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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登代嫁[民国]-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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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就是分内之事,月儿也不必领他这份感激,于是转头带着他向医院内走去。
  章楠腿脚仍旧没完全恢复利索,但好在腿长,跟在月儿身后并不困难。
  “之前一直叫你月儿; 昨儿才听说你是东北那位少帅的夫人,看来,还是叫夫人比较合适。之前唐突了,还望见谅。”
  月儿脚下一滞,回头抬脸望过去:“你怎么知道我是谁的?”
  眼神中多了份戒备和警觉,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章楠惯于观察,自然能发现这些微小细节,赶忙解释:“您别误会,我没有恶意。只是做记者这行久了,人脉自然广了一些,许多事情打听着就容易了。”
  记者,月儿并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的行当,但贸然开口询问又怕不妥,只能仍旧疏离冷静地看着章楠,刻意与他保持了距离。
  到了病区,月儿着手开始为章楠拆线。
  “你知道,这是我第一次拆线,没有经验。我怕弄疼你,或者发生其他意外,不如你还是找专业的护士来做吧。”
  月儿看了一眼章楠的伤口,其实私心里月儿想要试一试的。只是如今这章楠太过奇怪,她并不想与之有太多交集。
  只能找了这么个借口。
  “我还能叫你月儿么?”章楠小心翼翼问,又赶忙低声加了一句,“我怕叫夫人对你影响不好。”
  月儿点头。
  “月儿义工,之前是你答应我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你的。送佛送到西,最后一次了,你就别推辞了,行么?”
  话都说到这了,月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俯下身子看了看伤口:“好,只是疼了你得忍着点。”
  月儿第一次上手,不过每次有医生护士给病人拆线,她都会在旁边仔细观察一番。
  她手上力道轻柔,仔细消了毒之后,抬脸看向章楠:“想好了,现在后悔来得及。”
  章楠咧嘴一笑,心想,我一个大男人,现在就是后悔也得咬着牙咽肚子里啊。
  小心翼翼用镊子将线头提起,月儿深吸一口气,小心着力,将皮里肉外的一点线提了出来,索性干脆利落一剪子剪开,用镊子小心拉出整条线。
  动作一气呵成,月儿想着就是疼,也一鼓作气疼这一次吧。
  抬头看向章楠,没有汗涔涔的样子,也没有龇牙咧嘴的惨状,下颌线紧绷,代表着有那么一点疼,但肯定是能够接受的范围。
  这无异于是对月儿无声的鼓励,她又仔细帮他消毒包扎好。
  “好了,医院这地方,就不期待和你再次相逢了。祝你以后都不用来这,后会无期。”月儿笑意盈盈,眼角眉梢甚是温暖,一方面她真的祝福每一个康复离开的人,另外言语中也有了疏远之意,她不希望与这个能查到她底细的人再有过多的纠葛。
  章楠整理好衣裤,从兜里掏出来一张名片递给月儿:“那好吧,还想和你多聊一会的,可惜你太忙了。如果之后有什么用得到的地方,随时可以去报社找我。”
  月儿双手接过章楠的名片,记者,报社,这些对于月儿来说概念都十分模糊,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事情可以用得着他,但礼貌还是要有。
  “好,一定。”
  月儿没有时间再寒暄,恰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惊叫声,距离很近,近乎能刺破月儿的骨膜。
  是身后一名女义工的叫喊,她正惊恐地看着犯了病毫无意识的伤员,手足无措。
  月儿赶忙将手中的名片揣进兜里,奔了过去:“怎么回事?”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休克了,毫无知觉了。”
  “还有呼吸心跳么?”
  “不……不知道。”
  月儿看着义工麻爪的样子,很难想象这就是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将近一年的义工应该有的心理素质。
  她迅速上前探了鼻息和脉搏,丝毫没有犹豫:“需要做心肺复苏。”
  那义工平日里更惯常做一些端屎端尿的粗活,一说到抢救,毫无经验而言。
  “我也不会啊。”
  月儿懒得回头看她,大喊一声:“不会还不知道去喊医生和护士!”
  说罢,自己跨上病床,将病患的头摆正,身体放平。做好一切准备工作,月儿深吸一口气,尽量回忆刚来那天医生教给她的理论知识,又回想了一下近些日看到的一切。
  她将全身的重心都压在双臂上,本就力气不大的她经过一番按压,鬓角的发髻已经汗涔涔的了,月儿回头看了一眼病区门口,仍不见医生护士赶来。
  她也来不及多想,抬起病患的下颌,深吸一口气,决定为他做人工呼吸。
  就在月儿与病患口对口刚一接触的刹那,突然一阵入闪电一般刺眼的光线传来,紧接着,咔嚓一声,吓得月儿一个激灵,差点从床上跌落下去。
  月儿诧异抬头,是章楠举着一个盒子状的东西正冲着月儿不知在干什么。
  见妨碍了月儿抢救,章楠也十分愧疚,赶紧撂下盒子对月儿说:“抱歉,抱歉,你继续!”
  月儿被冷不丁光火一吓,新生不宁的,本欲嗔怪,却又没有时间可以浪费,还是继续低头,做人工呼吸。
  气流缓缓渡入,患者的胸腔略微上升,恰在此时医生与护士冲了进来,急匆匆准备了肾上腺素,将患者推去了抢救室。
  接下来,就是医生的事情了,精疲力竭的月儿跌坐在椅子上,汗水已经打湿了她的领口,她茫然地低头,大脑一片空白。
  良久,才缓过心神来。
  抬头,章楠正关切地看着她:“要不你去休息一会吧,我去帮你打点水喝。”
  不说也就算了,这时月儿才想起来刚才捣乱的章楠,怒气冲冲起身:“你刚才拿的什么东西?救人的紧要关头,你添什么乱!”
  间月儿嗔怪,章楠拍了拍自己的背包,显然已经将那怪盒子放了进去。
  “实在抱歉,我刚才见你的抢救太过精彩了,所以没忍住,给你拍了张照片,”章楠挠挠头,“职业病又犯了,实在是抱歉。”
  拍照片……月儿有了一点印象。
  婚礼那天在草坪上,就有那么一个奇怪的人带着巨大的箱子,为她与韩江雪拍了几张照片。
  那日照相时的光火照得月儿一阵头晕目眩,至今仍心有余悸。
  “照相?为什么你是用这么小的盒子?我之前照相都用的特别大的……箱子。”月儿也不知道那照相的东西究竟叫什么,只得归类为“箱子”。
  “哦,我这个是徕卡的新型135相机,小巧方便。”
  月儿显然听不懂,一脸迷茫。章楠便又说了一句:“德国人研究的,你也知道,他们鼓弄这些精密仪器,确实厉害。”
  月儿彻底放弃了和章楠讨论,她确实听不懂。
  她起身想要接着做工作,却被章楠拦住了:“你刚才太紧张了,体力消耗也大,还是休息一会吧,别低血糖了。”
  紧接着,就坐在了月儿的身边,从背包里还掏出了一个笔记本。
  月儿愈发警惕:“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别这么抗拒,我真的只是想采访你一下。养尊处优的军阀少奶奶,到条件这么艰苦的医院来做义工,到底是为了什么?”
  到了天津之后经历的种种,让月儿对每一个关心她和她丈夫身世的人都心存戒备,她最终,选择起身敷衍了一句:“为了成长吧,多些见识。”
  转头便离开了。
  天津的会议在即,各方势力开始暗潮涌动。韩家也好,军营也罢,总是熙熙攘攘人流不断。
  东北人手里的枪,谁都想借借力。
  韩江雪时刻都要与这些人虚与委蛇,烦不胜烦,却又无可奈何。披星戴月而归,多半都是带着醉意的,月儿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很是心疼,却又不知道能何处帮上一点忙。
  只得叫厨房时时备着醒酒汤。
  当晚一回来,身上就已经有了酒气。大喇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韩江雪见月儿下来迎,眼底尽是笑意。
  他端过月儿递过来的醒酒汤,闻了闻味道:“算了吧,也没什么大作用,喝着无味。我头疼得厉害,一会上楼睡一觉便好了。”
  月儿却偏不肯依他,端过醒酒汤,挨着他坐了下来,声线细软温和地撒着娇:“那几□□我喝姜糖水的时候,你还说我小孩子气。那你现在不肯喝醒酒汤,是不是也是小孩子气?”
  韩江雪像是被小奶猫蹭了侧脸一般,心头一阵温暖,转头看向月儿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我就是小孩子气了,该如何是好?”
  月儿不紧不慢唤来佣人,手中托盘里正盛着各式各类的糖果蜜饯。
  “小孩子不吃药,要么吃颗糖,要么挨顿打,你选一个。”
  韩江雪忍着头痛睨向小娇妻,正打算开一句俏皮玩笑话,月儿却抢在他之前先开口了。
  “打我是舍不得打你的,只好许诺你,喝了药,喂你吃糖。”
  月儿眨着眼,笑意盈盈,羽扇般的睫子扑闪着,在瞳中庇下一片柔和的阴影。俏皮又清媚,毫不需刻意,足以引得人三魂七魄直接奉献给了这万丈红尘。
  韩江雪磨了磨后槽牙,嘶哑着声音问道:“怎么喂?”
  月儿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你说怎么喂,就怎么喂。”
  佣人站立一旁,犹如站在刀尖油锅里,想要赶快逃遁开,却又只能端着蜜饯不敢动弹。
  恰在这时,另外一个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佣人正好进门,打破了空气中弥漫开的桃色尴尬。
  “少帅,少夫人,今天的晚报送来了,您现在看还是送到您房里去?”
  韩江雪正在兴头上,猛然被打断,心头窝火,看看看,一个报纸早看完看,什么时候看不行?愠色上了眉梢眼角,眉头蹙起,又恢复了平日的冷峻模样。
  月儿想着佣人也没错,怕他烦心迁怒人家,便先开口:“放这吧,少帅喝完药了就看。”
  韩江雪觉得扫兴得很,端过醒酒汤抬头一饮而尽。月儿趁着这个空当拽过那晚报略略扫了一眼。
  如同触电一般,死死地将晚报扣在了沙发上。


第三十一章 
  “怎么了?”韩江雪即便头昏昏沉沉; 依旧能看出月儿的惊愕与无措。
  “没什么; 我扶你上楼吧。”月儿没有结巴; 但声线难免有些颤抖,入了韩江雪的耳; 很是不和谐。
  那种恐惧感; 欲盖弥彰。
  韩江雪醉眼迷蒙,浅笑欺身过去; 月儿心虚; 想挡着身后的报纸; 于是便主动迎了上去。
  近乎相触。
  韩江雪保持着这个暧昧的距离; 伸手环住了月儿的腰肢,修长的臂膀恰好够到了月儿扣在沙发上的报纸。
  轻柔在她唇上一吻,蜻蜓点水般; 轻轻浅浅,旋即笑着起了身; 手中正好拿着那份报纸。
  头版头条; 标题写着“新潮帅府金屋不藏娇,摩登夫人义工显身手。”
  旁边赫然陈着一张照片,尽管曝光不足有些模糊,但仍能清晰看到是一位女义工与病患口对口相交。
  倘若再是亲近之人,一眼就能认出那是月儿来。
  韩江雪低敛眉目,仔仔细细地读着报道上的每一个字,这才是最好的醒酒汤,骤然间感觉周身都清爽了; 脑子也不再如浆糊一般。
  “少帅夫人亲自为病患做人工呼吸,为生命赢取了宝贵的抢救时间。”韩江雪一字一字念了出来,尾音拖长,轻轻柔柔的,入耳很是舒服,但在月儿听来,却是一阵心悸。
  她紧张地看着韩江雪的表情,一丝一毫都不敢放过。
  最终,韩江雪放下了报纸,意味深长地看向月儿。一直以来,老成持重的韩江雪喜怒并不爱形于色,何况对着月儿,他更是鲜有怒意,此时虽未着一词,可在月儿看来,却似乎是薄有浅怒的。
  月儿不由心头一紧,难道他介意这个?
  “江雪,你气我给人做人工呼吸?”
  月儿问了便觉得荒谬了,从始至终,韩江雪都不甚同意她去医院做义工的。如今照片被这么公之于众,就算韩江雪学医数年,心胸开阔,可毕竟帅府不是寻常人家,影响也实在是不好。
  月儿想到这,便懊恼极了,怎的就被章楠拍了去呢?
  韩江雪却摇了摇头,不置一词,仍旧让月儿猜。
  “那你就是气我给韩家丢脸了……”月儿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自觉理亏,但声音越来越小。
  韩江雪欺身过来凑近她,她便适当拉开距离。隐隐约约能闻到他身上的酒香与醒酒汤的草药味。
  “我的糖蜜饯呢?”
  “啊?”月儿一怔。
  “我喝了药了,你说的想怎么喂就怎么喂的唐蜜饯呢?”韩江雪斜睨了一眼桌上的唐蜜饯,“说话不算话了?”
  月儿没想到话题转换这么快,连忙收敛心神,用手挑了一粒杏脯,送到韩江雪嘴边。
  他薄唇轻抿,没张嘴,示意抗拒。
  月儿看了一眼桌上的糖果:“你想吃哪个?”
  “不是种类不对,是方式不对。我得自己选个让你来喂我的方式。”
  月儿乖乖点头。
  “就……做人工呼吸的方式吧。”
  月儿被吓得轻咳了起来,半晌双眼都泛起了红,问道:“那怎么喂?”
  韩江雪大喇喇瘫软在沙发上,双臂搭着沙发扶手,仰面朝天,并不看月儿,只望着水晶吊灯兀自独白:“那就得你自己想办法了,你不是办法特别多么?”
  一旁伺候的佣人也不过是十几岁的模样,看着二人这般公然调情,脸红得都能滴出盆血来,只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一动不敢动。
  身旁站着不想干的人,月儿觉得实在尴尬,便轻声问了句:“现在?”
  韩江雪嘴角勾笑:“怕什么,你给别人做人工呼吸的时候,旁边没有人?”
  介怀的话说出来了,到底还是吃了醋。月儿想想这件事总不能黑不提白不提的让它自己过去,于是便挥手示意佣人可以下去了。
  旋即将手中的那枚果干咬在齿间,起身凑了过去。
  一枚唐蜜饯,朱唇间流转,入了韩江雪的口,清甜味弥漫在韩江雪的味蕾间,冲淡了一晚上的酒味和药味。
  嗯,还带着月儿的味道。
  月儿见他面露满足之色,也便从他身上起来,佯装怒意地戳了韩江雪的肋骨,痒得他登时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这回高兴了?不吃醋了?”
  韩江雪一旁嗤嗤坏笑:“我从没说我生气是因为吃醋呀。天地良心,你冤枉我。”
  月儿懒得理他:“你是没说,都写在眼睛里了。”
  韩江雪又刮了她鼻子以下:“我让你猜了,结果你没猜对,便来误会我。”
  他好整以暇,起身指着那张照片:“看看,亏了我还亲自上阵教导你一番呢,姿势这么不标准,你这个心肺复苏做的,能起作用,真是奇迹了。”
  月儿诧异:“怎么不标准了?医生便是这样教我的。你昨天……”
  月儿说到这滞住,见四下无人,才压了嗓音继续说:“你昨天就是这么教我的,根本没错。”
  韩江雪作出一副扼腕叹息的样子:“我问你,你给人家做人工呼吸,为什么不捏紧他的鼻子?”
  月儿这才想起好像是忘了这一步,大惊失色。
  待她慢慢缓过神来,看着一旁得意的韩江雪,既是佩服,却又恨得牙痒痒,索性一赌气,撒娇似的说:“好了,我知道了。看来赶明儿到了医院,我可得多寻几个人好好练习一番,熟能生巧。”
  韩江雪起身抻了个懒腰,趁月儿不备,突然间俯身将她打横抱在了怀里,抬腿就往楼上走。
  双臂完全压制住了月儿本能的挣扎。
  一边走一遍恨恨念叨:“徒无能,师之过。为师没教好你,就不劳烦别人了,我还是亲自陪你练习吧。”
  月儿也知道自己惹了祸撩了火,赶忙撒娇服软告饶:“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学会了,不用再练了。”
  韩江雪脚步突然停住,低头直视着月儿怯生生的大眼睛,严肃得不能再严肃:“那可不行,得练,还得多练,练不好可不能睡觉。”
  说罢还哼笑了一声:“熟能生巧?好啊,就练到你能生出巧来!”
  *
  这是月儿到医院做义工以来,去得最晚的一次。她一个人坐在梳妆镜前暗暗思忖,手中还掐着章楠给他的名片。
  她想杀了他。
  韩江雪见月儿磨磨蹭蹭,有心调笑:“怎么了?昨晚练习累着了?累了就别去了,在家休息休息吧。”
  月儿白了他一眼,仍旧恨恨不平:“真想去找那章楠打他一顿,亏了我照顾他这么久,竟然暗算我。”
  韩江雪捏了捏她红扑扑的脸蛋:“你说打就打,我把带来的所有兵都派去打,好不好?打完了却胳膊断腿的,仍旧送到你们医院去,还由你来照顾。”
  月儿知道韩江雪排遣她,自然更不高兴了。
  “好了,别闷闷不乐了。我昨晚仔细看了那报道,还算重事实,没太大的感情色彩,看起来也没什么恶意。可能真的觉得是个新闻卖点就发出来了,其实也没什么。”
  月儿却耿耿于怀:“没什么……你想过没有,这报纸万一能传回东北呢?你不介意,不代表你父母也不介意,还由明家,也不见得会不介意。”
  韩江雪握着月儿的手:“谁介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看待这件事。你既然选择了去医院救死扶伤,就应该能够承担你选择所带来的所有后果。那天面对尸体,你学会克服了恐惧,那么面对突如其来的报道,你也应该学会面对随之而来的流言蜚语。”
  他顿了一下,指腹仍旧摩挲着月儿的掌心:“你是去救人,玩笑归玩笑,如果把救人划归为不检点,我第一个不同意。”
  是的,他第一个不同意。
  韩江雪的眼神坚定毫不游移,手上的力道也重了一些。他在告诉月儿,他永远站在她的身后,哪怕全世界都厌弃她,他仍旧是她最后的依靠。
  月儿郑重点了点头,便将那名片随手扔在了一处,洗漱好吃过早饭,搭了韩江雪的便车,去医院了。
  快到医院的时候,月儿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心理准备去面对各种异样的眼光。
  然而当车子缓缓驶入医院门口的那条街时,竟被人潮挤得丝毫动弹不得。
  拿着长枪炮各色相机的人围着韩江雪的车猝不及防地一顿拍摄。让月儿大吃一惊。
  韩江雪下意识地握了握月儿的手,“别怕,跟风的记者而已,说不准能变坏事为好事呢。”
  说罢,率先下车,然后绕到月儿这一侧开车门,绅士地挽着月儿的手,搀她下车。
  记者七嘴八舌地开始问着问题,副官和医院的安保人员赶忙将他们推开,保持了安全的距离。
  面对镜头,面对人流,韩江雪伸出胳膊,月儿会意,优雅挽住。二人礼貌微笑,并不作答。
  终于,在快要进了医院大堂的时候,转身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悠悠开口,不急不缓,沉稳卓然。
  “各位,我与夫人皆是留洋归来,我主西医,她修文学,都是受过西式教育的新人。我夫人作为新摩登女性,婚后也一直保持学习,常为女性经济、人格之独立而感慨。我们商量之后,决定让夫人来医院做义务工作,一来用所学回馈社会,二来也想为天下已婚女性走出家庭铺路。”
  韩江雪言辞锵锵然,让月儿颇为意外。一直以来,所做所为,不过是为了向一个摩登女性靠近,再靠近。但她从未想过“天下女性”,这太宏大了,非是她这单薄一肩能抗。
  但第一次,她发现自己不是被动地追在时代列车后面的跛脚女人了。她可以堂堂正正,挽着韩江雪的臂膀,走在千万人前,做一个体面的女人了。
  “韩家一直很冲上新式的,自由的,开放的思维。如今国家艰难之际,韩家上下,无论男女老少,都希望能为四海安澜尽一点绵薄之力。”
  韩江雪颔首向所有记者示意表示感谢:“各位,这里毕竟是医院,还是不要过分打扰到患者的休息,就此谢过。”
  月儿心里满满都是感动,可转头便投入到了紧张地护理当中。往日里说她闲话的义工早就换上了谄媚的笑意,月儿微笑点头,并不是释然,而是从未在意过。
  月儿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圆满结束了,谁知第二天各色媒体狂轰滥炸一般报道了韩江雪关于“新女性”的论断。再加上韩家特殊的地位,影响力可见一斑,很快便在社会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天津卫各色名流,来天津开会的各方代表,都恨不能一夜之间将自家女眷培养成精通医术的杏林妙手。
  第二天一大早,医院便涌进了一大批穿着华丽,前呼后拥的贵妇娇小姐。
  都争先恐后的要在医院做起义工来。一来为了不落于人后,向世人宣告自己也是可以走出家庭的新时代女性。二来都带着或夫或父的任务,靠着“夫人外交”接近这位最接近东北权力中心的女人。
  月儿并不喜这种被众人簇拥着的感觉,每一张笑容后面都带着难以琢磨的深意。更何况这群娇小姐进了医院之后,虽然有文化,却鲜少有能吃苦的。
  义工之中的攀比心,就更重了。
  想到这,月儿便有些打了退堂鼓,索性医院也不缺人手了,便决定急流勇退了。
  韩江雪倒是诸事由着她的性子,可在她去向院长请辞的时候,院长却说什么都不肯答应了。
  当初恨不得她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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