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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住太阳的月亮-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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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了怪了,为什么青霜剑落到你手上,威力变得如此厉害?”两条腿被引勾一手一只握住用力向两边分开的重要关头,裴承秀轻轻的开口,“这柄剑在我手里平平无奇,并无厉害之处。早知道你有如此通天的本事,我就不逃了,反正,逃了也是白逃。”
引勾在听到青霜这两个字时停下动作,旋又很不耐烦地回答:“等我上了你之后,再跟你解释。”
从药王谷追至蜀地,追了这么久,总算把这个不听话的女人追到手。此时,她就躺在他的身下,青丝散乱,拂着他温热的呼吸,他一颗心都痒痒了,哪有闲心与她废话。
“你为什么想上我?”裴承秀眨眨眼睛。
“这个问题你问过很多遍,我不想再回答。”引勾的长腿霸道地挤入裴承秀双腿之间,一边动手挑开她的衣襟,一边愤怒地瞪她,“女人,我一直很宝贝你,一直舍不得真正地上你。你够狠,稍不留神就逃跑,还和野汉子眉来眼去。”
说完这番话,引勾托住裴承秀的腰身向自己拉,也就是这样一个动作,裴承秀被迫搭靠在引勾臂弯里的小腿顺势滑过去,细致的脚踝不经意地蹭在引勾的肚脐。
引勾健壮的胸膛不同寻常的起伏了一下,浓眉紧皱嘀咕了几句,扼住裴承秀手腕的大手松开,改而去捉住她的小腿。
杀念,骤起!
说时迟那时快,纤腰一扭,猛地一个翻身伸手按住青霜剑,手腕挽动剑锋,以锐不可挡之势刺向引勾的薄弱之处——
然而,事与愿违。
裴承秀纤细的手腕,被折筋断骨的力量遏制住。“女人,你居然暗算我?”引勾眉头紧拧,语气里带出了浓浓的气愤,“很好,我先杀了你,再上你!”
青霜剑猝地落入引勾手中,剑锋逆转,直直地刺入裴承秀的心脏!
一抹温热的血溅上了裴承秀的脖颈,她震恐地看着引勾,却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疼痛。引勾也目不转睛的盯着她,阴鸷的脸庞渐渐地流露出一抹难以置信。
裴承秀鬼使神差地低下眼眸,视线,掠过引勾起伏不平的胸膛,停在引勾的肚脐。那一道不会轻易察觉的薄弱之处,被突兀地插着一柄断剑。
愣住。
视线流转,看向她自己。
散乱的乌丝、凌乱的衣襟、本应该被刺中的胸口,却被另一个裴承秀的身体所庇护。青霜剑穿透脊背,刺出一个极深的血窟窿,殷红的鲜血源源不断的淌落。
裴承秀讷讷地张了张唇:“珠儿?”
仿佛是在回应这一声饱含各种复杂情绪的惊呼,另一个裴承秀勉强的张开嘴唇,发出支离破碎的叹息:“让你放低身段,偏不听……这下完了,两败俱伤。”
话音刚落,瘦削的身体蓦然往旁侧倾倒,虚弱无力地摔倒在坚硬的地面,一双失去神采的眼眸亦缓缓地闭上。
裴承秀一颗心全凉了。“珠儿,不许装。”她张开双臂抱住吕珠,如同抱住她自己,“你睁开眼,起来啊!”
☆、第七三章 两败俱伤(下)
吕珠无法再回应裴承秀的呼唤。
她的身躯迅速地变得薄而透明,好似一朵凋零的花,一点一点的失去应有的艳丽容姿,又似一块蒙垢的美玉,一点一点的失去应有的光泽和份量。
暗红的血珠凝结在被青霜剑穿透的伤口,碧色光芒骤然显现,一寸一寸地爬过吕珠苍白的肌肤,周密且详实地覆住她。
裴承秀抱着吕珠,手足无措:“珠儿,你怎么了?说句话啊。”
吕珠秀眉紧蹙,整个人开始止不住的抽搐痉挛,也就是在这一刻,裴承秀听见了不同寻常的轻细响动,似乎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短促之间,吕珠的身体被碧光硬生生地撕开,四肢百骸碎裂成无数晶莹的珠子。
珠子,纷杂错落一地。
裴承秀怔怔地看着一双空落落的双臂,余温犹在,斯人已逝。旦夕之间,玉碎珠沉。
……吕珠,魂飞魄散了?裴承秀不敢相信,仰天呼喊吕珠的名字。
夜凉如水,冷月伴残影,一颗又一颗散落在山石竹林的珠子泛着清幽的光芒,虫鸣鸟叫停歇,万籁皆寂。
生、老、死、忧、悲、苦、懑、恼,如是种种,因缘起,因缘生,随着元神的崩毁而逐一消亡、全部荡然无存。
天下,再无吕珠。
裴承秀愣了好久,抬手,轻轻地抚摸眼角,干燥的肌肤并没有留下潮湿的泪痕。居然,一滴眼泪都不曾夺眶而出。
可是,即使曾经被吕珠明着暗着带到阴沟里无数回、即使曾经对吕珠恨之入骨,如今亲眼目睹吕珠最后的消散,她非但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释怀,反而……胸口被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着,一腔感怀触绪,无从整理。
欲哭,无泪。
吕珠从来没有说出想置她于死地的根本原因,吕珠也从来没有透露出舍命救她于危难之间的决意,如此偏执别扭、如此乖张反复的一个妖异之物,为了救她,不惜以命易命,连只言片语都不曾留下便溘然消逝。
吕珠,缘何而存在,缘何而毁灭?
“珠儿,你出来。”裴承秀心中一阵刺痛,很不甘心的大声呼喊,薄薄的水雾氤氲在眸子,“你不是很讨厌我,很想杀了我吗?出来啊。”
利刃,忽然抵上了裴承秀颈后的死穴。
裴承秀愣住,僵硬的转过脸,看见引勾一双血红色瞳眸里的寒鸷恨意。
“女人,和我一起死。”引勾一个字一字的说,腹部的致命伤使得他的声音急剧颤抖且流露出一抹绝望的凶狠,“救命之恩,以命偿还,终不负你我相伴于药王谷的日子。”
裴承秀打了个寒颤,直直地盯着引勾的眼睛。她曾经从这双眼睛里看到过温和的笑意,看到过细致的关怀,也看到过不掺杂名利动机的真挚迷恋。然而,事到如今,这双眼睛里只剩下贪嗔痴,只剩下仇恨与偏执。
裴承秀的朱唇慢慢地弯起,苦笑。
她曾经不下千百遍的恳求引勾“放过她”,现在,她终于知道了引勾不肯放过她的原因、也知道了目睹吕珠的消亡却欲哭无泪的道理。
爱若偏执,是情亦是孽。
身在人间,心在地狱,执念生妄想,无论男女,皆成嗜血好斗之恶鬼。
对于引勾的执念,裴承秀无话可说。
刀起刀落之间,她没有闭上双眼。聆听到颈部软骨一声“咔擦”闷响,她等待着脑袋与身体分家时的剧痛,等了许久,疼痛并未如期而至,她依然好端端地站在原地。
浓郁的血腥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引勾的脖颈出现了一道狭且深的切痕,他的呼吸停住,头颅竟摇摇晃晃地坠落下来。魁梧健壮的身体无力地拂过裴承秀的肩膀,往前倾,轰然倒落。
裴承秀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淳风。
淋漓鲜血溅红了李淳风的一袭白衣,串串血珠沾在他持剑的左手手背。面对杀戮,面对血流成河,凤目的神采依然很冷静。
李淳风抛下染血的长剑,走向裴承秀。裴承秀反应慢了好几拍,直到李淳风俊挺颀长的身形停在了她面前,她回过神,柔软的身子猛地扑入他的怀抱之中,抱住他的腰,丝毫不避嫌他身上的血腥。
“抱歉,我来晚了。”李淳风的俊脸依然没有血色,薄唇抿起,声线嘶哑低沉,“以后不要像个男儿郎冲上前迎敌。你是女子,应该由我保护你。”方才她引开引勾的举动,确实惊到了他和尉迟敬德。
裴承秀摇摇头,“我不是弱女子,我也可以自己保护自己。”说这话的同时,她伸出拳头,不轻不重的揍了李淳风一下。
李淳风浑身是伤,吃痛,提醒她:“秀秀,我有伤在身。”
裴承秀闷闷不乐地仔细查看李淳风胸膛的伤势、查看他右手的伤势,确认他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却也的的确确残废了,抬手找准无关紧要的位置,又是一记捶打。
“你是傻子吗?有本事为我杀人,却没有本事避开尉迟敬德的刺袭?”她记得,他把她从深潭救起之时曾经轻描淡写地说过“杀人”二字,她知道他很厉害,却并不知道他竟如此厉害。
值得么?为了她,宁可右手被废,宁可以后再不能著书立作。这一份深情,她无以为报。
李淳风轻抚裴承秀的发丝,叹息:“不可避,也不能避,唯有如此,方能减轻我对于尉迟敬德的愧疚。”
裴承秀没有再揍李淳风,小脸依偎在他的肩膀,吸吸鼻子,心有余悸:“尉迟敬德为什么没有追过来?”
李淳风没有回答。
尉迟敬德之所以没有追过来,是因为他以一个理由拦阻尉迟敬德——“如果我不能保护裴承秀,我便不配拥有裴承秀。”
凤目流露出一抹复杂,李淳风不着痕迹的转移话题:“秀秀,所有的事情都已尘埃落定,你宽心罢。”
裴承秀愣住,讪讪的点了点头,忽又摇摇头,“李淳风,吕珠不见了。她为救我而被青霜剑刺中,再然后,她就不见了。”抗拒用“死”这个字眼,只因她不愿意承认吕珠灰飞烟灭。她宁可相信吕珠会再一次带着执念归来、重回她身旁。
裴承秀认真地看着李淳风:“所有的事情真的都结束了?尉迟敬德会原谅我们?”
“如果吕珠不存在,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如今吕珠不见了,我们的情缘是否也会随着吕珠的消失而被斩断呢?李淳风,你有没有设想过,我们这一辈子是否注定有缘无分呢?”
李淳风沉默了很久,没有说出一个字。所有的疑问,她放不下,他也无从回答。
只能寄希望于冥冥之中,虽有定数,但有变数。
*
须弥山,众神居住之神山。
山之腰,云雾渺渺,佛音阵阵,此地极乐国土之地,设七重栏盾,设七重罗网,栽七宝树,蓄七宝池。
须菩提没有为三千罗汉开释佛偈,反而来到七宝池。
池水波光粼粼,池底有一枚支离破碎的明珠。
七宝池是由释迦牟尼佛及众佛陀的念力所形成,佛法众生皆可在池中净化。弹指之间,受劫的明珠重新融合为一颗完整的珍珠,珠体饱满圆润,珠面发出剔透细腻的光泽,俨然是一颗可以视如星月的稀世明珠。
珍珠渐渐衍生幻化为一具躯体,也是碎珠的本体。
纤细却并不纤弱的身姿,非男相非女相的五官轮廓,同时兼具了男子的力量与女子的阴柔。刹那,一具皮肤白皙细腻恰如初生婴孩的“身体”出现在水波荡漾的七宝池中,与此同时,一双眼眸缓缓地睁开,竟是晶莹透明的眸色。
虽非男相,腿间竟有多余之物。
虽非女相,胸前两团豆蔻起伏微微轻颤,尤其枝头一点,艳如桃花。
须菩提别开脸庞,闭上长眸。
“你又不是没看过。”一声淡淡的、不掺杂任何轻蔑嗤笑的诉说。“从前被我遗忘的记忆,如今,都回来了。”
☆、第七四章 出佛身血
千万年前的记忆,应是一场虚幻泡影。
彼时,她并不叫“碎珠”,而是一只诞生于南海海域的小蚌妖,以蚌珠子为本体,没有名字,没有修为,一日复一日在广袤无边的南海海域嬉戏玩耍,听潮起潮落。
潮起,澎湃。
潮落,无奈。
闷在海水里的时间久了,她也会无所事事地浮出海平面,遥望苍穹里的一轮圆月,忍不住感叹妖的生命短暂匆促,可是,她缺乏上进心,从来没有动过修佛的念头,也从来没有想要脱离生死轮回的打算。
修成佛又如何?脱离生死轮回又如何?四大皆空,六根清净,无聊,非常无聊。
曾经以为作为妖的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当她又一次无所事事地浮出海平面,却遇见前来南海观潮的如来座下弟子,须菩提。
日月交替的刹那光景,苍穹迸发出万丈光华,天界神佛徐徐地降入凡尘。
光彩夺目的仪表,慈悲的音容,金光闪闪的锦斓异宝袈裟,九环锡杖,香气,祥云……种种景象,深深地镌刻在她的脑子里。
她很轻率地做出一个决定,修佛。
很久很久之后,她才明白,哪里是修佛,分明是一念错、步步错。
因为,她动了欢喜心。
色不自色,由心故色;心不自心,由色故心。
她越来越迷恋须菩提的仪表、迷恋须菩提的声音、迷恋须菩提的一切,直至最后,须菩提也感受到了她的异常。
可惜,须菩提的佛偈已经无法开释她心中的痴念,受控于贪嗔痴三毒,越陷越深,情不自禁地想要亲近须菩提。
心随意动,她使用了相当不堪的方法,出佛身血——以天石掷佛,石伤眉骨,即破出血。
不是不知道“出佛身血”是一项会令她坠入无间地狱的大罪,然而,佛血滴洒在妖身本体,即得佛法加持,她就能亲近须菩提。
当她怀着顶礼膜拜的心情、小心翼翼地触碰须菩提的指尖,佛蹙了一下眉,报应,立即应验了。
她变成了非男非女的异类,并坠入地狱。
在无间地狱里遭受着一次又一次的铁柱石压,没有放弃欢喜之心,因为,她在等候须菩提的到来。
在无间地狱里匍匐在一重又一重的刀山火海,没有放弃欢喜之心,因为,她在等候须菩提的到来。
在无间地狱里回忆了一夜又一夜的佛偈真言,没有放弃欢喜之心,因为,她还在等候须菩提的到来。
然而,终究没能等侯须菩提的到来,只等到了须菩提渡过无量劫、涅磐重生为名相如来的一则令她亦喜亦忧的消息。
喜,他平安喜乐,修为大成。
忧,他四大皆空,六根清净。
她觉得很难过,如果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欢喜心不过是用来帮助他参悟虚无、促成他涅磐重生的一场无量情劫……她,一定不会选择修佛。
元神崩毁,心灰意冷而已。
。
后来,也不知过了几千几万年,她再一次破海出世,竟又以蚌珠子为本体。
第二世的她并不记得第一世的记忆,却保留了第一世的烙印:没有名字,没有修为,没有上进心,终日在广袤无边的南海海域嬉戏玩耍,听潮起潮落。
潮起,澎湃。
潮落,自在。
忽然,从浩瀚苍穹徐徐地降下一位天界神佛须菩提,自称她是他的心念转化之物,并为她取了一个名字,碎珠。
“随我修佛,好不好?”须菩提每日来探望她的第一句话总会劝她修佛。“你拥有先天灵力,稍加修炼便可褪去非男非女之妖异本体,再与我融合,即能脱离生死轮回。”
她很天真地相信了须菩提的每一个字,轻率地做出一个决定,修佛。
于是,经过一百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急不缓的修炼,终于褪去妖身,变化为人形。接下去,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她无法再长大,总是维持着。稚。嫩。女。童的相貌。
实话实说,维持着女童的相貌也没有什么不好,至少,当她撒娇求抱抱的时候,须菩提几乎从来没有拒绝。
天底下,应该没有比她更幸福的妖怪了罢?
可是,真的好想长大,真的好想让须菩提看见她芳菲妩媚的模样……她频繁的求问于须菩提,须菩提也欣然告诉她,不经无量劫,不参悟虚无,无法涅磐重生。
何谓无量劫?何谓虚无?
她百思不得其解,时间一长,索性懒得去解,反而无所适从地浮出海面,观赏日月交替之时的刹那光华。偏偏也就是在那一刻,她被绿珠捕获,再之后,她阴差阳错地跟随绿珠来到洛阳城,来到金谷园。
多积黄金买刑戮,千秋成得绿珠名。
想她破海出世,一直无欲无求,没有迷失在所谓的“脱离生死轮回”,没有迷失在金谷园里中绚烂繁华,却迷失在了绿珠短暂匆促一生的爱与恨。
绿珠,成为了她的一场无量情劫。
绿珠、石崇、孙秀三者之间的爱恨痴缠,居然是须菩提用来帮助她参悟虚无、促成她涅磐重生的一场考验。
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一切种种,本是满眼空花,本是虚幻泡影。
须菩提希望她能够看破情爱,参悟虚无,立地成佛。
她笑了,无可奈何的笑了。
看破?她已经旁观了人世间的爱与恨,也已经尝到过了人世间的悲与苦,尘念满心田,如何能看破?
不看破,看不破。
从此,她受控于贪嗔痴三毒,泥足深陷,无法自拔。先犯杀戒除掉孙秀,再幻变为牛头马面混入酆都鬼城,试图救出绿珠的魂魄。
须菩提已经看破的情与爱,她无法看破。
她得不到的情与爱,她希望绿珠能够得到。
……运气不好,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成功了。
第一道天雷劈打在身上的时候,她恍恍惚惚想起了第一世。原来,她的无量劫来始自她对于须菩提的欢喜心。
第二道天雷劈打在身上的时候,她霎时明白了须菩提劝她修佛的真正用意。原来,她没有修成佛身,却拥有佛血,她和他的意念缠绕在一起无法分开,她若不能成佛、若不能归还佛血,他至纯的元神永远存在一丁点的瑕疵。
弹指之间,信任尽毁。
……臭不要脸的须菩提,又是哄又是骗劝她修佛,倒头来竟是为了一滴血??!拿去拿去,她很大方,顺便附送白骨一堆。
第三道天雷打在身上的时候,她的元神出窍。魂飞魄散之际,须菩提从天而降来到她身旁,伸出长指,轻轻地触碰拨开她被冷汗打湿的额发。
虚弱地侧开脸,勉强地微笑一下,强打精神,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对须菩提交待:“我恨你,赠我两世空欢喜。如果有来生,千万不要让我再遇见你。”
一语伤佛,她居然从他清澈悲悯的目光之中,看到了淡淡的难过……难过?他看破生死看透悲喜,不可能难过。大抵,是装给她看的虚情假意。
元神崩毁,再一次心灰意冷而已。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收回佛血,反而为她设法护住了四分五裂的元神。再后来的后来,她的元神强行附在一位柔弱女子的身上。
她,成为了吕珠。
。
遥远的回忆,戛然而止。
碎珠从七宝池中浮起,走到须菩提的面前,见须菩提依然闭着长眸,她抿唇一笑,身子便多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白纱。
碎珠仰起姣好的鹅蛋脸,安安静静地看着须菩提。须菩提感受到了她的目光,缓缓地睁开眼。
“你曾经问过我,是否记得绿珠在忘川河畔所说之内容。”碎珠从容的开口,避开了让彼此觉得尴尬的前世纷争,挑选了一个比较容易的话题娓娓道来,语调竟是从未有过的柔和,“现在的我,全都想起来了。”
忘川河上有奈何桥,度过奈何桥,饮下孟婆汤,忘掉前世,便可投胎重新来过。
那时,绿珠的手心里捧着一碗孟婆汤,死气沉沉的眼眸里没有涟漪,面无表情地向她坦露心迹,“我这一辈子,依附男人而生,依附男人而死。即使得到过石崇的宠爱,仍然免不了随波逐流。如有来世,我宁可舍情弃爱,宁可只为自己而活。”
她听完这一番言论很不服气,厉声反问:“为什么要舍情弃爱?你与石崇感情深厚,若非孙秀从中阻挠,你们应是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四个字令绿珠麻木的脸庞终于流露出悲伤的神色,死气沉沉的眸子里也有了晶莹的泪光。
“当我被石崇送到孙秀府邸之时,早已对石崇万念俱灰。”
“是我的错,不应该一时痛恨石崇而故意以青霜剑相赠孙秀、更不应该告知孙秀我早就对他心存好感。我对不起石崇,也对不起自己,明明很想被爱,却受困于爱,一辈子胆小怯懦,害人害己。”
绿珠的悲泣,让她很心寒。
她无惧于天雷刑劫、豁出性命闯入阴曹地府,到最后,不但不能促成一桩人间情爱,反而只得到“舍情弃爱”这四个字。
佛,看破情爱。
人,舍情弃爱。
她这一只小小妖,求情,求爱,求而不得。
乱了,全乱了。
。
“你护住我的元神,再用佛法封住我的妖术,并让我以‘人’的姿态经历人生八苦,是不是希望我这一世能够看破情爱,舍弃尘念,修成正果?”碎珠询问须菩提。
须菩提没有立即回答。
慈悲的面容拂过一丝罕见的迟疑,片晌,他仍然抚上她的脸,摩挲一会儿,恰如她还是孩童的模样撒娇求抱之时,他从来没有拒绝,伸出双臂轻轻地抱住了她,又很快地放开她。
“继续修佛,好不好?”沉沉的叹息落在她的头顶,“不要再犯贪嗔痴,当断则断,当舍则舍,当离则离。”
碎珠也没有即刻做出回答。
她垂下眼眸,怔怔地凝视着须菩提那一身金光闪闪的锦斓异宝袈裟。
分别三世,蓦然再见,内心杂念丛生,明明很想伸出手指去触碰佛的指尖,她还是勉为其难地缩回手,按捺住了一颗欢喜心。
三世轮回,不为参悟,不为与佛相见。所以,在最后的一瞬,她听见了自己的叹笑,平平淡淡,无怨无悔——
“我还是不想修佛,我想转世为人。”
这一世,佛已经看破的情与爱,她依然无法看破。
这一世,她得不到的情与爱,还是希望裴承秀能够得到。
……
就这样罢。
永别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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