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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灰复燃-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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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追求你,喜欢你的纯粹,我们家庭合适,我也愿意抛弃过往和自己的习惯配合你,包容你,从一开始我的态度分明。你是怎么对我和向垣?你习惯了向垣的无底线包容,习惯了在他面前的任性。我对你的偶尔拒绝让你很新鲜刺激,除了征服欲外还有难得的成就感,但你不足够了解自己,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成就婚姻了吗?你嫁给我,过的还是单身生活,一边享受我的爱,另一边却享受着向垣无微不至的关怀——他把你惯坏了,让你不明白。”
  胡理笑一声,“我要走了,偷听人家隐私不对。”
  向垣没有退缩的意思在,“这也是我的事情——,别逃避呀。”
  “你也喜欢向垣的吧?”林致远抵挡不住白倩的咄咄逼人,开始口出恶言,“你拿我和他反复比较,要求我如他一般放纵你,从一开始,你就选择了错误的对象。”
  白倩的爱被全盘否定,双眼赤红,“既然如此,你正该离婚——”
  “我选择你进入婚姻,原本是要一个和美的家庭和事业上的成就。你既不能给我家庭,至少该护卫我的事业——”林致远邪邪地笑起来,“我太明白你这个女人有多贪心,真离婚,你会后悔,然后折磨死自己——,虽然你对我无情,但我不能对你无义,至少林太太这个身份能够给你一定的满足感。”
  白倩被气笑了,“林致远,我真是被你颠倒黑白的功力折服了,世界上怎么有你这样的人,明明自己做错了事情,居然能这样理直气壮地责怪别人?你实在让人恶心到了极点,等法院传票吧——”
  “快走,白倩要出来了。”胡理从向垣怀中串出来,“撞见就太尴尬了。”
  向垣耸肩,“人唯一不能控制的就是自己的感情。”
  “林致远不是控制得挺好的吗?”
  “呵呵——”向垣笑,“他已经失控了,他其实是想要挽回的,只是搞砸了——”
  胡理吃了苍蝇一般难受,“想挽回还来前女友的婚宴给自己老婆找不自在?我很难理解这种思维——”
  “请帖是肖成南发的,二哥这次不来,不可能一辈子见了他就绕道走吧?这事儿无关情感,而是一个男子汉的立事根本,就是你们女人吧——”
  胡理咬向垣耳朵一口,向垣躲避不及,吃痛地叫出声音,随手拉住胡理。
  白倩听见异响,转头正碰上胡理狼狈从白纱后趔趄出来,胡理红着脸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马上回去陪新娘子。”
  林致远仰头,对上白纱后向垣的的视线,微微眯起,“向垣,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光明正大站出来?这十多年来,你对白倩的爱,世所共知——”
  向垣走出小阳台,关切看一眼白倩,正欲开口,白倩却道,“林致远,我们两的事情,别随便牵扯别人。”
  “你是为自己的自私羞愧吗?不敢面对?”林致远看胡理,“胡小姐?你的男朋友爱着别的女人,我很好奇你的心情——”
  胡理厌恶林致远的厚颜无耻,站在白倩面前,“你不关心自己妻子的心情,反而关心别的女人,我倒是蛮理解白小姐为什么要离婚了——,从一开始到现在,你从内心深处从来没认为自己有错吧?是高琳的错,是白倩的错,是向垣的错,他们居然都不来将就你的自私,你甚至连假惺惺的一句我错了也没说过吧?白小姐这样一位高傲漂亮的小姐,甚至得不到丈夫一句真心的道歉,父母兄弟朋友丈夫个个都用利益来衡量这段婚姻关系,她都委屈得要生病了——”
  “爱情之外还有道德,你不仅没爱,还没道德,你这样彻头彻尾冷血自私之徒怎么能站在这里恶心别人的婚礼?”胡理说得激动起来,“你老婆有人爱怎么了?享受别人关照怎么了?自己做不到还嫌别人做得比你好?”
  “胡理——”向垣看胡理骂林致远心里是爽的,但看着骂词向偏的地方走了,忙出声。
  “你闭嘴——”胡理指向向垣,“多少事情是你惹出来的哪?白小姐经历人间惨剧,是个人都同情,你看在朋友身份上照顾照顾,居然不会避嫌?还想着帮林老板遮丑?”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但是你能先别说了吗?——”
  胡理扭头,白倩泪流满面,状似崩溃。
  胡理一惊,“她这是怎么了?”
  白倩死死抓住胡理的手,已经没法如往常一般保持风度,泪涕横流。
  胡理身体僵住,不敢摆脱,任由她拉住自己,片刻后白倩理智回归,转身冲向旋转台阶,想要逃开这样不堪的场景,不料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下去。
  胡理的尖叫还没来得及出声,向垣已经冲在林致远前面跑过去,林致远僵住,看向胡理。
  胡理心中千万个念头盘旋,却做不出任何动作,只看着向垣费力抱起白倩,奔向停车场,伴随他前半生的追逐。半晌,胡理才感觉到室外刺骨的冷。
  “胡小姐,看完这一幕,你不觉得自己刚才的慷慨激昂可笑吗?”
  胡理淡淡一笑,“林老板,你知道白小姐为什么突然崩溃吗?”

  64

  胡理冷静地忙完高琳婚礼的事情,换完衣服一身清爽地回了向垣的家,家里灯火俱无,满室冷清。脱了皮鞋,将包甩在地上,胡理扑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儿才艰难爬起来,准备拿衣服洗澡。小书房的门半开,未组装完成的书架散件还落在地板上积灰,角落里孤零零躺着她的小保险柜,胡理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将门掩上。
  洗完澡,胡理冰箱拿了一根黄瓜吃,清理肠胃,中午吃太饱又喝了一些酒,身上热乎乎的,也没有进食的欲望。
  胡理打散头发,揉了下酸痛的小腿,向垣在还是有点好处的,至少他按摩的技术很不错,伺候女人足够有耐心,不知包一个类似的技师随传随到要多少钱呢。向家要是破产倒闭了,就凭这一手殷勤小意也能勾到到愿意包|养他的富婆。
  胡理胡乱想着,昏昏欲睡,却有开门的声音响起来。
  向垣拎着大衣进卧室,没吱声。
  胡理艰难地撑起半身,“回来啦。”
  “吵醒你了,对不起。”向垣有气无力地拿睡衣准备洗澡。
  胡理又躺回去,随口道,“今天辛苦你了。”
  向垣手停住,回头看蚕茧一样的被窝,胡理没有表现出对白倩的好奇和关心,他很不习惯。
  一夜无话,胡理次日一醒,旁边的被窝果然是冷的。
  胡理想着年底得去把员工工资奖金和提成给整出来,还得去4S店提看好的车,事情有点多,收拾好了便出门,头天晚上丢地上的包被整整齐齐放在鞋柜台面上,打理得干干净净。
  “今天要去上班?”向垣甩着一双湿手从厨房出来,“过来吃早饭吧!”
  “你在家啊?”胡理从善如流。
  向垣看一眼胡理,“等下要去公司一趟。”
  “忙?”
  “也还好,白倩不在,有些字还要我签。”向垣主动提起白倩,把饭碗摆好,端出来做好的小菜,“她昨天,小孩没保住,所以在医院呆得久一点。”
  “节哀。”胡理端碗,“林致远知道吗?”
  “白文元来接的人,转去疗养院了,没通知林致远。”向垣给胡理夹了一筷子菜,白文元的原话是,他会让林致远付出代价,让向垣暂时处理前锋集团的所有事务,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胡理快速喝完粥,“白大哥这么强势?”
  “白倩以后别想自己出来了,肯定会被看管起来的。林二哥这次,不想离大概也不得不离了——”
  “你还挺同情他呢?”胡理没掩饰自己的鄙夷,“渣男——”
  “怎么就渣了呀?”向垣忍不住道,“虽然我比较偏向白倩,但就事论事,林二哥这人算是很仗义了。”
  “怎么就不渣了?”胡理提高声音,“高琳把他当男朋友当未婚夫,他把高琳当个玩意,找到门当户对有钱有貌的了,就跟甩张抹布一样甩掉了。等结婚了吧,抱着白玫瑰又想着红玫瑰,心猿意马——不想和老婆离婚又放不下身段,一个女人也没落着好处——”
  向垣放下筷子,“高琳的事情你比我更清楚,二哥要是不仗义,她能过上现在的好日子?她跟了二哥五年,落手里的钱比人家正经夫妻离婚分割的财产还要多,不然你以为白倩为什么心里不舒服?白倩是不爱钱的,但是她和二哥结婚正正经经签了婚前协议的,她沾不到二哥一分钱的便宜——她计较的是物质背后代表的意义。”
  胡理很想说,有钱了不起啊——但这世道,还真是,有钱了不起——
  “白家和二哥合作,二哥给他们平了多少事?每年钱没少分,哪一个白家的少爷奔仕途的时候缺钱了不是一个电话打给二哥的?”向垣冷笑一声,“白家护短,但是有点太过于不讲道理了,要是二哥的公司真破产倒闭了,他心一横,把全部事情抖落出来,还不知道天大的风波呢。”
  “看样子,你还挺欣赏他的呢?替他委屈着呢?”
  “我当着白文元的面也是这样说话,他最护白倩,但也最能管得住她。”向垣摇头,“我虽然背地里给他插过不痛不痒的刀子,但落井下石的事情还是干不出来。”
  “你这么了解白倩,真不该带她去——”
  “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向垣面色有点痛苦,“看着白倩这样,我宁愿她是个玩世不恭的女人,即使受伤了,也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很好——”胡理称赞一声,快速喝完米粥,看着略带疲惫失去满身光华的男子,这样略带忧郁和无赖仿佛才是他真实的样子,可身后的阴影又让胡理感觉到危险,脱口而出,“但愿我不是曾经的高琳。”
  胡理给财务留了足够应付过节的钱,定了放假和开工的日子,拎着钱去提车,当初选了一个二十万左右的红色大众,足够喜气,很有过节的气氛。去办理了各种税和证件,戴上临时牌照,胡理终于算是有了第一辆像样子的座驾,很开心地开回了自家小区楼下,找物管租了个地面的小车位安放起来。
  如向垣所言,年底他确实更加忙碌,日日晚间九十点才到家,除了应付商场内部的事情,还要给各个上级管理部门拜年、喝酒和团年,还要抽时间处理洲际酒店筹备的事情,好几晚都是打电话说喝醉了无法回家,就近开房休息了,还让胡理去酒店照顾。胡理根本不理向垣的撒娇,自己呆在家里慢悠悠拼装那组合书架,终于在年二十五那天完成,心情实在十分愉快。
  城里的人抢了春运火车票,该走的陆陆续续走了,街道就空了不少,胡理又自己去商场搬了各种年货,一式两份,全丢自己小车上了。收拾好行装,胡理给向垣留个纸条贴在冰箱上,抱着小保险柜还是好好地塞回自己的床下,然后一路向南,回老家过年。
  高速路车流如织,胡理从未有过如此急迫的回家的心情,连带着看路边的雪心情也好了许多。越向南走,黄色越少绿色越多,待胡理下了高速后便一点雪也看不到,只是满眼浓绿的植被。
  胡理将车停在收费站外的休息区,远处便是熟悉的回家的路牌,掏出手机拨给老家,良久才有人接起电话。
  “妈,猜猜我在哪儿呢?”胡理有些微的得意。
  “路上呢吧?”胡理妈嗓门有点大,“什么点到呢?我让你爸去市场买菜去了,瞧着时间做饭。”
  “那你让爸赶紧回家开火,饭菜上桌我就能到家了。”
  胡理妈妈响亮地哎了一声,胡理收了手机,想了一下,还是没给向垣短信。
  红色小轿车开进老居民小区还是挺显然的,又是个外地车牌,就有路过的老邻居指指点点,胡理妈早在阳台张望,见了胡理从车上下来,飞奔下楼。
  胡理妈胖胖的身材,满面红光,下楼就搂住胡理,胡理张开双臂抱了一下,“妈,你又胖了。”
  胡理妈拍一下胡理的肩膀,假意生气道,“这么年轻就老花眼了啊?我最近天天晚上出去跳舞,大家都说我瘦多了,你看——”
  胡理笑一声,打开车后盖,拎出几箱子东西,“哪,给你们买的,一点点搬上去吧?”
  “又乱花钱!”胡理妈眼见地看车内还有几个一模一样的箱子,鼻子里喷出气来,“又买双份呢?你钱多到花不完啦?你要花不完,给妈,妈去买点吃的喝的肚子里还能落点货,别去送那些白眼狼人家还嫌你多事——”
  “妈,快点回家啊,我都饿死了。”胡理赶紧撒娇,“天不亮就开车出发,走了四五个小时的高速。妈,你说我能干不能干?”
  胡理妈略得意,“我的女儿,当然能干——”
  母女两上楼,正巧遇上一个老年女子佝偻着身体下楼,胡理靠边站,胡理妈却站在楼梯当中,狠狠丢出去一个白眼用力装上楼,那老年女子也不生气,只虚弱看胡理笑一笑,“回来啦?”
  “阿姨,我回来过年呢。”胡理笑眯眯道,“你身体还好吧?叔叔呢?”
  “都好着呢——”
  “有什么好说的,赶紧上来——”胡理妈居高临下呵斥胡理。
  “阿姨,我先回家了,空了来看你。”胡理快步上楼,低声道,“妈,你做什么呢?”
  “自己养了那样一个儿子,祸害多少人哪?你还阿姨?你脑袋里装的是什么豆渣呢?我没把他们李家给砸得稀巴烂已经算我厚道了,你还贴上去讨没趣,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啊?今年回来,给我老老实实想亲去——”胡理妈想了一下,“还有那个车——”
  “我买的,漂亮吗?”
  胡理妈推开门,“好看是好看,费钱——”
  “下午我带你和我爸出去转一圈?”
  “你爸肯定愿意——”胡理妈放下各种包裹,高声道,“老胡,饭好了没有,女儿到家了呢——”
  胡理钻进自己房间,床已经被铺好,素色的床单被罩上满满太阳的香味,她摸出手机一看,只有一条猴子的短信,“姐,回家了呢?”
  胡理回,“已经到家了,正在享受家庭的温暖,你小子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就不回去了,给叔叔阿姨带个好,我过完年回老家,你等着我呗——”
  “做什么?”
  “有几个老同学起哄,要开同学会。”
  “哦——你是不想锦衣夜行嘛——”
  “那是。”猴子耍着嘴皮子,发过来一张照片,照片上却是猴子和向岚挤眉弄眼,“姐,你看,般配不?”
  胡理打了个寒颤,想想向垣对向岚的宠劲儿,非常不乐观地回了一条,“小猴子,我预感你的头安放在你脖子上的日子不多了,抓紧时间,及时行乐——”

  65。无处可寻

  胡理爸爸除了追求工作上的精进外,是个非常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人,大部分时间是扑在图纸和家务上,所以从小时候起胡理的嘴巴就比较挑剔,都是被老爸宠的。胡理爸爸什么都没说,只爱惜地看着女儿,不断给她夹菜,甚至将满桌子她爱吃的菜盘子都推到了她面前,宠爱无底线。狐狸妈妈也陪座在旁边,絮絮叨叨向胡理说家里的近况,顺便介绍一些亲戚朋友家里的变化,说得最多的还是胡理的婚姻问题。
  胡理妈妈的意思,她也不是逼胡理一定要结婚,但人是需要陪伴的,多见见有可能性的人,也许就看对眼了呢?
  胡理一点也没有告诉自家父母她对婚姻完全没期待的想法,只一边大嚼一边敷衍着,为了不让她再提起李朝波就愤愤不平,答应了抽时间去见见妈妈口中那几个正当壮年,财貌相当的成功青年。
  吃完午饭,胡理爸爸收拾碗筷,胡理妈妈下楼找人打牌,胡理在房间里小睡了一下,醒来后觉房子里安静太过,开门没见人,知父亲也出门去,想了下,下楼开车后盖拎了多买的那一份年礼上楼。
  李朝波的家在胡理家楼上三层,胡理慢慢上台阶,这一段路每年都走得特别沉重。楼梯间斑驳的墙壁上有不少小孩子留下的笔迹,“王慧慧我爱你一辈子”、“李强喜欢大狗”等等幼稚的话语,一辈子是最天真的承诺,说出来太过于轻飘飘,可每一天都会十分难熬。李家门上贴着陈旧的对联,中间的福字有一半脱落吊在半空中,胡理叹一口气,伸手敲门。
  半晌,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老妇开门,眼睛里有惶恐,见着胡理的一瞬间变成了欣喜。
  “是小胡啊——”
  “阿姨,在忙呢?叔叔在家吗?我来看看你们二老——”胡理满手的东西,欲进房。
  中年老妇低头看胡理手中的东西,有点尴尬,但却没有开门要让胡理进去的意思。
  “阿姨,身体还好吗?我听人说有种药治老寒腿特别好,给你带了一个疗程,你先吃着试试效果,要是好呢,我就再给你邮回来。”胡理先把一个小纸袋递过去,“另外这个,是我给叔叔买的茶叶,也是别人送我的,陈了十年的普洱茶——”
  “小胡啊——”中年老妇声音有点颤抖,“你以后,就别来——”
  “外面是谁呢?别一天尽和人瞎说话,赶紧收拾东西——”房子里面传来一个男声。
  胡理脸上一喜,李叔叔从来最喜欢她,她扬声欲叫,还未出口,中年老妇脸色就变了,推开胡理手上的东西,拉一下门,猛关上。
  胡理大吃一惊,身体向后一步,只老妇拉门的一瞬间见门内小厅堆满各种各样的行李箱子,她呆呆站了半晌,这才拎着东西下楼。
  胡理心里有点闷,没心思出门闲逛,将满手的盒子随便丢在厨房的柜子里,扑回房间继续睡觉,这一觉居然就到了天黑,醒来只隐约有父母说话的声音,胡理翻身起来拿手机看了下,有几个向垣的短信,无非是问她在哪里,有没有到家,一路顺风之类的闲话。胡理打了个哈欠,靠着床头看窗外灰沉沉的天,慢吞吞抓了衣服披在身上。
  “妈,回来啦!”胡理一边理头发一边探头看爸爸在锅里熬的鱼汤,抽抽鼻子,“好香——”
  胡理妈妈食指戳在胡理额头上,指向高柜子里的东西,“那玩意,没送得出去?又去贴人家冷屁股?”
  胡理不在乎道,“都是你把她们骂得太厉害了,哪里还好意思收呢——”
  胡理爸爸道,“就是,几十年的交情了,也别太过了。波儿从小就桀骜得很,他爸妈哪里能管到他的事情?没结婚也好,不然咱们胡理是要担惊受怕一辈子的事情——还记得他们高考完那一年不?三个半大的小子就敢骑摩托闯荡世界,身上还不带钱,他们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怕——”
  “人家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你们怎么尽说这个了?”胡理撒娇不干了,“妈你也别多想了,我就是觉得波哥这几年一点音讯也没有,叔叔阿姨怕是要担心死了,去看看,我心里也好受些。”
  “刀子嘴,豆腐心,吃苦受累都是你。”
  胡理从菜板上抓了一块儿肉塞在嘴里,转到小阳台上,趴着看楼下人来人往。
  冬日里黑得早,又近年关,街上人少得很,透过树的枝桠可见昏黄的灯光,小区大门进进出出的人和车只剩一片剪影。
  胡理抓起昙花叶子看,花苞已经长出来,粉色的花瓣半含半露吊下来,没有丝毫香味,却有云雾在其中,她甩着花苞,口里哼着不成调子的歌,却见楼下两个个壮汉拎着箱子从楼道中|出来,直接将箱子甩上一辆黑色奥迪的后备箱,又见一黑衣壮汉抓着两个老者,开车门,上车。
  胡理站真身体,突然惊醒,疾风一般冲出去。
  “你跑什么啊?疯了——”胡理妈妈冲甩上的门大吼。
  胡理穿的是软底拖鞋,碍事,一脚踢开鞋子,只着袜子冲下楼道,扑向合上的车门,车窗一点点升起,她只来得及看到那老妇人含泪的双目。胡理将双手卡在车窗上,阻挡窗玻璃,嘴凑上去喊叫,“你们要去哪里?不能走——”
  老者扭开头不忍看胡理,老妇人却心有不忍,泪流满面,扑到窗边,“你放手吧,放手吧——,不要再挂念我们了——”
  “谁要带你们走——”胡理用力向前跑,人力无法抵抗机械,被拖行几步,老妇见她快滚入车轮,忙降下车窗,胡理无处着力,趴摔在水泥地面上,狼狈到了极点。她恨恨地在地面捶打几下,顾不得手臂和脚踝的擦伤,翻身爬起跑出院门,夜幕中早不见了那黑色车的影子,胡理惶惶然无处可去,抽了两下鼻子,抬起手背抹去眼角的泪。
  泪越抹越多,无可抑制的悲伤在这冬日的黄昏袭来,这世上,李朝波存在过的,唯一具体而实际的挂念,灰飞烟灭,竟无处可寻。

  66

  向垣一路开着导航,穿入一条小路,一边慢慢开车一边辨认两边各个老小区的门牌号,转小弯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冲出来,夹着冬日的寒气箭一般射出去。向垣不想在陌生的地方生事,踩了刹车,心中暗骂的几句,这才又转进了一条更小的路,路尽头的门牌号很熟悉,他低头和手机上的短信确认无误,按了两下喇叭,开进去。车头一拐入小区,他就将车停下来——胡理披头散发地站在院落中,蹲着,一手捏脚踝,另一手举在半空中,有滴滴洒洒的血落在灰白的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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