。今儿个见识的,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进店门的时候身上衣衫多处被撕破,不过绝对不是林少爷所为。店铺老板晓得,这位林少爷再怎么风流倜傥,也绝不会对姑娘们“硬来”;倒是有心对林晨枫“硬来”的姑娘,听说过有几个。

且又满脸泪痕,几乎没怎么笑过,穿上林少爷亲手为她挑选的新衣,也是“冷冷清清”不为所动的样子。

至少在小小旗袍铺,老板眼中,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他连连嗟叹称奇,然后搬过门板,挡住了店门。








第29章 赴宴
独门独户的小院。

一听到黄包车的声音,祝雪枝就奔出,刚想说什么,又顿住了。

黄包车停在院门前,车上一男一女皆着白衣,走下车。

祝雪枝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然后冲蝶菲摇头道:“余经理派来的人刚走不久,听闻了大世界的变故,可让我着实担心。还好,这次有林少爷出手。”

“这次多亏了林少爷了。时候不早,蝶菲也不敢多烦扰林少爷。”院门前,白蝶菲说着,又低声道谢,然后转身就要进大门。。

“等一下!”林晨枫在身后喊道。

她回头,见星空下,一身白西装的漂亮青年,伸手摸了摸鼻子,开口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有没有打算换个事做?其实以你的英文水平和谈吐什么的,在上海很容易另谋份差事。我在洋行也认识些熟人,也许我可以帮你推荐一下,看能不能进洋行做个职员,报酬也不算低的。”

“林少爷的好意,蝶菲心领了。只是父债未还,大世界的报酬是最高的,蝶菲别无选择。”白蝶菲欠身客气道,“很遗憾,辜负林少爷的好意了。”

“可是大世界那样的地方,太容易出事。今天是因为有我在,明天呢,后天呢……我林晨枫可不能保证天天来大世界看你演出。哪天我要是不在,我看大世界那些打手未必能惹得起每一个惹事生非的客人!你哪,真要是哪天被一个有来头的客人抢走做姨太太或者……或者只是金屋藏娇,我看到时候谁还能来救你!”

白蝶菲低眉垂目道:“林少爷的好意,蝶菲心领了。林少爷的大恩,蝶菲记在心上,他日有机会,设法相报。其余的,蝶菲不敢再烦劳林少爷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林晨枫冲她背影喊:“你不识好歹!你不知死活!”

没有回答。白衣倩影,已然没入黑暗中。

林晨枫唉一声,道:“她自己都不在意,你又何必为她的死活安危而在意!要死要活,随她去!”

林晨枫拂袖而去。

白蝶菲站在黑暗中屋中,没有开灯,隐在窗帘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此人以“风流浪荡”而闻名。更何况,就目前来看,倘若真的“接近”此人,对自己的复仇大计并无任何益处。

不管怎么说,今晚多亏了他及时出手。

想到今晚一幕,她从桌上摔下,重重摔在了地上,转眼被人群淹没,很多双手伸向自己……一片片衣衫被撕破。她尖叫、哭泣,直到周围痛喊声大骂声……一双手将自己拉起,然后逃离。

白蝶菲步步后退,坐到椅上,伸手抚额。

无论如何,为了复仇大计,这个林晨枫,至少目前为止,万万接近不得。

此人之恩,他日有机会,另当相报!

白蝶菲摇摇头,将可怕的记忆,竭力从脑中驱散。

身旁祝雪枝道:“还没跟蝶菲讲,天黑前陈兄弟来过一次,他说顾家送来的钱确实收不得,建议蝶菲还是将钱送回去妥当一些。等蝶菲去顾公馆的时候,陈兄弟说他会乔装改扮后等着顾公馆外,左右不会让蝶菲在顾家吃亏就是了。唉,其实今晚的变故,陈兄弟也没有预料到。我之前找人到许公馆打听了,得知是纱厂突然出了事,陈身为厂主必须亲自赶过去料理,也是无可奈何。”

“雪枝姐真的说差了。”白蝶菲抬头道,“陈少爷没有义务来时时刻刻护着蝶菲的周全。他既然为厂主,纱厂出事,当然紧着纱厂。蝶菲是死是活,很多时候还要看蝶菲本人的造化。我和陈少爷,不过是为了同一个目的,互相利用罢了。”

祝雪枝不言语了。

白蝶菲说声“已累”,回房早睡。

第二天,白蝶菲没有去大世界,亲自将锁在藤箱里的二百块大洋,送到顾公馆。

管家郑叔亲自接待,笑道:“大少爷和许家大小姐看电影去了。之前说了,我们家大少爷以后应该是再也没空来看望白小姐了。白小姐白跑一趟,真是抱歉了。这笔钱,是顾家的一点心意,白小姐还是收下为好。倘若不收……您也照样见不到大少爷的。”

白蝶菲不卑不亢道:“郑叔误会了,蝶菲所来,只为还钱。没有托人,也是怕银钱在路上有闪失。二百块大洋对顾公馆来说,当然是小钱;但对蝶菲这样的普通女子来说,也是笔大数目了。这样一笔大数目,怎敢托大托他人之手送到顾公馆?叨扰之处,还望郑叔海涵。”

白蝶菲欠身行礼,转身就走。

郑叔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

这个白衣姑娘,长相固然端正干净,且又言谈文雅、举止有礼。看上去简直比很多体面人家的姑娘都体面。可惜了这么一副体面的模样体面的言行,也不过是在大世界卖唱的……

郑叔差点开口留姑娘饮一杯茶。想到老爷的嘱咐——尽量不要让大少爷和这位白小姐碰面。于是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吞回去了。

想到老爷正好在家,不妨先报告老爷一声。

郑叔转身奔向了洋楼。

白蝶菲走出顾公馆大门,抬头就看到街对面,一个草帽布衣担着青菜担子的菜农,在顾家下人的驱赶下,以乡下人的姿态,步步后退,离顾家大门越来越远。

陈兆轩扮成菜农跟过来,守在公馆大门外,说过倘若两个时辰不出来他会设法闯入公馆。

事实上进公馆到出门,不过须臾间。

都已经走出顾公馆大门了,想是无大碍。

白蝶菲扭头走向另一个方向。

白蝶菲沿着顾公馆的长长围墙慢慢走着,突然身后汽车喇叭声,有人唤“白小姐”。

她回头,汽车停到身边。

车门打开,一身藏青色西装的顾永昌,虽然中年,仍然仪表堂堂不失美男子的风范,笑道:“白小姐亲来舍下,下人们竟然也不及时说一声。这些不懂事的下人,真是怠慢怠慢!”

白蝶菲背对墙站着,不作声。

“来,来,上车。顾某人送白小姐一程。”顾永昌笑着招手,完全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祥”,笑道,“难得来顾公馆一趟,至少让顾某人送白小姐一程,不要不给面子啊。”

白蝶菲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异样,一欠身,道一句“叨扰了。”坐进了顾家的汽车。

顾永昌亲自开车,白蝶菲坐在后座。

“白小姐不介意的话,顾某人想先请白小姐吃顿便饭。放心,没什么的,就是一顿饭。然后席上除了顾某人,还有顾某人一位朋友。白小姐可不要不给这个面子啊。”顾永昌笑着说,语气中却不容置疑。

白蝶菲客气道:“顾老板亲自相邀,蝶菲诚惶诚恐。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位大有来头朋友,能得顾老板如此天大的面子?蝶菲区区普通女子,似乎并不认识什么大有来头的朋友。”

“白小姐果然会说话。模样好,人也聪明,歌也好。我那位朋友啊,自从昨晚聆听白小姐歌唱,就一直念念不忘呢。我还发愁着什么时候为白小姐引荐一下这位朋友,就知道了今日那些下人们怠慢之事。一帮粗蠢下人,分不清好歹,连白小姐这样的人物竟然都敢怠慢……瞧我回去不揭他们几层皮!白小姐海涵,不要和这些粗蠢下人一般见识。今日这顿便饭,一定不能推却!”

白蝶菲低声道:“不敢!”

顾永昌大笑:“白小姐果然爽快人,等到了酒楼,我就派人通知那位朋友。他得知如此消息,一定欢喜得很。”

白蝶菲不作声了。

别看顾永昌彬彬有礼,语气中却完全不容拒绝。以他的势力,她一个区区大世界小歌女倘若真敢驳顾老板的面子,后果不堪设想。

至于顾永昌口中“朋友”,白蝶菲听得分明,知道对方为何而来。然而,有顾老板势力,她不能不见,不可不见!

白蝶菲匆匆回头,见汽车后,几处行人,却没有那个“菜农”的身影。

她很快回头,以免被顾永昌发现端倪。

以陈兆轩的能为,应该不至于被一辆“不知情”的汽车轻易甩脱。只是……

白蝶菲咬紧嘴唇,不再去想太多。

当前,复仇才是第一大计。必要时,可不惜一切代价。

害死父母的元凶就在眼前,近在咫尺。

她竭力压制内心的汹涌,至少不从脸上表露出半点。

车内,沉默片刻,顾永昌开口,语气亲切地问白蝶菲家乡何处姓氏父母……白蝶菲竭力平息内心的情绪,抬起头来,模样乖巧地回答着顾永昌的每一个问题。当然,每一个答案都是随口胡诌或者含糊应付。

顾永昌倒也没多问,他是个明白人,晓得在大世界做事的姑娘,都不愿将身世来历说得太多。

车内问答很快结束。

顾永昌将车停在一处酒楼下,亲自开车门,迎姑娘下车,陪同姑娘上包间。









第30章 劫宴
却说扮成菜农的陈兆轩,在顾家下人的驱赶下,像个真正的菜农那样弯着腰步步后退,很快看到走出公馆大门的白蝶菲,负着青菜担子,隔着一条街,跟在后面健步如飞。

然后是眼看着顾永昌的汽车停在她面前,眼看着她上了顾永昌的汽车。

陈兆轩很快扔下青菜担子,奔跑追逐。纵然离车越来越远,仍然始终不让汽车驶离自己的视线。

看到汽车停在一处酒楼下,顾永昌和白蝶菲双双入酒楼。

陈兆轩稍一停留,见一系着围裙的伙计拎着一桶泔水从后门走出倾倒,当下摸出两块银元,在太阳底下冲伙计一晃。

银元的闪光闪得伙计眼睛眨了三眨,他很快扔下泔水桶,来到陈兆轩面前。

“兄弟来这边,跟你做个交易。”陈兆轩和伙计勾肩搭背,拐到偏僻角落里,然后一拳把人打晕,剥下他的衣衫穿在自己身上,然后给对方贴肉处塞进两块银元,匆匆奔回酒楼。

酒楼包间,从头到尾,顾永昌完全是一副面对晚辈的亲切长辈样。

其实在顾永昌眼里,这位白衣姑娘,虽然不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却也端正不俗,分外别致。不过嘛,此女毕竟和长子有些过风流之名。顾永昌虽然生性风流,却也没打算被他人议论父子俩“风流”了同一个姑娘。

所以面对白蝶菲,他也只能是一副长辈样。

在雅座落座,然后是陈酒细点珍馐流水价一样摆了满满一大桌。

白蝶菲客气问:“顾老板有很多朋友要来此处吗?”

顾永昌摇头:“不,就一个!顾某人,白小姐,还有朱老板,总共三个人。”

白蝶菲看着满桌的酒菜不作声了。

顾永昌又笑道:“顾某人这位朋友,姓朱,大有来头。算起来还是大明朱姓皇室后裔。大清几百年,朱家多少代都是在民间隐居。如今家在苏州,真正富甲一方。良田万顷,布庄五六家,又开着三家纱厂两处商行。光是在苏州,好大两处园林。一处园林是大太太住,另一处园林是几位如夫人住。大太太是位念佛的主儿,菩萨心肠,一直隐居园林不问世事与世无争。几位如夫人也都是好脾气能诗能文的平日里亲如姐妹从来不曾红过脸儿。朱家的下人们平日里都是穿着绫罗绸缎。当主子更不用讲了,据说每一位如夫人佩带的珠宝都能装满一个大箱子。都说进了朱家,那是一世的荣华富贵不用愁了。而且朱老板不光是富甲一方,人还有才,吟诗作对写文章人人称赞,倘若大明江山没失,如今的朱老板,就是个风雅王爷。哟,这不说曹操曹操就到!”

顾永昌站起,冲门外笑道:“朱老板,刚刚还在跟白小姐说你的好呢,你倒来得及时。”

朱老板一身竹青长衫,十指上倒有六指戴着翡翠戒指,进门呵呵大笑:“听闻白小姐在此,这不一路快马加鞭,就恐来迟了,怠慢了佳人,岂不我的罪过。”

顾永昌和朱老板二人相对大笑。

朱老板突然咦一声,凑到白蝶菲面前道:“咦,白小姐不舒服吗,脸色如此苍白,得赶紧找个好大夫看看啊。”

说着,伸手去摸姑娘光洁的额头。

白蝶菲白着脸向后退,笑道:“不敢。蝶菲……蝶菲确实有些不舒服,不需要看大夫,想着早些回去歇息就好。二位老板,叨扰了。蝶菲先行一步。”

白蝶菲站起来就要走,朱老板伸臂拦在她面前。

朱老板哦一声,恍然大悟状,道:“白小姐果然不舒服,是……那个不舒服啊。我懂我懂。”

白蝶菲一张脸,变得更白了。

朱老板冲门外喊:“姜糖水,红枣羹,红枣桂圆燕窝粥,清炖羊肉锅,红烧狗腿肉,统统上来!”

又回头冲白蝶菲笑道:“这些都是温热大补,补女人气血的。我在家的六位如夫人,每次不舒服的时候,都是要进食这些进补。”

朱老板说着,整个人向前凑。白蝶菲白着脸向后退,一脚踢倒凳子,险些跌倒。幸而被身后顾永昌一把扶稳。

白蝶菲向二人陪笑道:“我确实不舒服,有些头晕,不敢叨扰二位老板,先回去歇息。二位老板大人大量不计较蝶菲怠慢之处。”

白蝶菲欲离开,被顾永昌按回到椅子上。

顾永昌笑道:“不舒服的话,先坐坐。我亲自去请大夫,朱老板先在这里陪着白小姐。我要请的大夫,离这里甚远。一时半会儿怕回不来。回不来的话,朱老板和白小姐不必在意,尽管自便!自便!”

顾永昌笑着,往外走,又回头说:“可巧了,朱老板平日里最爱青竹,白小姐旗袍上还就有几竿青竹,这可不是有缘,有缘嘛。”

顾永昌笑着,退出门外,伸手掩上了门。

房间内,就剩下了两个人。

朱老板伸手去摸白蝶菲膝盖上方旗袍上的几竿青竹,从竹根往竹叶上摸,笑道:“白小姐可是知道今日要来见最爱青竹的朱某人,才穿这么雅致的旗袍吗?”

白蝶菲立刻站起向后躲,力度过大,撞得桌子一震,一盆热汤直从桌角摔了下来,热汤泼洒大半件旗袍,瓷盆亦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朱老板大惊小怪,赶紧伸手去拉姑娘的旗袍,有意往上拉,惊道:“热汤泼身上可了不得,万一在白小姐腿上留疤,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

白蝶菲抬起一脚,恰恰踢中朱老板的面门。

朱老板哎哟一声,一屁股坐地。

包间的门,咣当一声响,竟然被人从外面硬生生地踢开。

白蝶菲抬头,见一名穿着油腻污秽不堪的伙计端着一盆红烧狗腿肉冲进,径直奔到朱老板面前,二话不说,将整盆的狗腿肉全都扣在了朱老板的头上。

狗肉盆下发出沉闷的叫喊,只是叫声分明都闷在了大块的狗肉中。很快将铜盆掷掉,满头满脸都是狗肉油水汤汁的朱老板,坐在地上发出第一声哭嚎。“伙计”上前,砰砰两拳,打在脸部头部。打得整个人当即倒在地上没了声响。

门外亦是一片狼藉——几名保镖全都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扮成伙计的陈兆轩又手脚麻利将朱老板全身衣裳扒个光,只剩下一条底裤,然后将衣裳打成包袱,沉甸甸的荷包和手上六只翡翠戒指自然也在包袱里,负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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