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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生南国-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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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里,她心里更堵。
  说她矫情也好,别扭也好,她就是不想接受他的馈赠。
  她要的是他的爱情,而不是补偿和怜悯。
  出乎意料的是,他也没有强求,起身说:“天色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两人走到屋外,天上下起了淅沥小雨。张小檀没注意,一脚踏到房檐下,兜头就被浇灌了一头凉水。
  她大大地打了喷嚏,缩紧了肩膀。
  约莫是这落汤鸡的模样取悦了他,周居翰眼睛里带出笑意,扶了她的肩膀将她带回屋里:“去洗个热水澡吧。”
  张小檀想说点儿什么,他按着她的肩膀把她推上了楼。其实力道也不大,但就是有种不容她反抗的味道。
  两相气势一对比,她没说话,就败下了阵。
  南方不比北方有暖气,秋冬天气,屋子里特别湿冷。当初装修这房子时就考虑到了这点,所以连带着空调和地暖一块儿安装了。
  周居翰站在浴室门口,耐心地指着上面的按钮给她讲解:“蓝色的是空调,红色的呢,是浴霸,一会儿一块儿按,就不会冷了。”
  她似懂非懂,伸手想试一试,又有点踯躅。
  周居翰笑了笑,捉了她的手放在按钮上,轻轻按下去。就听的“滴”的一声,头顶浴霸骤然亮了起来。
  张小檀本能地缩回了手,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温度节节攀升,不刻室温就显示了26摄氏度了。浴室很大,但是淋浴房、浴缸和盥洗台就占去大半了,张小檀孤零零地杵在狭隘的尺寸见方中央,倍感局促。
  可是他靠在门上,似乎没有离去的打算。
  她鼓起勇气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正好整以暇端倪着她。
  想说点儿场面话,可嘴巴却像被糊住了似的。他这姿态,她就是傻也看出不对劲了,期期艾艾地开口:“……怎么了?”
  “这话该我问你啊。”周居翰似笑非笑的,“张小檀,你就没有什么事儿跟我说吗?”
  张小檀冷汗涔涔,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桩。
  怪不得刚才那么宽容,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可能,原本是等着她自个儿招认,见她真要走了,真的没什么悔改的意图,他这才火了。
  可是,他说的到底是哪一桩呢?
  她不敢轻易开口,生怕招多了。
  那就——太冤了。
  周居翰点点头:“行啊,你挺能的。”
  张小檀咬住嘴唇:“我没懂您什么意思。”
  “不懂?”周居翰又点点头,“那咱们明说好了。我在这儿,就问你一句,早饭都每顿面包片了,学费都交不上了,为什么不只会我一声?”
  东窗事发,张小檀内心反而平静下来。半晌方说:“我已经麻烦您够多了。”她给他发过短信了,可他没理会她。难道还要她舔着脸上去吗?
  周居翰望着她的眼睛说:“我不喜欢欠人。你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我就是混蛋一个。还是,这是你们小姑娘现在惯常的套路,跟我玩儿什么欲擒故纵呢?”
  说到后来,他的语气忽然暧昧起来,踩着拖鞋近了两步,径直把她逼到淋浴房和窗台的角落里。
  他鼻息间呼出的热气缓缓扑到她的脸上。
  张小檀呼吸滞塞,不能说话。

第十三章 别扭

  他鼻息间呼出的热气缓缓扑到她的脸上。
  张小檀呼吸滞塞,不能说话。
  明知他是玩笑话,可她却一点儿也笑不出来。她垂下头,默了会儿才说:“我没有欲擒故纵。”
  她摆明了自己的立场,认认真真地解释,没有过激的言辞,也没有受到侮辱后的暴跳如雷。
  可是,就是这样平静坦荡的态度——周居翰的笑容难以为继了。
  他这会儿心里有点明白,也许,他自以为是的幽默,于她而言却是无礼的侮辱。又见她单薄地站在那儿,个头还没他肩膀高,他心中生了些许怜惜,退出了这儿。
  温热的水从花洒中喷出,顺着她光裸的肩膀滑落。张小檀抹了把脸,深吸口气,心里头平静多了。
  洗完了,用浴巾擦身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衣服都在外面呢。
  她在浴室里徘徊了很久,直到他在外面敲响了门。
  “我没事。”她犹豫了好久,一咬牙,“衣服忘记拿了。”
  周居翰在外面沉默了会儿,也没应话,半晌才重新敲门:“我放床头柜了,就在门边。”
  张小檀半开一丝门缝儿,抬眼就见他驾着腿坐在床边,手里头是一本英文版的杂志。她捞了那衣服就迅速碰上门。
  周居翰听到动静抬了一下头,神情莞尔。
  他这边没有女人衣服,这些内衣和外套还是找胡颖借的。胡颖是两个月前掉来一部的,原本是分在二局,后来,老冯见他缺个秘书,就给他调过来了。
  他平日待人还算随和,但骨子里就有股威严,胡颖也不敢没事儿跟他插科打诨,一般他说什么,她就照着去做。可是万万没想到,他会找她借这种东西。
  也是巧,内衣裤都是新买的,刚买了洗了,就挂阳台上。
  不过,胡颖今年都28了,正儿八经的熟女一枚,这些个内衣裤都偏成熟,不是黑蕾丝就是镂空大半的,真不适合张小檀。
  周居翰听着窗外的雨声,忽然就想起了那一晚。
  水乡长大的女孩,温温软软,细瘦曼妙,啜泣也不大声,窝在他怀里,让人不忍心慢待,可她望着他的时候,心底深处又凭生催生出一种破坏欲。
  他怀疑自己有点儿魔障了,闭上眼睛,低头拧了拧眉心。
  张小檀打开房门出来,有点儿拘谨地扯了扯睡裙。
  周居翰不经意回头瞟了她一眼,有那么一刻的愣怔。
  张小檀更加窘迫了:“你不送我回去吗?”
  “很晚了,今晚你就睡这儿吧,明天一早我送你过去。”他不由分说放下了杂志,转身退出了房间。
  张小檀要反驳的话,根本没有机会出口。
  这一晚,她睡得很不踏实,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睛都是肿胀的。周居翰把做好的早饭端上倒台,回头对她笑:“挺早的啊。”
  她穿的还是那睡衣,不过外面套上了自己的外套,光着脚站在大理石地面上。好在他满屋子开了地暖,倒不显得冷。
  周居翰对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吃早饭:“刚刚做好,你正赶上了。”
  炒青菜、还有炒蛋和煎牛扒,香气一直往她的鼻子里钻。张小檀怔了怔,看向他。
  “不合胃口?”他把卷起的袖子依次放下。
  她忙摇头:“只是没想到,您还会做饭呢。”印象里,哪怕是在周家,那些年他也没下厨过。
  不过,看这手艺倒不像个手生的。冯文萱肯定尝遍了吧?
  喝粥时,心里想着,嘴里不禁就问了出来:“以前常给萱姐姐做的吧?”
  周居翰搁停了筷子。当他正儿八经打量她时,她却不敢看他了,把嘴唇咬紧了。周居翰说:“我跟你说过的,别老是咬嘴唇。你怎么总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呢?”
  张小檀真想大声告诉他,别老说教我。
  可是,他手底下那帮人都没这个胆子,她怎么敢?看着和和气气的人,却是极其不好相与的,没人敢忤逆他。
  “我跟你说话呢,张小檀,看着我。”
  他的语气有点儿严厉了。
  她还是没抬头,说不清是倔还是心里怵。
  周居翰的语气加重了:“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张小檀,我现在让你看着我说话。”
  她终于转回了头。
  周居翰的目光在她脸上辗转了会儿,语重心长地说:“别人跟你说话时,要看着对方的眼睛,哪怕你心里面没底,也要尝试着去看着他。慢慢的,你心里就有底气了。习惯后,你会发现,没有什么是值得害怕的,也没有什么能让你退却。”
  “……”
  “一直以来,都是你的内心在本能地退却。”
  他的话很有道理,张小檀也听得清楚明白。但是,她就是有股子反叛和不屈,违心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事方式。你凭什么要求我这样那样?”
  “我是为你好。”
  又是这一句!
  她心里忽然很酸涩,头一次,鼓起永远正眼和他对视了:“你只是习惯了发号施令,顺便觉得我好揉扁搓圆而已。”
  周居翰真的惊讶了,笑起来说:“胆色不小。你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目光如炬,直直望着她,身高的差距,几乎是完完全全的俯视。张小檀被他看得太抬不起头,由衷生出一丝卑微。
  她觉得悲哀,又恨自己不自量力,这样渺小的人,却妄图得到他的敬意。
  她是个大大的傻瓜。
  眼泪滴在红木圆桌上,她伸手胡乱抹去,什么也没说,转身就朝门外跑去。他永远都觉得自己是对的,践踏了她的尊严也尤未可知。
  他追出去,把她堵在外面的花园里。
  张小檀一把打开他的手,怒极了,逼视他的目光:“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是的,我又穷又卑微,但你犯不着,真的犯不着……”
  “我没有想要怎么样。”周居翰握住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的眼睛,“你冷静一点儿。”
  她的眼角还挂着泪,唇线绷紧,但是,情绪是真的冷静了。
  她一直都是个很敏感的人。
  周居翰说:“别这样揣摩我,我没有恶意。咱们坐下来好好地谈,成不?”
  “谈什么?”她很轻地哼了一声,以示不屑。
  这种孩子气的举动,反而让他笑了:“多大了呀?”
  “您不一直拿我当三岁半吗?”
  他揶揄道:“我可没这么说过。”
  这一刻,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忽然都失笑了。
  车子跨过半个市区,朝校园开去。路上,周居翰对她说:“那咱们也约法三章,以后再遇到学费这种事儿,别瞒着我。”
  她想了想,应下。
  这会儿,他们算是能心平气和地说话了。
  她也说:“那次的事儿,是意外,我也不希望你因此特殊照顾我。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挺那个,心里头怪别扭。”
  “心里头别扭呢,所以就把这别扭又送给了我?”他打趣她。
  张小檀不说话,心里有点虚。不过转念一想,他不比她过分多了吗?看着对她挺客气的,其实一点儿也不客气,霸道极了。
  真怀疑他怎么跟别人相处的。
  不过这一点儿,张小檀倒是多虑了。周居翰极擅交际,在局里几乎没有交恶的人。那样的工作场所,也不需要太多交心朋友,能互相配合工作就行了。
  说了两句的功夫,地方就到了。他送她下车,沿着林荫道一直送到她住的宿舍楼下。
  张小檀跟他道别:“路上小心。”
  周居翰闲适一笑,微微挑眉:“我还以为你要咒我去死呢。”
  这人——
  他转而轻笑:“跟你开玩笑的。”递给她一个盒子。
  “什么啊?”打开一角,发现是智能手机,最新款的小水果,价格炒地很高。这种数码产品,价格浮动很大,张小檀一直都觉得没必要争着抢着去捡时新的,不合算。
  “我有事儿会联系你。别再推了,回头我不好跟老头子交代。他近来身体不好,你可别再让他操心了。”
  一句话,把她所有的话都堵住了。但是有些事儿,真不能那样:“我回头打个欠条给你。”
  既然她这样坚持,他也没必要闹得彼此不愉快。
  他拍拍她肩膀:“上去吧。”
  她轻轻嗯了声,转身钻进了那栋小楼里。看到她愉快的背影,周居翰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年轻女孩,未曾经历沧桑,哪怕家逢巨变,也是无忧无虑的。
  有时候,真的叫人羡慕。

第十四章 山庄

  之后几天,张小檀的日子过得挺平静的。
  夏秋白反倒觉得奇怪了,说你怎么不担心你那劳什子的学费了。张小檀朝她翻了个白眼,说哪里有不担心的,都担在心里呢。
  话是这么说,心里头已经明明白白了。以周居翰的性格,肯定都给她办了。她没法儿解释心里头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只能装作不在意。
  这日和夏秋白一道儿去食堂,路过教学区时前头有人叫她。张小檀闻声回头,是梁奕铭。
  几天不见,这人的模样却好像在她心里模糊了,一时竟然还有些恍然。
  梁奕铭走过来,初始神情还有些尴尬,问她:“这些日子,你过得好吗?”
  夏秋白阴阳怪气地说:“没有苍蝇在眼前晃,好得很。”
  梁奕铭心里不对味,但没敢触她这火药桶,还是跟张小檀说:“那天的事我真的对不住你,小檀,你原谅我好吗?”
  张小檀以为自己早说明白了,闻言,只好再次解释:“本来就没有对错,更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了。”
  “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思维不在一个层面上,张小檀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只能说:“你想多了。”更多的场面话,她也不会说了,和夏秋白挽了手径直往食堂走去。
  梁奕铭心里很不是滋味,更有一股说不出的恼恨。
  晚上学院里有个聚会,他们班的人基本都到场了。梁奕铭心不在焉的,只好让副班长纪磊来主持。看完了表演,他们在分到的二楼教室里吃各自带来的食物。
  张小檀期间离开了一次,回来时,却发现夏秋白给她准备的那份盒饭不见了。她问身边的同学,那人只是对她嘿嘿一笑。
  “你吃了?”张小檀的脸色不大好看。
  她摇摇头,却也不说话,像跟她卖关子开玩笑似的。
  旁边,邢璐和她那俩闺蜜也出声了:“不就是一盒饭吗,就算她吃了又怎么样,你犯得着吗?”
  “大家都是同学,张小檀,别这么计较。”
  “就是。”
  ……
  张小檀看向邢璐:“我就问你一句,我的盒饭是不是你拿了?”
  邢璐有点色厉内荏,避开了她的目光,嘴里却很硬气:“我拿的怎么了,不是我拿得又怎么了?”
  张小檀就要发作,周围的几个同学都帮着劝。
  “就是一份盒饭啊,小檀,别这样。”
  “我把我的给你怎么样?”
  “一份盒饭而已,用得着这么上纲上线的吗?”
  ……
  还有不怀好意的小生嘀咕,挺鄙夷的:“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有够小家子气的。”
  一瞬间,张小檀觉得自己成了他们的敌人。平日她性格沉默,但人缘不算坏,不过怎比得上时常送他们礼物又家世不菲的邢璐?
  这一刻,张小檀感觉整个班级都站在了她的对立面。对他们而言,邢璐只是和她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她不应该小鸡肚肠,于他而言,这是在大庭广众下打她的脸。
  邢璐被几个人围着安慰,去忽然站起来,把藏在桌里的盒饭扔到了她的脚下。
  “还给你,谁稀罕啊?”
  盒饭摔了个四分五裂,米饭和汤汁溅地她半身都是。张小檀孤零零地站在班级中央,接受着来自周围或同情或戏谑的目光。
  她转身跑了出去。
  夜已经深了,外面下着大雨。她不知道走了多久,回过神来时,整个人都站在马路中央。
  前方雪亮的灯光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抬手格挡,然后听见轻微的“砰”一声,身子好像飘了起来,又重重落下。
  司机吓得熄了火,哆哆嗦嗦地拔了车钥匙。
  下来时,就见那女孩安静地躺在地上,像一个破布娃娃似的,好像失去了生息,身上还有血,被雨水冲刷得渐渐淡了。
  司机傻了一般愣在原地,此刻脑中一片空白,直到有手机铃声响起。
  他四下一找,发现不是自己的,是那个女孩的。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电话那头,周居翰声音温和,信手翻了一页文件。
  司机咽了咽口水,说:“您是这个女孩的朋友吗?我……我不小心把她给撞了。”
  周居翰的声音戛然而止,手里的铅笔“啪嗒”一声折成了两段。
  ……
  张小檀从医院里醒转时,浑身都痛,想要动一下,床边有人喝止了她:“别动!”
  她吓了一跳,这会儿才发现自己是个重症伤患,身上有两处都打着石膏。
  周居翰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可真出息了,跑马路中间寻死去。怎么样,滋味如何?跟我说说呗。”
  “我没有寻死!”
  当然,他心里面很明白,不过是气急了,教训她一下罢了。
  “小学生都知道过马路要走人行道,你还不如小学生呢。”
  张小檀很不乐意他这样说,但没法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有时候,她确实连小学生都不如。
  她低头闷着不说话了,他心里头又软了,温声叮咛:“把苹果吃了。”
  张小檀心头一震,抬了抬头。他握着苹果的手还举在半空,白净修长的手,指腹和虎口却有薄薄的老茧,这是以前拿枪时留下的。
  那一晚,他曾用这双手抚摸她的脸颊,撕开她的胸衣,把玩过她的胸房和腰肢……力道很大,把她的胳膊都掐红了,第二天起来身上红一块青一块的。
  她低着头把苹果接过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
  很多年以后,当她已经是他的妻子,和他相濡以沫时,她依然记得这一天。他在日光下专注地为她削苹果,眉梢都染上了淡淡的金色。
  夏秋白的手机打到她这里时候,张小檀在喝骨头汤。她含糊着,说自己病了,让她给自己请个假。
  夏秋白一听,哪里还得了,这就要飞奔过来看她。
  张小檀就是怕她担心才撒的这个谎,哪能告诉她地址,嘴里万般保证,赌咒发誓,她才歇了来探望的心。
  周居翰在外面敲门进来,把一杯热过的甜牛奶递给她。
  张小檀接过来说“谢谢”,双手捧着,既可以暖手,又可以暖胃。
  周居翰在床边坐了:“医生说,你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学校那边我已经帮你请了假,停课两个礼拜,等休养好了再回去。”
  “去哪儿?”
  “我那儿,安静。”
  张小檀愣了愣,又觉得天方夜谭:“你不用工作吗?”其实,她想说的是——不用浪费时间照顾我了,只是小伤而已。
  周居翰笑了笑说:“我是陪领导来视察的,美其名曰随员,说白了,就是个陪衬的。”
  张小檀还犹豫着,周居翰挑了挑眉说:“一句话的事儿,能别婆婆妈妈了吗?张小檀,干脆点儿。”
  他总有办法掐住她的七寸。
  ……
  香秀山庄已经来过了,不愧是以前给巡阅使住的行辕,风景好不说,建筑无不精美,可以说是穷极技巧。
  修养了几日,张小檀已经可以撑着拐杖出行了。
  她喜欢在他住的这栋洋楼下面的花园里转,附近那些个假山檐廊都被她转遍了。这日天上下着小雨,张小檀搬了把椅子坐在东边的八角亭里品茶。
  茶是周居翰的朋友从日本捎回来的,味道醇正,沏地酽酽的,一直飘到很远的地方。
  有人撑着伞从东边的花池方向快步过来,上了台阶,靴子在地上蹭了蹭,石台上顿时多了一层厚厚的黑泥。
  这厮蹭的时候只图一时爽快,蹭完了,才发现这事儿干的不地道,四下一望,看到屋檐下有几张麻袋,心头就是一喜,扯过来两张铺在地上,将那些黑泥给盖了过去,还欲盖弥彰地跳起来,使劲一跺。
  这一套动作一气呵成,看得张小檀瞠目结舌。
  做完,他还挺满意的,直起腰背,整了整一身笔挺的军装,感觉又是个人模狗样的人民解放军战士了。
  许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薛常峰的目光往西边随意一扫。然后,移不开了。
  二十岁的年轻女孩,长发黑亮,柔顺地散在单薄的肩上。人很清瘦,穿着白色的高翻领针织裙,袖子很长,盖住了手背,只露出了十根白白细细的指尖。
  弯弯的眉,黑亮的眼睛,还有饱满的唇,带着一副大圆形的无框眼镜。组合在一起,就是一副不谙世事的纯粹。
  薛常峰见惯了北地直爽的妹妹,平日都能哥里来哥里去,来这水乡也有段日子了,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精致的姑娘,竟然有些局促。
  想着方才那番举动可能都落她眼里了,老脸不由一红。
  张小檀没有窥探别人的爱好,收回目光,捧起那杯倒好的茶在手里。
  谁知他竟然过来了。走近了,才发现这人浓眉大眼,高大峻拔,是个极英武的青年。年岁,约莫在三十上下吧,也许还不到。
  张小檀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总觉得他眉宇间还有那么点率性的稚气。
  “妹妹,以前没见过你啊。”薛常峰殷勤地跟她搭话,陪着笑脸儿。
  张小檀没理会他,喝自己的茶。
  薛常峰吃了个闭门羹,有点儿讪讪的。但他是个没心肝的,很快就重振旗鼓了,笑着跟她套近乎:“我来找周首长的,你看到他了吗?就是你身后这栋楼,他这段时间就住这儿。”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
  “这么不巧啊?”他扼腕,两手一拍一摊,做足了样子,“我可是专程过来找他的。”
  他卖力的表演算是让张小檀得了那么点儿乐子,三十岁的人了,还是少年心性,左右心眼儿不坏,就搭了他一句:“你跟他什么关系啊?眼巴巴来找他。”
  薛常峰笑得有点儿意味深长:“这话该我问你吧。问人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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