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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粉夜蝶-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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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然大响,爆炸声。

顾维崧从牢室角落里一下子跳起。

顾永昌紧紧抓着铁栏才没有摔倒在地。

白蝶菲脚下震动,险些摔倒——被陈兆轩一把抱在怀里,退后几大步,才勉强站稳了。

顾氏父子,隔壁牢室,后墙被炸出一个大洞,黑布蒙面的成守坚,率多名手下从墙洞里闯入,无视地上几名倒在血泊中惨号□□的犯人,回头就冲隔壁道:“顾家的老爷少爷,你们退后,马上就要炸穿这面墙!”

顾永昌仍然抓着铁栏不动,身后顾维崧奔上前,一把将他拉开,拉到另一个角落里,只道:“父亲闪开,这里危险!”

顾永昌任由他拉着,倒也没有挣扎。紧接着第二次爆炸声——父子二人全都蹲在地上,顾维崧伸手臂护住父亲的头脸。

顾氏父子的牢室,被炸出一个大墙洞。成守坚钻墙洞而入,一手一个,将蹲在地上的顾氏父子拉起,张口就道:“事不宜迟,快走!”

顾维崧跟着阿坚叔往外跑,顾永昌还是站着不动。

成守坚回头,急道:“大哥你还在犹豫什么?现在这个案子,分明是有人要置顾家于死地。外面已经没有其他人可指望。你要是再不走,就是坐以待毙!”

“我刚刚震糊涂了!”顾永昌这样说着,随长子一起,跟着成守坚往外跑。

顾维崧和成守坚在前,顾永昌在后。抬起头,在硝烟弥漫中,看前面两人的背影,注意到两人的背影,竟然出奇的相似——身高胖瘦,从背后看,真的是一模一样!

“母亲的脸父亲的身板”——这是多少年来,无数人对于顾家长子的评价。

而结拜兄弟成守坚,和他顾永昌身形,本来就有七八分相似。只不过,成守坚比他还明显高些,肩膀再宽些——这两个特点,崧儿也有。

顾永昌看着两人的背影,脚步稍迟缓,突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的一只脚,被隔壁牢室一个满身是血的囚犯抱紧了,囚犯还仰头对他说:“救我……救……”

顾永昌连踹他几脚,都没能踹开。突然砰一声响,成守坚回头打出一枪,正中囚犯的脑袋。

顾永昌终于从一堆污血中挣脱出自己的脚,奔出牢室,奔至星空

下。

监狱已经大乱。

几乎所有犯人都跑到铁栏前,狂喊欢呼。

白蝶菲从陈兆轩怀抱里挣脱出,回头看他。

陈兆轩:“他们没那么容易逃得掉!”

他拉着白蝶菲的手,奔出监狱大门。已经听到动静的孙娇茜焦急上前询问,白蝶菲只道一句“顾维崧被顾家人救走,我和轩少爷去寻找他们的下落。莫多担心!”

说完,她随着陈兆轩匆匆上车。

汽车驶向监狱后方,向顾家诸人逃离的方向驶去。

几乎所有狱警出动,举枪对准越狱诸人。

成守坚诸手下,及顾氏父子二人,面对周围诸持枪狱警。

顾维崧突然举起双手,冲四周高声道:“先不要开枪。我……我会劝得这里所有人……”

狱警们果然没有开枪。

他冲成守坚使个眼色。

成守坚突然吹了声口哨。

多名黑衣人手下,几乎同时掷出手中炸弹。

炸弹轰然大响,夹杂着枪声。

成守坚及顾氏父子,在诸人掩护下,匆匆逃出包围。

成守坚又是一声口哨,从远处奔来一群骏马。

成守坚回头招呼顾氏父子:“快上马!”

砰砰砰一阵枪响。

顾永昌闪身躲在一匹骏马身后,他却在躲闪之际亦看得清楚——成守坚眼疾手快将顾维崧一把拉到身后,自己却是胸腹中两弹,当下扑倒。

“阿坚叔——”顾维崧一把抱起他,带着哭腔喊道。

顾家诸手下已经举枪与对方射击。

“事不宜迟,快骑马离开。”顾永昌牵来两匹高头大马,示意长子:“你护送着阿坚骑一匹,我骑另一匹。事不宜迟,快走!”

他突然将成守坚一把抱起,抱到马背上,示意长子骑上马;他自己骑上另一匹。

先是三人两马,并头狂奔,奔出一大截,顾永昌突然调转马头,奔向另一个方向。

顾维崧回头,脸上有明显的泪痕,望向父亲,未及开口——

顾永昌张口就道:“分道扬镳,分别引开追兵。你带着阿坚叔去求医,我去找你娘!”

顾永昌纵马远去。

顾维崧倒也没有追上去,低头看伏在马背上的成守坚,见他大片衣衫被鲜血染红,当下一咬牙,向另一个方向奔去。

陈兆轩开车至一密林前,突然刹车。

他奔下车查看,见两道马蹄印,已经分成两个方向。其中一个马蹄印在地上要明显深些。

白蝶菲打开车门,陈兆轩立刻道:“不要下车。现在是两匹马,分别驮着两个人和一个人,分成两个方向,追哪个方向?”

“成守坚已经受重伤,顾家父子不大可能抛下他。他又为顾维崧挡下枪。所以这个时候,共骑一匹马的两个人,应该就是顾维崧和成守坚!”白蝶菲当下判断。

“是追顾维崧吗?”陈兆轩回头问她。

“不是追成守坚吗?你自己都说了,当年,成守坚就是害死你全家的直接凶手!”白蝶菲这样回答道。

陈兆轩从地上站起身,回头望向远处,望几匹马奔来,皆是顾家手下,不仅黑布蒙面,还戴着草帽。

他举枪射击,砰砰几声响,几名顾家手下头顶的草帽,纷纷被子弹打飞。

枪声惊吓了马儿,全都长声嘶鸣。几个蒙面人全都勒马停下。

陈兆轩举枪指向几人,道:“我无意伤人性命,只求让出一匹马。”

几人面面相觑,但个个头上有凉风——晓得对方枪法厉害。有人使个眼色,当即有人翻身下马,拍马过去。

骏马奔来,陈兆轩一把抓住缰绳,客气道:“多谢。”再示意对方交过马鞭,这才翻身上马

白蝶菲亦奔下汽车,奔到他面前,未及开口——

“前方有密林,汽车真的过不去,也只能骑马。你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也不放心——”陈兆轩稳稳坐在马背上,伸手一把抓住白蝶菲的手,将她拉上马,坐在自己身前,继续道,“不如跟我一起去,反正我也知道,你心里还是担心顾维崧的。”

白蝶菲回头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就不能少说废话吗?”

陈兆轩一笑,倒也没有再“废话”下去,用力一踢马肚子,马儿向前疾奔。

已经奔出一箭之地,马背上的陈兆轩突然一转身,打出一枪,正中刚刚举枪对准自己的一个蒙面人,将他从马背上打下。

肩部中弹的蒙面人,滚在马蹄下惨号。

陈兆轩:“我之前说了,我无意伤人性命。除非有人逼我非要开枪!” 

几名蒙面人,全都手握缰绳,纵马倒退几步。

枪声还是惊吓了陈白二人共骑的骏马,高高立起,长声嘶鸣。

陈兆轩握紧缰绳很快让马儿四蹄着地,站稳了,然后对紧紧倚在他怀里的姑娘说:“不必害怕,有我在,最多虚惊一场。”

白蝶菲白着脸只道一句:“你少说废话,没有人当你是哑巴!”

陈兆轩果然不再说废话了,扬鞭策马,冲入密林。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荒野中,陈白二人,顾维崧和他亲爹成守坚,四人会面……





第116章 父子相认
顾维崧和成守坚共骑一匹高头大马,早已穿过密林,奔出老远,前方是一条湍急冰冷的河,正要纵马趟过河,一直伏在马背上的成守坚,听到水声,突然开口:“水,我要喝水——”

顾维崧翻身下马,将重伤成守坚小心翼翼抱下,放在地上,这才匆匆将马拴到河边一棵树上,然后掬起一捧河水,奔回到成守坚身边,将手心中少许水,一点一点地滴到他的唇内。

顾维崧跪在他身边,看着他身上大片的血红,低声道:“阿坚叔,你现在不能喝太多水。先忍着,我们再上马,我带你去找医生!”

他就要站起来去牵马,成守坚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

“我已经不成了,撑不了多久的。”他冲他摇头,不待他再开口,又道,“有件事,我还没跟你讲。其实你一直不知道……”

“其实我一直知道,我九岁那年就已经知道了——我的亲生父亲是谁。”顾维崧跪在他身边,不待他说下去,就这样接道。

成守坚瞪大眼睛看着他,突然开始咳嗽,咳出一口一口的血沫。

顾维崧眼中含泪,一把抱住他,道:“我带你去找医生,我知道哪里能找到好医生……”

成守坚却用力推他,推之不动,只摇头道:“不是……不是你要说的,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唉,可是,可是你怎么知道的?”

他其实本来是要说另一件大事,却被他抢先说出这么个他和黄薇澜都一直不晓得崧儿会知晓的大事。震惊之余,他一时竟然顾不上说其他,还是忍不住问他——问他如何知道的。

“我九岁那年,就是二弟回来认亲的那年,偷偷去书房找画册,怕被大人发现又在‘不务正业’看杂书,就在娘进书房前躲进了书柜里。娘进书房不久就独自一个人哭,我犹豫着要不要走出去,到娘面前。然而阿坚叔也很快进了书房。然后我在书柜里听到了娘和阿坚叔的对话。当时年纪小,一开始不太明白,但也没和任何人讲。后来慢慢长大,也就慢慢想明白是怎么回事。”顾维崧低声道。

成守坚瞪大眼睛看着他,很快也想起来,就是那年——从小流落在外的顾维楠回到顾家做二少爷的那年,大哥安顿好二少爷后不久外出谈生意。他拿着大哥拍回来的电报去顾家书房找资料,邂逅躲在书房里哭泣的大嫂。

然后他像大嫂成婚前两个月时那样揽住哭泣的大嫂,她在他怀里突然发狠说要报复……他当时把持住了,推开了大嫂。他说已经报复过一次不能再报复第二次,她却说丈夫婚前婚后对不起她那么多次,就算她报复第二次又何妨。他摇头说只那一次报复就有了崧儿,又说大哥这七八年间养着别人的孩子不知情,他这个做结拜兄弟的真的是死一千遍都不足惜!

当时的他和大嫂,在书房内都有些情绪失控,竟然都没察觉,书房内竟然还有第三个人——年仅九岁的崧儿,躲在书柜里,将这些“大人的话”都听进了心里。当时的崧儿虽然年纪小不太懂,却已经隐约意识到事关重大,竟是没与任何人说知,包括自己的亲娘。且在之后,随着年岁的增长,慢慢将无意中听到的一番“大人间的含糊话”,琢磨了个清楚明白!

顾家上下,不少人都说过大少爷九岁之前,也是个时常令大人们头疼的顽皮孩子,可是九岁之后,突然变了个人似的,变得用功读书,变得恪守规矩,变得……令几乎所有同龄人的父母羡慕称赞不已!

除了“一夜成熟”的顾大少爷,没有人知道,这其中引发一个小小孩童“突然转变”的关键!

……

成守坚遥忆往事,闭上眼睛,突然又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嗽中,顾维崧将他负在背上,还道:“阿坚叔,你再撑一撑,我们立刻去找医生。”

“不——”他在他背上挣扎,挣扎中,牵动伤口,忍不住又是痛哼出声。

顾维崧慌忙将他放下,重新放在杂草地上,看着他衣襟枪伤处迸出更多鲜血,当即扯开自己的西装,将里面的衬衫,撕下一大片,再扶起成守坚,让他倚在自己怀里,匆忙给伤口包扎。

“没用的。”成守坚只是摇头,“我知道我现在……撑不了多久了。你听我说,我说……”

他说着,又停下,回头,盯着近在咫尺的顾维崧——那张酷似黄薇澜的脸,突然道:“这么多年,你一直都在喊我阿坚叔。这么多年,我和你娘一直将这个大秘密隐藏在心中,不敢说与第三个人知道,却不晓得,你早已知道……唉,这么多年,这么多年,我一直希望……”

他说不下去了,扭过头,眼中已有泪光。

顾维崧抱着他,在他耳边,突然喊了一声:“爹——”

成守坚身子一震,再回头望向他,不敢置信地:“你刚刚喊我什么?”

“爹!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知道,你是我亲爹!”顾维崧抱紧他,眼泪一下子流出来,在他耳边哭道。

“好,好,听到你喊这一声爹,我这一生也不枉了。这么多年,我看着我的亲生儿子出落得这般出类拔萃,听到上海滩不知多少名门望族都在说‘生子当如顾维崧’,我就知道我这一生没白活!我本来以为这辈子都不能和自己的亲生儿子相认,可现在……终究还是有这一天。”

成守坚又咳嗽起来,咳出许多血,又流出许多泪,回头对儿子道,“还有件大事没有跟你说。大哥……大哥还有一大笔钱,是整箱的黄金,据说金条金砖都有,存在了上海的汇丰银行。这笔钱,是大哥专门留给顾家你和二少爷的遗产。至于大小姐的那份……老爷早就交给了太太,由太太打理。那箱黄金,按大哥遗嘱,竟然是你得三分之一,二少爷得三分之二!大哥表面上对二少爷冷漠,其实内心还是担心不务正业的二少爷后半生无着落。大哥应该是觉得你不必担心后半生无着落的问题,所以竟然将大笔的积蓄,一大半都留给了明显不成器的二少爷!大哥曾经私下里说他对不起二少爷的亲娘。嘿,他就不说他对不起大嫂这件事了。总而言之,如今顾家势败,可有那整箱黄金,凭崧儿你的能为,假以时日,还是能东山再起的。这整箱的黄金,除非二少爷没了性命,否则你总得想法子从二少爷手里谋得大半……”

马蹄得得,由远及近。成守坚住口,和顾维崧同时抬头,见一匹高头大马驮着两人,从远处奔来,转眼奔至面前。

陈兆轩翻身下马,举枪对准倚在顾维崧怀里的成守坚。

“不——”白蝶菲喊着,亦是翻身下马,奔到陈兆轩身边,一把抓住他持枪的手臂。

陈兆轩斜眼看她:“你担心我伤了顾维崧?”

“不是——”她立刻否认,看看满身是血的成守坚,只道,“你我还没问清楚当年血案的真相!你现在一枪毙了他,倒是容易,可是人死了,就再不能开口了!”

顾维崧眼不眨地盯着两人,尤其是白蝶菲!

白蝶菲脸色煞白,扭头,避开他的目光,不和他对视。

成守坚突然笑了,笑得咳血,在血污中笑道:“你们两个都没长眼睛吗?没看到我根本活不了多久了!不管你们开不开枪,动不动手,我也活不了一时半刻了。你们还指望着从一个垂死之人口中套话,根本就是做梦!”

“你是活不了多久了。可是顾维崧还年轻,路还长着。你忍心让我枪法不准,重伤了顾大少爷,或者让他很快也随你一起到地下黄泉相见吗?”

陈兆轩说着,手中的枪,兀自指着两人,见两人都是不答言,突然道,“成守坚,你毕生只有这一个亲生儿子,还是如此的优秀。你忍心让他年纪轻轻,大好前途还没有真正开始,就此结束一生吗?”

成守坚脸色发白看着他。

顾维崧抱紧他道:“不必理会这般狂徒,我现在就带你找医生!”

他试图将他从地上抱起,成守坚挣扎:“不,我还有话要说!”

成守坚看看白蝶菲,道:“白小姐,我早已知道你是谁,可惜知道的晚了——那时候你已经是许炳元的干女儿,着实攀上了高枝,我也确实奈何不了你。其实我应该喊你金小姐,你娘是陆玉娥,你爹是个姓金的老……老渔夫。你爹……你那个渔夫爹……咳咳……”

他又咳出一堆血沫,然后抬头道:“没错,你的渔夫爹是死在我手里的,被我一枪打进头。至于你娘,她自己用簪子刺进心口,可不是我下的手,不过算起来她不自己下手,我也会下手的。我又砍下她的一条手臂。咳咳,我总共砍下过九个女人的九条手臂。到如今,我有这么个结果,也不算冤枉了。”






第117章 血债血偿

“你当初为什么要害死我爹娘?”白蝶菲质问他。

成守坚扭头,不理会她,又看向陈兆轩,摇头道:“我早已知道她是谁,可是你……你又是谁?”

“无锡陈家,二十三年前,全家遭灭门,只有一个五岁的幼子幸存。陈家当时五岁的儿子,只因凶手是上海口音,就辗转来到上海,一度沦为乞儿。再后来,偶然得许老爷救下,被恩人提携到了许家。成守坚,你当年清洗染满鲜血的双手时,吹的口哨,让藏身水缸下的陈家儿子听在耳中,这一生一世也不能忘却!”陈兆轩再上前一步,质问他,“当年,你为什么要杀害了我全家?”

“无锡陈家,原来你就是陈家的儿子,当年原来你是藏身水缸下。我我当时真是糊涂,我在陈家内外没找到陈家的儿子,还以为他已经逃跑,却根本没想到陈家的幼子竟然就藏在我曾经清洗满手血的水缸里!陈兆轩陈兆轩……‘陈赵宣’!对,你娘姓赵,你乳名好像……好像就是小宣。我怎么这么糊涂,这么多年,竟然一直都没有想到——想到许家的陈兆轩,竟然就是当年无锡陈家的小少爷!”成守坚突然大力咳嗽起来,这次可是咳得比以往都厉害,直咳得大口大口的血直往外喷着。

陈兆轩退后一步,默然无语,他已经看得分明——眼前的成守坚,的确活不了多久了!

不仅他看得分明,白蝶菲和顾维崧亦看得分明。

顾维崧抱着成守坚站起身,道:“甭理会这些人,咱们这就走!”

他想成守坚即使生死在顷刻间,也不能死在这两人面前!

成守坚却挣扎,喘气道:“大少爷,你松手,再走开两步。我有话,要私下里和陈家少爷说。”

顾维崧还是不松手。

成守坚气息微弱道:“崧儿,你是要让我……让我死之前,还留有遗憾吗?”

顾维崧终于松手,走开两步。

成守坚勉强在地上坐着。

陈兆轩上前,手中仍然握紧枪,提妨一切可能,蹲在他面前质问:“当年,你究竟为何要下这般杀手?”

成守坚遍体血污,抬头看着陈兆轩,开口道:“人都是我亲手杀的!你们的娘亲,各自失去的一条手臂,也是我亲手砍下来的!血债血偿,所有的罪孽,都由我这个凶手来偿还!”

他说着,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在了陈兆轩的枪口上。

砰然大响,陈兆轩下意识地扣动板机,在“凶手”胸口上炸出一个血洞。

溅了半身血污的陈兆轩,惊得向后退出一大步。见眼前的尸体,跪在自己面前,向前扑倒。

顾维崧扑上,一把抱起尸体,抬头,咬紧嘴唇,强忍着没有流泪,只是瞪着血红的眼睛,盯着陈兆轩和白蝶菲!

陈兆轩举枪对准了顾维崧。

白蝶菲奔上前,面对枪口,挡在顾维崧身前。

“成守坚已死!当年的血案,和他无关!”她对陈兆轩道。

“你以为这样,他就会承你情吗?你现在放走他——早晚遭殃的是你自己!他早晚找你寻仇,来取你性命!”陈兆轩冲她摇头。

白蝶菲仍然站在枪口前,压根不移动脚步。

顾维崧将成守坚尸身扛在肩上,慢慢站起,开口,声音却是前所未有的阴冷:

“你现在这般假惺惺,做给谁看?我现在只恨我自己,恨我自己当初瞎了眼,瞎了眼,不止一次救了你,还将你这么个恶毒女人引进家门,分明就是引狼入室!到如今,我终于明白过来,什么是‘最毒妇人心’!”

白蝶菲背对着他,并未回头。却已是脸色惨白,在夜风中勉强站着,身子颤抖。

“我顾维崧从来不打女人。但只要活下去,早晚有一天,我会杀人!白蝶菲,你现在要弄明白——倘若你现在不杀我,我顾维崧终究是不会放过你的!”

顾维崧说完这番话,扛着沉重的尸体,转身,背对二人,去河边树下解开马缰绳,将尸首放在马背上,牵着骏马,趟进冷冷的河水中。

陈兆轩举枪对准远处的顾维崧。

白蝶菲再一次挡在枪口前,咬牙道:“把枪给我,让我亲手开枪!”

远处河道中央的顾维崧,脚步一凝滞,然后牵着驮尸首的马,继续向河道对岸——深一脚浅一脚地趟去。

陈兆轩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终究还是把枪给了她。

白蝶菲双手持枪,背对顾维崧,对准远处夜空——砰砰砰……多声枪响,将□□内所有子弹打在了空中!

枪声中,顾维崧已经趟到河对岸,翻身上马,纵马远去。

白蝶菲一跤摔倒,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持空枪,已经是泪流满面。

“不还他一个人情,你此生终究是难以心安。”陈兆轩看着她,叹口气道,“不过以后,我可得在许公馆干小姐的人身安危上,加倍小心谨慎了。”

白蝶菲突然双手掩面,痛哭失声。

陈兆轩和白蝶菲于夜半时分回到许公馆,在公馆大门外,看到一直等候的孙娇茜。

白蝶菲下车,在依稀月光下,与孙娇茜面对面。

“他……他还好吗?”孙娇茜张口就问,声音都有些颤抖。

“放心吧,他没事,安然无恙。只是遭此大变,他已经独自离去,好端端离去的。我是说真的!”白蝶菲宽慰她。

“我看得出,你没骗我。他只要没事,就好!”她望着她,突然一笑,却是笑容凄楚,得知了他“安然无恙”的消息,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转身就走。

白蝶菲拉住她:“你去哪里?这三更半夜的,你总不能一个人走夜路,我让轩少爷送你回去。”

“不必了,我只是来问一下他的消息。知道他没事,我就可以回去了。”

她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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