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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生淮南-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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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能为此做到的改变是什么?
  努力变得乖一点,让别人无话可说,赵展爸爸对外喜欢好形象,只要成绩好,能让众人夸赞,那么他就应该不会断了自己的学习之路。
  因为人都是好面子的,对于没有上过高中大学的人来说,这些就足够有面子。当累赘变成了夸耀所在,当施舍性的付出变得有回报,那么大人大概不会吝啬这一点付出。
  我拥有的是什么?
  一颗坚定的心,刻苦努力,还有谢怀母亲的爱。
  我不能浪费这些东西,谢橘灯想,我要往前走,我不能犯傻。
  她的目光坚定起来,如果说从前是别人往她的心中引光明,那现在她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火种,只要本心在,光源就不灭。 
  黑夜已经离去,光明也已经到来——即便不温暖,也照亮世间。
  反抗,才刚刚开始。
  谢橘灯赶到后边劳教所那里,不过是三分钟的路程。她做饭的时候王女士已经醒了,看到她的动作才满意。
  谢怀也醒了,只是她现在还不能随意走动。 
  她略一思忖,给谢橘灯五块钱,“去买三碗豆腐脑,两块钱的油饼。”
  谢橘灯正准备打点甜面汤,听到她的话愣了一下。王女士对她扬下巴,“你妈叫你呢。”
  谢橘灯擦了擦手,上前接过来钱,谢怀又解释了一下,“你姥姥好不容易来一次,改善一下伙食。”
  谢橘灯明白了。
  谢怀趁机低声加了一句,“剩下的钱自己拿着,买点吃的。”
  谢橘灯拿着锅跑了出去。
  这样卖饭的会多给点。
  谢橘灯拿回来东西之后分到三碗里,油饼有一半到了王女士的嘴里,谢怀吃的不多,谢橘灯吃的也不多。除了自己那碗豆腐脑只吃了两小块饼,然后擦了擦嘴巴,去一边做作业。
  谢怀想起来收拾一下东西,被王女士呵斥躺好,然后扭头让谢橘灯去把碗洗干净。她踟蹰了一会儿,说,“赵展家不来人也没事,你想生只管生,以后我来带。”
  谢怀点点头,依旧没说事儿。 
  “那我今儿个就回去了。”王女士抬头看着女儿,“你弟弟妹妹还在家,我不放心。”
  谢怀又点了点头,终于开口,“回去吧。” 
  “你爸不用担心他,瘸了腿也能走,现在下地干活也比从前好多了。” 
  也不知道谁昨天说腿不好的。
  谢怀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王女士又问,“橘灯上学的钱谁出的?”
  谢怀说,“我和赵展一起出的。”
  王女士有点不相信。
  “女孩儿家的读完小学就算了,你弟要结婚了。”王女士还是把这话说了,“我瞧着门市部慢慢比以前更好了,以后亲生的闺女男孩,再上也不迟。”
  谢怀这次没有点头,抬头对着墙壁,看了很久。 
  劳教所已经搬到西山了,这里反倒离市中心不远,只是房子破旧,有了二三十年历史的屋子都面临拆迁的命运,所以才会这么便宜。也是因为这样,所以墙壁才会那么脏,地面还是水泥地,总是感觉不干净,最重要的是,这里无端让人觉得逼仄,喘不过气来。
  想必曾经关在这里的人,也有相似的感觉吧,有罪的,没有罪的,都在一个地方待过。 
  想到这里,谢怀笑了笑,她脸色苍白,之前因为怀孕的浮肿还没有消去,这个笑,就显得有些无力,眼里根本没有笑意。 
  王女士这么一提,就等着自己女儿点头。对她来说自己的儿子肯定要比谢橘灯亲的多,别说谢橘灯不是亲生的,就是亲生的,这次她儿子结婚也要谢怀出点钱。
  谢怀是家里的老大,老大总是要担负很大的责任的。
  谢怀忽然叹了一口气,声音很凉:“当初我就没上完学,有点遗憾。”
  王女士本来准备开口催,这下忽然不敢说话了。
  “谢军的事儿我操点心,但以后过日子肯定不能我替他过。”谢怀眼底都是凉意,“该给的我都给,不过成家之后,就是大人了。” 
  王女士心里嘀咕了两句,但没敢大声说出来。 
  因为她理亏。
  但她最后还是开口了,声音很委屈,“他是你弟弟。”
  谢怀幽幽道,“我是他姐姐,我不能替他把日子给过了。”
  当年太爷爷一句“你以后赚钱给他花”,真是任谁听了都心凉。 
  王女士嗫嚅了一会儿,终于叹了一口气,“苦了你了。”
  谢怀眼睛不转,还是直愣愣的看着前面,嘴上轻声道:“没事。”
  她都忍了这么多年了,忍下去,不过是个习惯。
  虽然这么多年了,其实她依旧没习惯。
  送走自己的母亲后,谢怀没有躺着,而是坐在床头,半靠着墙,眼睛透过那一扇窗户看向窗外。
  天空很蓝,晴空万里无云,阳光播撒大地。
  但屋子内很阴冷,这里背阳,本来就是个劳教所,环境肯定不会多好。
  但打拼事业,谁会贪图享受?赵展不是个体贴人的,拿这话噎她,说她天生不是个享福的,还想着有暖气,别做梦了! 
  他对周围的人都仁慈,都很好,好的像个圣父,散发着光辉,谢怀却知道他对家人很苛刻,这么多年,她一直就这么过下来了。
  她从前的生活比现在更苦,没道理她从前忍下来,现在却受不住。
  但赵展还是有优点的,就是他能吃苦。只是这种吃苦完全没有未来可言,赵展是个走一步算一步的人,赚了钱,转手就能送到别人手上,自己什么都不得。
  或许算得了好名声?宁愿别人欠自己,不愿意自己欠别人,要个债都不想开口,但凡催两句,都能骂到自己头上。 
  谢怀呵呵了一声,摸到了床垫下的那个绿色塑料带,里面是她攒的钱。
  明面上攒的钱,赵展觉得他摸到了自己的命门,但这并不是谢怀的所有。
  财不外露,夫妻不同心。
  听到医生说自己很难怀孕,谢怀就明白了一点,她需要给自己一条后路了。
  不为其他,她也要给谢橘灯攒钱上学,给自己攒养老钱。
  如果自己不能再生,那谢橘灯就会是依托,不管她是不是自己生的,但几乎是从她还在襁褓的时候就养了她。
  谢橘灯很聪明,假日时日必定可以出头,到时候沾一点她的福气。
  只是,自己呢?
  父亲出事的消息给了这个家庭致命一击,她妈妈王女士是个不能干重活的,父亲身为家里的顶梁柱,出事了,整个家就塌了。
  她弟弟才七岁,刚上小学,她妹妹才五岁,还在只会玩的年龄。
  父亲卧床那些天王女士在他身边照顾,谢怀会在上学结束后赶去合作社顶上父亲的职位,做工,攒工分,然后用工分换吃的,带回家里吃。
  奶奶再帮助,在有几个孩子的情况下,也爱莫能助。其实孩子成家立业之后,他们这些做长辈的,基本就只能看,不能帮多少忙了。
  谢怀就是在这种忙忙碌碌的生活中迎来了自己最后一年学习,还有毕业考试。
  她很怀念学习的那些时光,她成绩是全校第一,有了通知书,却不能去上学。
  她把通知书留在了抽屉里,眼巴巴的看着。
  她的班主任来劝她好几次,谢怀都硬着心肠说自己不想读了。
  最后为了断绝心中那点心思,她把通知书给撕了,扔进了门口的垃圾堆。
  这些都是当着班主任和王女士的面做的,后来又去了那边的垃圾堆找,却再也找不到了。
  那天晚上她站在垃圾堆旁边哭了很久,不知道在哀悼什么,泄愤一样的哭。
  哭完之后,就去睡觉,第二天肿着眼睛去上工。
  那年她十二岁。                    
作者有话要说:  

  ☆、稻草

  谢怀是十八岁那年捡到谢橘灯的。
  这件事其实很巧,她当时正好从田里回来,天都黑了,是因为家里的地只有她一个人管着,所以需要很久。谢橘灯当时还是个呆襁褓里的婴儿,不知道几个月,总之还很小,就被扔在了路边。
  她听到婴儿的哭声就受不了,她也是从小带妹妹长大的,婴儿的哭声最是让人心软,走过去发现了谢橘灯。
  谢橘灯全身都是烫着的,眼睛都睁不开,哭的声音都哑了。
  谢怀带她回去。
  看到自己的女儿带着个婴儿回去,王女士气不打一处来,说她傻,说放那儿就是个麻烦,谁带她谁有麻烦,家里都揭不开锅了还有善心去接济别人!
  骂了很久都不见谢怀松手,抱着婴儿对她说让她做些东西给这婴儿吃。王女士大骂大女儿,说她傻。
  谢怀把自己的手放小婴儿的手上,小婴儿拿着她的手就准备放嘴里。
  她太饿了。
  谢怀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眼神清明,“这家不都是我撑着么,累不死。”
  王女士哑口无言。半晌讪讪道,“那今晚你先留着,回头看看谁家没小孩儿,送人好了。”
  谢怀没吱声,婴儿看着很漂亮,一张小脸,粉妆玉琢,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小孩儿,她看着自己的弟弟妹妹长大,没有一个人在像她这么小却这么漂亮。
  只不过这婴儿看着像受了点苦,现在瘦的谢怀要心疼死了。
  谢怀一个失神,挠了挠婴儿的下巴,婴儿笑了,还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撞入谢怀心中。
  谢怀那段时间心情并不好,农活压得她喘不过来气,她却没有一个人可以诉说,母亲并不体贴,弟弟又呆又傻,妹妹年龄隔得远也不懂。
  没有信仰,怎么支撑下来生活呢?
  怎么坚持……呢?
  如果她不是十八岁而是三十八岁,可能她会学着麻木自己,让自己就这样过一天算一天;如果她有了子女,可能她会有另一种精神上的支撑——不能那么早离开,要把这一切都安排好再走。
  下地的时候只有一个人,面对整个泛黄的场景,空洞的和心一样。
  抱着怀中婴儿的那一刻,谢怀觉得自己还是年轻的,心还跳着。
  这种状态说来很奇怪,因为谢怀身上背负的已经很多了,再来一个,岂非肩上的担子更重?
  但事实就是如此。
  因为这个婴儿,反倒是让谢怀咬牙将那些沉重的负担继续背负了下去,因为弟弟妹妹离了她还是能活下去的,但这个婴儿如果她放弃了,那就真的没有再睁开眼的机会。 
  谢怀给这孩子取名谢橘灯,希望她像一盏灯一样,给自己的生活来带一丝明亮。
  那种橙黄色的,昏黄的温暖,是谢怀望到自己生命尽头,都难以寻觅的。
  谢怀回到家吃饭,给小橘灯煮了点米粥喝,糯糯的,但橘灯喝进去不多时又吐了出来,一边吐一边哭。
  她把钱攒到手里,抱着孩子就去医生家里了。
  后来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她一天一夜都没有睡觉,头昏脑涨的陪着小橘灯。
  在医生家里只有一些消炎药,还有退烧药,她磨碎了放在热水中,一勺一勺的喂给小橘灯。小橘灯可能身体实在太难受,喝一口,吐一口,最后谢怀还是强硬的给她喂。
  因为如果心软就不喂,情况只会变得更糟糕。
  不知道是不是老天放过了她,一天之后,谢橘灯的高烧终于退下去了。
  后来的那些时间,她都是带着谢橘灯出去做活,把谢橘灯放在田地头,每锄一垄再回来,都会看到谢橘灯在对她笑。
  还是那样的空旷,泛黄,但中间,出现了一抹阳光。
  年轻是什么?
  年轻就是一场梦,时间到了,梦就醒了。
  这场梦谢怀根本没有来得及做,因为她根本没有青春。
  人人都想做金凤凰,但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谢怀曾经想努力就能得到一些东西,但先是家庭巨变导致父亲丧失劳动力,母亲没办法劳动,只能她休学顶上去。在合作社替父亲干活攒工分,换吃的拿回家里养活一家人。
  后来就是嫁给赵展,两人谈不上什么感情基础。当初谢怀的父亲出事,是赵展的父亲在旁边拉了一把,之后两家孩子觉得年龄差不多,然后就等着时间结婚了。
  没有感情并不算什么,生活本身也不会因为没有感情而活不下去,只会因为穷而过不下去。一代又一代人就这样过来了,没道理自己过不来。
  痴心妄想和奢望早就抛在了脑后,自我意识湮灭,独立的概念也从未传播到这里。所有的行为似乎都变成了“到了年纪就该做某件事,然后顺理成章”。
  结婚,生子,养家,变老,脖子上戴着圈套,然后吭哧吭哧往前走。 
  结婚于她而言是一种对家庭的拯救,对赵展来说是生活的继续。
  传宗接代,成家立业。
  这么简单直白,这么无情。
  感情,那是她周围人都没有出现过的东西,一对老人,扯了一丈红布,拍了结婚照,宴席请了乡里乡亲,坐上婆家来的驴车,就算是嫁人了。
  赵家问过这孩子的来历,当谢怀轻描淡写的说这是她捡的之后,赵家松了一口气。
  不是娶的破/鞋。
  劝过谢怀把这孩子送回家,或者送人。
  谢怀已经养了一年了,怎么可能这么轻而易举的把人送走?
  赵展很不满,谢怀就很努力的做农活,少说话,减弱存在感就不会遭受那么多非议,村里人对赵家都指指点点,说她脑子有病。
  谢怀安然接受,不去反驳。她只知道那是她捡回来的,就是她的责任。
  因为当时谢橘灯对她笑了,小拳头握着她的手,让她再也没办法放开,任由这个孩子自生自灭。
  那是残忍。
  谢橘灯六岁那年该上学了,谢怀送她去了村里唯一的学校,送到了一个年轻的老师手里,告诉她要好好学习。
  谢橘灯在陌生的环境里,如何与同学相处已经不再是大人的事情了。
  谢怀知道自己不可能护着谢橘灯一辈子,到了正确的时候,便要放手让孩子自己去往前走,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掉了眼泪也要自己擦。
  当年她也是这么过来的,她没有教育孩子的经验,只能按照自己的成长轨迹去摸索。不懂得什么叫做女孩子要富养男孩子要穷养——她连富养的条件都没有,这样跌跌撞撞的积累经验,期待谢橘灯会是这个山村里飞出去的金凤凰。
  赵展这时候从市里回来,告诉她自己要开个店铺,需要人手。
  只有谢怀是出力并且可以不掏钱的。
  谢怀跟着他,开始了新的,也可以说是周而复始的生活。
  谢怀虽然忍气吞声,却从不会教育谢橘灯遇上什么欺负都要忍耐,在家里谢橘灯闷声不吭,但遇上了什么欺辱和叫骂,嘴笨没办法骂回去,就会打回去。
  生活素来如湖面,沉静之下有着隐藏的忧患,或者有尼斯湖水怪,随时随地将人拖至深渊,不再呼吸。
  到了谢橘灯六年级的时候,谢怀仍然没有怀上孕,这一年谢怀已经三十岁了。
  三十而立。                    
作者有话要说:  

  ☆、夫妻

  这一年也出了一件事情,让这个家庭再次走到了岔路口。
  老大家的在砖窑干活,在一次出车的时候,出了车祸。
  谢怀和赵展赶到医院的时候,老大已经不行了。
  车辆超重,加上老大酒驾,和卡车相撞,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了。
  赵展给家里打了电话,通知了一声,两位老人家问村里还在的年轻人搭了个车,赶到了医院,也没有来得及和自家大儿子说上最后一句话。
  谢橘灯放学之后回家,才知道这件事情。
  她当时的表情自己也记不清了,要说痛苦,是没有的,说悲伤,也是没有的。
  相处的极少的人,感情谈不上,连回忆对方的面孔,都只有过年时候的匆匆一面,因为打牌和喝酒,经常缺席大年初一的家宴,不过若是见到了,这位大伯会给她五块钱。
  只记得是一个喜欢打牌搓麻将,喜欢喝酒的中年人,沉默寡言,比起大人,他的一双儿女,谢橘灯名义上的表哥表妹,还有着一些印象。
  这样一个人,就这么离开了。
  爷爷奶奶哭的撕心裂肺,谢橘灯背着书包赶到,见着别人流泪,自己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谢怀妈妈也哭不出来。
  眼泪像是被胶水粘滞在了眼眶中。
  谢橘灯站在谢怀身旁,谢怀牵着她的手,谢橘灯这才发觉妈妈虽然看上去很镇定,但手一直在抖。
  那是恐惧。
  谢橘灯站在最角落,却被奶奶一眼看见,似乎是不知道找什么人泄气,她扑到谢橘灯面前,苍老的声音喊得撕心裂肺,“你这个丧门星!自从你来了家,家里就没有好过!”
  说着劈头盖脸的就要给谢橘灯一巴掌!
  谢橘灯看到手扬起来的时候已经惊住了,因为她真的不知道战火怎么烧到自己身上的!
  谢怀一把把谢橘灯揽在自己怀里,背对着赵家奶奶,承受了这一巴掌。
  老人家这一巴掌力道十足,还用上了指甲,农村人的指甲总是很硬,泛着黄色,当时还是夏天,衣衫穿的很薄,谢怀的背上就被这么抓了一道。
  “谢怀,你让开!”赵家奶奶觉得自己找到了灾难的源头,她失去了一个孙子,又失去了一个儿子,从前不觉得谢橘灯如何,现在却发现自从谢橘灯来到他们家,灾难就开始不断降临,就连总是挨着谢橘灯的谢怀,也丢了个娃儿!
  肯定是这个坏东西天生命里犯煞,天生的扫把星!
  “赵展,把你婆娘拉开!”赵家奶奶疯魔了,不管不顾这里是大庭广众,也不去想什么家丑不可外扬,只想着泄愤,“我今天要治一治这个祸害,把她轰出去,我就说你怎么和小谢没娃儿,肯定也是这女娃克的!”
  谢怀将谢橘灯护在自己身后,“你别乱说!橘灯是我的孩子!”
  “你孩子?你说什么笑话?她身上流着你的血了?流着老二的血了?我当初就不该同意让你带着她过来!丧门星,除了招祸还会干什么?你让她滚,要不然你们一起滚!都结婚十多年了连孩子都没有,你也不嫌自己丢人!”
  赵展听着早就不是滋味了,虽然这些年他和谢怀努力也没怀上,早先流的那个就是生下来也是个女儿,他也不满过,然而这不满只能在私下里夫妻两人吵,拿出来大庭广众,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是削了他作为男人的面子!
  “妈你别说了!”赵展蹙着眉头,“你是让大哥也不安生呢!”
  赵奶奶听了眼睛都瞪圆了,愣了一下就开始哭,“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看他们都欺负我……以后可咋办啊!”她一边哭一边捶胸顿足,都六十的人了,哭声愣是把墙震了震。
  赵爷爷揽住自己婆娘,赵家奶奶开始锤自己老头子,赵家爷爷身为男人,经历了六十多年风雨什么没有挺过来?然而他虽然没有流泪,眼睛中的疲惫和伤痛却不假。
  但他还是保留了一丝理智。
  谢橘灯在谢怀的怀里发抖,刚才没有流的眼泪,却在谢怀揽住她替她挡了一击的时候流下了。
  凭什么?他们凭什么打我?又凭什么这么说?!
  她反抱住母亲,双手颤抖,眼睛发红。 
  谢怀的身体也在颤抖,为着刚才赵家奶奶的话,也为着赵展的行为。
  赵展没有回护,只是不愿意在大庭广众下丢人。对于谢怀没有怀上他的儿子,他也十分不满,这种不满早已在两人间种下,并且随着生意的变好而变得越来越多,甚至两人因为生意吵架的时候赵展都会说出“瞧你那脸跟老太婆一样”这种话,或者在两人意见出现分歧时“我还不如出去再找一个呢”这样的诛心之论。
  谢怀觉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这时候已经是四处漏风了。
  赵展把自己的母亲安抚好,又开始操心老大家的后事,他作为家里剩下的唯一的男性儿辈,自然是要担负起这样的责任。
  老大家的老大,已经快要成年了,老二也在上小学,老大的婆娘虽然是个好吃懒做的,但这个节骨眼上也不敢掉链子。
  因为是酒驾,所以卡车司机并没有担负什么责任,但鉴于小城的默认规矩,还是私了了,赔了两万块钱。
  砖窑上班并不需要合同,老大家的算是在上班期间出事,那边也在商量之后说赔八万块钱。
  赵家奶奶十分不满卡车司机的行为,觉得他应该赔命,要么就赔二十万三十万,想着上去大吵大闹,被卡车司机家里一句话堵回来:
  “要么拿着两万块钱了事,要么咱就去公事公办,法庭见!你家可是酒驾,我们根本不该赔钱!要不是看着死人了心不安,你家根本没有这钱!”
  法庭见,那自己到底占理不占理呢?赵奶奶拉着村里的大学生问了一句,才知道这根本是自己儿子的事儿,不占理,去了,估计什么都落不下。
  赵家奶奶怕什么都落不下,只能在自家人眼里哭,骂司机家的都不得好死,哪天上路也被车给撞了才好,骂着骂着又开始哭自己的儿子没了,凡是认识的和赵家不好的,都中了一箭。
  老大家的顺利下葬了,人死灯灭,之后开始了利益扯皮。
  谢怀这时候的日子并不好过,赵奶奶的意思是把老大家的一对兄妹都留给他们家养活。
  他们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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