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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_碎鸦-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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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提醒我了……回头警察也会找你过去的。到时候你就像我一样,能尽量装胡涂就尽量装胡涂,多的话别说太多。”
桌板上方的空气霎时凝滞,调料的气味分子散不尽,细闻居然有些辛辣,可叶西买的明明是海鲜口味的。
她推开面桶,后背被椅把黏过去,努力对上林俐畏缩的视线:“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什么什么意思?”
“对警察就实话实说啊,”叶西觉得好笑,“事到如今你还想有所隐瞒?”
她在恍惚中,也忘记了自己面对媒体时的局促与无措,认为赤/裸/裸地剖析自己与这个家庭,是能轻而易举办到的事。
林俐弯下腰,抓着腿上蚊子包结下的痂:“说多了……对南南不利。”
忖了几秒,叶西蹙眉:“什么不利?要不你就直说好了,你还指望他能安然无事地被放过?”
林俐的手指按在疤痂上,抠抠停停:“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老是把我说得那么不堪……”
她越挠越狠,甚至小腿一路下去都是红痕:“你也得替我们以后想想吧,这个家要是真出了一个重刑犯,我们怎么抬头做人?”
叶西垂下眼帘,小声道:“我们早就抬不起头了。”
红痕暗进皮肤里,林俐又挠出一条新的:“能让他减点刑就减点。你也不考虑考虑,我是公务员,你将来还要考大学……说不定都有影响。”
她长叹口气,换指甲更长的左手去抓,自顾自做起了盘算:“得想个办法,证明南南没有强/奸那个女孩……或者,跟警察咬死他有精神疾病。”
叶西心口一窒,半张着嘴抬眼凝视她:“妈,你在说笑?”
“我怎么说笑了?”林俐停手,胸口还贴附在大腿上,只有脖子仰了起来,“我这些话没有道理吗?我们以后还要生活啊?你看事情总是那么极端,你又不是警察,不是律师也不是医生,怎么就能反驳我刚刚的那些假设呢?”
椅把突然长了尖刺,叶西嗖的一下抽离开来,坐直了,呼吸困难地与林俐对视。她明明有很多理论能用来与之辩驳,然而也只是沉默,任由愤懑胀满胸口。
“你仔细想想,会发现我说得都对的……”林俐又埋下头,手动得飞快,死皮四溅,“那女孩是可怜,是丢了性命。可我也没说不让南南去接受惩罚……我只是说,不能断了我们的活路。”
“而且我为什么说你天真呢?”她顿住,几秒后有些冷酷地说,“你都不去了解一下法律在这方面的规定吗?”
叶西看见她一直在挠的痂口渗出了血珠。
“就算我没这个想法,他也无法被判死刑,无期都判不了。”
林俐说完,抬首,若无其事地把血抹掉。
***
下午叶西很早就来到学校,教室里还没几个人。
第一堂课是数学,她翻到昨天讲的内容温习了起来。窗外天气由晴转阴的一瞬,她的心绪开始游离。
冯?诺依曼讲过一句话:“如果有人不相信数学是简单的,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意识到人生有多复杂。”
叶西望着题集上拦住自己笔尖往下走的题,忽然觉得他的话甚为有理。不过她的想法与其相形,还是有一丁点的出入。她确实不相信数学简单,但也早已意识到人生有多复杂。
这道题她算了很久,醒过神来耳边的背景音已经新加了十几种频率的人声。她刻意搁下笔,屏息偷听教室里的其他人在聊什么,听了半晌,确认没人在聊那个案子,也没人在聊自己,才吃力地拎起沉沉的笔。
又过了一刻钟,叶西总算是理清了头绪,却被抽屉中唐突的手机震动打断。
她不耐地拿出来,定睛一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陈寻,新号码。”
她皱眉,刚想狠狠心删除,又来一条——“之前那个卡被摔坏了。”
叶西烦躁,而后毫不犹豫地全部删干净。
思路被打断,她得从头整理。草稿纸上运算过程以外的地方干干净净,笔不知不觉就滑到了那里,叶西不受控制地写下一行“说话不算话”。
室内更吵了,挂钟时针拨向两点十五,韩素从前门迈了进来。叶西刚好写完一道式子,抬头看到她,嘴角微微一掀。
韩素向前抬起的腿当即犹豫住,对着她拧起眉头,眼神变得异常丰富。
叶西的心一颤,盯着她走过来,忐忑地打招呼:“Hi,来啦?”
韩素不说话,眼神越发多元化了。
教室里的空气逐步攀升到鼎沸的温度,韩素握着书包带走向叶西的椅背,又停下,似乎不敢开口请她拉大缝隙。
叶西放下笔,吊着呼吸和椅子一起往桌板下面缩。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韩素在成功落座后,好像把椅子往远离自己的方向挪了几寸,又将放在桌子正中的水杯换到靠里的桌角上。
一切情绪在叶西心底,于无声中推进,堆积到顶点的周围,慢慢向上爬,就差触到那个爆发的尖端。她疯狂劝自己专注没做完的题,余光却仍是禁不住向侧面试探。
揪着心,教室渐渐满座,正前方墙顶的小音响忽然尖啸。
预备铃响了。
“西西。”韩素冷不丁开口。
叶西抑制不住抖了一下,一顿一顿地扭过头。
对方只留给她一个侧脸,逆着光的轮廓显得有些锐利,停了良久后说——
“学校的贴吧,有空你去看看吧。”
第56章 人鬼05
老李走上讲台时,陈寻还在勾着背编写短信。新手机他用不太惯,动不动就因为自己的无意触碰而退出当前的接口。但他锲而不舍,不成功发送这第三条就不罢休。
头顶风扇不疾不徐地搅动渗透凉意的空气,因为慢,所以没有学生分神去忧虑它会不会突然掉下来。
陈寻其实已经编好了,只是手指悬在发送键上一直不肯落,既在迟疑,也在等——想等等看,看叶西会不会回复。
入秋,时间似乎变得更快了,老李前脚还在复习幂函数,后脚粉笔在黑板上一划,已是三角函数的图像。
然而这些都暂时与陈寻无关,他盯着屏幕上自己打出来的那句——“你别想多,我就是希望你存一下”,思量几番后又觉得很不妥,长按后退键删除了。
这时老李忽然喊他:“陈寻,你来回答一下。”
陈寻一愣,塞回手机站起来,怕倒是不怕,只是有点慌。
老李捏着粉笔跟他相觑了片刻,眯着眼睛笑:“你来回答一下手机好不好玩。”
底下都七歪八倒笑作一团。陈寻抿嘴,默不作声。
老李再喜欢陈寻,也不能在高三这个紧要关头失了班主任的威严。他攥着粉笔头在黑板上重重跺了几下,跺碎了台下不少昏昏沉沉的梦。
“高三了!还这么浮躁!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他疾言厉色道,言至激动处,唾沫如雨下,“你还早得很!”
陈寻低下头,绷着下颌,捏起桌子上的笔握进手心。
老李夸人与骂人都是三分钟热度,疾风骤雨一般,来得快也去得快。可纵然陈寻明白这个特点,也忍不住难受。八班只是普通班,不好好学的人分明不止他一个,有些人放纵的程度与他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为了将杀鸡儆猴的效果贯彻到底,老李干脆罚他站了一整堂课。
下课后,老李走到门坎近旁又退回几步,一支胳膊搂著书和尺,一支胳膊朝着他招了招,并且嘱咐:“把你的手机一道带出来。”
陈寻刚刚才好不容易将僵麻的腿折弯,又得老老实实将它们掰直:“……”
秋风裹着暗黄的日光流入走廊中央,陈寻只穿了两件薄衫,冷得牙齿抵在一起。
“你这手机,不然我没收了吧?”老李把教学工具都放到走廊外墙上,背着手对向他而站,“回头我跟你爸讲一下,让他高考结束后再带走。”
陈寻掀掀眼皮,欲言又止。他这几年算是进步了不少,搁在初中,若是有老师要没收他手机,他必定当场忤逆,更何况是新手机。
冲动的火一冒头,便被风吹熄一半。
“怎么说?”老李催促。
陈寻呼出一口气,无奈地答:“嗯,知道了。”
答完将手机递给他。
老李脸上的沟壑瞬间被填平,辗然而笑地接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好,你好好学。反正高考也快了,这手机在我这里也待不了多久。”
陈寻默然,只剩苦笑。
老李扬长而去后,这一处的风更加料峭。陈寻呆怔,眼睛向前放长了线,尽头黏在跟随老李胳膊摇摇晃晃的手机上。等他拐弯上楼,线也在墙沿被割断。
陈寻捏紧拳,没有欲/望将断掉的线收回。现在叶西不管回没回复都没用了,他都看不到。
走廊喧闹,打闹的学生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他最近又瘦了点,那一撞差点没将他的心脏直接捣出前胸。
陈寻站稳后,刚想皱眉回头骂一句脏话,就听见旁边有人在聊八卦。
“看贴吧了吗?”
“看啦!震惊!”
“我是真没想到诶……学习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跟杀人犯是姐弟啊?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得到。”
“可不呢吗,还是杀了两个人的杀人犯,啧……生活就是这么狗血!”
唧唧喳喳的声音加入穿堂的冷风里,扎到那头,又扎回这头,在陈寻的耳边尤为尖锐。
墨菲定律,图穷匕见,他最恐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几秒恍惚后,陈寻掉头狂奔,冲到楼下。
教改班与普通班在课间是截然相反的两种状态,此刻一楼走廊很阒静,除了三两上厕所接开水的学生路过,根本没人。
然而越是静,越像平面底下埋着危机的暗流。陈寻走到三班后门口时,心脏都搏到了喉口。
刚好有女生推门出来,冷不防被失魂落魄的他吓了一跳,轻叫了一声,拍拍胸脯正准备走,陈寻喊住她:“同学,能帮我找一下叶西吗?”
女生扭头,被他满眼的焦灼又吓得不轻,支支吾吾道:“叶西……不在,吧?好像刚刚出去了。”
心脏失重,陈寻慌忙追问:“去哪了?”
女生后退两步,脖子缩进肩膀里,讪笑:“那我……哪知道啊?”
兴许是看到他一脸苦相实在太惨,她沉吟片刻后说:“要不你问问韩素吧,她应该知道。”
陈寻茫然地点点头,女生哆哆嗦嗦对着窗口喊了韩素的名字,而后立刻跑开。
等韩素出来也只过了几秒钟,陈寻捏着烟盒,捏得口袋里满是漏出来的烟丝。
“有什么事吗?”韩素站到他面前,问话的语气暗示她知道他是谁。
陈寻亦觉得她很眼熟:“你好,你知道叶西去哪了吗?”
“不知道,”不再打量他,韩素别开眼神,答得很干脆,“出门时没跟我说。”
陈寻的心思已不在这儿,但又不甘心:“她一般下课会去哪儿?”
韩素耸肩:“她下课除了上厕所接开水,或者去老师办公室,一般不离开座位。”
“……”
“但是,今天可能不一样吧……”
“什么不一样?”陈寻抬眼,手指颤抖。
“你知道贴吧里都在聊她的事吗?”韩素淡淡地问。
“知道。”两个字,他发得无比艰难。
“她看到了。”
四个字,戛然而止,韩素定在原地,心情复杂地盯着陈寻的背影从眼前擦过,随即匆匆消失。
***
陈寻并没有找到叶西,铃响后还在偌大的校园里转,最后耽误了半堂课。老李得知后,怒不可遏,罚他写两份检讨,除却逃课,还有本不用写的上课玩手机那份。
上午八点过后,太阳就完全隐没在云层里,天太阴,加之广播出了问题,早操便暂停。
老李要求陈寻放学就把写满四千字的两份检讨都交上去,陈寻抿紧双唇,瞪视着桌上两张空白的A4纸,到后来纸的边缘渐渐变成刀,怒气愈发刺骨。
他抬脚向桌腿上一蹬,站起来,大步走到赵系景桌旁,推醒蜷在桌面上的一团。
赵系景委屈兮兮地眯着眼抬头:“我他妈……你干嘛呢?”
“手机借我。”陈寻言简意赅。
“……”赵系景皱着脸在左右口袋摸了半天,才掏出来乖乖交给他。
陈寻就这样站在原位,用他的手机登上了学校贴吧。
不出预料,贴吧的首页早已被相关的话题占满。
“我是真没想到,15年那个案子竟然跟叶西有关系。”
“老实说,教育这东西太重要了,叶西她爸妈怎么就教出这种人啊卧槽!”
“细思恐极,这么长时间也没看叶西表态过,还一直装没事人一样瞒着大家,我真是手脚都发凉。”
“一家子都是变态,学习好也不能证明什么,高智商罪犯也有不少。”
“我觉得大家还是理性讨论,叶西学姐看着不像那种人,而且弟弟犯罪,跟她有啥关系?”
“刘神加油冲,不能让年级第一被她抢了!”
陈寻的目光定在手机屏幕上,从赵系景的角度偷瞄过去,他眼中的情绪可谓是精彩纷呈,但又很克制,像暴雨前的蓄势。
“呃……”赵系景揉揉眼睛方欲开口,对方就把手机扔回他怀里。
周围学生补觉的有之,做题的有之,对着抽屉玩手机的也有之。陈寻尤其在看到第三种人时,手上的动作都不利索起来。他弯下腰按住赵系景桌上的草稿纸,随手抓过一根圆珠笔,对着笔杆顶端野蛮地按了几下,然后在纸上潦草写下自己的账号与密码。
“这个,你登上,和你的账号换着用。”陈寻匆匆换着气,好像溺了水一般。
“干嘛?”赵系景撇嘴瞅他。
“帮叶西,”他手掌一挪,纸与桌面摩擦出沙沙的响声,“帮她说话。”
赵系景被他认真严肃的表情吓到哑口无言,一愣一愣地望着他。
陈寻的眼神逐渐变深,焦虑退下去,露出来的居然是满满的哀求。
他眼角泛红,磨着牙狠声说道:“她是清白的,她不能这样被污蔑。”
“不能。”
***
课间过半,陈寻在一楼的开水房找到叶西。她孤零零背对着他,正盯着细潺潺的水柱一动不动。
陈寻握拳,默然凝视她干净粹白的校服。
有些人穿白色衣服,似乎是在用纯净的底面收集尘埃污秽;而有些人,布料的每寸每缕都藏着流离却永远干净的灵魂。
风从门沿溜进去,蹲下/身,像在拥抱叶西的瑟缩与绝望。
陈寻喉头一哽,轻声走进去,伸手抢先一步拿起她的杯盖。她受惊着扭头,那一下眼中满是擐甲操戈的防备。就连在发现是他之后,这防备也没有减弱几分。
陈寻不说话,握住接满水的保温杯,将盖子对上去拧紧。她的保温杯看着也不旧,但上手一摸,烫得他掌心穿孔,他才知道这杯子根本就没有保温作用。
“该换了,杯子。”他小声说。
叶西淡淡地答:“不用。”
两人静默了片刻,她又补充:“你别给我买,千万不要。我不想欠你的。”
陈寻低头看地面,沉声问:“有空吗?和我走走吧。”
叶西的目光一直落在他往怀中越收越紧的杯子上,犹豫了半晌,点点头。
陈寻走在前,带她晃悠到楼底的小广场上。
这时太阳又从云里露了脸,莫名红得骇人,像红心蛋被打碎,蛋黄破壳,融进蛋清中一路淌遍整片广场。
陈寻走到花坛边停下,用空着的那只手点烟,隔着烟雾看叶西面无表情的脸。
“贴吧的事,你不要担心,我有办法。”
叶西眼角一紧,攒着眉问:“你有什么办法?”
语气里满是不相信,又满是对他天真过头的无奈。
“这个不用问,我说有就是有。”陈寻轻哼一声,忽然赌气地磨蹭了几下鞋底,像要用力碾碎什么东西。但地上除了逐渐稀释开来的“蛋黄”,什么都没有。
叶西冷静地看着他:“你阻止不了的。”
陈寻叼着烟,浑身僵住。
“我早就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所以也不意外。”叶西脱力地扯了扯嘴角,“我们都有管好自己嘴巴的权利,但对于别人要说什么不说什么,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是我现在处在新闻当中,如果换我是旁观者,我也会有猜测,有自己的判断。”
“更何况,这件事本来就很有争议。”
陈寻哑然几秒,把烟拿下来,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可是我有办法能让你从当中解脱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消极!”
“谁说我消极了?”叶西微微歪头,无所谓地答,“随他们说,我做好我自己。我还是会好好学习,好好准备高考。”
陈寻深呼吸几下,扔掉烟走到她近前,低头把视线直接迫进她眼中,克制异常地说:“叶西……你不懂,我是有过经历的。我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你想得太简单了。”
“它们会像病毒一样,慢慢滋生到你生活里的每个角落,你以为你能忽视,能坚强,但根本不是这样。你要承受的还有很多很多。”
“但总会过去的……”叶西打断他,涩涩地笑,“不是吗?”
“会永远铭记的只有当事人,旁观者都是健忘的。”
陈寻愣了愣,回答:“是啊……所以你会铭记这些痛苦。”
“没关系。”她断然,云淡风轻。
“我可以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想象这个世界上没有会杀人的叶南,想象他不是我弟弟,想象我们家只有妈妈和我……”叶西揪着袖口,眼眶在持续的冰冷后缓缓泛起滚烫的红,“想象网络上的那些人都是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想象他们的话都只是无心之失……”
“想象第二天醒来,所有人都集体失忆。”
阳光烧得他们火红。陈寻盯着她,心脏缺水一般抽痛。
半秒停顿,叶西笑着说:“我也可以想象,从来没有遇到你。”
陈寻愕然,嘴巴微张,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后退几步,预备铃在头顶响起。铃声长了许多刺,落到地上能扎破晶莹的‘蛋黄’,也能扎破陈寻的心脏。
叶西转身前留给他几秒的对视,很诚恳,也很无力。过后她说“陈寻,我们真的不该遇见”,就毫不犹豫地离开。
铃声重复了两遍,陈寻盯着地面上逐渐灭尽的烟,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角。
回到班上,赵系景贴心地把手机留在他的抽屉里。还剩几分钟上课,陈寻忖了忖,拿起手机给阿鲍的号码发了条短信。阿鲍回得很快,陈寻粗略扫一眼后锁屏。
撑着下巴陷入沉思,他想起刚刚短信发来时赵系景的手机铃声——
“我躲在夜里取笑着黑,因为没有人能杀死鬼……”
第57章 救赎01
傍晚,千里香面馆座无虚席,学生只能拼桌坐。十台壁扇齐头并进,也难敌空气里因人多而消不去的白昼余热。
陈寻进店后,先和已经到了的阿鲍点头示意,再跟老板娘打招呼要了两碗面:“等人少点再给我们下。”
老板娘忙得找不着北,敷衍着答应。陈寻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她:“钱我先付了。”
她旋即转身,并让其他点单的人稍安勿躁,接过钱给他找零。
“要辣吗?”她双手伸进围裙前兜摸索翻找着,“好几天没看到你了啊。”
陈寻笑笑:“都要。这几天晚饭都在食堂吃的。”
其实最近他基本没怎么吃晚饭。
老板娘摸出两枚油光锃亮的钢镚塞给他,顺带无意地瞥了瞥门边正开着的小电视:“那新闻你听说了吗?”
陈寻沉默,两块钱在他掌中忽然有千斤重。老板娘扭头仔细打量着他,一刹那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轻声惊呼:“哦!是不是你在记者面前帮罪犯说话的啊?”
“……”陈寻皱眉,微愠地答,“她不是罪犯。我是帮她说话,但并不是帮罪犯说话。”
点单的人七嘴八舌,老板娘一面发挥高超的记忆力,一面分出一块儿心思同他聊天,仿佛十分舍不得这个话题。
“都一样都一样,我是不太会表达。”她呵呵地笑,又慌忙拉住一个擦着嘴往外走的学生,“哎同学你钱付了吗?”
她整个侧过身后,电视屏幕上的画面便全然失去了遮挡,那感觉像顺意的心情突遭冷场,陈寻立刻将眼帘搭下去。
阿鲍抱着瓶北冰洋,咬着吸管晃悠过来问他要不要到门口抽根烟,他点头,顺带把两块钱又还给了老板娘。
老板娘一愣:“这干嘛?”
“钱太油了,”陈寻表情不悦,从心底他觉得自己在刻意为难她,“重新找吧。”
但到底又狠不下心,在看见老板娘满额淋漓的汗后,他淡淡地说:“不然就每碗加个卤蛋。”
他忽然不懂自己这究竟叫仁慈还是心软,每每想要报复旁人的恶意,却发现这些恶意或许也很无辜。
走到门外,阿鲍扔掉瓶子点烟,陈寻也点了一根。门口来往的学生变少了,偶尔有两三个,身影都显得极其匆忙,低头想着心思,肩上扛着阳光——像老师说还有十分钟收卷后,文理综卷上一刻不停的笔。
阿鲍响咳了两声,蹲下去仰视着陈寻调侃:“你瘦这么多啊?”
陈寻发着呆没回答,他便又问:“你看我瘦了没?我最近一直在减肥。”
陈寻低头仔细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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