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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粉夜蝶-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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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女伴已经是笑成一团。

众目睽睽之下,顾唯妍弯腰捡起那对耳坠,扬手重重砸在马车上,恰被另一个女伴伸手抓住了。

顾唯妍弯腰间,怀中十几枚银元,也悉数落地。

“哎哟,虽说人穷了,可这大小姐脾气还在呢。一个不高兴,这值几十块大洋的耳坠子,还有那么多银元,说丢就丢呀。真正是人穷了,还这么出手豪阔!”

“既然这般出手豪阔,老六,这一地的银元,还不快捡起来。这可是大小姐赏你的,不拿白不拿!”

车夫老六果然去捡银元。

顾唯妍怒极,斥道:“你们这是抢钱!”

一人立刻笑道:“这几十块银元的耳坠子,说扔就扔。这地上十几块银元,就舍不得扔掉了。果然是昔日的千金大小姐,变成这么个穷苦人,就……”

白蝶菲突然越众上前,冲刚刚捡起银元的马车夫冷冷道:“你不把这些银元归还失主,当心被送到警察局,当盗贼来判罪!”


作者有话要说:
白蝶菲此时帮顾唯妍出头,一方面是眼前这帮卑鄙小人的行径过于无耻,着实让人看不忿;另一方面,也是看在顾维崧的份儿——替顾维崧照顾他妹妹呢。

而白蝶菲和顾唯妍,其实是血缘上同父异母的亲姐妹,二人却完全不知这层关系了。

以及这帮卑鄙女伴的行径,应了那句老话——能媚我者,必能害我!

现实中遇到那种阿谀奉承的小人,有点心眼,就加备提妨。一旦被他们奉承的某人落了势,这帮小人,对昔日“恩人”干起落井下石的事来比谁都狠!

顾唯妍但凡有个正常的性格为人,交几个真心朋友,也断不会沦落至此!
当然,她如果性格正常的话,就不会常年和一帮卑鄙小人为伍,虽然时时给人好处,往往还顺带给人羞辱。这导致她身边也只能一帮小人时时奉承。本来身边还有个异常懂事感恩的翠芬,还差点被她害死,也只能逃离或者说远离。

顾唯妍,真的是不作不死!







第122章 疯癫
她衣饰华贵,且气度不凡。老六一时竟然不敢造次,只回头看向马车上诸女。

诸女面面相觑。其中一人低声道:“这位就是英租界许公馆的白小姐,和顾家大少爷订了婚的。”

一帮“敬畏权势”的女子,当即噤若寒蝉。

白蝶菲向马车夫伸手:“还不还钱吗?真要让人叫警察来?”

一名“女伴”当即笑道:“白小姐的面子,不能不给。老六,还不快还钱!”

老六刚要把银元交到白蝶菲手里,就听顾唯妍在旁突然道:

“用不着你来多管闲事!你暗地里对我们顾家做了什么,我已经知道了。连哥哥都亲口说过你是‘最毒妇人心’!你这个居心叵测的坏女人,最好从我面前走开!”

几名“女伴”听此言集体摇头叹息。其中一人立刻道:“白小姐您看,明明不是千金大小姐了,还这么大小姐脾气。白小姐您这又是何必呢!”

白蝶菲不理会旁边顾唯妍的怒目以视,只盯着兀自双手捧银元不松手的车夫,道:“可今天的事,我是管定了。你们要是觉得我管不着,我总会找警察或者其他能管得着诸位的人物,将这件事管到底!”

一名“女伴”立刻道:“老六,立即还钱!”

老六将手中的银元一股脑放在白蝶菲手中。

白蝶菲还伸着手道:“还有刚刚那对耳坠,也要物归原主!”

立刻有人跳下马车将那对黄金镶红宝石的耳坠奉上,白蝶菲接过了。

“白小姐,我们还有事,就先行一步了。”

刚刚还了耳坠的一名“女伴”,面对白蝶菲,态度近乎恭谨,恭谨得仿佛当初面对“有钱有势”的顾大小姐时,转身又上了马车。

一众“女伴”,冲白蝶菲集体赔笑。

车夫老六扬鞭策马,拉着一群“先倨后恭”的诸女子,转眼离开了。

白蝶菲手捧银元耳坠到顾唯妍面前,对方却并不接,兀自对她怒目以视。

“这位穿白衣裳的小姐,真正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一直当“看客”目睹事情全经过的布衣老妪突然上前,从白蝶菲手里拿过银元耳坠,悉数塞进顾唯妍衣袋里,劝慰道:“甭理那帮贱人。虽然我老太婆不知道您这位小姐经历了什么,但是我老眼不昏花,看清楚谁对谁错。那帮人,做人这么不厚道,早晚遭报应!”

几名“看客”路人也在旁纷纷道:

“人在做,天在看。早晚有她们受的!”

“那几个姑娘,为人如此,早晚遭报应!”

……

突然汽车鸣笛声,然后是马儿受惊嘶鸣声,紧接着几名女子惊叫痛呼声。

众人集体回头,见两匹马儿拉的马车已经倒在路边,马车上诸女全都摔在了路边泥坑中,在臭水污泥中滚作了一团,个个狼狈哭喊。

“报应来得好快!”老妪拍手笑。

众人集体拍掌大笑。

顾唯妍远远看着,已经认出刚刚突然冲到马头前又鸣笛惊吓了马儿至马车翻倒,正是许家汽车,回头看向白蝶菲,兀自怒目以视,恨恨道:“是你恩将仇报害惨了我们全家!不管你现在做什么,都甭指望我会承你这个坏女人的情!”

她说完,转身就走。

几名路人面面相觑,都不明白其中究竟,也都不好多说什么。

突然汽车鸣笛声。

她回头,见那辆汽车已经停在她身后。

陈兆轩打开车门,对她道:“上车,我带你跟着顾大小姐走。”

她站车门外不动。

陈兆轩又道:“顾大小姐的确是个无辜的。如今她落难,你真的不想帮她一把吗?”

白蝶菲钻进了汽车,坐在他身边。

前方,顾唯妍脚步匆匆,走出一大截路,转身进入一家当铺。

陈兆轩和白蝶菲坐在汽车内,一直等待,等了半晌,等到顾唯妍终于从当铺出来。

这一次,她又走出百米远,进了一家成衣铺,半晌才又出来,挟着一个绸缎包袱,叫了辆黄包车。

陈兆轩开车,跟了上去。

顾唯妍当即典当了那对耳坠,得了钱,转身又去成衣铺买来一件黑羔皮袍、一件玄色羊绒大衣。

坐着黄包车回到租住的弄堂,见丈夫还蜷在被窝里。她当即掀起被子,将他拉起,拿新买的黑羔皮袍往他身上套。

“你干嘛?没看到人正睡着,硬是把人弄醒!”林晨枫睡眼惺忪,不满道。

顾唯妍忍不住捶了他几下,气道:“这还大白天呢,睡什么睡?晚上睡,白天睡。一天到晚,你除了睡,你还能干什么?”

“我要不是抽鸦片成废人,怎么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林晨枫说着,也动了气,推了她一把,手上没啥力气,可还是将她推下床。

顾唯妍坐倒在地上,未及起身,又是放声大哭,痛哭道:“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回了家,还要被晨枫哥哥欺负。我……我怎么这么命苦!”

林晨枫一呆,看她痛哭流涕的样子,一半是歉疚一半是疑惑,当即裹紧身上的皮袍,下床,正要开口询问,突然听得敲门声。

“会不会是维崧回来了?”林晨枫说着,踉踉跄跄跑去开门。

顾唯妍一呆,想到哥哥这么多天一去不复返也不托人捎信,现如今应该就是他本人回来了。

她也赶紧站起,擦把眼泪高兴道:“一定是哥哥!”

门打开,门外,站的是白蝶菲和陈兆轩。

白蝶菲乍一见来开门的林晨枫,竟然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恰恰靠进陈兆轩怀里,被陈兆轩伸手轻轻地扶稳了。

白蝶菲一脸震惊看着对方,过了一小会儿,终于确定了面前这个一脸可怕烟容、瘦弱不堪且明显驼着背的男子,竟然就是当初以“俊美潇洒、风流倜傥”闻名上海社交界的林晨枫!

她当然知道他已经成为一个“瘾君子”,但她没有想到才短短几个月,他竟然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对方神色间的惊骇,被林晨枫悉数看在眼中。他咳嗽了一声,扭脸,转身,冲顾唯妍道:“有客来了。妍,你来招待客人。”

他驼着背慢吞吞踱到屋内一扇屏风后。

白蝶菲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神色复杂。

顾唯妍抓起一个花瓶,直向门外掷去。

陈兆轩眼疾手快拉着白蝶菲躲闪开来。

花瓶在门外碎了一地。门内的顾唯妍,冲白蝶菲喊道:“你来干什么?处心积虑害惨了我们全家还不够,又故意跑来看笑话还是……还是还想赶尽杀绝?”

“顾小姐你误会了,我是真心想来,想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白蝶菲站在一地碎片中,内心只有愧疚,眼望那扇屏风,又道,“林少爷看样子病得不轻,我想他还是去看一下医生好。”

她回头冲陈兆轩使个眼色。陈兆轩会意,当即闯入房门,从屏风后拉出林晨枫,客气道:“林少爷,你这样一直不看医生,怕酿出大问题!”

林晨枫未及开口,顾唯妍已冲下,拼命地板陈兆轩的手,急怒道:“你们这帮坏人,害惨了我们顾家不够,又跑来要害我丈夫!当初这个姓白的坏女人打着要嫁给哥哥的幌子,设法害了我们全家;到如今,你们又打着送他去看医生的幌子……谁知道你们还想干什么伤天害理的坏事!你放手,放手,你放不放手!”

她哪里板得开,见对方竟然还是抓着自己丈夫的手不放,干脆低头,张口就咬下去。

身负武功的陈兆轩轻而易举闪避开,让她咬了个空。兀自抓着林晨枫的一条手臂,客气道:“顾小姐,您真的误会了。我们来是真心诚意想帮二位。”

白蝶菲也走入房门,低头道:“当初,林少爷在大世界救过我一次,我一直发愁无可回报。到如今……只当报恩,还望顾小姐能理解,和我们一起去给林少爷找个好医生。”

当初,在大世界,她从秋千架上被人硬生生拽下,四百八方伸来不知多少双手,衣裳都撕破几次,关键时刻,是林晨枫打退众人,将她从众“魔爪”中救出。

她一直欠他一个恩情,到如今,她想她有机会可以回报一次了。

顾唯妍听此言,当即骂道:“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坏女人,当初就在大世界当众勾引我哥哥,到如今又想来勾引我丈夫!没门!”

陈兆轩和白蝶菲对视一眼,当即心意相通:现在需要看医生的,绝不仅仅一个林晨枫!

白蝶菲:“顾小姐,你也跟我们一块去看医生,好吗?”

她过来拉顾唯妍,却见顾唯妍转身跑进厨房,拿了把明晃晃的菜刀跑出来,指向兀自拉着陈兆轩,厉声道:“你放不放手!”

陈兆轩再看一眼白蝶菲。白蝶菲向顾唯妍赔笑道:“顾小姐,你还是放下刀,小心伤了自己。轩少爷你应该听说过,轩少爷从小习武,你手里这把刀,真的伤不了他的。你还是放下刀子,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顾唯妍突然举刀砍向白蝶菲。

陈兆轩转眼挡在白蝶菲身前,轻易从她手中夺下菜刀,将菜刀交给身后的白蝶菲,回头冲顾唯妍道:“顾小姐,请您冷静一下,我们来此处,真的是白小姐真心诚意想为二位帮忙做点事情。”

被松开手的林晨枫也在旁边有气无力道:“妍,你不要这么不冷静。不管他们来意如何,你这么动刀子,万一……万一伤了自己,可怎么是好!”

顾唯妍扑过去抱住外在形象已是“人不人鬼不鬼”的林晨枫,摇头疯狂道:“倘若有人敢从我身边带走你,我宁愿拿把刀去抹了脖子!”


作者有话要说:
顾唯妍——为爱痴狂!





第123章 生不如死
陈兆轩和白蝶菲对视一眼。

白蝶菲将手中菜刀轻轻放一边,又搜索了身上所有的银元,总共二十多枚,再加上项间一条白金项链,悉数放一边,转身出门。

陈兆轩也从身上搜出十多枚银元,也放在同一个位置。

两人一先一后转身出门。

顾唯妍突然跑来,将那三四十枚银元以及项链砸向两人——陈兆轩及时挡在白蝶菲身前,几十枚银元全都砸在了他背上。

顾唯妍开口骂:“谁要你们的臭钱,你们这帮坏人装什么装,滚!都滚!”

她砰一声重重关上门。

满地的花瓶碎片,满地的明晃晃银元,再加上一条白金项链。陈兆轩蹲在地上,先捡起项链,然后是一地银元。

“不敢劳烦轩少爷,我自己捡。”白蝶菲很快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

陈兆轩听她声音明显有异,抬头,见她神色悲戚,几乎流下泪来。

“你在后悔?”他问她。

白蝶菲抬头,道:“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

陈兆轩:“林少爷有了鸦片瘾,到如今这般模样,是顾小姐一人作为,和你我无关。”

白蝶菲还是摇头,痛苦道:“我是说顾唯妍。她怎么……怎么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原本的顾唯妍,是很骄傲很刁蛮很任性……可如今,她简直变成了个疯子!

“情到深处,爱到痴狂。倘若顾唯妍不是本有这样的疯病根,她当初也不至于不顾后果害得林少爷成了个鸦片鬼。说到底——”陈兆轩看着白蝶菲道,“到今日的疯狂,是她自己的缘故,不是你的缘故!”

他捡起一地的银元,又扶起白蝶菲,低声道:“你想帮她,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回去,我们另想个法子,看怎么能另行设法——送顾小姐和林少爷,分别去看医生。”

白蝶菲听此言,一时间也确实别无他法,只有随着陈兆轩离去。

然而他和她都没有料想到,因担心“丈夫被突然抢走”的“为爱痴狂”顾唯妍,当夜,就匆匆搬了家!

第二天,陈兆轩白蝶菲双双返回,发现已经是人去屋空。问房东,房东也说不出对方的去向。

“深更半夜的,就找来一辆大车搬了家,也不说去哪里。人家是明显不想多说,我们也不好多问。可惜呀,丈夫是那么个鸦片鬼,年轻的顾太太却是美貌得很。半个弄堂都议论,这么个大美人配那么个鸦片鬼,真是可惜了!”房东连连叹息。

白蝶菲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忍住了。

陈兆轩知她心意,回头对房东说:“林少爷抽鸦片前,本来也是潘安宋玉一般的相貌,和顾小姐恰恰一对璧人,有什么可惜的!”

房东愕然了。

陈白二人就此离开。

白蝶菲忧心忡忡。陈兆轩在旁道:“不必担心,我会慢慢查访,只要他们还在上海,假以时日,总能查出顾小姐林少爷下落。”

白蝶菲低头不语。

陈兆轩突然道:“你是在担心顾维崧的下落吗?”

白蝶菲回头看他一眼,不作答。

“你现在一心帮助顾唯妍,其实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顾维崧的缘故。不必担心,以顾大少爷的能为,虽说他失踪多日,也不至于那么容易遭遇不测。倒是你自己,”陈兆轩正色道,“你我在明,他在暗,更不好对付。顾维崧早晚找你寻仇!与其为他人担心,不如多担心一下自己的安危问题!”

白蝶菲回头,对他道:“轩少爷,很多时候,你就不能尽量少说话吗?”

她说完就走了,从他身边快步走开。

陈兆轩追上,紧跟其后,见她招手叫来一辆黄包车,当即抓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汽车里。

“轩少爷,你这么当街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她坐在汽车内气忿忿道。

“刚才就说了,你我在明,他在暗。顾维崧失踪这么多天,谁知道他现在躲在了什么地方。万一他当街放冷枪呢。你一个弱女子,非要坐黄包车,万一中了什么枪弹,还是在我眼皮底下,你让我回去怎么向老爷交待!”

陈兆轩说着,发动了汽车,疾驶向许公馆,又道,“在查出顾维崧下落之前,白小姐,请您尽可能多呆在许公馆,轻易不要外出。否则当心你早晚有一天,折在了顾维崧手里!”

两天后,黄薇澜终于找到顾氏兄妹曾经租住的弄堂,却知女儿女婿都搬离了。再打听搬到何处——无人能道出结果。

包括一度和顾林二人合住的顾维崧,也不知所踪。

不过十来天,黄薇澜明显憔悴了许多,脂粉不施,头上不过一把银梳,又是一身布衣,已无昔日富贵相,但仍然是个出众的美人。

坐在街头,独自饮泣,引来四面八方无数的目光。

没人知道,这个面容姣好、衣着朴素的中年女子,在银行中存有近万银元——原本就是为爱女准备,至少足够爱女衣食无忧地过完后半生。

只因丈夫厌憎离去,她已然独自失魂落魄漂泊多日,迟迟没来找一对亲生儿女。终于清醒些了,前来找家人,却还是晚了两天。

本来打算找到儿女后,再一起合计如何离开上海到香港。再带走银行的存款——到香港后,只要有崧儿在,也能从头再来。

可如今,明显来晚了,家人全都不知所踪。

黄薇澜在街头彷徨无计,忍不住哭泣,在众路人的围观下,哭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独自离去了。

又过了十多日。

顾唯妍手中,只剩下最后一块银元。

家里最后一点鸦片膏,也没了!

林晨枫初时还说他可以忍耐。可过不了多久,开始眼泪鼻涕齐流,顾唯妍赶紧拿毛巾擦他的脸,却被他一把推开。

“这生不如死的滋味,你还不如让我去死!”

林晨枫冲她咆哮,一转头,开始拿脑袋砰砰地撞桌脚——撞得桌子砰然倒地,额头也撞出了许多的血。

顾唯妍扑过去抱住他,哭道:“你再忍一忍,忍一忍……”

“你让我忍……是你害我至此!你这个疯子,离我远一些!”

他冲她疯狂地喊,伸手推她,推不动——死不如死的鸦片烟瘾折磨下,他意识变得模糊,开始轮巴掌打她的脸!

顾唯妍终于松手,捂着热辣辣的脸,痛哭流涕,然后转身去找绳索。很快找到,再回头,见他倒在地上翻滚着、惨号着,其状惨不堪言!

“对不起对不起,我本来以为我们顾家的鸦片,怎么也抽不完。可没有想到……”

顾唯妍一边哭一边颤抖着手去绑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哭出许多眼泪鼻涕,也沾染了他的许多眼泪鼻涕……甚至口水,终于将他捆绑在床头,无法再自残,这才匆匆奔进了盥洗室,匆匆地洗漱换衣,收拾得干净些了,对镜一照——一双眼睛明显的红肿。

她拿着仅剩的一枚银元奔出门,回头对被绑床头兀自惨嚎不止的丈夫道:“你放心,我很快……很快带鸦片回来!”

她重重关上了门,再擦把眼泪,匆匆离开。

她奔到一家小土行,拿出一枚银元,要买一块鸦片膏。

“真是抱歉了,我们这里,没有只卖一块银元的鸦片膏!”掌柜客气对她道。

“可是现在我买鸦片膏,真的非常要紧!能不能……能不能帮忙赊一下,回头给钱!”她恳求道。

“唉,您买鸦片要紧,是您的事;可我们做生意要紧,也是我们的事。本店,概不赊欠!”掌柜的指一下门外竖的“概不赊欠”木牌,回头对顾唯妍道。

顾唯妍咬紧嘴唇,想到丈夫在家生不如死的境况,看着柜台下的几块鸦片膏,再看看一副“公事公办”的掌柜,突然双膝一跪,跪在了掌柜面前。

掌柜的赶紧去搀扶,硬是把她扶起,唉一声道:“您这是何必呢!您再怎么跪,本店也是概不赊欠啊!”

顾唯妍急得眼泪都流下来,哭着说:“可是不能带回一块鸦片膏,我丈夫……丈夫在家是活不下去的!掌柜的您就行行好,收下这块银元,姑且赊我一块鸦片膏!”

掌柜又是唉一声,道:“不见得是真活不下去!您的丈夫,其实是犯了烟瘾吧。我开店铺这么多年,还不知道犯烟瘾之事,其实就是在鬼门关绕一圈,熬得过去,运气好了,就能从此把烟瘾戒了,从鬼门关回到了艳阳天的人间;熬不过去的话……身子骨再差一些,那就真进了鬼门关,一去不复返!这位太太,不是我说您,您这般画里人走出来的模样,守着一个鸦片鬼,却是何苦来?”

掌柜说着,不住打量顾唯妍,又道:“本来我不必多说,可看您这般模样,还是忍不住多劝几句——您还是等等吧,看他能不能熬得过去。熬过去了,您和一个好人安心过日子去;他熬不过去了……那是老天爷成全您,您这般模样,就算守了一次寡,又何愁找不到个好人家?”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的丈夫,会长命百岁的!”她冲他发火道。

“那好,您丈夫长命百岁,就是现在有点小小磨难!您这就出门,去别处看看,看哪家土行会赊欠给您!”掌柜摆手道。

顾唯妍没有走出这家小土行,已经是泪流满面。这些天,她跑遍了上海滩几乎所有大土行,没少遇见父兄的故交熟人们,但这些熟人们,对待她的态度,不是客气就是干脆出言嘲讽,左右在做生意的时候,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全不讲昔日的“情分”——至少是看在顾家老爷及大少爷面子上的情分。

从一家土行到另一家土行,总能听到背后的议论。她甚至清楚地听到身后有人道:“看,大汉奸的女儿!”

她夺路而逃,终于明白过来:从此买土,再也无法讲“熟人情面”!

她找到一家完全陌生的小土行,求“赊土”,还是遭到毫不留情面的拒绝。

想到丈夫如今的“生不如死”,顾唯妍已经走投无路了,流着眼泪,对陌生人掌柜道:“到底怎么样,才能赊土给我!”

掌柜本来已经在低头拔算盘了,听此言,抬头,看着她的脸,突然道:“一个时辰,你跟我到上面房间,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不要一个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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