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镀金岁月-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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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斯薇露·范德比尔特的人生里没有那些选择,”康斯薇露眼里因为伊莎贝拉的话而燃起的一丝火花迅速地湮灭了,“你听到我的母亲说的话了。她的话是真的,你可以在口头上勇敢地反抗她,但威廉·范德比尔特的女儿既定的命运是无法凭你的力气撼动的。事实是,你的确无法挑选你未来的丈夫——即使你有选择,也是一个非常有限的选择。你不能去你想去的地方,不能结识你的身份不该结识的人,你确定要继续活在这样一个无趣而又死板的人生里吗?”
  “如果你愿意留下来陪着我的话。”伊莎贝拉说,她笑了,不是那种被康斯薇露的法国女家庭教师训练出来的优雅的笑容,也不是人们常常称赞美国女孩会有的那种充满活力的笑容,而是某种更加自然,更加天真,不加任何修饰的笑容,“我是说真的,没有你陪在我身边的话,我不出三天就一定会中暑而死的。”
  “正因为如此,我的家族从不在纽约度过夏天。往年这个时候,我们全家都会搬去纽波特的大理石别墅避暑。”康斯薇露避开了那个难办的问题,避重就轻地解释道。
  “那为什么你们今年没去呢?”
  “因为我的母亲打算与我的父亲离婚,”康斯薇露轻声说,但这句话仍然如同针刺一般扎痛了她,原来疼痛即便只是一道珍珠灰影子也会感受到,“待在纽约能够直接地操纵许多事情。”
  “难怪当我询问她的婚姻的时候,她的反应那么大。”伊莎贝拉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换了一个在康斯薇露看来稍微雅观了一点的姿势斜靠在羽毛枕头上,“她自己既然是不幸婚姻的受害者,为什么还想要操纵你的婚姻呢?我还以为,这经历过类似失败的父母,往往会对自己孩子的择偶选择有一个更加开放的态度呢。”
  “一个妻子起诉她的丈夫要求离婚在你看来并不奇怪?”康斯薇露反问道,她发觉伊莎贝拉听到这件事时的情绪冷静得可怕,鲜明对比于自己起初听到这个消息时震惊与焦虑的心情。
  “离婚在一百多年以后实在太普遍了,老实说,街道拐角处的莱斯顿太太养的狗把送来的报纸吃了这种事情都来得比离婚更让人惊奇。那么,我猜这在1895年还是一件十分罕见的事情?”
  “至少,这在纽约的上流社会中非常罕见。”康斯薇露垂下了眼睛,她知道伊莎贝拉能听见自己内心的叹息,“我的母亲冒着巨大的风险,纽约上流社会的每一扇门都会狠狠地在她面前关上,她会被彻底排除在整个社交圈之外,假设她成功了的话。我的婚姻是她的筹码,伊莎贝拉,她唯一能在离婚中取胜的王牌。”
  “所以,她打算把你嫁给纽约的某个上流社会的继承人——就像《绯闻女孩》里的恰克一样?抱歉,我又忘了你没看过这部电视剧,不过,你要是愿意的话,我会把剧情一集一集地讲给你听。”
  康斯薇露直接略过那些自己听不懂的部分。
  “她打算把我嫁给英国的某个贵族,最差也是一个侯爵。只要她能与他们当中的一个攀上亲家,纽约上流社会的社交圈就会再一次张开怀抱接纳她——哪怕她是一个离过婚的人。”
  “所以你——呃——就是因为这个——”伊莎贝拉挠了挠头,“那詹姆斯——”
  “詹姆斯,”康斯薇露深吸了一口气,控制住了自己嗓音的颤抖,打心眼里感谢上帝没有选择给珍珠灰影子这样的存在哭泣的能力,“詹姆斯是我的一生挚爱。”
  “那他……”伊莎贝拉伸长了脖子看着她,眼里写满了不敢表露出来的好奇。
  “他死了。”
  “噢,我很抱歉听到你这么说。”
  “我的母亲设局逼死了他,因为她发现我打算与詹姆斯私奔。”
  “噢……呃……我也很抱歉听到你这么说。”康斯薇露听到伊莎贝拉默默在心里想她对艾娃的判断果然是正确的。
  “当我自杀的时候,我抓着詹姆斯唯一留给我的一样东西,镶嵌有他的画像的项链。我的母亲一定将它拿走了,”康斯薇露感到那条项链或许是她留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不舍与遗憾,“这也是为什么她……”
  “她突然对我大发雷霆的原因。”伊莎贝拉说,“别担心,康斯薇露,我会帮你把那个项链拿回来的。”
  她的眼神之坚定,是康斯薇露18年来从未在自己身上看到过的。这一刻,康斯薇露再一次在心里确认了一个事实:从此以后康斯薇露·范德比尔特的人生不再属于她了,而是属于伊莎贝拉·杨。然而,康斯薇露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有几分庆幸继续她的人生的是伊莎贝拉,而不是未来世界的其他任何一个人。
  “康斯薇露小姐,您睡了吗?”安娜的声音在三下突兀的敲门声后响起,“范德比尔特太太打发我来看看您的情况。”
  康斯薇露还没来得及提醒伊莎贝拉,对方就已经以敏捷无比的姿势滑进了被窝,装出了一副熟睡的样子。动作之娴熟,不禁让康斯薇露怀疑伊莎贝拉的前世是否常常干这样的事情。
  几秒钟后,没听到回应的安娜端着一盏油灯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房门,确认伊莎贝拉的确是在床上躺着以后才悄悄退下。等安娜的脚步声听不见了以后,康斯薇露滑向前去,倾下身打量着伊莎贝拉,发现她鼻息平稳,神情安详,也听不到对方的任何心声,似乎真的已经睡着了。
  也许我会留下来。
  康斯薇露默默地想着。
  “我听到了。”被窝下突然睁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狡黠地盯着康斯薇露,“我听到了。”
  康斯薇露轻笑了一声,没有回应她。
  那是自从她死去开始,康斯薇露出的第一个笑容。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种背景的小说的时候我都是先在脑子里想好英语的部分然后再把翻译过来的语句写下来,这样能有更加真实的翻译感觉,不会出现“美国人根本不这么跟彼此说话”的那种感觉。
  伊莎贝拉章节的风格是现代的美国口语。
  而康斯薇露章节的风格则是19世纪末的拗口英语。
  这两个人的POV章节在文风上稍微有区别,包括这两人说话的方式也受到不同时代英语用词,句式,语法,文法,用语习惯等等的影响。如果交叉比较写于19世纪至20世纪初的英语文学作品和写于1980年以后的英语文学作品(原文),就能发现这种非常明显的区别,但是中文的翻译很难体现。


第5章 ·Isabella·
  如果伊莎贝拉有机会能留下一本自传谈谈自己在19世纪的经历,她一定会在扉页用加大加粗的字体奉劝所有看到自传的读者:永远不要相信以穿越到过去为题材的电视剧或者电影里呈现出的美好故事,现实是如果任何人能够躺在空调房里拿着iPad愉快地看flix①,这就是自从人类能在地球上直立行走以来所能享受到的最美好的生活了。
  这是伊莎贝拉在1895年醒来的第三天,仍然会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枕头底下寻找手机时,内心的肺腑之言。
  “你醒了。”漂浮在另外半边床上,勉强能被称为“坐”在床上的康斯薇露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说道,“我不得不说,你的睡相非常差。”
  经过三天的相处,伊莎贝拉已经开始习惯康斯薇露看似冷淡的态度了,她知道那是因为作为某种灵魂般的存在的康斯薇露已经失去了大半她曾活着时的感情与情绪,就算此时康斯薇露想要热情地与伊莎贝拉打声招呼,她多半也做不到。
  “我又踢不着你。”伊莎贝拉嘟囔着,站了起来,向浴室走去。哪怕这是第三天的早晨,伊莎贝拉仍然在拉开浴室的木门时万分庆幸这个时代的美国已经有了抽水马桶与浴缸,尽管舒适度差强人意,但她已经开始学会不对这个一百多年前的世界多做挑剔,“顶多只会把我未来的丈夫踹下床而已。”
  “准确来说,你未来的丈夫很幸运地不会有此暴力的遭遇,”康斯薇露说,跟着伊莎贝拉飘进了浴室,“丈夫睡在更衣室是但凡有头有脸的夫妇都默认的行为。”
  伊莎贝拉扭开了浴缸的水龙头,接着脱去了蕾丝睡裙,趁着浴缸还没有盈满,她凑到巨大的落地镜前,搔首弄姿地欣赏起了康斯薇露姣好的身材,这几乎是她每次洗澡前必做的事情,而这具身体的灵魂对眼前这一幕则显得有些无奈。
  “如果我有你这样的身材和脸蛋,”伊莎贝拉惋惜地看着康斯薇露,“我一定会离家出走,去好莱坞当一个电影明星,就像玛丽莲·梦露,或者伊丽莎白·泰勒那样。”
  看见对方脸上迷惑不解的神情,伊莎贝拉才意识到这是一个没有电影,甚至可能连默片都没有②的时代。老实说,伊莎贝拉的历史学得很差,她对美国,欧洲,乃至于中国在19世纪末时发生了哪些重大的历史事件一无所知,更不要说知道她生活中习以为常的事物究竟是在哪个年代发明的。
  但那并不是说,伊莎贝拉是个不学无术的孩子。
  她脆弱的心脏使得她无法连贯地在学校上课,导致她仅有不多的历史知识都只是一些跳脱的碎片。当康斯薇露笃定地以为她一定对接下来世界将会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向她询问了一些诸如亚历山大二世的遇刺导致了什么结果,法国与俄罗斯令人不安的结盟是否在未来挑起了战争,以及英国与奥斯曼帝国关于埃及土地的所有权的争议是否达成了一致,等等问题的时候,伊莎贝拉的无知令对方失望透顶,这也是伊莎贝拉发现她对欧洲历史的了解甚至远远比不上康斯薇露的时刻,能让她感到更加相形见绌的时刻就只能是她发现康斯薇露竟然还考进了哈佛大学的时候了。
  “你非常需要改进你的说话方式,”康斯薇露说,“首先,你的用词得像一个范德比尔特家出身的姑娘,而不是一个从乡下来的放牛女;其次,你不能在其他人面前大谈特谈这些未来世界的用语,人们只会以为你疯了。相信我,你宁愿嫁给一个秃头个矮有麻风病的粗鄙男人,也不会愿意被关进疯人院的。”
  “好吧,好吧,”伊莎贝拉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小心翼翼地踩进浴缸,这个时代没有画着黄色小鸭子的防滑地垫,她可不想一不留神就摔断了自己的脖子,“我已经开始熟悉19世纪的美国人别扭的英语了。看来,与其像个正常人一样说话,你们更喜欢把原本放在句尾的部分放在句子的最前端;与其说‘快乐,欢乐,愉快’所有这些能够指代幸福心情的词,你们更喜欢用一个会在一百年后用来指代同性恋人群的词③,更不用说那些拗口得根本没有人再使用的词汇。天啊,听你们说话,简直比听南方人说英语更加难以理解。”
  “彼此彼此,”康斯薇露说,伊莎贝拉感受到了她内心对自己的挖苦的不屑一顾,“你最好快一点,伊莎贝拉。你太爱睡懒觉了,再过几分钟,安娜就要端着你的早餐上来了。”
  “噢,天啊……”伊莎贝拉想起了这几天早上安娜送来的黏糊糊的燕麦粥,不由得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范德比尔特家的厨子来自于法国,自然是手艺精湛的,然而给“卧病在床”的小姐准备的食物就清淡而粗糙得让人几乎难以下咽。
  伊莎贝拉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样怀念她母亲的厨艺,怀恋那曾经被自己嫌弃的小米粥,包子,馒头,豆浆,亦或者是一小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她曾经觉得那些食物过于腻味,宁愿喝一碗冰冷的牛奶加水果麦圈;如今,她知道她再也品尝不到那些熟悉的味道了,这想法让她有点伤感。
  “至少现在你还不用早早起来,穿上束胸内衣以后再下去餐厅用餐。”康斯薇露说,尽管微乎其微,急匆匆地从浴缸里爬出来,正把蕾丝睡衣往身上套的伊莎贝拉还是察觉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从康斯薇露内心散发出来,仿佛是一种自己的悲惨人生终于能有另外一个人来切身体会一般既同情又幸灾乐祸的感情。
  “我会努力期待那一天的到来的。”伊莎贝拉说,躺回了床上。她刚拉好被子,就听见门上传来了三下敲门声。
  “请进,安娜。”伊莎贝拉喊道,经过康斯薇露的指导以后,她已经能比较好地拿捏住这个时代富家小姐该有的轻重适宜的嗓音,也渐渐开始熟悉如何与仆人应答。幸好这时候美国的黑奴已经被解放了,伊莎贝拉跟着康斯薇露学习的时候如是想,不然她一定会成为那个改变历史,第一个煽动黑人起来反抗自己的命运,并且毫无怨言地将自己的全副身家都奉献出来的斗士。
  门打开了,端着托盘走进来的并不是安娜,而是一个个子高大,温文儒雅的男人。马上就吸引住伊莎贝拉的是对方一双富有洞察力的敏锐双眼,长在一张鹅蛋形的秀气面颊上,让眼前这个温和地微笑着的男人多了一分不谙世事的孩子气般的神情,这样奇异而又意外地英俊的结合伊莎贝拉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那就是康斯薇露。这人毫无疑问是康斯薇露曾经提到过的父亲,威廉·范德比尔特。
  “早上好,我美丽的女儿。”威廉微笑着注视着康斯薇露,将盛满食物的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圆桌上,里面有切成片的黄桃,一串葡萄,一杯橙汁,一个煮熟的鸡蛋,以及几片雪白的吐司,旁边还放着一块印着范德比尔特字样的黄油与满满一罐子的蓝莓果酱,“我挑了一些你爱吃的食物,希望你有个好胃口。”
  伊莎贝拉忍住了立刻伸手去拿那散发着诱人甜香的面包的冲动,因为康斯薇露正告诫她不要这么做。
  在自己的父亲面前也不能失礼,哪怕他看上去心情不错,语气和蔼。康斯薇露说。
  我的爸爸是个典型的不苟言笑沉默寡言还有点严格的中国式父亲,看起来总是一副凛然不可被自己的孩子侵犯的样子,可我还经常开他的玩笑呢。伊莎贝拉不满地说,但仍然挺直了脊背,按照康斯薇露在镜子前纠正的那样露出了一个标准的恬淡笑容。你的父亲去哪了?她又问康斯薇露,他似乎对他已经“卧病在床”几天的女儿漠不关心的样子。
  我的父亲这段时间一直在加勒比海度假,康斯薇露告诉伊莎贝拉,除了驾驶着他心爱的游艇与美丽的女人出海游玩,他几乎什么别的事都不关心。
  包括你?伊莎贝拉问。
  是的。康斯薇露说,他会尽一个父亲的职责,但他对我和两个弟弟的爱也许还比不上他对自己的赛马生下的小马驹的爱来得多。
  伊莎贝拉登时对威廉怒目而视。
  “亲爱的,我有些消息要告诉你。”威廉双手合在一起,在伊莎贝拉的床边坐下了,他脸上有一种医生马上就要像自己的病人宣布死期的那种庄重而悲哀的神色,对伊莎贝拉向他射来的愤怒目光视而不见,“你瞧,我的甜心,我知道我曾向你保证会让你完成在哈佛的学业,但是,以现在的情形来看,那是一个过于不切实际的诺言,遵守它对你的未来百害而无一利。我和你的母亲都同意,是时候让你出嫁了——”
  “但我才18岁!”伊莎贝拉脱口而出,把康斯薇露之前对她言行的嘱咐抛到了脑后,奇怪的是,康斯薇露也没有在心里出声提醒她,“我本就应该在学校上学。”
  “是的,宝贝,你说得对。”威廉说,他的语气是安抚的,然而他眼里的神色却开始积累某种不动声色的漠意,“然而,我的孩子,你必须看到的一个事实是,像你这样年纪和地位的女孩几乎没有哪个被她们的父母送去大学里念书,我甚至敢打赌一个都没有。她们都在大西洋的另一端,穿着专门在巴黎手工订做的晚礼服,花枝招展地参加一场场繁华迷人的舞会,你难道不想成为她
  们当中的一员吗,我的女儿?你会大放异彩的。”
  “不,父亲,”伊莎贝拉面无表情地回答,“我更希望能回到哈佛上学。”
  他不会让我们回去的,康斯薇露说。这是她第一次用“我们”来提及她与伊莎贝拉。
  “我知道你想,孩子。”威廉仍然是那一副安抚而耐心的语气,然而他的眼神就像冬天突然踩破覆盖着一层冰面的水坑那样刺骨地穿透了伊莎贝拉,“但当我同意你参加哈佛的考试的时候,与其说是让你能够接受更多的教育,不如说我只是不想你的母亲将你逼迫得太狠,将你与她分开一段时间。免得她急匆匆地就想把你嫁给巴腾贝格王子,或者是那个兰斯顿侯爵。我没料到你竟然能通过哈佛的考试——当然,我为此无比骄傲——不过,是时候我们都该一致同意让这个游戏结束了。毕竟你我都清楚放纵一个女孩去上大学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是什么意思?”伊莎贝拉问,康斯薇露在她身边微微发着抖,她悄悄地将手伸了过去,覆盖在康斯薇露没有实体的手指上,然后轻轻握紧,“詹姆斯的死亡里也有你的一份功劳,是吗,父亲?”
  伊莎贝拉同时说出了康斯薇露在她心里默念的话。
  “意思是,我和你的母亲已经决定了,你不会回到哈佛,你将在9月启程前往英国。当然,社交季已经结束了。但佩吉特夫人认为这样更好,意味着你能够参加打猎季节期间举行的私人聚会,以一种更加隐蔽而亲密的方式认识你未来的丈夫。”
  威廉脸上仍然是他刚进门时的温和笑容,他避开了那个问题,但他眼里有某种警告的意味,仿佛詹姆斯只是某个不值一提的廉价品,甚至都不应出现在这段谈话之中。
  “你会很喜欢你未来的丈夫的。”他轻声说道。
  “那……那是谁?”多亏了康斯薇露的及时制止,伊莎贝拉才没有说出“那见鬼的又是谁?”
  “阿尔伯特·斯宾塞…丘吉尔,第九代马尔堡公爵。”威廉带着某种奇异的心满意足说出了这句话,好似这场婚事并不是他与妻子的一颗在离婚中博弈的棋子,而是某种他为女儿精心准备的大礼一般,“享受你的早餐吧,我最亲爱的女儿。”
  威廉离开了,但空气里还仿佛残留着他冰冷视线的寒气。伊莎贝拉听不到康斯薇露的想法。经过测试,她们发现只有字句明晰而且确实地向着对方发出的想法才能被完整而清楚的接受,其他的想法最多只能被听到只言片语,亦或者只是感觉到某种情绪,这至少为她们保留了某种程度的隐私。康斯薇露此刻是在为詹姆斯难过吗?还是说她是也在猜测她的想法呢?伊莎贝拉心想,她或许觉得自己会狠狠地将托盘扫到地上,又或者把自己的脸闷在枕头里大喊——
  你可以这么做,康斯薇露突然开口了,你有一切权力这么去做。
  还有一句话她没有说出来,然而伊莎贝拉听到了。
  我很抱歉你要接手这样的人生。
  “你疯了吗?”伊莎贝拉深吸了几口气,伸手将圆桌上的托盘拿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津津有味地吃起了葡萄,“这些食物看起来多好吃啊。自从来到这里开始,我就没吃过这么像样的食物,几乎让我以为你所形容的范德比尔特家堪比现代比尔·盖茨的财富只是个幌子而已。”
  “伊莎贝拉——”
  “别担心,我们会没事的。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死去更加可怕的事情了,可我们还是存活了下来。”伊莎贝拉向她露出了一个牙齿上带着葡萄皮的笑容,“我们可以试图偷走一点钱然后逃跑;如果不能逃跑,那我们就适应;如果我们不能适应,那我们就忍耐;如果我们不能忍耐,那我们就吃很多巧克力。我们总能找到方法在1895的世界活下去的。这个世界上有几个人能拥有第二次重来的机会呢?我们该享受这一段人生才是。康斯薇露,不要绝望。我们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更强大,因为哪怕我是独自一人,我也不孤单。”
  “你怎么能这么乐观。”康斯薇露压低了声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我的父母才把你未来的婚姻当做离婚时的筹码交易了出去,而且,你的确明白离婚在那样的家庭里是一件绝没有可能的事情——”
  “首先,就像你说的,那是你的父母,不是我的父母,他们再残忍冷酷的行为都无法伤害到我。”伊莎贝拉嘴里含着一大块抹了一层厚厚的果酱的面包,含糊不清地说道,“其次,谁知道呢,也许这个马尔堡公爵很帅。”
  “或许同时也是一个冷漠无情,卑鄙而不择手段,永远也不会对你有任何感情的英国贵族男人。”康斯薇露说。
  “你说的也有道理,”伊莎贝拉耸了耸肩,说,把几个葡萄当成抛接杂耍在玩,“但老实说,要是他像丹·史蒂文斯一样帅气,我会无条件地嫁给他。”
  作者有话要说:  ①。又叫网飞,是美国一家网络视频点播公司,《纸牌屋》《怪奇物语》,《王冠》《超感猎杀》等高质量剧集均为这家公司的出品。
  ②。在1895年12月路米亚兄弟与法国放映第一部 电影以前,尽管默片已经被发明出来,仍然是一件无比新奇且不太为人知的事物。 
  ③。Gay,在19世纪普遍使用的词汇,用以表达欢乐的意思。


第6章 ·Anna·
  我叫安娜·沃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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