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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粉夜蝶-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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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的奔向许家汽车,打开车门坐进去,说了地址,吩咐汽车夫立刻开车。
汽车发动行驶,驶出一段距离了,她才回头,见顾维崧竟然仍然抱着西装,望着这边。
白蝶菲立刻回头,双手掩面。
汽车夫只当她害羞,不由得笑道:“白小姐,你真是好福气,得遇顾大少爷这般体贴入微的……好少爷。顾大少爷,真正的好人,谁说了都要赞一声好。”
白蝶菲仍然双手掩面,喃喃道:“对,他是好人。可这样的好人,似乎……似乎也过于好了。”
顾家的大少爷,为什么偏偏会是这般好人?
可父母大仇,又不能不报!
白蝶菲双手掩面,苦痛不已!
当晚,孙家杂货铺得知了消息,立刻赶来见躺在病房的女儿。孙母不住地骂女儿不懂事到处乱走,孙父只在旁说一句“倘若易家大少爷知道你受了伤,明天不定提着什么大包小包来看望你。”
“是啊是啊,易家大少爷对咱们家茜茜,出手是最大方不过了。”孙母亦在旁笑道。
孙娇茜突然拿被子蒙了头,不再理二老了。
第二天。
顾维崧一大早就独自开车到倚虹院,塞了一包银元,才得老鸨首肯,带走了晴鹂。
倚虹院门口,老鸨满脸堆笑道:“我们家晴鹂啊,虽说如今划破了脸,但能诗能文,琴棋书画样样通,又有温柔和顺的好品性,真正的好姑娘。脸上的疤也浅了许多,并不十分有碍相貌。顾家少爷竟然这般……这般在意晴鹂,不如接晴姑娘回去,做个偏房,也是美事一桩。”
汽车内,顾维崧看老鸨一眼,心知对方有意在晴鹂的“赎身价”上打主意。当下也并没接她的话头,只淡淡道一句:“这事,得回去和家里人商量。”
然后发动汽车,载着后座的晴鹂远去了。
飞驰的汽车上,戴着长长面纱的晴鹂低声道:“多谢大少爷出手相助。”
“不客气。”顾维崧客气道,“晴姑娘赎身的事,我和二弟会商量设法。”
“倘若如此,就是救了晴鹂的性命。晴鹂生是维楠的人,死是维楠的鬼。这一生一世,再不会有二心。”晴鹂声音低低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顾维崧内心暗叹,想倘若晴鹂不是出身青楼,哪怕是寒微人家的荆钗布裙女儿,冲这姑娘的品貌和对二弟的真心,就是名正言顺迎娶为顾家二少奶奶,亦是极好的良缘。
可惜了,终究出身青楼,又卖身几年。这般出身,凭她纵有千百好,也抵不过曾经的风尘肮脏,终究是心愿难现。
顾维崧心知给晴鹂赎身再接入顾家纳为偏房之事,绝不会得到父母的当下首恳。这事,得另行设法,就算为晴鹂赎身,也绝不能摆在明面上。悄悄地赎出倚虹院的头牌,再设法让老鸨封严了嘴对外只说晴鹂私自逃出就是了,然后将晴鹂安置他处,就算是二弟金屋藏娇。只待时日久了,倘若晴姑娘能生个一男半女,也许……也许父母能改变主意也未可知。
实在不成,索性助二弟和晴鹂逃离他乡,隐姓埋名重新过活就是了。
顾维崧心中暗自盘算,却并没多说一个字,沉吟半天,才道:“晴姑娘尽管放心,你和二弟,彼此真心如此,老天爷倘若得知,也一定会玉成美事。”
顾维崧言语含糊,晴鹂却一听就懂,在面纱后绽开一个笑容,道:“大少爷如此……祝福,晴鹂自当放心。”
汽车很快开到医院。顾维崧将晴鹂引于二弟的头等病房,一进门,就见二弟睁开眼睛,看着自己身后。
“阿鹂——”顾维楠嘶哑着嗓子,伸出手。
晴鹂奔上前,一把抱住他,在他怀里嘤嘤哭泣。
他搂住了她纤弱的肩。
顾维崧退后,掩上门,转身走开。
一大清早被拎着大包小包来看望自己的易大少爷“聒噪“不已,厌烦之极的孙娇茜,好不容易设法把易大少爷及其下人们支使出病房,然后跳下病房,一只手打着石膏缠着绷带,悄悄溜出病房,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里走出没几步,回头见走廊另一头,易大少爷瞪大眼睛看着自己,远远喊:“孙……孙小姐,你的伤……得静养,不能……不能到处乱跑啊。”
易大少爷远远地追来,孙娇茜转身就跑,跑得甚急,至墙角转弯处,竟然一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脚步一踉跄,险些一跤倒地。
“小心——”成熟宽厚的声音响起,对面的人,伸手一把拉住自己完好的手臂,另一只手扶在自己腰侧,扶稳了自己。
孙娇茜跑得面红气喘,站稳了才抬头,和对方一打照面,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位小姐,没事吧。”穿着深灰色西服的衣冠楚楚英俊青年,自觉地缩回手,还在关心地问自己。
孙娇茜仍然仰面呆呆地看着他。
年轻姑娘看他的眼神,让顾维崧微感诧异。他看着眼前这张对自己来说明显陌生的容颜,略一犹豫,还是彬彬有礼开口问道:“这位小姐,我们以前……见过面吗?”
孙娇茜眨了下眼,嘴唇动了动,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孙……孙小姐!”易大少爷的声音。
她吓得一转头,就看到易大少爷那几颗闪闪发光的黄金牙。
作者有话要说:
想象一下顾维崧和易少爷同框的画面……那叫对比惨烈!孙娇茜不哭才怪呢。
第49章 现实残酷
“孙小姐,你……你有伤在身,怎么能……怎么能到处乱跑呢。万一跑出问题,那……那怎么得了。”易大少爷是一激动紧张,就容易结巴。一结巴,那几颗金牙就开始互相打架。
孙娇茜眼一闭,当场泪流满面,什么也没说,哭着跑开,却因为跑得太急,又险些摔倒,再一次被一双宽厚的手掌一把扶住。
“小心了。”对方彬彬有礼道,“这位小姐是有些鲁莽,既然有伤在身,行动自当小心一些。”
孙娇茜睁开眼睛,面对眼前完美如梦境的美青年,眼泪却流得更快更多,差点又当面问:“你究竟是谁?”
她还没开口呢,身后易大少爷就扯着嗓子喊:“你……你是谁啊!我的未婚妻,凭……凭什么你来问长问短,还要动手动脚!你……你给我收手,你……你给站远一些。你……你这个小白脸,别……别以为你穿得阔气,就能伸手摸……摸别人的未婚妻!”
来来往往很多人都在回头看这边。
当着完美青年的面,孙娇茜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泪如雨下,头也不回地说一句:“谁是你的未婚妻!”当下掩面从完美青年身边跑过。
“怎么……怎么不是?你爹妈明明……明明收了我们易家的两千银元的聘礼,明明都亲口答允了,你……你怎么就不是我的……的未婚妻!”易大少爷还在激动结巴着大喊。
孙娇茜掩面哭泣奔跑,却很快被人拦住。
“茜茜……”熟悉的声音。
她睁开眼睛,见白蝶菲穿着白缎旗袍和乳白大衣,烫着时髦的卷发,戴着一对珍珠耳坠,拎着一袋物事,俏生生站自己面前。
白蝶菲刚走进医院,就远远看到易家大少爷大叫大嚷,当下明白了□□分,见孙娇茜掩面奔泣的情状,心中亦为好友难过,拉住她的手,低声道:“倘若你真的不愿意……也别担心。如今新时代,婚姻大事不兴家里包办。令尊令堂以后能听人说清道理,不见得不能回心转意。”
白蝶菲劝慰友人,却也只是劝慰。毕竟婚姻大事,即使是最要好的朋友,也无法代替其父母来帮人作主。
孙娇茜哭得哽咽难抬,白蝶菲还在低低地劝慰她,一抬头,见顾维崧走上前来。
“这位……就是你说的昨天认下的朋友?”顾维崧问道。
白蝶菲点点头。
孙娇茜亦抬起头,看看她,再看看顾维崧,眼泪却流得更多。
白蝶菲想此二人既然都和自己相识,总得介绍一下。当下客气介绍:
“这位是顾大少爷顾维崧,茂昌土行顾永昌老板的长子。”
“这位是孙娇茜,昨晚……刚刚认下的谈得来的朋友。”
“孙小姐,你好——”顾维崧冲哭得涕泪横流的姑娘友好伸出一只手。
孙娇茜看看他,再看看白蝶菲,哇一声,突然又大哭起来,转身就跑。
易大少爷上前几步拦在她身前,咧着几颗金牙笑道:“孙……孙小姐,你爹还有你……你娘来了,他们都说……都说你不懂事,说是……说是会帮着我来劝……劝你。”
孙娇茜抬头,果见爹娘走来,一起数落自己:“好好的年轻姑娘,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哭啼啼,乱跑乱撞,成何体统。”
孙母说完一回头,向白蝶菲走来。
白蝶菲此刻躲避亦来不及,当着顾维崧的面,只有硬着头皮站在原地,佯装无事,客气冲孙母道:“您好——”
白蝶菲只有心中暗道,倘若孙母说出自己真名……死活不承认就是了。
孙母看着穿戴阔气的气派小姐,眉开眼笑道:“刚刚我们都听到了,这位小姐是我们家茜茜新认下的朋友。茜茜好福气,能认下您这么体面尊贵的朋友。真是荣幸。就是不知道……这位小姐,如何称呼?”
孙母满脸堆笑问,白蝶菲看着她的神情,很快彬彬有礼道:“我姓白,名为蝶菲。白雪之白,蝴蝶之蝶,菲……芳菲菲其弥章之菲。以后您就叫我蝶菲好了。”
“白蝶菲,好名字。这名字一听,就知白小姐多读诗文。白小姐果然才貌双全。”孙母胡乱奉承,满脸是笑夸到。
不远处,孙父亦是微微弯腰,冲白蝶菲恭维道:“我们茜茜能识得白小姐这般尊贵人物,真是好福气!”
“不敢,实为投缘。”白蝶菲客气回应。
孙家父母,神情间没有半点作伪处。
他们都没有认出她来,完全没有!
顾维崧很快告辞离去。
孙娇茜在父母的劝说下哭着回了病房。
白蝶菲回头见那个易少爷张着嘴傻呆呆地站一旁,客气地以“易少爷有事请先忙,男儿事业为重,不能耽误了正经营生。”总算支走了对方。
白蝶菲将带来的点心水果放在病床下,又故意问孙家父母做何营生,然后有意说“杂货铺时刻离不了主人,二老尽管放心离去,茜茜有我来照看就可。”
孙家二老千恩万谢。孙母又笑道:“我家茜茜真是福气,能结识到这么尊贵体面的朋友不说,待人还是这般热情大方。唉,茜茜也是,之前有位要好的朋友,姓金,虽然没见过几次面,也是个热情大方的好姑娘。只是不如白小姐这般尊贵罢了。虽说样貌不及白小姐,身段可是和白小姐差不多。”
孙母嘿嘿笑着,看着白蝶菲,突然有些犹疑。
白蝶菲笑道:“我和茜茜也是一见如故,难得甚是谈得来。原来茜茜之前还有位朋友啊,和茜茜这般要好的话,和蝶菲也一定谈得来。她也会来看茜茜吗,倒想结识一下。”
孙娇茜在旁的哭声小了许多,只是不住地抽噎着。
孙母唉一声:“这位金姓姑娘几个月前就没了消息,我家茜茜焦急了很久,甚至一度跑去找警察。可是白小姐你应该也知道,上海的警察,不是要紧人物要紧大事,谁肯花力气给你找人?一听是个外乡人,不过是小机关的小职员,就说事务繁忙一时没空……这一时没空,就一时了几个月。我家茜茜还不死心,几次催问,人家竟然暗示要钱,一张口就是三百银元才肯给你去找人,能不能找得到还是另一回事。这不纯粹讹人吗?不是我拦着,茜茜差点把她嫁妆卖掉给那些警察骗子们!”
白蝶菲脸色微变,回头看一眼孙娇茜,立刻又笑道:“茜茜对朋友这般热心,如今……如今这世道真是极难见了。”
“可不是吗?”孙母道,“我家这孩子,心眼太实了,有时候,其实就成了缺心眼!”
孙家父母又客气了几句,才走出病房离去。
白蝶菲坐在病房前,紧紧握着孙娇茜的手,突然一把抱住了她。
“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白蝶菲低声道。
“你之前不说过,万两黄金容易得,知心一个也难求。真正交心的朋友,世间能有一二,就已经足够!”孙娇茜擦去眼泪道。
白蝶菲轻轻抱着她,在她肩后含泪而笑,低声道:“那个易少爷,根本配不上你!我看茜茜也压根不愿意这门亲事。这门亲事,我看不妥。以后尽可能设法,为我的茜茜,另寻良缘。”
“说的你好像能做了我爹娘的主似的,他们两个……开个杂货铺平日里一分一厘都计算得清楚,如今收了易家两千银元的聘礼,哪肯轻易退亲,至少不肯轻易退聘礼。易家也确实出手阔气,至少在我那开杂货铺的爹娘眼里是够阔气。阿萱……哦,不对,蝶菲你也不用管了,我自己的事,我心里有数。”孙娇茜摇头道。
白蝶菲倒也没多说,只在心中暗自盘算。一抬头,见孙娇茜看着自己,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尽管说好了。”白蝶菲笑着鼓励她。
“我是想问……问那位顾……顾大少爷,你是怎么认识的?”孙娇茜勉强说完这话,突然脸红了。
白蝶菲察言观色,心下明白了过来。暗想这事也难怪,之前茜茜跟自己说悄悄话时描述的如意郎君,可不就是顾维崧那个样子吗?不过顾维崧此人,倒是比茜茜描述的,还要更完美。
可她偏偏……偏偏怎么就会属意顾家少爷?
这事当然不妥,莫说她白蝶菲的复仇大计,就是没有复仇这件事,以顾永昌眼高于顶的“攀龙附凤”,顾家怎么可能和小小杂货铺结亲!
茜茜真要属意顾维崧,注定也只能是一场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单相思罢了。
她这感情持续下去,对她自己没什么好处的!
念及此处,白蝶菲终于开口回答孙娇茜刚刚的问题,如何结识顾维崧的……到昨晚许家寿宴,除了隐去复仇大计(知道了,对孙娇茜本人也没什么好处的),其余都是照实说。连和顾维崧两次照片上报,也含糊讲出。
说话时,故意低头,微现“娇羞色”。白蝶菲抬眼偷瞧友人的脸色,果见其脸色越来越白。
“你……你很喜欢他,对不对?”孙娇茜听到后面,冒失询问。
白蝶菲垂下眼皮不言语。
孙娇茜只当她默认了,当场差点又哭出来。咬紧嘴唇,半天才道:“顾大少爷这般人物,又对你这般好,你当然喜欢他,你怎么可能不喜欢他!”
她躺回病床上,拉过被子把自己盖严实了,看着天花板道:“你走罢。你现在是许老爷的干女儿,许公馆的干小姐,身份尊贵得很。这种三等病房,不是你久呆的所在,你快走罢。我想休息了。”
“是二等病房。”白蝶菲纠正道。
孙娇茜看她一眼,道:“原来是二等病房,这住院钱还是白小姐出的罢,真让白小姐破费了。回头我让我爹娘送还钱给你就是了。你走罢,我想独自休息了!”
说到后面,已经隐约带着哭腔。
白蝶菲心中暗想“这个茜茜,还是这般天真烂漫”。想自己再不走的话,她要当着自己的面哭出来,只怕还更难堪。
当下站起,客气道:“既然如此,就不打扰孙小姐休息了。我先行一步,明天再来看你。”
两个人都是分外客气,客气得可谓生分。
孙娇茜不作声,亦不看她。
白蝶菲转身就走了,关上门。却没有立刻走开,站在门前一小会儿,果然听到门内压抑的哭声。
茜茜,不要怪我心狠。不乘早了结这场注定不会有好结果的单相思,对你自己,是没什么好处的。
白蝶菲转身离开。
第50章 单相思
病床上的枕巾,已经被泪水打得透湿。
他竟然已经完全不记得她了,完全不记得!
孙娇茜却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午后,自己独自在马路上走着,爆竹声中跌倒在马路中间,一辆发狂的马儿拉的车冲来……她被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抱紧,堪堪地从鬼门关边上逃过。
那场生死经历,就像一个梦。那个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美青年,也完美得像个梦。
一场梦一般的邂逅,一场梦一般的死里逃生,一个梦一般的完美青年。
他那完美如梦境的脸,她想她这一生也不会忘却;
而他,却很快忘却了她,分明已经完全不记得有过她这么个人。
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身份地位本就天壤之别,更何况曾经的好友、如今的许家干小姐……
孙娇茜没有再多想下去,想初次相遇以来这段日子的念念不忘,说到底,不过是一场注定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单相思罢了。
她把脸埋在枕席中,无声的哭泣。
走出医院老远了,马路边上,孙母终于迟疑着开口,回头问:“你有没有觉得……觉得那位白蝶菲小姐,好像有点像茜茜之前的……之前的那位叫金萱的朋友吗?”
“像吗?我怎么不觉得,也就是都身段高挑罢了。之前见到那位金萱,你不暗自和我嘀咕咱们家茜茜带回家的朋友,穿戴土气得一看就是外乡人。你还说想送两块好衣料给人家好好打扮一番呢。虽说人靠衣装,可白小姐和金姑娘,相貌气派差得也太多了。更何况,当日那位金姑娘为了给她娘治病,连传家的玉镯都只卖了一百八十块银元。可如今你看看,如今的白小姐,这一身行头,包括那对耳坠,没上百银元也有好几十了。怎么可能白小姐真的会是金姑娘!”
孙父直摇头,又回头说自家太太:“你呀,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眼神不好,早说给你配副眼镜,你还嫌这嫌那,不是嫌眼镜太贵就是嫌戴着难看,要不干脆说西洋眼镜呆久了早晚老瞎眼。我看呀,回头给你配一副眼镜让你戴着是正经。省得眼神不好,这般疑神疑鬼!”
孙母不吱声了,一听是“配眼镜”,当下老大不乐意,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想想如今的阔气白蝶菲,和当日的土气金萱,也觉得不大可能是同一个人,也就是身段相似罢了。
孙母只这么一想,也觉得应该是自己眼神不好,且说什么也不乐意戴眼镜。从此关于“白蝶菲像金萱”的话题,再不曾提起。
顾公馆。
和老爷独处时,黄薇澜终于试探着问:“那位白蝶菲小姐,模样也还周正,眉目之间,还真像一位故人。你觉得像吗?”
“像哪位故人?”顾永昌反问。
“老爷不记得了?”黄薇澜看老爷的神情、眼神中的茫然,还真不是作伪。于是笑道,“当年崧儿周岁的时候,你叫了一个戏班子为崧儿庆生,里面有个唱花旦的,唱完戏就一个人躲在后台哭。别人还说大喜日她哭是不吉利,要治她的罪。后来你知道她是因为父亲刚去世才哭的。你非但没有治罪,还多送了这位花旦一笔丧葬费。当年那个小姑娘感激你得很,竟然还想卖身葬父。你把人家拒绝了。她就哭哭啼啼跟着戏班子离开上海了。我倒是觉得,如今的白小姐,眉目间还有几分像那位唱花旦的。”黄薇澜随口拉扯一件多年前的旧事应付道。
“有这么回事吗?”顾永昌摇头,“这都多少年前的旧事了,亏你还记得。我是记不清了。唱花旦的……站台上满脸粉墨,还不都一般模样?至于卸了妆在后台……我还真记不清人家长啥样了。真有唱戏的小姑娘想卖身葬父,我怎么记不起这么回事来了?”
顾永昌摇头直笑。
黄薇澜在旁道:“那个女孩子,模样虽说不差,但她哪里知道……仪表堂堂的顾老爷,向来只爱不怎么施脂粉的女学生,哪里喜欢他们这些浓妆艳抹的戏子?”
顾永昌收回笑容,看一眼太太,咳一声道:“太太说这些就真没意思了吧。”
“好啦好啦,是我的不是。老爷早已改邪归正多年。以后不该提的,我一个字也不多提就是。我既然不是,老爷罚我就是。”黄薇澜绽开一个笑容,虽说上了年纪,但保养得当,笑起来仍然娇媚如当年。
“你呀,就是掂着几件过往破事,到如今,还在吃干醋。”顾永昌如年轻时以手轻捏着她酒窝道,“既然你要罚,那就罚。罚我爱吃干醋的酸太太,今晚为我铺床展被,小心伏侍!”
黄薇澜登时两颊飞红,冲他翻个白眼,随手拿过一只硬枕砸他。
“这瓶丸药,专治骨伤后调理,寻常药店是买不到的,也算难得。拿去给孙小姐,算是为我的过失做点小小的补偿。当然不必提我这个人。”陈兆轩将手中一个白瓷瓶交给白蝶菲。
白蝶菲接过瓷瓶,倒也没客气推托。手握瓷瓶,眉头微皱,突然叹口气。
陈兆轩回头看着她。
白蝶菲只觉得颇有些心烦意乱,想此时也只有身边的陈兆轩能信任——于是将她与孙娇茜生芥蒂之事源源本本说出。
陈兆轩听了倒也不以为奇,摇头道:“以顾维崧的人才,光是在上海,倾慕他的姑娘多得只怕数不过来。偏你朋友有那么个不理想的未婚夫,再在这个时候遇见顾维崧,对他倾心也实属正常。不过……毕竟是年轻姑娘的单相思,往往三分热度,只要顾维崧对她无意,她的心思……早晚也会淡下去。这位孙小姐,说到底是没法满意自己现在的亲事,但又拗不过父母。我倒是觉得她和你现在小小的芥蒂,其实是在发泄对那门亲事的不满罢了。至于顾家大少爷……怎么可能,大土行的富贵少爷,和杂货铺的小家碧玉,身份悬殊如此,终究……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你朋友不可能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茜茜这般好的姑娘,不见得比很多名门闺秀差呢。”
说到顾孙两人身份地位的悬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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