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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并非徒有虚名-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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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个事情到了这里也就算了,在池乔看来,初恋不就是让人奋发成长的么?这点伤痛不正好为以后的成功吸取教训和经验么?但是,她真的低估了盛鉄怡的死心眼。死心眼的孩子居然瞒着所有人包括她的妈妈继续用朋友的名义跟佟阵保持着联系。这种联系,时断时续,时而让她升到天堂,时而让她坠入地狱,就连MSN上佟阵头像的一闪一灭,都能轻易控制她心脏跳动的脉搏。佟阵说,我很有可能要被调到西市。佟阵说,你在西市方便些能帮我物色一下楼盘吗?西市比上海宜居,我打算在西市购置房产。佟阵还说,我刚跟上一个女朋友分手,她的性格远没有你温顺。佟阵又说,不好意思这阵子忙着相亲呢,我舅舅刚给我介绍一上海的女孩子。佟阵接着说,那房子我已经买了,你能帮我装修么?于是,一个平时池乔叫她去远一点地方吃饭都懒得走动的人居然在西市最炎热的天气跑遍了东西南北所有的装修市场,跟装修师傅讨价还价,跟建材商斗智斗勇,跟物管打好关系,为了换个插座从东三环杀到西三环,为了货比三家,从富森美家居的一楼逛到顶楼,手里捏着厚厚一叠名片,最后信手拈来都可以做一本装修必胜指南。这就是傻缺盛鉄怡,即使是池乔忍不住说,“他这房子买来结婚的吧?有这种人么?让自己的前女友给自己装修房子,然后跟现女友享受胜利果实?”盛鉄怡只是笑笑,“我们只是普通朋友,而且人家在上海确实不方便。”好吧,伟大的爱情总是让再精明的女人也能化铁成泥。
现在,在分手了两年后,在仅仅只是普通朋友的两年后,佟阵居然要跟盛鉄怡结婚了?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劈死你们这些不相信爱情的人吧!
“他现在在西市,也准备在西市定居了。”盛鉄怡虽然内心忐忑,但是一股止不住的兴奋和幸福感还是淡淡地从内而外的渗透了出来。
“不,你能不能从头到尾说清楚啊?你们什么时候又联系上了的?不是装修完房子就没联系了吗?这结婚的事是你自己想的还是他提出来的?”池乔完全不能理解这种不合逻辑的感情轨迹。难道分手不就是相忘于江湖么?好马回头的地方难道还有好草么?
“他两个多月就回到西市了,安定下来之后他主动联系的我。本来说是见见面而已,当时我也没多想,所以没告诉你。真正决定结婚就是元旦这几天,他主动跟我提的,说如果这次复合那就是奔着结婚去的。”
“他这是暮然回首呢,还是吃定你一辈子都在那阑珊处啊?”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什么都清楚,你不就是怕我吃亏么?我之前也是犹豫了很久,但是这次不一样,他说了既然复合就是结婚,要不他也不会再主动找我。而且他那个人自尊心又强,能谈到这份上,我觉得也挺不容易的。”
“你不觉得一个男人贸贸然跟你提出结婚这事本身就很诡异么?”作为一名悲观的阴谋论爱好者,池乔实在是不会把那个本身就没有好感的男人想象成一副浪子回头金不换的样子,“他是被前女友抛弃了?还是在上海遇到了什么事?他这结婚是说着玩的吧?”
“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复杂行不行?我三十岁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现在做什么事没有风险?就算我现在走在斑马线上,也不保准会有个开七十码的车飞过来把我给撞了。什么事是万全的?我只知道,我不可能跟其他人结婚,如果要结婚,除非对象是他,就算他有什么,难道我就不能去试一试么?我不试怎么知道会不会幸福?就算他现在喜欢我不如我喜欢他多,但那有怎样?如果我们结婚了,你能保准他就不会天长日久被我感化了?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机会?”看来,这真是盛鉄怡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得出的结论,每一句话都是让人无法反驳的铁骨铮铮,充满着一种视死如归的勇气,是的,勇气。最近到底是怎么了?一个是铁树开花的资深剩女,一个是渴望真爱的花花公子,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跟池乔说,他们想试一试。什么时候,命运给池乔开起了这样的玩笑,在她这样早已经不相信真爱的年纪,她身边的朋友一个,两个纷纷跳进了那滩叫真爱的洪流里。
“你打算什么时候扯证呀?”
“你结婚的时候准备办多少桌呀?你可不能只在老家办喜酒哟,要不只在老家也行,我跟乔乔都要去当你的娘家人。”
两个陷入真爱漩涡的人已经幸福地讨论起结婚的琐碎细节,只有池乔,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怀疑论者,开始对人生,对爱情产生了质疑。
苗谨找上池乔的时候,她刚被母亲大人拉去买准备过年的年货。当时,苗谨在电话里是这么说的,“我知道你恨鲜长安,你也更恨我。但你这种恨是不是太狭隘了点,非要让鲜长安在西市没有立足之地你才高兴吧?你真忍心看着他一无所有,你这前妻就特别有成就感是吧?”
不得不说,苗谨再一次挑战了池乔对于第三者的定义。厚颜无耻,寡廉鲜耻,无耻之尤到了极点。
痛苦不单纯地被定义为痛苦,就好像在面对亲人噩耗时,有的人显得麻木,一滴眼泪也留不出来,有的人痛哭流涕,但或许受伤的程度反而不如看起来麻木不仁的人。心理学上将痛苦分为几个层次,先是麻木,然后才是悲伤。
两三个月的麻木期过后,池乔终于在被苗谨的电话激怒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有了痛感。这种痛感最明显的表现是,她居然答应了跟苗谨见面。
苗谨也是位奇女子,经历坎坷传奇足以让所有韩剧女主瞬间失色,让肥皂言情剧的编剧大叹人生如戏,戏不如人生。
苗谨原名叫苗伟,是的,这看起来就是一个男孩的名字,说明了父母在怀她的时候分明是心存了一举必得男的死念的,这种死念到苗谨出生之后成了怨念,她的父亲甚至懒得给她改名字,户口本上血淋淋的苗伟二字,包含着一位重男轻女的农村父亲对于儿子的渴望。由此可以想见,小苗谨的童年生活到底是个什么光景?在她十岁那年,膝盖摔了一跤,原本不是个什么严重的伤势,可是因为怕被父亲责罚,而家里人也不见得会对她多看一眼,小伤成了大病,膝盖化脓灌血直到走不动路了,她父亲才带她到乡村诊所,医生说,“这孩子恐怕要瘸了。”挖去了脓疮,小苗谨成了瘸腿的小姑娘,父母正好酝酿着生二胎的事情。十六岁的苗谨捏着邻家小男孩从家里偷出来的300块钱坐上了到西市的火车,她要读书,要学画,还要当画家。
在西市大学旁边的小面馆里,十六岁的苗谨战战兢兢地要了一碗素面,那个时候她已经饿了一两天了,两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好奇地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我叫小谨。”十六岁的小谨成为了其中一个男孩的女朋友,这个男孩带她回自己的出租屋,交费报了补习班,一年之后,苗谨如愿以偿地成为了西市大学美术学院的学生。童话一般的爱情,并非有着童话般的结局,三年后,搭救受难公主的王子后来飞去了异国他乡,而从自卑的灰姑娘出落成娇滴滴羞怯怯的美少女的苗谨在大学里也有了真正的爱慕对象。
鲜长安是在一次学校举行的学生画展上注意到苗谨的。这位左腿有些瘸但是丝毫不损美丽灵气的女孩,正因为身体的那点瑕疵,让她的美丽带着点中国式的仕女哀怨和羞怯,这让她在不知不觉之中就被美术学院的男生们奉为了系花。系花苗谨照例略带紧张地在展厅里游荡,在离自己展出的画两三米的地方偷偷打量着驻足的人们,这是她第一次有幸参加学生联展,参展的都是研究生或者是小有名气的学长,苗谨不知道自己的那些画在参观者眼里会得到什么样的评价。人在看画,她在看看画的人。
“这是你画的?”鲜长安终于发现了站在他背后的那道视线。
苗谨红了脸,点了点头。
“第一次参展?”鲜长安作为一名为人师表的教授在这个时刻适时地展现了他对学生的关爱,“有点紧张?”
匆匆几句交谈,于鲜长安而言是过后即忘的小插曲,可是对于苗谨而言,却是铭心刻骨的邂逅。
于是,美术学院的大三学生苗谨也成了偷偷爱慕文史学院客座教授鲜长安的一员。这样的爱慕,夹杂着对长者的崇拜和被成熟男性身上所散发的知性儒雅气质的强烈吸引,让她心甘情愿地卑微到泥土里。在其他老师那里听说了苗谨的事情之后,鲜长安教授资助了这位身残志坚的学生报考研究生的所有学费。苗谨就像古时卖身葬父的女子一样恨不得做牛做马以身相许,于是在鲜长安的画廊里就多了一名叫苗谨的万能小妹,打杂实习生。
池乔跟鲜长安结婚之后就经常看见苗谨,一个家境优渥从未吃过苦的人对于旁人过于坎坷和曲折的经历总是会充满本能的怜惜。在池乔眼里,苗谨就是一个自学成才,永不放弃的小苦逼,她还会经常安慰苗谨,“你看你那么漂亮,为什么老是不敢抬起头呢?我们做女人就是要自信,只有自信了才会吸引到别人的目光。”
最后事实证明,看起来自卑又怯弱的苗谨也可以堂而皇之地对着池乔下着通牒,苦口婆心地教育她,你跟鲜老师的婚姻已经出现了问题。如果没有强大的自信,她又怎么会几年如一日地守着一个男人,看着他结婚,又看着他离婚?如果没有强大的自信,她又怎么会忍受住截肢的风险在一年前重新躺在手术台上,只是为了自己能拥有一双健全的双腿站在那个男人的背后,死心塌地,无怨无悔。而恰恰最没有自信的人反而是那个教人抬起头做人的池乔。这事往前倒叙几年,池乔是绝对不相信鲜长安跟苗谨会有点什么,两个人差距太大了,大到山无棱天地合才会有半丝可能,可是,当她与鲜长安渐行渐远,而苗谨跟着鲜长安寸步不离时,她还是败了。败在她的姿态不够低,败在她都耻于承认失败,不管鲜长安是怎么想的,她都没办法把那口窝囊气宣泄出来。
最吊诡的事情在于,她跟鲜长安两个人从来没有就苗谨的事情发生过一次争论。当然,不争不吵是两个人惯有的相处模式,即使池乔看见了苗谨的过于殷勤心里些微有些不舒服,她也不会让自己表现地像个妒妇一样出言试探,讽刺或者警告。即使鲜长安对于苗谨的暗示明示心知肚明,他也不会告诉池乔,他总是认为苗谨是外人,他坚信自己分得清楚同情可怜和爱情之间的分界线,他自己没那心思就自然不会有什么事,就这样,两个不争不吵的人就把故事演变成了今天这个模样。
“池主编,我不知道你们的离婚协议上到底写了些什么,你又要鲜老师要求了些什么,但是不管你在这段婚姻里受到了什么伤害,你都不应该这样对他。”苗谨自从以第三者的身份向池乔摊派后,她真的就不再姐姐,姐姐的叫了。
池乔喝了一口咖啡,盯着苗谨看,越看越觉得心理学真是一门再正确不过的科学。这种童年受创身世坎坷经历复杂的人的确有着异于常人的心理构造,她要是哪天爱得发狂了把鲜长安杀了再搂着尸体相濡以沫,她都不会吃惊。之前自己怎么会觉得这小姑娘可怜呢?
“我怎么对他,跟你有关系吗?”池乔淡淡地回了一句,心里想,看吧看吧,旁人还以为我在欺负她呢。
苗谨从桌面上递过一张卡,“这是我从研究生开始存下的所有积蓄,我的画从大三开始在画廊寄卖,所有的收入都在这里。我知道,这跟你对鲜老师狮子大开口的那些钱比起来九牛一毛不值一提。但是你要恨就恨我吧,我宁愿身无分文,也好过看着你让鲜老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池乔拿起那张卡,左右翻了翻,又放下,“难道你们鲜老师还会看着你饿死?你给我这张卡,转身鲜老师就可以还十倍给你。小苗谨,你打的是这个算盘吗?”
“既然这些算不了什么,那我答应你,只要你放过鲜老师,我就离开他。我保证!”苗谨已经双眼含泪了,眼泪水在眼角处将滴欲滴,任谁看都是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旁边又有人把视线投过来,池乔心里暗想,真羡慕这些说哭就哭的女人,她们身体里的水源怎么那么丰富?
“我是嘴角上长了颗痣还是头上戴着金冠,让你觉得我就是那棒打鸳鸯见不得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王母?苗谨,你跟鲜长安到底是个什么关系,我现在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如果有一天你们结婚了,你也别给我送喜帖,如果你们哪天分手了,也不用告知我,但不管你们俩是分还是合,有一点你得给我记住了,都跟我池乔,一点关系都没有。听明白了吗?”
“池乔,我知道你从小锦衣玉食,什么也没缺过,一生顺风顺水,现在你离婚了,鲜老师不要你了,让你受不了了,离婚这事儿是你毕生以来受到的最大耻辱和挫折,所以你不甘心,你就是死了也要拖着鲜长安跟你陪葬是吧?”
池乔听不下去了,“苗谨,你到底要说什么就给我说清楚,我今天之所以同意跟你见面不是来听你对我的心理分析的,更不是来陪你来演这些莫名其妙的苦情戏码的。别以为你在我面前装得跟鲜长安情深似海我就真信了,鲜长安动过你哪怕一根手指头没有?他拒绝你多少次了,你数的过来吗?你是不是已经心痒痒地恨不得要给他下春药了?你就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围着他打转,他有没有拿正眼瞧过你?在以往那是我不想跟你计较,不忍心戳穿你那些粉红色的小泡泡,一口一句我恨你?你有什么值得我恨的?用你那些臆想出来的情深深雨蒙蒙的情节吗?电视剧都不带你这么演的,我见过真小三儿的,还没见过有人痴心妄想把自己当小三儿的。”
池乔的一席话直接就让苗谨白了脸色,这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一记重创,任谁被拆穿了心理都不好过,更何况池乔的话她没办法反驳,是的,她就是痴心妄想当三儿可是都没有机会和资格。做梦的人都不愿意醒,更讨厌那个把他们从梦里叫醒的人,苗谨大声吼道:“这些都不关你的事!你爱他吗?你根本就不爱他,你根本就配不上他,就你这样自私自利骄傲自大的女人凭什么要让鲜长安把画廊卖了,把院子卖了,倾家荡产给你补偿?!”
周围投过来的视线更多了,池乔被苗谨突然的爆发惊到了,回神之后她立即买单走人。走出咖啡厅,她回想着苗谨的话,鲜长安把画廊卖了?为什么?不至于吧?


第七章

转眼就到了过年,池乔从日本回来之后就一直住在家里,一是怕单凭她妈的力量搞不定她爸在得知池乔离婚后的各种无法预料的反应,第二还是因为只有长期在两老面前晃着做出一副“离婚了但我依然OK”的样子让他们彻底放下心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好在池乔爸爸在得知噩耗之后,一没有去找鲜长安算账,二没有在家唉声叹气,三更没有对着池乔大呼小叫,唉声叹气。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全家人都演上了戏,彼此都要努力在对方面前表现得若无其事,将中国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传统智慧发挥到了极致。
今年过年,家里就少了一个成员。原本定于今年要回青海探亲的老两口也临时决定就在西市过年,虽然不热闹,但好在这几年年味越来越淡,贴上春联,搬回来一盆金桔,院子里挂上小红灯笼,也算多多少少有了点喜气。
“铁怡今年回家过年吗?要是不回家就让她到咱们家来嘛。”池乔的妈妈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跟池乔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她要回老家,回老家办事儿。”
“什么事儿?”
“结婚呗,还有什么事儿。”池乔懒在沙发上,手里的遥控器就没停过。
“结婚?她跟谁结?”不得不说,如果早在几十年前,池乔妈妈绝对是一名优秀的地下工作者,她可把池乔的交友圈摸得一清二楚,连带着对方的感情状况也是一手尽在掌握。
“嗐,妈,我不是说你,你真是瞎操心。人家都那么大了,肯定是要结婚的嘛。”
“哎,你说这人呀,真是看不准儿,有些人吧,看着像个小姑独处的模样,一声不吭就要结婚了,有些人吧,哎,算了不说了。”
“您老是想说有些人吧,看着小日子过得和和气气的,一声不吭就离婚了,是这句吧?”
“乔乔,妈可没有说你的意思。”池乔妈不干了,嘴一快就把心事说溜了,“前阵不在追那电视剧嘛,我也是有感而发。”
“妈,你现在是不是担心我给你丢份儿了呀?你看着大过年的都不回老家探亲了,怕亲戚朋友问起伤面子吧?”
“面子重要还是女儿重要?池乔,你别在那挤兑你妈,你让她不痛快了,难道自己就痛快了?”池乔爸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虽然还拿着葱,但丝毫不影响他义正言辞的模样。
“我这不是怕你不痛快嘛,说出来说出来就好了呀,啊,对吧?妈。”池乔拍着她妈后背。
池乔妈一手拍掉池乔的手,“少跟我在这逗闷子,要看电视就好好看,别换来换去看得我头晕。”
池乔扔下遥控器,“我上楼歇会儿,饭好了叫我。”
刚走到楼梯,电话响了。池乔脸色一变,看了看父母的神色没有异样,才踱出去按了接听键。
“什么事儿?”她清了清嗓子,调整了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显得云淡风轻,若无其事。
“池乔,新年快乐。”鲜长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遥远得像是隔了一个世纪。
池乔沉默了一会,“嗯。新年快乐。”
“爸妈,咳咳,你爸妈他们都还好吧?”
“还行。”
“打这个电话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大过年的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记得跟他们两老说一声,初一打扫卫生的时候,别搭着板凳清洗灯具了,太危险,要不就请人打扫好了。”鲜长安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说着,每年过年的时候鲜长安都是家里的劳动力,负责换灯泡,取窗帘,擦玻璃。往年的这个时候,一般都是池乔在沙发上躺着,鲜长安被她妈指挥得爬上爬下,顺带再指责一下递灯泡打下手的池乔爸不如鲜长安好用等诸如此类的唠叨。
“我知道。”可能是因为彼此都想起了这些过往里的琐事,语气不再像刚刚那么生硬,“他们今年本来是要回青海的,所以年前就请人到家里大扫除了。”
“那就好,还有本来我是给爸爸准备了点礼物的,是他一直很喜欢的紫砂壶,这几年不容易遇见旧货儿,前段时间淘到了个嘉庆年的,想着过年的时候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我想着,他现在应该不太愿意见着我,你看这东西是我先给你拿过来你随便找个理由给你爸,还是我托朋友想办法转给他?”
池乔就算不懂这行,耳濡目染之下也大概知道所谓的嘉庆年间的紫砂壶是个什么价儿,“别,别,别,就家里那些壶他都没养好,你把好东西给他也糟蹋了。”
“你爸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说他,他不知道要气成什么样子。”鲜长安的口气里带着点笑意,真奇怪,这两个人非要在这样的关系下才懂得好好说话一样。
“你在西市吗?”池乔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竟想起问鲜长安的出处,万一他说就在她家附近呢?她难道还要接下一句说要不就进来坐坐?
“我,现在不在西市。”池乔听了这句,也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提口气,紧接着鲜长安的话又把她定在了原地。“过段时间,我准备去加拿大。”
池乔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这几年好像移民都挺流行的,没想到你一个淘古董的也要出去了。”池乔说得轻佻,不过是根本没消化这句话带来的冲击。
“现在还没决定。不过对现在的我来说,去哪里或者在哪里,都没什么分别。”
池乔不知道鲜长安那句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还是发自内心的,只能没话找话地说,“那你把画廊和那间院子都卖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鲜长安沉默了一会,“算是吧。”
“也好,加拿大那边华人挺多,在那边继续做你的老本行也还行。”池乔也没说苗谨找她大闹一场的事情,这事儿轻描淡写地就被两个人一笔带过了。
“乔乔,我想过几天跟你见个面,有些事情想跟你谈谈。”
池乔不知道鲜长安要跟她说些什么,但是想着这个朝夕相处了那么久的人怎么说走也就走了,心里百感交集,当下答应了下来。
挂了电话回到客厅,心情就一直没有好过,那种抑郁的心情就跟西市的冬天一样,阴冷,灰霾,云层厚得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覃珏宇这个年过得异常繁忙。从日本回来之后,先是被他母亲甩了几个白眼,而他自己也心知肚明,在项目即将上马的紧要关头自己还要控制不住自己的一己私念跑去日本晃荡了好几天,虽说不是一无所获,但也足以让性格严谨的他深觉懊恼了。懊恼之后,就是变本加厉地奋发图强。其实也不算是图强,只是杂事太多,一要熟悉环境和团队,除了他自己找的设计院派的设计团队之后,营销团队依旧还是恒威的那套班子,磨合和熟悉都需要一个过程,天天大会小会的开,图纸一张张地过,营销方案一次次地审核,甚至是他提出的要重新跟传媒集团签订一份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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