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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刀与断情水-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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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敌健�
直到此刻,我才察觉到,我竟然已不怕死了。如今竟了无遗憾,亦无牵挂,这条命浸了太多人命,活着也是条孽。
第75章
一个人存留在这人世间,总该是有能够抓住的事物,汲取一种安定感。我仔细去想,却找不到能够抓住的事物,眼前虚虚实实,俱是迷障,好似前一刻情真意切,下一刻拔刀相向。
我清醒了没多久,便昏睡过去,有时白日醒来,有时黑夜醒来,洛林大多数时间都在,而我爹和白明玄,却一次也没见。不知他们是太忙,还是不愿意见我,我没问洛林,洛林便也不说。
日子一天天过,服用的药汁也换了几个味道,但我醒来的时辰却越来越短,手上彻底没了肉,青筋狰狞地凸显着,甚至隐约可见老年人独有的斑痕。
我自醒来就没照过镜子,想也知道,此刻应该不那么好看,这种不好看,并非毁容,而是彻底掏空了身体的底子,垂垂老矣。
冬日下第一场雪时,我也发觉,我的头发一夜之间,变成了白黑交缠的灰。洛林倒是镇定的,他不嫌弃,却也不见心疼。
我喝了药,便去问他:“你是希望我死,还是希望我活着。”
洛林直直地盯着我,半晌回道:“你若死了,我必定是难过的,但你活着,我心里也是难过的。”
这话说得太真,我便知道,他心里是有怨恨的。他心中对我有恨,我心中又何尝不对他有怨。他想叫白明玄救苍牧,纵使选择答应我爹的条件,以身体相换,也不曾对我说过哪怕只言片语,连一个斡旋的机会,都不愿给我。
我便知道,他不相信我会为他出头,抑或他不相信我有能力阻止这一切。我在他心中,也不过是个废物,是不值得依靠的。
罢了,何必细究这些,不过是些身前事,待我离开,便不用烦心了。
我许久未言,洛林便又补了一句:“你生气了?”
我摇了摇头,合上了眼,洛林便也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放下药碗,轻声地离开了。我大脑的精力实在有限得很,没法子再想他了,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睡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只知晓醒来的时候,四肢沉得仿佛被马车辗过一般,床边却不是洛林了,而换上了一个我陌生却应该熟悉的男人。
他一身黑衣,面容冷漠,我亦看不透他表情的含义。
“你醒了?”
“我醒了,你却醒不了。”
“我睡了多久?”
“二十余日。”
我动了动僵硬的手指,试探道:“这一觉睡得太沉,倒是让诸多人担心了。”
“我也很担心你。”他一板一眼地说道,我却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在我的固有印象里,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这等坦诚的话来。
“苍牧,你为何在这里?”
“因为你在这里,我便来陪你了,”苍牧真的像吃错了药一般,说着过分直白的话语,“洛林不在,皇甫玄和白明玄不放心其他人,便放了我,让我照顾你。”
我“嗯”了一声,吃力地拍了一下床脚:“坐下来吧。”
他便坐在了我身边,伸手摸我额头,他手指有些糙,许是因练剑而带了些茧子,带着宽厚的暖意。他便垂下眼,只道:“烧退了。”
“我或许会死,”我也不知为何,偏偏想同他说这些话,许是也知晓,我活不了多少日子了,同上次发病不同,我能明显感受到生命不受控制地流逝,“我还能活多久?”
“祸害遗千年,你如何会死。”苍牧倒不像说假话,他说得极为肯定,倒像是我在无理取闹似的。
我欲开口,却吐出了一口血,苍牧熟稔地扶起我的后背轻顺,又取了温水凑到我的身边。我喝了一口,冷热适中,便诧异地看向他,我着实没想到,他竟然挺会照顾人的。
“看来你并没有恢复记忆,那时你在苍家,重病缠身,便是我亲自照顾的。”
我在苍家,重病?我只知晓我那日被苍牧算计掳走,倒不知晓其中的细节,不过重病在身,十有八九是装出来的,以求脱身。
“你那时演技太好,竟然也将我骗过去了,我照顾你数月,每一日都比前一日难过一分,如刀剑插入心头,不得翻身。”
我有些尴尬,便反驳道:“许是真得了重病,过去的事,我亦记不得了。”
“作出了重病,又顺势假死,只为从我手中脱身。你可知晓,苏风溪和司徒宣二人就在魔教等你,你若离开苍家,我便也护不住你。”
他说着这些话语,仿佛已经演练了千百次。我听了便听了,也难起心中波澜,他人口中的过往到底难以代入,我如旁观者般,知晓了一切,却难以对眼前人产生多少激烈的情绪。
我若当年真的喜欢过他,他如此待我,我自然用尽手段,也要逃出去的。他什么也不说,又如何能阻拦住我的路,如此再絮叨当年另有隐情,除了一声唏嘘,又能有什么。
更何况我唯一记得的,便是那日在江北分舵,他发了疯似的,想要杀我。他杀不了我,又来救我,我记着了他救命的恩情,但我此刻又要没命了,这恩情,似乎也可有可无了。
他抬起了手,用指尖戳了戳我的额头,只道:“庆儿,你真是个小坏蛋。”
我回忆起曾想起过的几个片段,便回他道:“是是,我是小坏蛋,你是大侠,却不想着行侠仗义,只陪着我玩儿。”
我说了这句话,苍牧便不再开口,室内安静了下来。
我斟酌着话题,便想到了我那日回到魔教的情形:“我回魔教时,脸毁容了,四肢筋脉尽断,是你做的么?”
苍牧卷起了一边的袖子,将手腕凑到我眼前,我便看到他手腕处,有一道极深的疤。
“我伤你伤,我受了些小伤,你便受了重伤。”
我见那疤痕狰狞,事到如今,也未落疤好全,怕不是“小伤”二字能够揭过去的。
“何人伤了你?”
他不语。我便去想,何人能伤了他,在偌大的苍家,在层层保护下。
“苍穹么?”
他没有反驳,那便是真的了。我还有些奇怪,若苍牧察觉出不对,为何没有赶过来追我,废了四肢,躺在床上,如此便说得通了。
我却忍不住,刺他一刺:“你为苍穹费尽心机,他倒是忘恩负义得干脆,想伤你,便能伤你。”
“他也是迫不得已。”苍牧解释了一句,待我问他如何迫不得已,他便不说了。
“若我筋脉俱段,是因为你和你弟弟,那容颜尽毁,又是因为谁,你下不去手,你弟弟若在那时察觉到我假死,合该捅进我心脏里,究竟是何人,将我的脸划伤,又是何人,将我扔在了乱坟岗中?”
苍牧抿着极薄的唇,不欲回答我的问题。我却抓紧他欲离开的衣角,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你亦知晓,我活不了多久了,为何不叫我死个明白?”
“你当真想死个明白?”
他忽地笑了,如冰寒初融,竟是有些温柔的。
“你笑起来很好看。”
我也不知道为何,脱口而出,便说出了这句话。
他摇了摇头,脸上回归了一贯的漠然。
“划坏你脸的,是洛林;叫人将你扔进乱坟岗的,也是洛林;提议将我四肢锁住,不让我去找你的,亦是洛林。”苍牧缓慢地说出答案,一字一句,像细小的针,扎着我的心脏,“我不知他是否知晓你我之间有命蛊牵连,或许他不知晓,那便是见你死了,就划伤你的脸,再将你扔在乱坟岗上,将你暴尸在天地间。”
若他知晓我是假死,身上有命蛊,便是放任我容颜尽毁,筋脉俱断。
若他知晓我是假死,却不知晓我身上有命蛊,便是刻意毁掉我的脸。
无论如何去想,那一瞬间,洛林决计对我心存恶意。
“他如何能做到这些事的?”
“苍穹心悦于他,情深意切,言听计从。”
这简直是莫大的笑话,洛林自小便在魔教长大,他如何能同苍穹有了联系,纵然洛林被苍穹接走,那些时光,又如何叫苍穹喜欢洛林,到如此地步。
“苍牧,你别骗我。”
“我为何要骗你?”
“洛林与苍穹,又有多少交集?”
“你许是忘了,苍穹有一年来魔教寻我,试图带我离开,那些时光,洛林同他便有了交集。”
像我同苍牧一样,洛林同苍穹亦有了交集,从此孽缘丛生。
既是如此,洛林又为何回到魔教,又为何说心悦于我,又为何眼中含泪,道苍穹强娶的他,又为何同我爹搅和在一起。
他分明可以同苍穹过他的快活日子,搅和在我身侧,莫不是做了卧底的打算,想像司徒宣一般,也来个一石二鸟,将我二人尽数碾灭。
终是想不通,连过往的一句句心悦喜欢,也变得刺耳嘲讽。
鼻下隐约见湿意,低头去看,明黄的床上,已染了一大摊血。身后却抵了一双手,暖意洋洋的内力传递过来。
半晕半醒间,只听到苍牧毫无特征的声音:“我既救了你的命,便不会放任你死去,早知晓你在意那人,我便不该说这些。”
我的眼前黑红交加,整个世界分裂成无数碎片,只靠着胸口的暖意,挣扎地说着话:“你既然心悦于我,当年为何助你弟弟,又为何要杀我第二次。”
他不言,亦不语。
我便又吐出了一口腥甜:“我要死了,你不想说,那便如此吧。”
“说什么胡话,”他依旧不见什么惊怒,沉稳得有些吓人,“苍穹为了带我回去,练功出了差错,唯有魔功可破。”
“你便引诱我,想探听魔功在何处?”
他便又不说话了。
“苍牧,”我眼前的光亮一点一点地变暗,最终融为黑与红,“我幼时欠了你的,你若想要魔功,你开口,我便会给。”
我睁大了双眼,依旧什么也看不到。
我大概是瞎了。
眼睛瞎了,心却不瞎了。
“你不信我,也觉得我是心胸狭隘之人,或许你唯一相信的,便是那时候我要死了,你再也见不到我了。”
“我为你打了一座水晶棺,”冰凉的吻落在了我的鼻梁上,我失了明,竟也不知晓他是何时凑近的,“为你套上了红妆,便以为你此生俱是我的人了。”
我的眼眶不断涌现的,不是泪,而是血。
俱是情深,但如此情深,不如不要。
他吻上了我的唇,双手箍得极紧,衣衫渐渐褪去。
“我这么丑,你还能做下去?”
“许是眼瞎了,你纵然变丑,我却觉得很好看。”
我便不说话了,任由他吻遍了我的全身,连隐秘处也没有放过。我的孽根没什么反应,许是身体太过羸弱,他便也不勉强,只是抱着我。
我躺在他宽厚的怀抱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
他抱紧了我,又揉了揉我的头发,只道:“睡吧,明天会更好些的。”
明天会更好么?
我听到了心底无声的嘲讽。
再不会好了。
第76章
再次醒来时候,头脑昏昏沉沉,耳畔似有无数人低语,缠缠绵绵,分辨不清,我以为我会变得听不见,但过了一会儿,便又能听得见。
我听见苍牧低沉的声音:“醒了?〃
“我睡了多久?”
“不过两日。”
“哦。”
便听到衣衫抖动的声响和苍牧没什么波动的询问。
“今日阳光正好,你想出去转一圈么?”
我的手指擦了擦另只手的手背,闭上了眼:“不必试探,我的确是看不见了。”
“你眼睛未受损伤,不过是蛊虫相斥,待白医师有了法子,自会恢复如初。”
若不是略快的语速,我倒分辨不出,他竟然也有一丝慌张,慌张却依旧压着,说着连他也不信的话语。
“外头既然下了雪,你去拿一把伞,推我出去看看吧。”
“庆儿,你想去哪里?”
“去见见白明玄,他总躲着我,我便去问问他,我这病到底如何,是不是真的无法可医。”
苍牧也不说话了,便取了衣服帮我一件件穿好,又将我抱在了轮椅上。我伸手摸着把手的纹路:“这轮椅,倒像是白明玄的。”
“是他比照着自己的,吩咐人做的。”
我“嗯”了一声,便让苍牧推着我,刚出了门,便听见雪花飘落,不大,其实不撑伞也无妨。
苍牧许是撑了一把极大的伞,这一路走来,我身上几乎没沾上丁点雪,走着走着,便听见苍牧收起了伞,我该是被推进了白明玄院子的回廊里。
不多时,便听到了细微的呻吟声,那呻吟声不是一道,反而是两道,俱是无比熟悉。
苍牧停在原地,不欲走了,我抬起了手,咳了几声,又拿了帕子擦了擦嘴。
“停什么,向前推,他们既然让我进了这个院子,便是想让我撞见的。”
苍牧便继续向前推,听到了房门打开的吱呀声响,室内的呻吟也静了一瞬,旋即又漏出了几分。
我“看”向了床帏的位置,嘴角的嘲讽亦恰到好处:“倒是好雅兴,爹你一人乱搞无妨,还要多拉几人。”
我爹的嗓音清亮中带了几分慵懒:“明玄说来帮帮忙,你又说了,司徒宣可以给他玩儿。你知他行动不便,便只好四人同行了。”
原来如此,我爹同洛林交欢,白明玄同司徒宣交欢,怪不得我在门外,听到了他二人的呻吟声。
“既然如此,那你们慢慢忙,我先离开了。”
我抬起手,摸到了苍牧的衣袖,拉了拉他的胳膊,他便一发不言,推着我,想要离开。
“庆儿除了暴瘦,最近可有其他症状?”白明玄的声线一贯温柔,此时听来,却无比刺耳。
“并无。”我随意回道,说出口,又察觉到回得太快。
“看不见了么?”
我沉默不言,毕竟无从反驳。
“苍牧,推着他过来,叫我为他把脉。”
“苍牧,带我走。”
苍牧便不动了,不推向前,亦不带我走。
又听到了衣衫摩擦的声音,鼻尖闻到一股栗子的甜香,冰凉的手触碰到我的胳膊,我又飞快地躲开了。
“躲什么?”白明玄轻笑出声,似在无奈。
“嫌你脏,在躲你。”我爹亦开了口,从声音的来源处,他许是抱着白明玄,叫他来为我把脉。
“这孩子……”
这一次,我却躲不开了,手臂上多了一层麻意,便避无可避,冰凉的手触碰到我的手腕,过了一会儿,白明玄道:“气急攻心,苍牧,你倒是会照顾人。”
“同他无关,是我想清醒着去死。”
“何必探寻诸多真相,自寻烦恼,徒生愁怨,”白明玄松了我的手,“留在我这里吧,我看旁人亦照顾不好你。”
我嘲讽道:“留下来见你们日夜贪欢?”
“留下来,保住你性命。”他伸出手,摸上了我的脸颊。
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挣脱了那层麻意,抬高了手,“啪”的一声打开了他的手臂。
他沉默着,似是在斟酌言语。
我便呕出了一口腥甜:“不必劳神,如今我倒是觉得,去死亦好,落得一个干净。”
“啪——”
我脸上一热,便是火辣辣地疼,耳畔亦阵阵嗡鸣。
便听见我爹的话语中满含怒意:“你是如何同明玄说话的,还不快些道歉?”
这一切仿佛一场大梦,偏生又不像是一场梦,纵使知晓疑点颇多,亦被惊惧恼怒占据心神,头晕耳鸣,全身俱痛,便任由温热的液体自身体滚出,骤然失去了意识。
我像是躺进了温热的水里。
眼前分明是一片黑,却亮起了一块白,在纯白色间,显现了一个精致的小男孩,待我凑近,才发觉,那男孩竟然就是我,是我小时的模样。
我看着他偷跑出去,去见那一夜的夜灯,看着他拽着白明玄的衣袖,询问着他的名字。
那男孩缠着白明玄,白明玄便教他下棋,又教他读书。无边的药草间,穿梭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待忙累了,便抬起了胳膊,擦了擦脸颊上的汗。
又见无边无际的海棠花,开得艳丽,白明玄端坐期间,手执书卷。
孩童亦变成少年。
“明玄,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海棠花?”
“你如何看出的?”
“我猜对了。”
便见明月高悬,少年握着镰刀,一把把割着海棠花。
烛火缥缈,自远处来,白明玄的身影渐渐显露:“你可以叫佣人处置,又为何亲自劳累?”
“我亦不知道为何,清醒的时候,便已经站在这里了。”
“庆儿,我是你爹的炉鼎。”
“我知道。”
“我喜欢的是你爹。”
“我知道。”
“你既已知晓,便不要做糊涂事。”
“你想多了,我不过是敬重你。”
少年初次下山,贴着胸口,藏了一袋栗子。
待到了魔教门口,又犯愁这栗子该如何分,便又拿了个小袋子,装了些许,小袋子的栗子给爹爹,大袋子的栗子给白明玄。
白明玄“分文未动”,俱给了少年的爹爹。
日子便突然烦恼起来,总幼稚地想要证明什么,却屡次受挫,无从证明。
那或许不是爱情,只是刚刚懵懂的好感。
直到魔教出了叛逆,举剑直指白明玄,少年亦不知晓,为何便冲了过去,挡下了那一刀,连累影卫亦受了重伤。
影卫问少年:“你可喜欢那白明玄,你可知他蛇蝎心肠。”
少年坦然答:“不知道喜欢不喜欢,只想对他好,见他笑,心便安。”
见他笑,心便安。
一日,日光正好,白明玄摊开了棋盘,少年越过花丛,走到他身边。
白明玄为少年倒了一杯茶,少年喝了一口,蹙起了眉:“有些苦。”
“是我新配的毒,你可愿为我试药?”
“自然是愿意的。”
“不怕我救不活你?”
“不怕,你是天下最好的医师,又怎会叫我去死。”
少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带着纯然的信任,他冲着白明玄,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像是叹息,又像是解脱。
“我知晓我于你,是一个烦恼,过些时日,我便同我爹说,出去游历,或许见的人多了,经历的事多了,我便会忘记你,不再纠缠你了。
“白明玄,我是希望你,过得快活的。”
白明玄的表情像是蒙上了一层雾,分辨不清。
他忽然伸出了手,握住了少年的手腕,问出了一句他不该问的话语。
“庆儿,喜欢我么?”
少年没有答,他口中已有答案,眼前却天旋地转,再说不出口。
过往记忆尽数打散湮灭,只留那年夜游初见的残影。
断情水,断情绝爱,出自白明玄的毒药,我倒未曾想过,我竟是那第一个试药人。
眼前又出了无边的碎片,过往经历,尽在眼前,我便看到了苏风溪,又看到了苍牧,看见了许多曾经的故人,眼见我爹一点点教导我,又见他仿佛突然发了疯,叫我同白明玄交欢。
他言笑晏晏,只道:“庆儿,不是很喜欢他?”
“你的人,我又如何会喜欢。”
我娘在手札上写道,若喜欢一个人,便要让对方快乐,能不能得到,却不重要。
她亦告诉我,爱是最虚无缥缈的事物,趁喜欢的时候,便多做些欢喜事,因为不知晓哪一日,爱意便会消散。
像我忘记了白明玄,爱上了苏风溪。
像我忘记了苏风溪,爱上了苍牧。
像我忘记了苍牧,又重新对白明玄心存欲望。
说到底,这断情水就是个祸害,有了它,纵使有情,亦便无情,平生了诸多纠葛借口。
这或许亦是白明玄唯一不太顶用的药水,时间流逝,药性竟会减退。
第77章
我依旧没有死,也对,有白明玄在,纵然我想死,他亦会救回来。
苍牧说,我那日吐出了很多的血,血中带了很多蛊虫的卵,因祸得福,倒能再撑些时日。我不太相信偶然,只相信是算计,我爹和白明玄倒废了心思,刻意将苍牧调来,又叫我撞见那混乱的场景。
可再撑一些时日,又能如何,不过是平添苦痛。室内生起了不少暖炉,我却依旧冷得发抖,许是体弱的缘故,苍牧便总是脱了衣衫,抱着我睡。
我躺在他的怀里,像抱着一个温暖的暖炉,无论如何,总比一个人要好了些。
白明玄依旧很忙,我爹却抽空来了一次,手中拿着甜甜的炒栗子,掰了一手心,便要硬塞进我手心,我扔了栗子,不想吃,他也不恼怒,又掰了一手心,如此反复几次,我还是没狠下心,便收了栗子仁。
我爹便笑,只捏着我的脸,又过来哈气吹了吹:“不痛不痛,吃了我的栗子,不要和我生气了。”
我还是有点生气,但一想到记忆中,他手把手教我习武,又带我云游江湖,便如何也气不下去了。血浓于水,不过如此。
我数了数日子,缘来自我开始折磨司徒宣,已过了八十日,若在生病前,我自有无边精力,再去折磨他,到如今,我自己也活一天没一天,便像什么都看淡了,也不想透过折磨他,以换取内心的一丝平静。
我记得司徒宣曾在第八十一日,予我一份大礼,我身体不便,便托我爹,也予他一份大礼,结果既已经定好,过程似乎不太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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