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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住太阳的月亮-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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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世,佛已经看破的情与爱,她依然无法看破。
    这一世,她得不到的情与爱,还是希望裴承秀能够得到。
    ……
    就这样罢。
    永别了,心中的佛。

☆、第七五章 辞官

“小师嫂,醒醒。”知远站在裴承秀的拔步床边,肉呼呼的小手抚上她蹙紧的眉心。
    裴承秀睡意浓,片刻才醒,睡眼尚迷蒙,懵懵地看着知远。
    知远很懂事地提醒:“小师嫂,你做噩梦了,还哭出声音。”
    裴承秀喃喃的“喔”一声,“难怪头疼得厉害……”语气稍稍停住,咽了咽发干的喉咙,神色仍迷茫,忍不住道,“我梦见珠儿了……知远,你觉得珠儿还活着吗?”
    知远摇了摇圆滚滚的小脑袋:“人死如灯灭,妖怪也一样。”
    裴承秀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她近日来睡得很不好,不断地在做梦,经常梦见吕珠。
    梦里头,吕珠一会儿变成小妖怪、一会儿变成可爱的女娃娃、一会儿又变成了非男人非女人的怪物。可惜她记不得究竟梦见了什么事,依稀只闻吕珠一声落寞的叹笑——“我还是不想修佛,我想转世为人。”
    到最后,一个金色的光球忽然从天而降,落在她的手心里,霎时钻入了她的腹部。
    “小师嫂,”知远稚嫩的嗓音打断了裴承秀的游神。“趁太阳还不晒头,我们去栽种竹子吧。”
    翠竹林被青霜剑的剑罡毁了一大片,袁天罡嘴上称“无妨”,裴承秀心细如丝,依然从袁天罡闭关数日之类的蛛丝马迹猜到了他在生气。
    所以,在李淳风与尉迟敬德处置剩余苗人而无暇顾及她的这一段空闲日子里,她颇有自知之明地承担起栽种竹子的“大任”。
    裴承秀不打算再睡了,最近睡得太多活动得又太少,头重脚轻,四肢软绵无力,浑身说不出的不适。
    起身就欲下榻,李淳风恰好也在这一刻迈入裴承秀的房间,看见她双手撑在床沿、身子慢慢地前倾。
    李淳风走过去,屈膝蹲了下来,一只大手接住裴承秀。赤。裸。的双足,避免了她直接踩在了凉沁的雕花镂空脚踏。
    知远人小鬼大,非常机灵,在这一刻退了出去。
    数日以来,经恩师袁天罡配的配药调养,李淳风的右手已经可以微微的活动了,伸手勾起圆头帛袜,左手改而扶住裴承秀细致的脚踝,妥贴地为她穿好,再把那一双足套入蜀锦绣花鞋。
    “好了。”他道。
    裴承秀的小脸染上了薄红的色泽,悄悄睨李淳风,他刚好也抬起俊脸,她就像是被人窥见了心中事,神色略不自在,羞赧地道了一声谢谢。
    李淳风站了起来,薄唇微微的勾起,动听的嗓音缓缓地吐出一个字:“谢?”
    裴承秀想了想,确实不应该道谢,显得彼此太生疏,遂拍了拍李淳风的肩膀,捏住嗓音娇娇柔柔地嗯了一声,赞美他:“伺候得很好,李给使。”
    “给使”是宦官的别称,说完最后一个字,裴承秀没忍住,眉开眼笑。
    她一双杏眸睁得大大的、噙着毫不掩饰的明媚笑意,双手灵活地捉住他的衣袖,指尖沿着手臂往上游移,继而拂过衣襟,抚过他的胸膛,勾住他的腰,抱住,“李给使,从今往后,本姑娘的衣食住行就全由你来照料了。”
    李淳风凤目微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仰起小脸的缘故,她的青丝垂散在脑后,衣衫松松垮垮,一段纤细雪白的脖颈映入他的眼底。
    心念蓦动,原本很正经的思绪也情不自禁地转了好几个来回,“裴姑娘,我是不是宦官给使,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
    裴承秀立刻笑不出来了,生生地噎住,无名指纠缠着堆在她腰间锦被,毫无章法的绕着划圈圈。
    李淳风见她如此羞怯,凤目含笑,俯下薄唇,挨近她发红的耳根子。
    “你不说话,莫非在回忆?”戏弄她。
    温热的呼吸落在耳珠,鱼水之欢的记忆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被他按住不能并拢双腿时的惊讶慌张,被他完全进入时的饱窒疼痛……裴承秀整个人颤抖一下,“没有没有,”悔不该乱开玩笑,如今搬起石头砸脚,只能急急忙忙撇清,唔,差点儿咬到舌头,“我没有回忆,我,唔……”完了,真就倒霉悲衰的咬到了舌头。
    她眼眸里一下子涌出泪光,又羞又恼睨李淳风,李淳风脸色微变,端住她的尖尖的下巴,哄她张开嘴唇,食指探了进去,用指腹轻轻地并且细致地来回摩挲。
    他的动作很自然,微凉的手指缓缓滑动的过程像极了那一夜他在她体内缓缓抽动的过程……这一瞬,裴承秀的脸颊烧得更红了,眉目间的神情也变得有几分恍惚,愣愣地看着李淳风,看着眼前颀长俊美的男人。
    她真的很爱他,否则,不会连什么承诺都不曾索求就这么名不正言不顺地把身子给了他。
    从一开始的视而不见,到今时今日的相濡以沫,人生最美好之事,莫过于钟情之人亦钟情于自己。
    ……真希望时光在这一刹那停滞不前,让她一辈子红颜不老、得他一辈子倾心爱慕。
    李淳风并不知道裴承秀此时的心思,确认并无大碍之后撤回手,抚摸她发红发烫的脸:“还疼么?”
    裴承秀摇首,片晌飞快的点头,噘起红唇,柔柔地撒娇:“疼。”
    李淳风沉沉地笑了。
    她一定不知道,他喜欢她软软糯糯的说话调子、喜欢她眉眼含羞丹唇逐笑的模样。此时的她,美得让他心醉,美得让他沉沦。
    恨不能藏起她,一夕之间,与她共白发。
    心随意动,他揽住她,喟叹:“秀秀,一辈子待在我身边,不回长安,好不好?”
    裴承秀正将耳朵紧紧地贴在李淳风的颈边。感受到他胸膛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她转了转脑袋,迷惑地开口:“不回长安?”
    李淳风低低的应了一声,握住裴承秀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我已决意辞官。此生,永不再踏入长安。”
    淡然的诉说;宛如平地一声雷;使得裴承秀骤然之间明白了一切。
    李淳风向尉迟敬德所做出的每一句承诺、所说的每一个字,都绝对不是信口开河。

☆、第七六章 放弃

裴承秀咬住嘴唇,噤声不言。
    许久之后,她吐出一声绵长而黯然的叹息:“你若决意辞官,我自然不会横加阻拦。你若希望我留在你身边,我自然哪儿也不会去。只不过……”
    “只不过,舍不得你的父亲。”李淳风替她说了下去。
    “养育之恩,若说‘舍得’,你一定不相信。”裴承秀弯唇绽出一抹苦笑,缓慢地亦是心事重重地从李淳风手心里抽出小手,起身离榻,坐到了梳妆台前。
    她背对着他,拿起梳栉,却没有蓖发,只直直地凝视着铜镜里的自己。
    李淳风心底隐隐拂过一阵不好的预感,向来冷静自持的语调也隐隐地透出局促:“我并没有打算分开你和你的父亲。”
    “与家父并没有太多干系。即使你找得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辞去官职、即使我常留在益州,尉迟敬德怎么办?”裴承秀沉沉的吸了口气,“李淳风,我与尉迟敬德早有婚约,我若不回长安,等同于抗旨。”
    “再者,你我在益州双宿双栖,时间久了,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尉迟敬德的未婚妻不安于室、红杏出墙。”
    “凭心而论,我裴承秀无惧于被外人指着鼻子骂不贞不洁,然而,我却不愿见到外人一口一个‘奸夫’戳你脊梁骨、也不愿听到外人一口一个‘软弱无能’嘲讽尉迟敬德……一切事端因‘情’字而起,到如今,我做不到为了一个‘情’字,置你、置尉迟敬德于万劫不复之深渊。”
    肺腑之言,字字剜心。
    李淳风薄唇紧紧的抿着,心中五味杂陈。她就在他的身旁,他和她的心思却隔得有些遥远。
    所有的从容在这一刻被抽离,只剩下猝不及防的惊讶,“我并不在乎其他人如何腹诽我,倒是你,难道为了尉迟敬德而放弃我们的情意?”
    她没有辩解,捏着木梳的素手慢腾腾地抬起,不徐不缓地梳理青丝,亦是梳理她此时此刻纷乱繁杂的思绪。
    “裴承秀,你不要气我。”他已经很久很久不曾连名带姓的唤她,语气十分的坚决,“你已经是我的人,怎能忽然之间放弃?”
    言语之中透露出薄薄的怒意,她放下梳子,侧过身,回眸,朝他投以浅笑:“李淳风,我怎么舍得放弃你?我不过是决定放弃我自己。”
    李淳风倏的愣住。
    有一抹苦涩慢慢地渗透到她的骨子里,可是,为了安抚他,她嘴角依然噙着浅笑:“还是以前的主意,为我设一座灵堂,且当我在前往益州的途中药石罔效毒发身亡。我裴承秀一死,无论尉迟敬德,无论你,就此不必受流言蜚语所扰。”
    心中的震惊难以用言语形容,李淳风当即否决道:“不行,你的父亲已经失去了一个儿子,怎能再失去你?”
    “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是我之不孝。然而,抛开‘不孝之女’与‘不贞之妇’的身份,我亦是不忠之臣。”裴承秀杏眸里的神采变得黯淡,语气也悒郁不乐,“如果还有其它可行的法子,我岂会甘心于诈死?”
    李淳风没有再继续反驳她,他薄唇抿着,聆听她语调平平娓娓道来,诉说她多年以来不被任何人知晓的心事。
    “我裴承秀自幼年起追随平阳公主,入娘子军,守晋阳。满朝文武皆认为我受封‘晋阳行军大总管’一职实属皇帝偏心眼,我窃以为满朝文武死心眼——迄今为止,我历经本朝大小战事一百二十六场,为大唐负过重伤,洒过热血,虽不敢妄称有凌云之志,但也丝毫不惧于马革裹尸还。”
    “我二十一年如一日不爱红妆偏爱戎装,试问天下,有多少女子能如我这般把大唐国祚之事当成人生大事记挂于心中?屡屡身先士卒,全不在乎名利生死?若计算情意,我对于大唐国土的忠贞,不逊于我对于你李淳风的爱慕。”
    李淳风听得很仔细,不禁想起他与她第二次在醉仙居相遇之时,他对她存了很大的偏见、冷冷讽刺她“竟以孝烈将军、平阳公主自比?”
    霎时,俊颜蒙上了一层自责。
    裴承秀在此时停止了诉说,表情很平静,仿佛在追忆过去,又仿佛在与过去做道别。
    “可是,不论我有多么舍不得长安、有多么舍不得过去的荣光,我偏偏遇见了你。”裴承秀抬眸凝视李淳风,明媚一笑,杏眸的神采温情脉脉,“为了你,为了长长久久地待在你的身旁,我再也不是裴寂的女儿、再也不是尉迟敬德的未婚妻、再也不是太子李建成的心腹。李淳风,我这般痴迷你,算不算‘一见君子终身误’?从此以后,我只能隐姓埋名躲起来,除了你,再无其它归宿。”
    一番情深意切的诉说,触动了李淳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他没有回答她的疑问,也不打算回答她的感慨,无法抑制的靠近她,左手扶住她的后腰,右手虚扶着她的背,把她牢牢地搂在怀里,低眸,寻上那一瓣柔软的唇,采撷令他沉醉不堪醒的香甜。
    她在他怀里躲了一下,躲不过,含含糊糊的嘟哝抱怨:“话又说回来,我现在有几分后悔,刚刚那句‘不要气你’把我说得好似朝秦暮楚的女人。李淳风,你怎么还和从前一样?说生气就生气,忽热忽冷,一点都不好相处。”
    他离开蜜糖似的朱唇,额头抵着她的,看着她清澈的眼眸,“不好相处也相处这么久,往后,你我还得相处一辈子。”
    她长长的眼睫扑闪,忽然,嘴唇一撇,悻悻地哼:“李淳风,为什么我说完一长段感人肺腑的表白,你就只回复一句‘不好相处也相处这么久’?你能不能说几句让我心情大悦的花言巧语?”
    他愣住,不一会儿压低声音道:“我不擅长哄女子开心,年深日久。”
    “没关系,今日试上一试。”她撒娇。
    “……”
    “说嘛,说嘛。”她拽拽他的衣袖。
    “……”
    “再不说我生气了啊,再不说我就不要你了……唔……”形势比人强,她的唇瓣再次被他偷袭吻住,没有机会再威胁他。
    温热的舌探入檀香小口,与她的舌纠缠,不一会儿,她气息骤乱、晕晕乎乎,他也很不好受,喉咙发紧,眸色因无法克制的*而变得深沉。
    薄唇离开她的唇瓣,气息紊乱:“现在什么时辰?”
    她一下子就懂得了他的意思,差点又咬到舌,“青天白日,我们,我们……”
    清心。寡。欲。多年,被撩拨的渴望一旦开始就再难以休止。他一只手臂牢牢抱起她,她身子一轻,蜀锦绣花鞋面上的珍珠勾起垂坠的床幔,然后,她的背稳稳妥妥地挨着床榻,他发烫的吻就铺天盖地落了下来,烙上她纤细的锁骨,圆润的肩头,一寸寸的往下游走,全落在。丰。盈。饱。满。的。胸。口。
    她几乎是没过多久就分辩不清东南西北,喘。息。之间下意识地伸手去解他的束冠,一头如墨黑发散开,与她的青丝结绕在一起。
    虽未成婚,如此,也算是结发夫妻,可行夫妻之实。
    云翻雨覆之际,她修长的腿被他分开曲起,如蒲苇依附磐石柔柔软软地缠住他的腰。他轻轻地磨蹭她一下,俊颜蒙了一层薄红,非常羞惭非常缓慢地说:“我……欲以身相许,求裴姑娘成全。”
    裴承秀愣了好久才回过神,差点笑破肚皮。
    李淳风耳根子全红,不再说话,覆身压上去。当然,如果不是突然响起一阵阵“笃笃”敲门声,他几乎就得逞了。
    “小师嫂,太阳晒头了。”不合时宜的敲门声盖住了床榻的咯吱摇晃声,知远在房门外奶声奶气地提醒。“出来栽竹子吧。”
    裴承秀尴尬得要死,急忙推搡了李淳风一把。箭在弦上,攻门在即,李淳风血气渐盛勉强收亦是收不住,沉甸甸地压住她,试图寻求速战速决。
    知远再度叩门:“师兄,不要缠着小师嫂,否则我向师父告状去,说你嗯嗯啊啊想生孩子。”
    裴承秀被“嗯嗯啊啊”这几个字逗得忍俊不禁,心思已经不在床笫之事,全都放在知远这个精灵古怪的小道士几时知道了“生孩子”一事。
    李淳风眸子里一抹深不可测的*被逐散,勉为其难的停下来。从未如此郁闷,正生气,然而,看着裴承秀神采飞扬乐不可支的模样,积攒在胸膛里的闷火被不著痕迹的消除,薄唇勾起,温柔的笑了。
    她不会再与他分离,又何必急于一时。
    李淳风的心情复又变得淡然,为裴承秀系好被扯散的腰带,抱住她,呼吸贴着她的耳珠,想了想,还是决定故弄玄虚一回——
    “再过一些时日,我带你去静州。”
    “静州?”裴承秀困惑地重复。静州是一个什么破地方?怎么听都没有停过。
    李淳风抿着唇,生生按捺住了欲脱口而出的倾诉。
    静州,一个距离益州两百多里、荒凉冷清的蜀地县城。
    也是他和她的定居之地。
    *
    在李淳风向秦王殿下呈递辞官文书之前,裴承秀与尉迟敬德见了一面。
    并不打算来一场声泪俱下实际并无任何作用的赔礼,也不打算卑微怜悯的求成全,裴承秀做回最初的自己,穿上一袭明亮华丽的紫衣锦袍,腰间佩青霜剑,再仿男儿郎打扮,束发,在发髻上束了一顶鶡冠子。
    月上柳梢之时,裴承秀前往相约之地——青城山半腰一座凉亭。
    片刻的功夫,尉迟敬德也到了。

☆、第七七章 世事难料(上)

尉迟敬德在日出之时下山,把引勾的首级移交至益州官署、并向益州牧官做了一番不可缺少的陈情才为白云观开脱罪责,再之后,虽马不停蹄赶回青城山,仍然来迟了一会儿。
    裴承秀并不知晓尉迟敬德为白云观所做出的一切,偷摸打量他,他的目光深邃凌厉,神色冷峻严肃,加之身材伟岸,即使沉默不语也散发出不怒自威的摄人气势。
    她心中一阵惭愧一阵忐忑,犹疑斟酌着如何开场,尉迟敬德开门见山道:“听李淳风转述,你打算死遁?”
    他说话时英眉紧蹙,她以为他问罪来了,脸色顿时变得很窘迫,讷讷地答非所问:“你若不同意,我……”
    “就按照你的想法办吧。”他拦住她的诉说,“秦王欲与太子齐王争一个高低,你若在此时返回长安,不但不能与我完婚,还免不得夹在二王之间左右为难。远离长安,远离纷争,实属上上之策。”
    没有料到尉迟敬德如此为她考虑,裴承秀懵懵地看着他,事先准备好的解释全部生生地咽回肚子里,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尉迟敬德再道:“我只有一个顾虑,其它地方都好,为什么偏要选择去静州?静州远不如益州,乃穷山恶水之地,你若觉得受缚于一纸婚约,今日即可解除婚约,诚不必避开我,更不必对我敬而远之。”他的每一句话皆是肺腑之言,实不忍心见她前半生风光无限、后半生流离失所。
    裴承秀听完颇受感动,蛰伏在心底的愧疚也悄然俱增,她下意识地想回答“我没有避开你”,话至嘴边,又很惭愧地憋住。
    她一直在避开他。
    自从被他当面撞破她与李淳风的。情。事,她就没有勇气再单独见他,不是刻意逃避,而是无意识的避开任何一个可能与他在白云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机会——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他眸子里隐隐流转的衰颓,令她无地自容。
    她越想越羞愧,心似针扎,如实相告道:“李淳风打算去静州住一段日子,我没有多想,也就决定随他一起去了。”抬起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尉迟敬德,旋即尴尬的垂下脸,“尉迟大哥,我不是故意避开你,我,我只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你。”
    隐藏在男人内心之中无法启齿的抑塞,再度因为她最后一句不经意的倾诉而积累在胸腔里,他弯唇,苦笑一下。
    相顾无言之时,一个金漆锦盒递到了她的手中。“有一份东西,希望你能收下。”
    打开锦盒,一张写满字迹的金箔映入眼帘,仅匆匆一瞥,裴承秀一双眼眸越瞪越大,越瞪越大,几乎夺眶而出!
    长安城及洛阳城的田产地契、征战多年赏赐下来的黄金白银、不计其数的蓝田美玉、享之不尽的楼兰玛瑙……虽不能称之富可敌国,但也真真是一辈子富贵荣华。
    裴承秀很震惊,很震撼。
    尉迟敬德迎着她错愕的目光,缓缓道:“你曾经叮嘱我,让我仔细准备三媒六聘。原打算登门正式提亲之时献上这一份薄礼,但是,考虑到你我已无缘结成夫妻,这份薄礼且当我为你准备的践行之礼。”
    “静州远不如益州,更不如长安,你一介女子,身旁多留一点财物也算是有依靠。”
    裴承秀不可思议地看着尉迟敬德,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往事。
    与他订下婚约之时,她曾经口无遮拦要求他好好准备聘礼,否则,万一被父亲大人嫌弃礼薄,她说悔婚也就悔婚。
    一句戏言,没料到,竟一语成谶。
    裴承秀心里沉甸甸的,胸口被难受的情绪堵得一口气提不上来,眼眶蓦地泛红:“我不过随口一说,你怎么可以当真。”
    尉迟敬德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半晌,声音低沉嘶哑:“秀秀,我知道你是戏言,但是,你所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怠慢。”
    “秀秀”,如此亲昵的称呼,早就不再被他一个人独占。她很难过,也很自责,眼眸里晶莹的泪光一点一点地漫上来:“敬德,我对不起你。”
    刹那,她的眼泪扑簌而下,把锦盒还给他,他不肯接,她偏要还,拉拉扯扯数次,她与锦盒一起被他紧紧地揽入怀中。
    她呆住。
    他低下头,挨着她的侧脸。
    “秀秀,收下吧。”他呢喃她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她,“我只认你为我的妻子,除了你,我不会再娶。”
    她愣了很久很久,猛地伸手搂住他的肩膀,失声痛哭,一番倾诉支离破碎:“不要说这种话,我很过意不去了……答应我,回到长安之后,一定要娶一位各方面都胜过我的贤良女子为妻。”
    他没有做出承诺,也不可能做出承诺,反而把她抱得更紧。他舍不得放开她,舍不得让她离去,可是,再多的舍不得,到了今时今日,也只能舍得。
    她不爱他。这一个理由就足以使他斩断对她的种种痴缠。
    然而,人心都是肉长的。
    他不是生来就一副铁石心肠,他有血有肉,他也付出过最真诚的感情,临到最后,他失去了朋友,失去了妻子,独自承受着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剪不断理更乱的痛苦。这一种痛苦,他不可说,只可淡忘。
    是不是随着时光流逝,总有一日,他能够淡忘掉这种痛苦,她也淡忘了他,仿佛,她和他从未相遇,从未相识?
    忍不住一腔苦楚,尉迟敬德问:“裴承秀,我能再吻你一回么?”
    称谓的改变使得裴承秀一下子意识到了什么,泪眼朦胧地亦是很惊讶地看着尉迟敬德。拒绝,太伤害男人的自尊;不拒绝,又对不住李淳风。
    “裴承秀,你我再比试一次剑术。若我赢,你由我处置。”
    裴承秀还来不及说“不”,尉迟敬德已准备拔剑,她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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