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嘘,他从笔下来-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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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萱垂眸,视线一直停留在吊坠上面。他只看到在光线下她颜色偏浅淡的发丝垂在肩头,她微微低着头,刘海遮住了表情。
  他等着她开口说话,却一直没有等到回音。
  “我现在还有事,”段律铭抬手看看时间,抬脚朝门口走去,“你可以在这里——”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拉住,他的话戛然而止。
  丁萱不知自己从哪里来的勇气。在她意识时,他掌心的温度已经印在她指尖。然而,她不后悔。虽然心里砰砰直跳,她却又奇异了然地平静,企图从他的表情揣摩出他的心情,哪怕只有一丝丝的泄露。
  他只是垂目,看向她依旧扣在自己手心的手指。他在考虑什么。可丁萱什么也看不出。
  “我现在可以下班。”再次开口,他换了一个说法,“送你回家还是学校?”
  丁萱抿抿嘴唇,盯着他的眼睛。
  “嗯?”
  “……学校。”
  他没有拒绝,也没有顺应。
  ……
  回到学校也才下午五点。路上慢慢看到车窗上飞溅的雨雾,下雨了。准确说,是雨夹雪。
  “你晚上要见学生?”等红灯时,她问道。
  “嗯,去实验室。”他调高空调温度,“晚上想吃什么?”
  “食堂吧。”这样他比较方便。
  到了学校,段律铭将车停到教工食堂附近,撑开伞拉开副驾驶车门,接她下车。不经意的,大半部分伞都遮到了丁萱头上。
  “你导师也在这里。”段律铭和她一起朝食堂走。
  丁萱倏忽抬头,果然看到下一秒汪宁从食堂走出来。
  “汪老师!”她喊了一声。
  “丁萱啊,”汪宁看到她,眉头微展,又看向她身边的段律铭,顿时加快脚步走过来,“正好段老师也在。”
  “您有什么事吗?”丁萱问。
  “我后天有场考试,大三的,你能替我去监考吗?”汪宁问。
  “可以。”丁萱点头。
  “还有,段医生,”汪宁转向段律铭,又皱起眉头,“我师兄他现在虽说出了手术室,可上了呼吸机。情况很不好。我听他女儿说……之前他好像签过什么捐献器官的协议,你能帮我打听一下吗?这种协议的处理流程是怎么样的?”
  “是捐了眼角、膜吗?”丁萱问。
  “好像不止。”汪宁摇摇头。
  “好的,你放心。我了解到具体情况后就告诉你。”段律铭的语气依旧沉稳,让人宽心。
  汪宁道谢,然后就离开了。
  丁萱转头望着导师的背影,出神许久。汪宁最近东奔西忙,大部分时间都在医院,也没有心思梳妆打扮,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走吧。”段律铭出声提醒道。
  到了食堂走廊,他收起伞。丁萱站在旁边,这才发现刚刚一直站在雨里讲话,他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外套半边肩膀已经湿润成黑蓝色,而自己身上则一点雨滴都没有。
  他一手拎着还在慢慢滴水的伞,一只手习惯性揣在大衣兜里。因为个子高,所以穿着中长款的大衣愈发显得身材修长。耳后整齐的鬓角延伸到脖颈,与黑色高领毛衣之间露出象牙色的后颈皮肤。
  他往前走了两步,转头看向她,大概是发现了她依旧站在原地。
  “……我们好像还没有正常吃过一顿饭。”她慢慢走上前,将围巾往下压,露出下巴。
  “你向我报道采访的那天,吃过一顿饭。”段律铭伸手掀开厚重的门帘。餐厅里的暖气扑面而来。
  由于最近是考试周,所以晚上在食堂吃饭的老师还不算少,再加上来改善伙食的学生,几乎所有窗口都排着队,除了卖包子糕点粥的地方。
  “那天不算,”丁萱选了个最短的队伍,掏出的是段律铭之前给她的老师饭卡,“我当时总感觉晕晕乎乎的。”她回头问,“是因为你,对不对?”
  段律铭站在她身后,弯弯嘴角。不言而喻。
  丁萱挑好菜,才刷完卡就看到自己面前的餐盘不见了,扭头一看,段律铭已经端着她的餐盘往餐桌那边走。
  “我记起来,在最初的设定里,我对你的描写是,”丁萱几步赶上,琢磨了一下,挑选了一个很通俗的词,“抗饿。”
  “记得第一天正式见面时,我中午什么都没吃吗?”段律铭将餐盘放在桌上,坐下,把筷子递给她。
  “嗯,那时候我以为你很忙没时间吃饭。”
  “一方面的确是忙,另一方面……”段律铭看她一眼,“的确对食物没有过多需求。”
  “所以当时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吃饭了吗?”丁萱很好奇,双手拿着筷子还没动。
  “不长,才一周。”
  “哦……”丁萱眨眨眼,决定换个话题,“我没有见过你……真正的样子。”
  他抬眼看她,似乎在打量什么。“你是说蛟?”
  丁萱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地提起这个,但还是点点头,带着点希冀。“可不可以看看?”大纲里她并未对蛟龙外形做出过多描摹,脑海里浮现的样子也是跟神话中的龙差不多。
  “不害怕?”他顿了顿,思索片刻,想要明白她到底是一时兴起的好奇,还是做好心理准备的坦然。
  丁萱摇摇头。
  “你知道,到目前为止我应该在你看来是一个‘人’,如果你看到另一种模样的我,那么你——”
  “我没有叶公好龙。”丁萱出声阻止,她明白段律铭的意思,于是深呼吸了一下,“我想了解你……了解你每一方面,关于我不知道的,关于我意料不到的。”
  段律铭静静靠在椅背上,看出她清澈的瞳仁里写着认真。丁萱,是让他觉得外表和内里有非常大反差的存在。她肤色很白,头发不是纯黑,而是偏向自然的棕色。齐刘海下的眼瞳黑亮,但眼白又带点蓝色,互相衬托下总是显得脸色苍白,再加上总是背着个重重的背包,怀里抱着电脑水杯在图书馆和院楼晃悠,越发显得懵懵懂懂不经世事,需要人呵护。然而接触多了却能发现她胆子不小,又很独立,而且……仿佛根本不在乎所谓的危险。又或者,危险对于她来说,有种奇怪的诱惑力。而他很清楚,这种苗头并不好。所以——
  “意料不到的?”段律铭曲起左手的手指在餐桌上轻轻敲了敲,声音不高,“你应该记得,或者你本就是这样创作的,”他顿了顿,“骨子里,我不是个好人。”说到自己,他平时那种温情收敛不少,而锋芒尖利的一面慢慢显露了出来,从他的眼睛里。
  “我知道。”丁萱没有避开他探究的目光。
  “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最初遇见你的时候……”他微微倾身,双肘放在餐桌上,仿佛跟她讨论什么学术问题,“我想杀了你。”
  “可是你没有。”
  “丁萱,”他很少叫她的名字,突然念出来让她有点愣神。“还记得那天我到你家,逼问你为什么会写出那五集剧本?”
  丁萱愣了片刻,点点头。
  “那天,不光我在,还有九尾。”他慢慢说道,“他就在你的头顶,悬着一把刀。只要我一个眼神,那把刀就会脱手。”
  许久,丁萱没有说话。
  段律铭却依旧很坦然,甚至拿起勺子在新出的玉米排骨汤里晃了一下。
  “你是故意的是不是?”她突然开口。
  段律铭的动作顿了一下。
  “因为我牵了你的手,所以你推掉了工作送我回来,还一直在说过去——都是故意的是不是?为了提醒我不要执迷不悟?”丁萱强忍住心绪的波动。
  然而段律铭没有说话,没有否认。
  丁萱握紧了手。指甲紧紧掐在手心。各种思绪如泛滥的潮水在心头不断涌起,芜杂的情绪里,她甚至忽略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提起,在剧本中他那并不美好的结局。
  而段律铭一直都记得,在那天大概揣测出自己的将来时,丁萱毫不犹豫的“我愿意”三个字。
  如果注定了悲伤与磨难,那就最好不要开始。
  丁萱后来什么也没说,也仿佛没有听出他所有的暗示明示,在宿舍楼下说再见,然后转身进去。
  楼梯口正好遇见下楼来打热水的王秋。
  “哎,阿萱,你回——哇塞,什么时候买玉了?还是水晶?”王秋穿着厚睡衣,头发松松扎在脑后,额头上顶着一个刘海卷,脸上糊着白泥面膜,完全没有什么表情,“挺打眼的哦。”
  “应该是玉。”丁萱勉强笑了一下,将吊坠塞进了毛衣领口。
  “你怎么不在家住?都快要放寒假了。”
  “从学校过去剧院,地铁直达。家那边的话,还要转公交,太堵了。”
  “对了,今天体测,操场上有个男生跑1600时,突发心脏病。”王秋说着今天的见闻,“我当时刚好路过。幸亏校医守在旁边,好惊险。那个学生救回来了。”
  “心脏病?”丁萱皱了皱眉,脑海里突然闪过什么。
  猛然间,她顿住了脚步。
  “阿萱?怎么了?”王秋用手在她眼前晃晃。
  “没事……”丁萱心乱如麻,掏出手机摁错了两遍才把电话打出去。
  “怎么?”段律铭接了电话,听得她呼吸急促,有些乱。
  “你去查裘院长的器官捐赠记录时,一定要记得看看包不包括心脏。”丁萱感觉一种冰凉的寒意从血管蜿蜒,慢慢浸透全身,“如果有的话,配对患者是谁。”
  那边,段律铭绷紧了下巴。

☆、导演

  第二天,雨停了,太阳朦朦胧胧在云层后慢慢出现。
  一到剧院,丁萱还没来得及放下包,就被金叔塞了纸和笔,“新导演要开会,走吧,去402。”
  “新导演?是周副院长吗?”丁萱几步跟上,好奇问道。之前大家私底下揣测,都觉得应该是年富力强的周副院长。
  “不是,”开口的是金叔的徒弟王力,“还记得上次见古老,他有个助理么?就是那个助理。”见师父转头盯了自己一眼,他压低声音,“好像叫蔡戎。”
  蔡戎……
  丁萱对他的印象已经有点模糊了,大略记得他四十多岁的样子,很瘦,不苟言笑。而推开门进会议室的一刹那,丁萱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坐在首位的蔡戎。
  会议室里最近坏了一个灯,蔡戎坐在灯光交叠的阴影里,越发显得脸颊凹陷。他一头灰黑的头发中分,略显蓬松,透着一股倒像是艺术家的感觉,可神情却异常漠然,没有跟任何人说话。
  “他之前也是导演?我怎么没听说过。”坐下后,丁萱低声问王力。
  “关系户而已,据说只是古老的侄子,父母双亡,后来就给古教授当助理了。”王力也低声回答,转了转眼珠,“你大概也知道古教授的儿女全移民出去了吧?又想博个孝顺的好名声,所以……只是传闻哈,据说他要是能照顾好教授,让教授顺利过了九十大寿,那么他就能进账这个数。”王力刷刷在笔记本上写了个“5”,后面跟了六个零。“不过你知道的。古教授现在不光有帕金森症,而且心脏的问题也有很多年了。”他用眼神示意,这笔钱财估计拿得不容易。
  金叔咳嗽了一声,示意他俩别再小声嘀咕。
  所有工作人员到齐后,最后到的自然是演员。司南踩着时间点大步跨进门,重重坐到椅子上,扯下墨镜丢在桌上。“操,现在粉丝太疯狂了。”
  “你注意点影响。”小林在后头搬了个凳子坐下来。
  女主演随后也到了,是话剧院的新人,一个才刚刚大学毕业的姑娘,叫全馥琳,是古老钦点的女主角。乍看去,她长得不怎么显眼,但之前试装的时,活脱脱像是从民国画报上走出来一样,特别有年代感。
  “你迟到了五分钟。”这是导演蔡戎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刚刚还在笑意盈盈跟其他人打招呼的全馥琳愣住了,随后忍不住说道:“是路上堵——”
  “其他人过来难道不会堵车?就你一个人特殊?”蔡戎平静说道。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
  “我不会用喜欢迟到的演员。再有下一次,女B上。”蔡戎加了一句。当初女主角选到最后,定下两人,A是全馥琳,B是另一个女孩子。最后古教授选择了A。
  全馥琳几乎不敢相信蔡戎竟然如此武断,而且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发她的脾气,原因还是区区迟到了五分钟。她心里一梗,“我是古教授选——”
  “他只是对选角提出意见,排戏的是我。”蔡戎没什么语气,“要哭就出去,这里要开会。”
  服装师孙姐悄悄塞了包手帕纸到全馥琳手里。全馥琳低着头,没有吭声。
  “直接说正题。按照原计划,《苍龙》会在农历新年上演。所以排练时间不多了,之前浪费了太长时间。”蔡戎根本没问在场都是什么工作岗位的人员,也或许他都知道,“道具组必须跟上时间安排。所有道具细节必须按照剧本要求来,不准随意更改。所以,之前做的那些所谓的仿洋家具,全部作废。”
  最后四个字一出来,道具师脸都白了。
  “舞美的进度如何?”
  “布景的几款材料没有买到,我让师傅去外地买了,应该明天回来。”舞美师立马答道。
  “应该?”
  见蔡戎又把眉头皱起,服装孙姐连忙给舞美说话。“小钱挺靠谱的。他们组做景又快又漂亮。”
  “不是你说漂亮就漂亮,要看观众反馈。”蔡戎又回了一句。
  孙姐于是不吭声了。
  司南也一直沉默着,他难得有这么安静的时候,也经常在稿纸上写写画画,像是在做笔记。直到他突然将一张纸刷地推到了丁萱面前。
  “……”丁萱沉默地盯着眼前的这张纸——上面画了一个他自己头像Q版自创表情,旁边配字是:“说了这么多,劳资一句也没听。(请翻下一页)”
  丁萱抬眼看看正趴在桌子隔着王力朝她挑眉的司南,想了想,翻开下一页,这一页上没有画,只有字——
  “天气这么好,你又这么漂亮,”
  丁萱再翻一页——
  “有空咱俩谈个恋爱呗?”
  丁萱刷一声把整个笔记本扣上了。
  司南很不满意,让王力给他传话。“他说你还没看完。”
  “不用看了。”丁萱很匆忙的样子,“认真”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做笔记。
  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蔡戎有事情要单独吩咐金叔,所以两人先走了。其他人在会议室再次关上后,突然叽叽喳喳起来。
  几个女的都围拢到了全馥琳身边安慰她。全馥琳虽然有点小性子,但其实对待自己的工作还是很认真的。
  司南走到丁萱身边。
  丁萱看他一眼,举起本子。“你的签字本。”
  “送你。”司南趁她不注意,将本子塞进了她放在身后椅子上的背包里。
  “走啦走啦。赶紧去排练室。”小林在旁边催促。
  “你跟我一起去吗?”司南问。
  “不了。”丁萱摇摇头。
  “回学校?”
  “去医院。”丁萱拿起背包,“我已经跟金叔请假了。”有些事情,她必须亲自确认,要不然总是不安心。
  “就算你去看,裘院长也不会马上醒过来。”司南以为她要去看裘院长。
  “你去排戏吧。我走了,再见。”丁萱推开门,又想了想,回头道,“我不是去看裘院长,是去找我男朋友。”
  司南没有说话,手插在牛仔裤兜里,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
  到了医院,丁萱直接坐电梯去院长办公室。电梯运行到五楼,门打开。外头站着穿着白大褂百无聊赖的九尾。
  “九尾?好久不见呀。”丁萱探头朝外看了看,“你怎么又在儿科。”
  九尾懒洋洋站进来,眼皮都不抬一。“这里有小孩子。”
  “所以?”丁萱好奇歪头看他。
  “小孩子很好玩。你没玩过吗?”
  “……咱俩的兴趣爱好不太一样。”
  九尾叹了一口气,仿佛在感觉生活太过无聊,突然又抽了抽鼻子,转头眼光瞬间精神起来。“你和段律铭之间有什么猫腻?”
  “啊?”丁萱先是一呆,然后道,“没什么事。”
  “哦,我懂了。”九尾突然严肃点点头,又抽了抽鼻子,“你脖子上是什么?”
  “什么叫你懂了?”
  “你很喜欢他。”这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他再次问,“你脖子上戴着什么?”九尾很快跳过了“喜欢”的事情,显然她脖子上的东西比这件事更值得他注意。
  “是段律铭给我的。”丁萱尽量忽略心底的窘迫,将那吊坠掏出来。
  九尾盯着那墨蓝的吊坠,眼神犀利得仿佛能将这东西看个底儿透。半晌,他道:“你是来找段律铭的吧?他现在不在办公室,在心脏科。”
  电梯停了,九尾率先走出去,头也不回。“我带你过去。”
  其实也不用他带路,段律铭下一秒就从前头一间病房出来了。
  “丁萱过来找你。”九尾抢先说道。
  “你打听到什么了吗?”丁萱的心情很复杂。
  段律铭朝他刚刚出来的病房抬抬下巴。“中间床位。”
  丁萱瞬间明白了。竟然如此巧合?偏偏就在这里。不过……丁萱也的确听说段律铭这家医院在心脏疾病方便佼佼,而段律铭本人发表的医疗论文里,也就是关于心脏病的最多。而现在这情况看,如果裘院长放弃治疗,那么他的心脏将正巧属于这间病房中间床位的患者?
  她站在门口,朝里看去。孙雯就在里面跟家属还有患者说笑,见到她便朝她招招手。“丁萱。”
  借着这个机会,丁萱正好走进去。“你也在这儿呀。”
  这间病房是三人间。不过只住了两人。靠着窗的是个看着胖得跟座山一样的男孩子,坐在床上,让他妈妈帮他擦脸。床头柜上摆着高中数学第一册。
  而中间铺位,坐着两个穿病号服的人在用乡音聊天。男孩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很瘦,但看挺精神,五官特别柔和,一看就知道脾气很好。另一个小姑娘也就十六七岁,虽然在笑,但是面色十分苍白,嘴唇泛着青紫,而且脸颊上分布着好几片指甲盖大小的胎记。她的模样其实挺素净,只是胎记的存在让人更容易忽视她原本的外貌。
  所以,到底谁是住在这铺位?
  丁萱犹豫了几秒。旁边一个妇女操着一口不太熟练的普通话,递给她一个苹果。“闺女,吃苹果。”
  “不用了不用了。”丁萱连连摆手,不好意思。
  “你拿着吧,我家里就是种苹果的,有好大一片果园。”坐在床上的男生笑道,说话的声音也很温和。
  “谢谢。”丁萱也不好推辞了。那么看来,这妇女和男生是母子。那么这小姑娘呢?
  “你是新来的实习医生?”男生问,“之前没见过你。”
  “她是我同校的同学,可不是医学院的。”孙雯介绍说,“丁萱你来找段老师吧?”
  “段医生刚刚出去。”小姑娘朝门口一指,打算下床,“我带你去找他。”
  “我知道他在外面。”丁萱连忙说道,“你继续休息。”
  “不休息啦不休息啦。”小姑娘双脚落地穿上拖鞋,“我要回隔壁了,护士姐姐要来查体温——方格,我待会再来找你玩啊。”
  “把你的手机拿来,我的都看没电了。”坐在床上的男生说。
  丁萱心里一沉。
  就是他。
  ……
  门外,九尾瞧着病房内丁萱的背影。
  “你竟然把鳞片给她了?”他看着段律铭,用一种极度不可思议的神情,“这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蛟,离龙只差一步飞天,然而却堕入妖道。九尾不管丁萱在自己的剧本中如何设定,他只知道在自己所知范围内,蛟是最为强大的存在,而蛟鳞的确可以说成丁萱口中的“护身符”。
  段律铭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神色从容,将钢笔别在病历夹上。
  “如果我是你,我会在一开始就杀了她。”九尾毫无表情,“以绝后患。当然如果你下不了手,我可以为你代劳。”这就是他的选择,因为他是妖,不是人。
  “不用。”段律铭直接拒绝,转身离开。
  

☆、方格

  走出病房,孙雯依旧抱着病历夹。“咦,段老师去哪儿了?”
  “可能回办公室了吧。”丁萱应了一句。连九尾都不见了。
  “咱们先去护士站看看吧。”孙雯带着她朝护士站的方向走,“你脸色不太好,怎么了?”
  “可能昨晚没休息好。”丁萱冲她笑笑,回头又朝那病房门口看了看,“你跟那个叫方格的男生很熟吗?”
  “算吧。”孙雯点点头,“他在这边住了有两个多月了,先天性心脏病。因为之前家里经济条件不好,所以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现在只能保守治疗了,除非……做移植。”
  “那他妹妹呢?”丁萱皱皱眉,“就是刚刚那个小姑娘。”
  “你说庄寒呀。他们不是亲兄妹,只是老乡碰巧在医院遇上而已。”孙雯犹豫了一下,“庄寒是孤儿,现在还呆在孤儿院呢,是慈善基金会提供援助,让她来治疗心脏病的。”她又笑起来,“庄寒挺机灵可爱的,有时候又老成得像个小老太太,特别有意思。”她顿了顿。“不过,你问这些干什么?”
  “哦,就是……有点好奇。”丁萱垂下眼眸。
  到了护士站,却也不见段律铭。一问护士长才知道,刚刚有个病人家属把他叫走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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