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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臻至爱-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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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莫振声从房间里疾走出来,一个人心急火燎地径直往后院冲,莫凝觉得不对,赶紧上去拉父亲:“爸你干嘛呀?”
莫振声低头边走边挠:“热!痒!”
莫凝发现爸爸嘴边长了一圈的红肿,又看看他露出来的脖子胳膊和腿,就知道他老毛病又犯了,他们父女都是易上火的体制,加上爸爸常年在火热的砖窑工作,体内的热毒淤积,所以每年初夏都会莫名长一身热疮,皮肤发痒发热,很难受。
家里备着药,内服外涂一个疗程就行,可是现在爸爸脑子不清楚,只知道嗫嚅着:“我要井水,井水凉快!”
毕竟不是盛夏,井水凉,莫凝看到爸爸已经拎起了一桶井水,慌忙上去阻止:“爸爸,不行!”
晃荡的井水溅在她脚背上,冷气窜到小腹,丝丝的坠痛,眼看着父亲已经把桶举到头顶,她什么都顾不得连忙踮起脚去抢,可是脑子不中用的莫振声却有股蛮力,死命抓着桶不放,她怎么也够不着。
忽然边上伸出一只手,把她一把拉到了身后,然后凭着身高的优势抓住了木桶的把手,那边莫振声还是不肯放,来回间桶里的水哗啦一下倾翻,中间的人用两条长手臂把莫凝和莫振声拼命推向两边,而那桶水却把他从脖子到脚,浇了了正着。
作者有话要说: 楠快撑不住了~~~
☆、第 16 章
莫凝失声叫出来:“傅先生!”
傅怀臻全身湿透,水珠在顺着他的衣角哒哒地往下滴。
莫振声不平衡了,伸手拽过木桶:“你凉快了,现在该轮到我了吧。”
莫凝来不及想别的,先拉住父亲,这下她下了死劲,牢牢抱住了父亲臃肿的腰,可是桎梏越厉害反抗越强烈,莫振声手脚并用地一个劲往前挣。
“爸爸,住手!”莫凝脚下打滑,拖鞋一下子掉了,光着脚站在淌了一地的井水里,穷途末路一样地喊:“爸我求你 ,你就别添乱了……
“井水太热!”傅怀臻突然抓住莫振声的手,很肯定地告诉他:“太阳晒了,烫!”
莫振声一副“你唬孩子哪”的表情:“井水,凉快!”
傅怀臻把他的手放到自己额头上:“你摸,是不是热的?”
莫振声手盖在他额头上顿了几秒,不挣扎了,很无趣地自顾自撒丫子走人:“妈的,不凉快。”
这转变实在太快,莫凝顾不上跟傅怀臻打招呼就连忙跟上去,不知道老爷子下一步是什么举措,她得先关照顺爷爷看着他才行。
刚迈腿傅怀臻叫她:“鞋!”
“哦没事!”她急着要拉住父亲,不妨却被人从身后拉住。
傅怀臻蹲下身把拖鞋套到她脚上,他特地把身体靠后些,避免湿衣服碰到她。
忽然一阵咳嗽,他身上的水珠加剧滴了下来,在夕阳未尽的光里,似有无数琳琅的五色彩珠在身周坠落。
“傅先生……”莫凝不由愣住,只是叫了他一声,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快去看着你爸爸。”
他蹲在地上对她挥挥手,脸上身上的水珠还在滴下来,因为正好对着夕阳,这一刻他好像浑身都是闪闪发光的:“快去吧。”
把爸爸交给了顺爷爷,莫凝去找傅怀臻,他房门没锁,但是没看到人,莫凝听到卫生间有哗哗的水声,知道他在洗澡。
除了这两天的事儿要感谢他,还要为刚刚的严重失职做深刻的自我检讨,她在外面等着,边等边组织语言。
一直等到水声消失,过了一会儿,她估摸着傅怀臻应该换好衣服了,才敲门。
傅怀臻边咳边开门,看见她就问:“你爸没事吧。”
“没事了,傅先生,刚才实在是太谢谢你了。”
“没关系。”他说话声音瓮瓮地发虚,脸色也不好,暗暗的青里沉着不正常的红。
莫凝忐忑:“傅先生,您肯定着凉了,我陪你去医院看看?”
这次他回答得特别快:“不要紧,吃晚饭去。”
可他晚饭只吃了一小碗粥,饭后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出去散步,放下碗就进了房间,房门紧关着,透出一种“请勿打扰”的疏离。
莫凝琢磨着不对,又不能贸然敲门,于是煮了碗姜汤给他送过去。
他开门,神色如常,看到姜汤很受用:“麻烦你了。”
没说完又咳了起来,他捂嘴压了下去。
莫凝没有马上走:“您趁热喝,我帮您收拾一下房间。”
“好。”他悉听尊便的样子,坐下来对着电脑端起姜汤。
莫凝把房间清理打扫了一下,正在换床单,傅怀臻突然放下姜汤碗冲进卫生间,他关上了门,但是莫凝还是听到他在里面呕吐的声音。
她不敢贸然冲进去,敲着门紧张地问:“傅先生,你怎么样?”
他在呕吐间歇回答:“没事,可能姜汤的味道,不太习惯……”
可是姜汤明明是止吐的!莫凝懊恼自己不该存在侥幸心理,带他去吃什么船菜,而且害他又是吹风又是淋水……
呕吐的声音没有了,但是傅怀臻没有马上出来,在里面喘着气嘱咐莫凝:“莫凝,你先休息吧,我得再洗个澡。”
“哎。”莫凝答应着,这个时候她当然不能帮什么,但于情于理她都应该等在外面,看到具体情况再说。
莫凝转身想找个地方坐下来,走了两步,正对上傅怀臻的电脑屏幕,仓促间他没来得及合上——
那是再也熟悉不过的建筑设计图的绘制界面,从黑暗中延展出来的色彩各异的直线,构建,拆分,延展……魔术一样变化无穷的的三维立体空间……在秦知遥去世多年后,那么突然那么强烈地又一次冲进她的视野,简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那些线条恍惚间缠绕纠集,钻进她大脑,又勾勒出另一幅线条错综的设计图:
“砖头,凭着这幅图,我一定能获大奖……”
她不由自主地走到电脑前盯着屏幕,脑中的图与屏幕上的图似乎要重合,却只是交叠,于是线条更加纷杂,交相凸显又交相遮蔽,大脑被缠得密密麻麻,仿佛突然生出千头万绪,却又毫无头绪……
“莫凝?你……还在?”卫生间门打开,傅怀臻诧异地问。
那些线条瞬间抽离,莫凝的大脑一下子变空白,然后现实立刻填充进来:这台电脑,是傅怀臻最讳莫如深的部分,他从不将电脑屏幕上的内容示人,甚至有一种神经过敏似的防备,她刚才的行为,完全是一种挑战他底限的偷窥……
莫凝脊背僵直地回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傅先生……我……”
傅怀臻走了过来,看看屏幕,又看看她,声音倒还是若无其事:“你,也有兴趣?
莫凝心被攥紧了,感觉自己像个被抓个现行的入室抢劫犯。
“不好意思……”没想到傅怀臻居然同时和她说了出来。
傅怀臻示意她先说,莫凝的脑细胞好像纠成了一个疙瘩:“我……不是故意要看,就是觉得……很厉害,立体几何空间变换什么的,最高深莫测了……”
“我很像个立体几何老师吗?”傅怀臻笑着摸摸下巴,并没有被人偷窥的愤怒或者不满。
“不知道,我的立体几何是体育老师教的。”莫凝硬着头皮开玩笑,又似随口一问:“您应该是……建筑设计师吧?那可比立体几何老师厉害多了。”
傅怀臻笑着嗯了声算是承认,并不觉得有什么引以为傲。
他稍微沉吟了下,开口的时候正视着莫凝,语气开诚布公:“我这个人有个习惯,设计没有达到自己满意之前,不好意思给任何人看,所以,希望你不要介意。”
她有什么权利介意!莫凝一副万死莫辞的表情:“这个,是你的知识产权,我冒犯了!真是对不起。”
看到她慌了,傅怀臻神情语气都放得更轻松:“没那么严重,就是立体几何的游戏而已,对了,如果你有立体几何方面的问题,可以尽管问我。”
还好还好,他的声音虽然干涩虚乏,但是镇静缓压的效用没有流失半分,莫凝暂时舒了口气。
不过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件事,虽然傅怀臻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但是对她而言,必须当做是一种最严厉的,绝对不容再犯的警告。
回到自己房间莫凝才发现,因为刚刚几乎是落荒而逃,她没有来得及关心一下傅怀臻的身体状况。
偏偏贺助理的电话响了起来,这个电话隔三差五地来考验她的承受力和忍耐力,她好不容易快要强大到安之若素了,可是今天又没了底气:“您好,贺助理。”
“我看天气预报,这几天涟岫降温了,请提醒傅总务必注意保暖,饮食上万万不能吃太寒性的食物,另外我注意到涟岫镇所在的S市有流感爆发的状况,请你的客栈务必做好预防的工作……”
今天降温的时候,他和傅怀臻正坐在船尾,风夹杂着雨丝,船篷都遮不住……
她态度恭敬地一一称是,贺助理又补充一句:“莫女士,如果傅总身体上有什么问题,请你务必不要隐瞒,否则,我们都会很被动。”
莫凝这句“是”说得心虚,挂上电话想去看看傅怀臻,又怕他睡了打扰他,不觉担心又踌躇,脸上又有点发烫。
她需要降热,可今天生理期,不能碰井水,也不能碰冰的,空调也不敢打太低,于是整个人觉得气压很低,睡得也不太好。
半夜迷迷糊糊睡不着,似乎听到傅怀臻的咳嗽声,她以为是幻觉,闭上眼睛却发现那声音好像出了房间,从天井里传了过来。
她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披了件衣服打开房门跟了出去,发现厨房的灯亮了。
果然,他穿过天井去了厨房,可这个时候他去厨房干什么?
莫凝疑惑地进了厨房,却见傅怀臻正趴在冰箱门上喘息,手拉着把手,似乎是要拿什么东西。
他好像连咳嗽的力气都没有了。
“傅先生,你要拿什么?我来!”
他声音没了中气:“我自己来。”
莫凝扶住他,看他打开冰箱,把手伸向了门上放着的一瓶大可乐。
不会又要拿这个止咳吧?
虽然目的不明,但看他那么迫切,莫凝还是抢着帮他拿:“可乐吗?我来。”
手臂却突然被傅怀臻紧紧拉住,他明明无力,可是抓她的时候却特别用劲,掌心里灼热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夏衣渗进她的皮肤:“冰!你……不要碰。”
莫凝连带着耳根都全热了:她不能喝咖啡,不能碰井水,不能碰冰的,只有……一个原因,他知道,所以尽管她自己都不是太在意,他却全都帮她顾忌着。
这个即使不能算是陌生,却只是短暂寄宿于此的过客的男人……
可手臂上发烫的触感却让莫凝没时间胡思乱想,她蓦地意识到什么:“你在发高烧!”
“是有点发烧。”傅怀臻很镇定,“没关系,我吃过退热药,再用这个物理降温一下。”
原来他拿可乐瓶是为了给自己降温,吃货的退热方法莫凝吃不准是不是靠谱,但是她马上做了一个最保险的决定:“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不用……”傅怀臻并不赞同,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滑了下去。
☆、第 17 章
莫凝把傅怀臻扶到前堂的椅子上,自己匆匆换了衣服,又去他房间帮他拿了外套。
他烧得很烫,浑身无力,但意识还是清醒的,莫凝架着他往车子上走的时候,他尽量支撑着自己不把重量转嫁到莫凝身上。
医院挂了急诊,诊断是着凉以后的发烧并伴有肺部感染,本来应该是要住院的,可是因为病房都住满了,只能在输液室先输液看情况。
莫凝办好手续缴好费,看到傅怀臻闭着眼睛靠在急诊外的墙上,后面是灰扑扑的斑驳墙面,他披着一件休闲外套,里面是衬衣式的睡衣,露出脖颈的一抹肋骨,在白皙皮肤下勾勒出一道深陷的轮廓。
虽然神色看上去依旧平和沉静,但是他的气色真的很差,高热让他前所未有的疲累和憔悴。
莫凝的心兀地陷了一下,仿佛一脚踩空。
“傅先生,我们去输液室吧?”她不得不拍拍傅怀臻。
傅怀臻睁开眼睛,眼底水蒙蒙的:“哦,劳烦你了。”
到了输液室,莫凝才明白为什么贺助理坚持要傅怀臻住在市区了,小地方,真的什么条件都不行,这个输液室在老旧的医院门诊楼的一楼,里面一阵挥之不去的潮湿发霉的味道,几排已经生锈的长椅,一个不知用了多少年的挂壁式空调,这个时候轰隆隆地吹着气味可疑的风,整个输液室都憋闷燥热。
好在傅怀臻迷迷糊糊地顾及不到什么,只是坐着不能好好睡觉实在难受,他脑袋不断向前坠,呼吸也时急时缓。
莫凝看着都觉得不舒服,想了想,把他的脑袋轻轻扶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他这才安稳了些,在她肩上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角度后,慢慢呼吸均匀起来。
因为靠得太近,曾经渗在纸巾上的,他的若有似无的气息,现在变得真实而又鲜明,随着热度,那气息好像还在她的鼻翼氤氲、蒸腾,向着大脑皮层,传导出一种让人熏熏欲醉,却又惴惴不安的讯号。
脸热心跳,却又如临大敌的感觉,让莫凝下意识地偏过头,尽力降低那气息对大脑的侵蚀。
不过傅怀臻的睡眠并没有持续多久,他开始不自觉地晃晃脸或者动动手脚,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莫凝也发现了这个输液室最大的可恶之处:蚊子!
这里的电蚊香和空调一样有名无实,傅怀臻枕在自己肩上,莫凝又没法去拿别的驱蚊用品,只能用手里的病历本做手动驱蚊器。
在尽量不影响傅怀臻的情况下,她用空出来的手在傅怀臻身周上上下下地扇,但还是顾此失彼管头不管脚,这么阴湿的环境又加上他的高热,简直就是为蚊子的猖獗提供了天时地利人和的条件。
驱赶不成,只能剿杀,幸好蚊子并不是太机灵的昆虫,莫凝尽管手不是很自如,但还是拍死了好几个,不防一个硕大的花脚大蚊子咬在她脚踝上,她快狠准地一巴掌打了下去,可蚊子没打到,倒是把傅怀臻惊醒了。
“对不起啊!把你吵醒了。”
莫凝很不好意思,高烧的人最好卧床休息,可是他在这么恶劣的条件下好不容易睡着了,还被她吵醒。
傅怀臻不知道有没有彻底醒,语气很茫然,估计有点烧迷糊了:“为什么要灭了我?”
“什么?”莫凝也愣住,马上想起来刚刚自己打蚊子的时候貌似是念念有词的,“哦,刚才打蚊子来着。”
“喔,”他作势拍拍胸口,“我还在想哪儿得罪你了呢。”
莫凝连忙说:“你哪儿得罪我?是我连累你,你这次高烧……”
“每年总有几次,不关你的事。”他打断她,又好像觉得自己说漏了嘴,马上转移话题,“几点了?”
莫凝看看时间:“三点四十。”
“我还有多少水?”
“挂完这瓶应该还有一瓶,一个小时左右吧。”
“那你先走吧,”他睁大惺忪的眼睛,硬是让自己清醒,“这瓶马上挂完了,我可以自己叫护士。”
挂完水还要做复诊,哪怕没有复诊,莫凝也不会走:“我不走。”
傅怀臻笑:“你怕我一个大男人这点事儿还搞不定?”
放眼这个输液室,不管老的少的,没有一个没有陪护的,最过分的就是斜对面的一个大男人,老娘老婆都伺候在边上,还一直哼哼唧唧的这里不舒服那里不舒心,看得莫凝都想上去揍他一拳。
不过,生病的时候稍微任性一点别扭一点,至少比太逞强来得好办一点。
还好莫凝早有准备:“我当然知道你搞得定,不过我现在不能一个人出医院,我奶奶嘱咐过我,晚上绝对不能在医院里走出走进,这种地方阴气重,万一撞上点什么就不好了。”
“哦?那你还送我来医院?”傅怀臻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
“对啊,因为你是男的,阳气重,所以,我必须和你同出同进,才能妥善自保。”莫凝理所当然的。
被她神神叨叨上升到性命攸关的高度,傅怀臻也不好再赶她了:“那……你也休息会儿吧。”
他刚刚闭上眼睛,后座上有个孩子开始不停地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跟拉风箱似的,他虽然还是很晕乎,却调换了几个姿势都睡不着了,索性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傅先生,睡不着吗?”觉察到傅怀臻的不适,莫凝连忙问。
他倒也不以为意,压低声音点点头:“嗯,反正也快挂完了。”
莫凝想了想:“傅先生,你很不舒服吧?现在,换我做你的药怎么样?”
“嗯?怎么说?”
“你说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心里更不舒服,美食可以治疗心情,可是你现在也没法享受美食,所以,你的心情一定也很糟糕。”
傅怀臻垂了下嘴角,难得的用苦笑表示默认。
“所以,你需要把糟糕的心情排解出来,现在开始,你也可以对我发牢骚,求倾诉求安慰也行,反正怎么消火怎么来,怎么样?”
傅怀臻作势想了想:“行啊!”
他们都清楚,这样说其实开玩笑的成分居多,不过在这样让人压抑的医院之夜,找点话题化解沉闷是很有必要的。
傅怀臻清了清嗓子:“那我说了啊,能不能不要总叫我傅先生?你每次在客栈叫我的时候,我都有种穿越到民国的错觉。”
莫凝眼前马上出现一幕:门楣高敞的青砖大宅子里,走出一个身形瘦削秀颀的男子,简单的白T,亚麻的西裤,的确是民国风的直视感。
而且他温雅的气质如果配上民国的长衫,可能会更适合……一出民国言情大戏即将上演。
“那……叫你傅少爷?”莫凝越想越有感觉。
傅怀臻没好气:“叫我名字,或者英文名也行。“
貌似咖啡师都有个英文名?不过莫凝马上说:“就叫名字吧,英文名让我想到港片。”
“港片?”
“嗯,港在涟岫话里,和傻是一个读音。”
傅怀臻对她无厘头的联想理解无能:“那我的名字在涟岫方言里怎么念?”
莫凝纠结半天才念了出来,非常拗口,傅怀臻听得都怀疑那还是不是自己的名字:“你再用普通话念念看,完全不一样啊!”
莫凝顿了顿,又用普通话认认真真地念了一遍:“傅怀臻。”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发音好像有点迟疑,气息也不太稳,明明很简单的三个字,却像费了更大的劲。
傅怀臻还算满意:“嗯,听着舒服多了。”
他的第二个要求是让莫凝介绍那些旅游攻略上找不到的,在民间深藏不露的美食,果然是三句话不离吃货本色。
莫凝觉得现在聊这个多少有点画饼充饥不合时宜,但还是搜肠刮肚地介绍了好几样,说得傅怀臻本已失神的眼睛又开始发亮。
尤其是说到那个套肠:“就是猪大肠套猪小肠!煮熟了放在独门秘制的陈年老卤里浸上几天几夜,捞出来的时候那个香啊……酥酥烂烂却又有咬劲,你放在嘴里嚼几下,汁水在唇齿间漫开的时候,会觉得销魂的味道好像从自己的每个毛孔里散发出来……”
“打住打住……”傅怀臻受不了了,“你这……太折磨人了。”
他狠狠咽了口口水,不太甘心地切换了主题:“还是聊别的吧,要不……说件你最高兴的事儿?”
莫凝觉得他真心比自己厚道多了,虽然当时他说的肯定不是人生中最悲催的事,但说高兴的事至少可以避免揭人伤疤。
只是她觉得想起来有点久远:“我记得……那时我还很小,天气很热,我们家还没有装空调,我和爸爸妈妈一起在天井里乘凉,我脸上发烫生火,爸爸也是,妈妈就帮我们打了一桶井水,我和爸爸轮流把脸埋进桶里,后来我调皮,把水泼到爸爸身上,爸爸也泼了回来,妈妈在边上喊都喊不住,后来不知怎么也加入进来了,一家三口围着井边又笑又闹,全部都成了落汤鸡……”
那一夜,漫天散开的清凉水花,是她这一生见过的最璀璨的银河。
她嘴角不自觉上扬,眼睛也微微眯了起来,眼里星点闪烁的模糊而遥远的幸福光芒,让她的侧脸少有的柔和明朗。
这样难得一见的笑容,让傅怀臻兀地觉得恍惚,而那恍惚里,似乎又夹带着一丝让人惬意的困倦,好像是终于有什么,可以让他安心地睡一会儿了。
莫凝还在说什么,他的眼皮却开始耷拉,头晃了晃,自然而然地,靠在了她的肩上,还模模糊糊发出满足的一声“嗯——”
莫凝再也不敢动,小心地守护着他来之不易的睡意。
渐渐地,他的呼吸越来越沉,气声里掺杂进了一缕闷闷的声响,随吸气而起,随呼气而伏,就像是水流一遍一遍地从高起的山石上冲刷下来,又像是有只手不断地拨弄着某种乐器的琴弦,一瞬的震荡后,又余音袅袅地震颤不已。
起起伏伏,若有若无,她又不自觉地把头向着他偏了过去,想听得更真切一些。
正好哪边角落里的蛐蛐也唱起来,跟他的声音节奏正好合拍,听起来倒好像是种心有灵犀的遥相呼应。
莫凝不觉哑然失笑,她怎么会这么无聊,居然对一个人的鼾声,都开始做这么细致而又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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