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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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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去———————————
  时为中夜,姜军帐外自有巡军,而如木越这般武艺,是挡不住的。萧轲在看到不熟悉犀甲的一瞬,就十分懊悔自己为何遣走自己帐中负责保卫自己安全的兵士来。
  木越没有萧轲想象之中的眉目,若不是着甲胄,看起来极为不像一军之将。但只那眼中的坚毅和果敢,萧轲还是一眼就识出了,这是夷然大将,连夷然国主也要礼让三分的——木越木将军。
  两军交战,议下了十日之和,此时方第四日,萧轲拉过枕边的外袍披上身,暗忖木越此来何意。他左手不经意抚在右腕上,那里是临行前姜衡期硬是塞给自己的袖箭,箭头喂了毒,见血封喉。
  木越掀开营帐入内动作极快,要不是萧轲一向浅眠且今日无心入睡,现时估计已是一瘫死肉了。
  而他入帐后却止步了,萧轲未睡,出乎木越的意料。这初来便设囚笼围虏之计全歼夷然一小只兵队的人就在那里,烛火幽暗下那双眼睛倒是分外好看。
  木越向前一步,一只短箭飞出。他未想这手无缚鸡的书生还留有兵器,未多加设防的结果便是断了一缕发。
  萧轲见一击不中,暗叫一声糟糕,便想呼喊帐外兵士。木越识意,见状上前,毫不拖泥带水的锁喉,便将瘦瘦弱弱的萧轲拖到了胸前。
  坐在床上,木越想这床铺倒是铺得极软,果真如密探所说的弱不禁风。便靠在萧轲耳边,低低言:“别吵,小心一个呼声还未发,你的小命就没了。”
  萧轲挣了挣,无果。却不得不压下声音道:“木将军果真好气魄,夜半入敌军营帐行刺杀一事做的可还过瘾?”
  □□裸的嘲讽,的确,这种事不应是一军之主做得出来的。木越吃吃一笑,道:“尚可,这般事以前确是未做过,如今做来,感觉还不赖。”
  “萧家三子,萧轲是罢?”木越头枕在萧轲右肩上,知道萧轲不会动,便歪着头问道。
  萧轲哼了一声没理他。
  木越便自顾自的说道:“萧家还真是骨子里的忠心啊,萧劲埋骨的那片荒漠我去过,黄沙漫天,就算能抠着骨头,怕也不知道是谁的吧?”
  萧轲攥紧了拳头。
  “哦对,还有萧放,我与他也是有过几面之缘,战场上确实有些本事……”
  萧轲突然出言打断,“木将军左臂可还记着疼?”
  木越一愣,转念就反应过来萧轲说的是那场同萧放的对阵,萧放百步外发一箭,正中自己的左臂。萧家二子,以箭术闻名,一簇夺宵箭,还真是让自己疼了半个月。
  木越突然觉得这孩子有点可爱。
  木将军便说:“是了,你二哥不是有点本事,是很大本事。这世上能伤我的不多,你二哥,确实厉害。”
  萧轲便又不吭声了,他记得二哥说过,夷然一国,可惧的,不过木越一人而已。那时萧劲已然战死,举国上下可得萧二爷称赞的屈指可数。
  木越嘴角突然勾起坏笑,又言:“那又如何呢?要是同我在沙场一决雌雄战死倒也罢,通敌叛国,啧啧啧……你二哥好生厉害,炮烙之刑啊……”
  萧轲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本是被木越按住的右手突然挣脱,袖箭探出,萧轲执着箭身,冰冷的箭头抵在木越咽喉,木越听见胸前那人冷冷道:“放手!”
  看不见萧轲的眼神,不过肯定如刀便是了。木越却仍未闭嘴,“你当我下手会比你这四书五经熏染出的书呆子慢?”
  萧轲勾唇,“箭上有毒,封喉。”
  封喉啊,那确实有些麻烦了,稍微蹭破一点皮都是小命不保呢。木越没想到小小的袖箭居然这么大手笔,却还是未松手。
  “杀了我,你也活不成。我那守卫快回来了,纵你武艺卓群,只身前来,却是绝不可能全身而退的。”萧轲好言相劝。
  萧轲还待说些什么,沉默中的木越抬起手敲在萧轲手腕上,袖箭脱落。
  “你不想杀我,别费心思吓我了。”
  听到木越的话,萧轲自己也不解,这是敌军将领,自己怎么会,不想杀他?
  木越松开了萧轲,右手钳住萧轲右臂。他得提防着这箭,纵使使这箭的人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木越启唇:“你的眼睛不是战场上该有的,早些回你那姜都去当你的少爷,你想让萧家绝后么?萧氏一族于我虽是劲敌,我却十分欣赏你们那可笑的愚忠。萧放曾在战场上留过我,如今我且将这命还给他,你,不适合这里。”
  是的,木越来,不是为了杀萧轲的,既使这萧三少爷确实计谋过人,确实是这场战役中除席坤外,自己最大的敌人。
  木越想起了那个张狂的少年,意气风发的样子。姜夷歇战的时候他们碰过面,萧放提着一坛不够烈的酒饮得酣畅,边境不知品种的歪脖树上,那人靠着枝干,摇摇晃晃。
  萧放只舍得给自己喝一口那个叫“桃碧”的酒,那酒入口轻柔,甘冽如泉,很难喝醉。那一坛,萧放却饮了很久,饮罢随手一掷,酒坛子坠到沙上,未破。萧放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下树又将坛子捡了回来。
  木越未问缘由,朔风起,卷起沙尘,他们两个一个在树下一个在树上,意外的和谐。
  萧放说:“这仗,真是打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两朝国君,与傻子别无二致。”
  的确,北桓坐收渔翁利,要不是夷然主意识到朝中臣心有二,这场仗,还是难歇。
  木越没有多说什么,天边斜阳似火,他很欣赏这个树上的人。
  萧放又说:“木将军,待我回朝,可能是性命堪忧了。”
  木越见他一脸张扬,不懂为何。
  “皇帝老儿看我们萧家不放心呗,”萧放起身,拍拍尘土,“本以为死了一个萧劲,姜言就不会这么快再对我们家下手的。”
  姜言,姜朝现主。木越不知萧放为什么会告诉自己这么多,难道是知道夷然现在国内忙不过来,不会趁机出兵于姜?
  萧放下树,立在木越身侧,道:“估计战场再见,只能是下辈子了。”
  莫名的苍凉沉在萧放的语气中,如丝般牵扯,木越觉着可惜了。
  萧放双手搭在木越肩上,将夷然赫赫有名的杀将军扳过来同自己对视。萧放说:“你肯定,会碰到我三弟的,就在这沙场。”
  木越知萧家有三子,劲放从武轲从文。从文的萧轲么!他来这战场作甚。
  木越未回答,萧放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接着说道:“萧家那恶心死人的骨气呗,萧小三儿这孩子看着乖巧,可这药从小吃到大我也没看他少了一星半点萧家人的傲气。同你兵戎相见倒不至于,估计会是军师一类的角色吧。”
  木越低笑:“你对你这三弟,倒是评价甚高。”
  现在,那个得评价甚高的三少爷就在自己面前。安凉、绥月、夫元三地的失利已经让木越知晓了,那个男人为何对他,有如此高的评价。
  萧家人的骨气啊……
  木越记得,萧放说:“我知道说这样让你为难的话,不合时宜。不过倘若你遇到我家小三儿,帮我护着点儿吧,最好是能让他回去,虽然我知道他不会的。”
  木越挑眉,看着面前那个孩子。
  萧轲这下是懂了,离间,然后看在萧放的面子上劝自己回去么。回去?怎么可能!
  看着萧轲一脸的大义凛然,木越知道自己这趟是白来了。骨气?一个弱不禁风的文人要什么骨气啊,真是头疼!
  当然木越没忘,就是这个文人,让己方折了三员大将,近千兵卒。
  木越声音清澈:“萧家一族,自五年前萧劲战死,一年前萧放罹炮烙而死,后萧老将军出征北桓,抛血漠北,萧夫人难敌丧子丧夫之痛自缢,如今,可是只得你萧轲……一人了。”
  萧轲听着木越口中如数家珍,一哂,“全姜都都知道的事情,我不必由你一个敌军将领告诉我。”
  木越很想撬开萧轲的脑子,看看他们萧家的水土究竟都养出了些什么东西。
  木越低声言,差一点就要拽起萧轲的衣领摇一摇了,“这样的国这样的主,你究竟在效忠个什么劲?”
  “我不忠于国不忠于主,我只忠于我自己和全姜朝的百姓!”
  好一派大义凛然,忠肝义胆!
  木越无话可说了,只得言:“那你就老老实实在营帐中呆着吧,要是在战场上被我逮到,我饶你三次,此后,死生无怪!”
  木越转身要走,萧轲却突然叫住了他,“你和我哥,什么关系?”
  木越狂放,气动,戏言道:“你二哥,是我相好的。”
  萧轲突然咳嗽了起来,笑出了声。木越回头只见那位大义凛然眉眼弯弯着,便皱眉道:“你笑什么?”
  萧轲好容易止住了笑,或许是因为这人跟萧放关系匪浅吧,一开始的紧张和算计全都烟消云散了。
  萧轲道:“我有二嫂的。”
  这下木越便不知所措了,萧放未娶妻,此事无人不知,他萧轲哪里来的二嫂?
  看出木越所想,木越也不知道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自己为什么在萧家人面前总是这样轻易被看透,萧轲言:“虽未成亲,那也是我二嫂。”
  原是红颜,木越突然想起来那个酒坛子。
  帐外忽有响动,有兵士恭敬言:“萧监军,您还未睡么?”
  萧轲暗道声不妙,高声说道:“这便睡了,不必在意我,仔细不要让敌军趁机潜入就好。”
  那兵士无疑有他,继续别处巡逻了。
  木越见萧轲脸色似是绯红,感觉这孩子还真是有趣。然未等木越开口,萧轲便冷冷道:“敌军,你该离了。”
  那兵士刚走,现时比较安全,不过他木越何曾惧过,不过是不想惹麻烦罢了。
  木越便言:“好。”之后便消失在茫茫之中。
  萧轲没想到他这般好说话,待一切都静了下来,只有那昏烛兀自亮着时,萧轲还若梦境中一般。钉在木上的短箭好像在提醒着什么,萧轲将它拔下,这箭还是珍贵的。
  箭矢倒没什么,不过封喉却是千金难求的毒。萧轲忆起临行前那个着龙袍的男子发雷霆之怒,却又在自己出城门时差人送来这袖箭。
  萧轲觉着这世间还真是够离谱,明明爱他的却无法护他,而本应该恨他入骨的却不合常理地夜闯敌营只为劝他回去。
  脑中乱得很,也不知木越回夷然帐未回,萧轲提心了好一会儿,见无人喊打杀,便止住了思考。忧思伤人,萧轲将箭放回袖中,卧榻,终于沉沉睡去。


第6章 锦瑟
  姜夷两国,交战了多年。姜胜数多些,但夷然较姜对漠北环境更为熟悉,另有北桓虎视眈眈,故两国都很有默契的不举国相拼,是以成三足鼎立之势。
  姜是这三足中地貌风物、国力国民最佳的一足,说是无一统天下之心是谅谁都不肯信的。
  然内总存忧外则有患,夺位争权一事自古到今,内无定则外无安。而北桓夷然地处漠北,北桓倒还好些,那夷然全境仰仗沙漠中自成的一处绿洲,这般地段夺过来也没什么大用处。
  反观之说夷然不想迁都不想入中原之地同是无人相信,夷然主大大小小对姜发过无数次役动,每一次,都将那野心或大或小的变动了一番。
  夷然是患,北桓同是患。北桓对夷然之地定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但倘若收夷然为兵,它手上就更有了同姜分庭抗礼的筹码。
  不过是权势二字,然三六九等分下来,那顶端上的,屈于人下的,哪个不争得头破血流?
  萧轲在营帐中练着字,那负责守卫自己安全的小兵士在一旁看着。小卒名叫刘四儿,人很机灵,武艺尚可。说是家里穷碰到朝廷征兵就报了名,将那些个银子留家里就跟着队伍走了。这么些年,也没回过家。大字儿不识几个的刘四儿对萧轲案上的四宝好奇得很,萧轲见状招呼他过来,在纸上方方正正地写了“刘四”二字。
  “监军您说这是小的的名字?哎我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自己的名字写在这纸上呢!好看,真好看! ”刘四儿没读过书,但对那些个能舞文弄墨的人是打心眼里的佩服,现时看着熟宣上自己的名字,那些个勾勾画画的自己虽然看不懂,却是欢喜得很。
  看着刘四儿捧着纸看得仔细,萧轲也笑了,一扫昨日同木越相见的种种。萧轲不想仔细想以后同木越待如何,二人身份摆在那里,如何摆弄都是对立的双方。但既是二哥的旧识,萧轲在心中度了会儿,那就只败不杀好了。留一位天赋甚高的将军在敌人手里很是冒险,不过若是能俘过来,跟夷然主换换条件什么的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是非来。
  打定主意后萧轲整个人都清明了起来,木越不能杀,掳亦不好掳,一切尽人力而后循天命便好。
  刘四儿不知萧轲心中的打量,只是听令护着萧轲安危罢了。一开始他对这病怏怏的萧三公子确实是不看好,不过几日相处下来,自己是当真爱上这个活计了。
  萧轲待人极好,平素也不像那些个公子哥一般对营中事物挑挑拣拣,有时候刘四儿都觉着萧轲同普通将士一般吃糠咽菜是委屈了他,然萧轲从不抱怨。
  萧轲唯一麻烦刘四儿的就是他那些药了,刘四儿也不知萧轲到底生了什么病需要每天按时辰喝那些个汤汤水水的。黑乎乎的煎出一碗来,萧轲面不改色仰头便喝,刘四儿看着都觉着要从头发丝儿苦到脚趾头。
  而萧三少爷早就习惯了这些,只是某一日看刘四儿面目狰狞,一派英勇之貌看着自己喝药的样子一阵错愕,然后解释道自己打小便如此,吃药总比身子出问题来得好。
  刘四儿觉着心疼,虽说跟战场上的断胳膊断腿儿比起来,萧轲每日喝着这些叫不出名字的根茎叶熬出来的药汤要好得多,但纵是他出身乡野也晓得要是一直被病熬着,再好的人也得活生生给熬坏了。
  刘四儿家隔壁原是个秀才,那秀才娶了一位知书达理的小姐。小姐作何嫁到这穷乡僻壤里暂且不说,只道那秀才多年未有子嗣。
  小姐吃了许多的方子仍是不顶用,身子也是一日不如一日。某日刘四儿出门,见她倚在门旁,仍是那般温婉的模样却从骨子里透出一派戚戚。
  刘四儿现看着萧轲,不知为何想起那隔壁的秀才妻子来。他记得当时总被那小姐嚼在嘴里的一句话。
  纵使湖光山色,我自黯然蹉跎。
  文人的情怀他不懂,但字句中的苍凉他是知道的。冬日雪紧,刘四儿能做的也不过是将营帐内的炉火勾得更旺些罢了。
  ……
  萧轲只当木越那日来劝自己未果后这夜探敌营的勾当便该止了,却未曾想他木越当这姜营如自家后院般想来就来。
  自己的营帐较他人不同,萧轲虽说不想在营中秀他名门的派头倒也挡不住身子对冬风的敏感。故而晚饭毕掀开厚厚的帘子,再看到半卧在自己榻上的木将军时,萧轲第一个反应不是自己走错了营帐,而是要不要劝木越就按这般来,将他姜营中的大将全都杀个干净之后班师回夷然。
  木越好像是等了他许久的样子,见萧轲入帐打了个哈欠,端坐了起来。
  萧轲叹了一口气将帐帘放下,打发身后刘四儿道:“你去看着我那药,熬好了就给我端过来罢。”
  刘四儿脑中没那么多想法,只道是萧公子遣自己去,那便去了。
  萧轲身边除了刘四儿再无他人,但萧三公子还是做了一个他这辈子少有的鬼鬼祟祟看了看帐子周围。确定因自己的身子及浅眠,席坤下的令确实有效后,萧轲顶着一头的怒气,实在不知该如何同这个夷然大将开场。
  于是萧轲说了句:“吃了没?”
  木越在心中道了数遍“这是姜营”后还是没忍住,笑声从齿边溢出,连着他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古语有云“恼羞成怒”,萧三公子实是未想到这般话能从自己口中说出,对象还是敌军大将。
  萧轲不做声了,打是如何都打不过的,因着萧放那一层缘故自己也不会现在唤人来抓刺客,讲道理?自也是没什么好讲的。于是便静默在那里落座桌旁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等着木越自己说出此来的缘由。
  木越很识趣的打破了这沉静,起身坐到萧轲对面道:“萧小三儿你果真是萧家的人啊,不舞刀弄枪的也将我夷然军灭了八百呢!”
  木越说的是今日上午双方的交战,萧轲承认自己不是个好人,设计设到战马头上确实赢得不光彩。不过夷然兵确实血性,见战马有异当下下马,且对这些伴着自己许久的伙伴丝毫不手软。萧轲本来的打算是不费一兵一卒,在那天然成的壕谷内,凭着那些疯了的战马先乱了夷然军的针脚,再随意弄个箭阵便了结了呢,最后还是折了一百将士,才将夷然这一队人马全歼。
  木越此来,兴师问罪么?
  “那个称谓不是你叫得了的。”萧轲对那个称谓很敏感,想是萧放在他面前提过罢,不过这个称谓,随着萧放的故去,这世上便没人可以这般了。
  木越见萧轲动怒了,便没有接着“萧小三儿”的叫。木越想起萧轲刚刚对那个小卒所说,又见萧轲确实是面唇发白,一态不久于人世的样子,便言道:“三少爷,您患的是什么病啊。”
  萧轲不想理他,沉了音道:“与你无关。”
  木越听言萧家三公子有宿疾,常年用药。这堂堂萧府都根治不了的宿疾,木越还真有点兴趣。而萧轲撑着这病怏怏的身子还要来这战场,果真是同萧放所言一样的倔强。
  木越常年在战场上,为将,患了一种说一不二的病。虽说萧轲明显不想提起,揭人伤疤也确实不道德,不过……
  萧轲是娘胎里带的寒气,从落地开始便是这样羸弱的样子,从小喝药汤已是如便饭一般,要说是什么病倒真是不好说。
  木越却趁着萧轲不备,一下子擒过其右腕来。萧轲不知这堂堂夷然大将竟也懂这岐黄之术,而这连月丞都只能压制的……让他木越探一探又如何?
  萧轲一副放任的态度看着木越双指按在腕上,一开始还是轻松着,后来便锁了眉。
  木越的医术是同夷然一位不见经传的神棍学的,当时年纪小,那老神棍磨叨着自己是他的关门弟子,以馒头为饵逼着自己习了许多。世人只知他木越武艺高超,却不想他纵横沙场这么多年,刀伤剑伤皆不假他人之手。
  “姜国果真是好地方,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堂堂萧府竟也没能防住,居然让自己的小儿子被人下了这样厉害的毒。”木越收了手,看着萧轲毫不震惊的样子,果是早就知道了。
  所以正如萧放所言,看萧家不顺眼的,多如过江之鲫。
  萧轲收回手,对月丞还要细诊许久才能诊出的毒被木越随手一探就探出来了不是不惊讶的。
  萧轲不知道自己为何对一个敌军的将领这样不设防,他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心情说出接下来的话的,或许,是幸灾乐祸?
  萧轲:“这毒,是锦瑟。”
  锦瑟华年,五十为半,不过廿五,弦柱难憾。
  传说中的锦瑟,是真的有这种毒么?
  木越声音有点哑,他道:“是那个……锦瑟?”
  萧轲颇为愉悦的答道:“对,就是那个锦瑟。绝对活不过二十五岁的锦瑟,将人折磨得求生不得的锦瑟。”
  锦瑟成,将人留在华年所在。世人只当是传言一般听着,但这种毒,确实是存在的,就在他萧轲的体内。
  “所以左右都是死,你不必劝我回姜都了。我不知我二哥具体拜托了你什么,但猜也猜得到他定是想我远离这沙场好好当我的少爷便是,而我猜既然我二哥肯托付给你这些,你也一定知道什么是萧家的骨气吧。”萧轲眼睛很漂亮,说这些话时从目中就透得出坚韧来。
  木越突然生出一股怆然,他在心中念了好几遍“这是敌人,是眨眼间就能杀你八百将士的人”才把那不知何处来的同情压了下去。
  “所以你以后不必再来姜营了,你说过饶我三次。如今,萧轲在你面前立誓,只要萧轲所及,定护你性命,只为……”
  只为你识得萧放,只为萧放赏识你,只为萧放没有将这些话告诉别却告知了你,要阻止自己到这漠北来。
  萧轲未说出口的话木越瞬间就懂了,他也不知这两军的一个将军一个监军在这里互相立誓立个什么劲儿。然后又神游到要是夷然与姜皆是这么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仗是不是就打不下去了?
  又想起上午那些疯了的战马,木越额上就有了细纹。本当他萧轲一个读圣贤书的文人做不出那般事来,如今看来这主意定是萧轲出的无疑。木越想,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锦瑟一名听着好听,但跟它相连的却是短寿是苦痛。
  木越想不出被这样一种毒缠身的人应该是怎么样的,只感觉不应该是萧轲这样的。但细想来“锦瑟”二字又是这样的配眼前的这人,他骄傲,却也狡诈。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也使得出下作的手段,明明该是儒生却偏要做武夫,而心中自有怨怼也依然肯为姜朝洒血。
  是个有趣的人,木越在心中定下了对萧轲的看法。
  “所以你又到姜营来所为何事?我说的保你性命只是在我力所能及之处,若是被人发现夷然大将就在这姜营中,你猜你回不回得去?”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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