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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粉夜蝶-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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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夜风中摇曳的玫瑰花丛。
张庭桢在花丛旁,追上许瑛娜,一把拉住她的手。
许瑛娜背对他不肯回头。但张庭桢却在月光下看到有大颗的泪珠从她脸颊滑下,坠入脚下泥土中。
“他根本配不上你的这份心!”他拉着她的手,低声对她说。
许瑛娜仍然不回头,只说:“你放手!”
张庭桢却并不放手,望着她,见又有两颗泪珠,在月光中坠下。
“顾维崧会做到的,我能做到;顾维崧做不到的,我也能做到!”
张庭桢这样说着,突然用力,将她一把拉过,迫得她转身,与自己面对面。
他看到她月光下美丽的脸,已经被泪水浸湿。
他突然一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许瑛娜瞪大眼睛,眼泪兀自不断地流;近在咫尺,她看到他兀自睁着眼睛,望着自己。
四目相对。她泪眼朦胧,却分明看到他望向自己的眼神,是恁般异样——深情、悲苦、不甘……
她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张庭桢终于放开她,却兀自盯着她的眼睛,盯着她满脸的泪水,冲她咬牙道:“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只要给我一个机会,我张庭桢会做一个绝不让许瑛娜哭泣的男人!”
许瑛娜眼泪夺眶而出,突然一把抱住张庭桢,伏在他肩膀上哭泣。
他说他要做一个绝不让她哭泣的男人。
可如今,她伏在他肩膀上哭泣,却是因他而哭泣。
张庭桢内心,先是慌乱,然后是惊喜,继而是尴尬。
他举着双手在空气中,慢慢向下,然后抱住了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轻轻道:“现在的哭泣,当然不算。我想说,刚刚,我想要的那个机会,那个……让许瑛娜此后幸福快乐,绝不伤心难过的机会,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他已然结巴,声音都颤抖,前所未有的紧张,终于鼓足勇气,在她耳边,低声问一句:“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是……是一生一世!”
声音一直很低,唯有说最后四个字“一生一世”时,却有意拔高了许多。
他突然大声在她耳边说出“一生一世”!
许瑛娜没有开口,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她只是张开双臂,用力抱紧他。脸向下,埋在他胸口处,突然用力一点头!
大门外,原本等待接送许大小姐的陈兆轩,目睹了玫瑰花丛旁的罗曼蒂克,当下转身离开,走到一排排汽车的最后,坐进自己的汽车中。
看样子,今晚接送大小姐的任务,会由名门公子代劳了!
老爷得知这样的大好消息,不定有多高兴!
又羞又窘的白蝶菲奔出大厅,奔过花丛,她突然回头,看到玫瑰花丛旁,一对紧紧相拥的年轻男女。
他们在月光下是抱得那样紧,仿佛已经忘记了身遭的所有。
白蝶菲轻轻地走开,唯恐打扰到这对沉迷的恋人。
她突然撞到一个宽阔的胸怀中。
她回头,与顾维崧四目相对。
顾维崧伸指在唇间,示意她噤声。然后拉着她手,从紧紧拥抱在一起、已然无暇顾及身遭一切的张庭桢和许瑛娜身边,悄无声息慢慢走开。
他拉着她的手,走出了大门,在一排排的汽车中,找到顾家的汽车,坐进去。发动了汽车。
坐在汽车中,并没有立即离开的陈兆轩,目睹顾维崧拉着白蝶菲上了汽车,驶离。稍等片刻,也发动了汽车,远远跟在后面。
顾维崧开车向小公馆的方向驶去。
白蝶菲呆呆地坐在座位上,突然道:“许大小姐,终于和张少爷在一起了。干爹知道了,不定多么开心!”
“许老爷知道了,自然开心得紧。他当众收你为干女儿,不就是为了这一天。”顾维崧道。
白蝶菲低头不语。
“我们顾家,论根基门第,自然不能和张家比。张少爷的祖父,是会青史留名的张状元;而我的祖父……”顾维崧说到这里,突然停下,半晌,才道,“我顾维崧一向不喜欢被他人左右。可这一次……”
他突然停车,在路边。
白蝶菲抬头看着他,神情中已然颇多异样。
他却没有回头,只是头也不回地对她说一句:“即使是这一次……不管许老爷或者其他什么人,如何打算如何看待。我顾维崧的感情,只能由我自己做主!”
她坐在车里,呆呆地望着他。
他仍然没有回头。
她突然打开车门走出去。
顾维崧亦下车。
她转身背对,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上前,一把拉住她,拉得她与自己面对面。
他看到她已经是泪流满面。
“你哭成这个样子,却又是为何?”他笑着问她。
她在他手中挣扎,哭道:“你放手,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顾维崧并不放手,死死抓着她的手,低头对她说:“我……我这人一向不擅长说漂亮话。或者说,我并不擅长甜言蜜语。我顾维崧现在,要真心诚意问你白蝶菲一句话,你只要回答愿意,或者不愿意!”
他盯着她的脸,见她一双美丽的眼睛中,兀自不断涌出泪水。
路灯下,她泪光闪烁。
他死死盯着她,终于,开口问出一句:“你愿不愿意……愿不愿意,做顾家的大少奶奶?”
仿佛头顶上一个霹雳,她呆在了当地。
虽然整个人都呆住了,眼泪却还是不断地往外流。
她泪眼朦胧望着他,望着他在路灯下,一张真正完美的脸。
她嘴唇颤抖,颤抖着回答:“我不……不……”
顾维崧死死盯着她的脸。
“我不……不配!”她突然用力一把推开他,转身跑开。
已经停车在路边、远远目睹一切的陈兆轩,见泪流满面的白蝶菲由近及近奔来,突然打开车门,走下车。
心神俱乱的白蝶菲,险些撞进他的怀里。
他伸臂,拦住了她,望着远处的顾维崧,在她耳边轻声说一句:“事已至此,切莫让多余的感情误了大计;切莫……前功尽弃!”
他的声音极低,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白蝶菲已经说不出话来,嘴唇颤抖,冲他摇头。
顾维崧已经远远走来。
陈兆轩回头打开车门,将六神无主的白蝶菲塞进后座,兀自敞开车门,又转身面对由远及近的顾维崧,微微欠身,道一声:“顾大少爷!”
顾维崧立刻欠身还礼,道:“轩少爷,切莫如此多礼。”
“可白小姐现在分明情绪不太好,倘若一个人回小公馆,似乎不太稳妥。我现在载白小姐回许公馆,请太太帮忙照料。白小姐如今状况如此,倘若这回去的路上,身边能有个人陪伴自是最好不过。不知顾大少爷,意下如何?”陈兆轩再次欠身道。
此番言语,丝丝入扣。更何况对方身份不凡、态度又堪称“谦卑”。
顾维崧看着车门内,兀自掩面低泣的白蝶菲,道一句:“她现在……身边是需要有人陪伴。”
顾维崧坐进了许家汽车,在白蝶菲身边。
陈兆轩笑道:“等回了许公馆,我会找人到此地,将大少爷的汽车,开回顾公馆。”
他说完,轻轻关上车门。抬头,深呼一口气,让心绪略平静些,自己坐进驾驶座,开车向许公馆的方向驶去。
许炳元是天黑后才回到上海,路途劳乏,一回公馆就先洗了个热水澡,然后——提早睡下。
待陈兆轩开汽车载后座一对年轻男女回到许公馆,却得知当晚刚回上海的老爷,已经入睡了。
老爷一旦入睡,许公馆上下,再无人敢打扰。
除了陈兆轩。
陈兆轩暗道事不宜迟!今晚大事倘若拖到明天,顾家那边得了讯息,难免有变!
他不顾其他人劝阻,径直走向老爷的卧房,轻轻敲门。
被惊醒的许炳元,明显不客气的声音:“谁?”
陈兆轩咳嗽一声,道:“老爷,有要紧事禀报。”
不多时,卧室门打开,穿着睡袍的许炳元,看到门外果然站着轩儿,当下问道:“何事?”
陈兆轩压低声音,将今晚亲眼目睹的两桩求婚事件,说与老爷听。
许炳元眉头舒开,笑容满面,背着手来回走几步,回头一把握住陈兆轩的双手道:“好,很好,你今晚报告的这两桩要紧事,报告得甚是及时!”
陈兆轩又道:“白小姐仍然情绪不稳定,兀自垂泪。就在楼下会客室,顾大少爷在她身边陪伴。不过看样子……白小姐仍然没有答允。”
“蝶菲好生糊涂!这般极好的亲事,她竟然还犹豫!她有什么好犹豫的!我这就去见客,为蝶菲做下这个主张!”
许炳元往外走几步,又回头,道:“如此大事,不可衣冠不整。轩儿,你去稳住顾大少爷,让他千万不要立刻离开。还有,传出话,倘若张公子送瑛儿回来,务必请张公子进门一见!”
陈兆轩领命而去。
欣喜若狂的许炳元,转身进卧房,拉起同样穿睡袍的太太,让她立刻梳洗打扮,迎接贵客。
会客室,女佣奉上洒了花露水的热毛巾。
顾维崧接过,见身边的白蝶菲兀自低头垂泪,当下将毛巾伸过去——轻轻地擦试着她满脸的泪水。
白蝶菲抬起头,泪眼朦胧望着顾维崧。
顾维崧边为她擦脸边笑道:“你哭成这般模样,是因为我……我做得不够好吗?”
“不是!”白蝶菲含泪道,“顾大少爷,你……为人做事,真的过于好了。这样的好,其实我根本……根本不……”
一声咳嗽。
两人回头。
见陈兆轩站在一边。
陈兆轩冲两人客气道:“已经吩咐厨房,为二位准备了宵夜。稍等片刻,宵夜很快到。”
顾维崧放下毛巾,看一眼墙上的西洋挂钟,站起来道:“时候真不早了,我也不方便久留。先行告辞了。”
陈兆轩立刻道:“顾大少爷请留步!”
顾维崧回头,见陈兆轩上前笑道:“我们老爷听闻顾大少爷上门拜访,已经准备下楼会客。顾大少爷切莫先行,稍等片刻,老爷很快下来。”
“深夜惊扰许老爷,真是顾维崧的过失了。”顾维崧笑道。
“顾大少爷切莫如此客气。老爷说了,顾大少爷是许家贵客,登门造访,公馆上下,一定要礼数周到,切不能怠慢了贵客!”
“轩儿说得极是,顾大少爷如今是公馆贵客,倘若上门片刻就早早离去,那是他们执行不周,怠慢了贵客。待我许某人查清楚是谁害的顾大少爷早早离去,定要追究这欺客之罪!”许炳元的声音,由远及近。
三个年轻人同时回头,见衣冠楚楚的许炳元,携衣饰华贵的杨太太,来到三人面前。
顾维崧和白蝶菲同时站起。
许炳元笑道:“都不必客气,坐,请坐!”
他说着,已经携杨太太坐到两人对面。
顾白二人也只有坐下。
陈兆轩慢慢后退,退到门外,就此回避。
走廊里,陈兆轩遇到用一个大托盘捧着两碗虾仁馄饨的佣人。
“是要送到会客室的宵夜吗?”陈兆轩问。
佣人立刻答是。
“不必送进去了。”陈兆轩摆手。
佣人捧着托盘就此离开。
陈兆轩很快走出洋楼,到花园里,躺在一条一人多长的青石上,望着夜空。
此时已然六月初,天气已热。身下石凉,他仰望夜空,突然伸手,啪一声脆响,打死刚刚飞到脸上的一只蚊子。
用力过度,不仅掌心多了一抹蚊子血,连半边脸都多了个巴掌印。
“陈兆轩,你是在跟谁怄气呢!”他自言自语。
夜风拂来,阵阵花香。
可是不多时,又有多只蚊子,不顾死活飞到他身周,有几只竟然又飞到他脸上。
陈兆轩连打自己几个耳光后,带着一掌心的蚊子血,心烦意乱地早早回到卧房。
杨太太见白蝶菲兀自用手擦试脸上泪水,冲她招了招手。
白蝶菲当下站起,来到杨太太面前。
杨太太拉她坐到自己身边,替她笼了笼头发,又拿起桌上热毛巾,给她擦了擦脸,以母亲的姿态,和颜悦色笑道:“姑娘家,无时无刻,都要注意自己的仪容。倘若发乱而不知整理,面有污秽而不知试净,岂不……让外人看了笑话。”
“蝶菲哭成这般模样,莫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难不成,是顾大少爷让我们蝶菲受委屈。”许炳元言语间像是问罪,神色间,却全是笑意。
“不是!”白蝶菲立刻道,“干爹误会了,顾大少爷,为人极好的。”
许炳元和杨太太相视一笑。
许炳元和颜悦色面对顾维崧道:“这就是老头子不懂了。看样子是顾大少爷让我们家蝶菲哭了,可蝶菲却只说顾大少爷的好。顾大少爷今晚到底说过什么,才让蝶菲一边说顾大少爷极好一边要不顾仪容地哭?”
许炳元言语如此,杨太太在旁笑得直摇头。
白蝶菲干脆拿热毛巾捂住了脸。
此情此景,顾维崧却不再顾忌许多了。他突然站起,冲许氏夫妇鞠一躬。
“顾大少爷不必如此多礼,有什么话,直说,直说!”许炳元赶紧道。
顾维崧直起腰道:“白小姐哭,是因为我问了她一句话。”
白蝶菲兀自拿热毛巾捂脸。
许炳元和杨太太全都满怀期待注视着他。
顾维崧深呼一口气,终于对许家的老爷太太,说出了:
“我问蝶菲的一句话,就是问她……她愿不愿意做顾家的大少奶奶!”
突然门外砰一声巨响。会客室内诸人,集体回头望向门外。
张庭桢开着汽车送许瑛娜回许公馆。
一到公馆,已然得了命令的许家下人,集体赔笑脸请张庭桢进公馆内做客。
张庭桢只看许瑛娜。
许瑛娜脸上兀自带有泪痕,却笑道:“爹的耳报神真快。这么快就知道会是你送我回来。既然如此,张少爷也不必回避了,随我进去就是。”
张庭桢开心地笑了,当下跟在许瑛娜身后,步入公馆。
进洋楼前,许瑛娜问一名佣人:“我爹现在……何处?”
佣人恭谨回答:“回大小姐的话,老爷和太太现在在会客室。”
许瑛娜微感诧异,想这么晚了,也差不多到全家人入睡的时间,爹娘竟然在这个时候会客。
她于是问:“是哪位贵客吗?”
佣人稍一迟疑,再看看大小姐身后的“张公子”,还是老实回答道:“是白小姐和顾大少爷。”
许瑛娜呆在了当地。
张庭桢突然一把拉住她的手。
许瑛娜回头望向他。
张庭桢:“你还在犹豫吗?”
“怎么可能!”她当然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当即斩钉截铁道。
“你不再犹豫,就好。跟我来,我们……一起去见这二位贵客!”
张庭桢说着,拉着她的手,往前走。
许瑛娜果然没有犹豫,任由他拉着手,来到会客室门外。
刚刚走到会客室外,就听到顾维崧的声音——
“我问蝶菲的一句话,就是问她……她愿不愿意做顾家的大少奶奶!”
许瑛娜突然向后退出一大步,不提妨踢倒一个半人高的花瓶。
只听得砰一声巨响,青花瓷瓶倒地,倒在走廊地毯上,摔成无数的碎片。
动静极大,刹那间惊动了会客室内外的所有人。
张庭桢突然拉过许瑛娜,让她站到前方,然后自己退后,退到坠地花瓶原先摆放的位置旁。
作者有话要说:
陈兆轩外冷内热,表面冷似不近人情,口口声声说“多余的感情”内心却是熊熊烈火在燃烧;
顾维崧,长年正人君子风范,看似无可挑剔,一旦转变,基本成另一个极端;
只有张庭桢,是真正的温润如玉,完美绅士,般配完美淑女才是天作之合。
第78章 订亲
许炳元走出会客室,看到的是张庭桢手足无措地站在一地碎片中,许瑛娜脸色异样地站得稍远。
“刚刚是我鲁莽,不小心撞倒花瓶。这花瓶,应该是明代的吧。改日张庭桢一定寻得差不多的明代花瓶,送至公馆赔罪。”张庭桢欠身道。
“张公子真是客气了。这花瓶哪里是明代的,真没那么珍贵,倘若张公子真送来一尊这么高的明代花瓶,许家也不敢受的。张公子先请……”许炳元说到这里又把话吞了回去,想门内还有顾维崧和白蝶菲这二位,这当下再把个张公子请进去,加上旁边的长女,这情影也确实……不伦不类!
已经有多名佣人,听到动静赶来。
许炳元正准备改口,让佣人们请张公子和长女到餐厅吃夜宵。却见长女突然走到张庭桢面前,拉起他的手。
张庭桢一呆,转眼脸变红。
一个时辰前,他能主动拉住她的手,没被她抗拒,已经是莫大的惊喜。到如今,竟然是她主动拉住了他的手。
许炳元见如此场景,亦是一呆,转眼又大喜。
杨太太和顾维崧,以及白蝶菲,因动静声先后到门外,悉数看到如此场景。
“爹有你这么待客的吗,我们进去谈!”许瑛娜拉着张庭桢的手仰头对父亲说,已然完全无视父亲身后的顾维崧。
“好,好,进去谈!”许炳元立刻转身。
一众人,悉数步入会客室。
许瑛娜和张庭桢,白蝶菲和顾维崧,分别成双成对地站在两个方向,面对许炳元和杨太太。
“今晚,你在法雷尔先生的花园中,问我的那句话,现在,可以对我父母再重新说一遍了!”许瑛娜回头对张庭桢道。
张庭桢脸色绯红,转眼又现出异样的光彩,仰头,对许瑛娜的父母道:“我问瑛娜的那句话,就是……我想要一个机会,一个让许瑛娜此后幸福快乐、绝不伤心难过的机会。这样的机会,可不可以是……一生一世!”
许炳元和杨太太全都笑了。许炳元满面笑容问长女:“张公子这般问你,你后来是怎么回答的?”
许瑛娜低头不语。
杨太太笑着道:“女儿家,难为情呢。炳元你也真是的,问得这么直接,让咱们闺女怎么回答。不回答不要紧,回头……悄悄说与娘听!”
“她没有回答。”张庭桢在旁如实道,“当时……当时她确实没有回答,她只是……只是一点头!”
“点头不就是回答了!”许炳元欣喜道,“女儿家,难为情。这般问题,怎么开口回答呢。能点头,已经是新时代新进步了!”
“什么新时代新进步,炳元你真是高兴得糊涂了!”杨太太笑着说夫君。
许炳元欣喜之下,又道:“虽说新时代新进步,可是这婚姻之事,口说无凭,定礼可不能缺。张公子倘若身边有何物事,不论物之贵贱,皆可为定礼。”
张庭桢一怔,想全身上下,腕间一块手表,也不过一二百大洋买来,倘若当定礼,岂不是对心上人的大不恭?
他努力一思索,想到门外被撞碎的花瓶,当即笑道:“虽说不论物之贵贱,但此是张庭桢身上别无长物,实在没有什么可以做定礼的物事。倒是家中,有一对祖传的联珠瓶,翡翠雕刻,可为定礼。待明天天亮,一早送到公馆。”
“张公子一言既出,就是驷马难追。这就一言为定了!”许炳元当下把事说定,又吩咐门外下人,“夜已深,请张公子到餐厅吃夜宵。哦,瑛儿,你也陪陪张公子去。”
许瑛娜转身走出会客室。
张庭桢本想说什么,却还是没能说出口,当下冲许家二老一鞠躬转身也走出会客室。
会客室内,剩下许家二老,面对顾维崧和白蝶菲。
许炳元又满面笑容地问白蝶菲:“刚刚顾大少爷说的那句问话,蝶菲,也是……点了头吗?”
白蝶菲重新拿热毛巾盖了脸。
杨太太笑道:“炳元说你糊涂你还不承认,这番话问一个年轻姑娘,让人家怎么回答你。还是问顾大少爷的好……”
顾维崧低头道:“她没有点头,可也没有摇头。就是哭。”
杨太太一拍手:“这还不明白,不摇头,就是点头了!哭,是因为……年轻姑娘家,遇到这事,不哭才怪。她不好点头,又不好摇头,她只好哭了。不然,没出阁的姑娘家的,还能怎样!”
白蝶菲在毛巾后面闷声道:“不是……”
“太太说的对,不摇头,就是点头了!这事就这么决定了,姑娘家,不好表态,我们做父母的,直接为蝶菲做主了。”许炳元回头问顾维崧,“还是那句话,不论物之贵贱,大少爷身上,可有什么物事,当作定礼?”
顾维崧摘下腕间的白金镶钻瑞士手表,捧到许炳元面前:“这块手表,自我十七岁到英伦求学时,一直戴在身上。可为定礼,请老爷收下。”
许炳元双手接过手表,交给太太,回头笑道:“定礼已收,这事就这么说定了。一两日内,我自当携太太,和令尊令堂商量大事。”
第二天.
张庭桢果然信守承诺,将一对用整块翡翠雕刻的联珠瓶送到许公馆。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上海滩。
英租界名门许家,一夜之间,定下两门绝好的亲事。
许家大小姐许瑛娜,和“张状元之孙”张庭桢,订下亲事;
许家干小姐白蝶菲,和“茂昌土行大少爷”顾维崧,订下亲事。
一时间,上海滩街头巷尾议论不绝。
许家大小姐也就罢了,本就生来金尊玉贵,和才貌相当的“张状元之孙”喜结联理,那是珠联璧合。
可许家干小姐白蝶菲出身大世界,到如今,攀龙附凤,竟是“步步高升”。
一时间,关于“大世界出身”的白蝶菲,颇是多了几分传奇色彩。
第二天,顾公馆。
“哥哥真是猪油蒙了心!那么多名门淑女大户千金不肯亲近,偏偏跟个……跟个大世界出来的女人……到如今这般田地!”
顾唯妍在饭桌上气急败坏道。
顾维崧抬头道:“以后,蝶菲会是你的嫂子,你言语间,注意些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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