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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苦不过下堂夫-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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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远点,别过来。”
  一路茅小飞都在发愣,有些疑问呼之欲出,比如说为什么花名册上最初没有他的名字,又为什么那个长官当着他的面在花名册上补了一笔茅小飞,那名长官就是刘副将。
  “徐柒。”
  徐柒把茅小飞的棉絮抖开,挂在一条伸在半空的树枝上,从兵器架拿了一根木棍正在用力抽打。
  “什么事?”
  “今天什么人在我床上放的,放的虫子?”其实茅小飞不觉得徐柒会知道,但他总得找点话说。
  “不知道,我们回来时已经有了。”
  等着徐柒清理好棉絮,茅小飞亦步亦趋跟着他,忽然扯了扯徐柒的袖子。
  “我真的不知道。”徐柒的神色已透出些无奈。
  “不是,我想问你这个。”茅小飞掏出那块木牌子,递给徐柒,“你来的时候有这样一件信物吗?”
  徐柒的手指摸过那面木牌,看了一会,摇头:“当兵冲锋陷阵的都是穷人,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等我们死了,名字都不会留下。”那一刻徐柒看茅小飞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这一晚茅小飞没能踏踏实实睡着,他有点觉得自己上当受骗,恐怕顶替恩公来这里参军本就有问题,尤其有问题的是刘副将。加上怕第二天再迟到,不敢睡得太沉,天亮之前反反复复醒了两三次,一直迷迷糊糊。
  这一次许邱早上一动,茅小飞立刻就醒了过来。
  许邱收回拍徐柒的手,尴尬地看着茅小飞:“你醒啦?”
  “该起来了?”一骨碌爬起来,茅小飞摇醒徐柒,三人一起出去洗冷水脸。
  这个天儿的水,冷得就差结冰,拍到脸上再迷糊的人也得彻底醒过来。
  看见茅小飞出现,刘副将有一瞬愣神,意味不明地看了许邱一眼,许邱畏畏缩缩把脖子一收的动作恰好落在暗暗留心他的茅小飞眼睛里。
  茅小飞这人不傻,于是一面操练,一面盯着许邱。
  午饭吃的是青菜和糙麦做的窝头,茅小飞厌弃地一口一口啃下去,吞得直伸脖子。要是换他茅小飞来蒸窝头,绝不是这种干巴巴啃泥巴似的口感。
  吃完饭所有人回营帐睡觉,许邱却没在,茅小飞左右看看,大家都躺着,没人留意,正要起来,袖子被人拽了住。原来徐柒没睡,正警告地看他。
  茅小飞从徐柒手指里扯出自己的袖子,义无反顾地起身,蹑手蹑脚从横五竖六乱睡在一起的士兵之间穿过。
  靠近刘副将的营帐,茅小飞忽然放慢了脚步。
  午休时候的军营格外安静,眼下是休战期,小兵们的基本活动就是起来操练,中午吃饭午休,下午接着操练,有时候晚上也有别的营被拉出去,第二天一早才回来,具体去做什么,还没轮到茅小飞头上,他自然不知道。
  老话都说,官高一品,泰山压顶。刘副将手底下管两个营,真要是他有什么问题,茅小飞自问,没办法拿他怎么样。
  就在这时,纹丝不动的帐门微微颤动。
  茅小飞一个漂亮闪身。
  “不好好干,就别想着吃,就你这样的,能上阵杀敌?别忘了你娘。”略显严厉的声音带着一丝识别度极高的沙哑。
  垂头丧气的许邱从茅小飞面前走过去。茅小飞探出头,看见刘副将已经回到帐子里,这才跟上许邱,许邱高有九尺,身形极魁梧,早晨跑步的时候,茅小飞跟在后面就觉得他跑一下,地能抖三抖。
  “许邱。”
  大概没想到茅小飞会在这里跟着他,许邱人没转过身来,已经浑身一个哆嗦,直接蹲在了地上。
  见势头不对,茅小飞眼疾手快捂住许邱要放声大哭的嘴,拼着一条小命,把他拽到一个堆草垛的小屋后面。
  许邱坐到地上,一通大喘气。
  “你怎么回事,想把别人叫来吗?”茅小飞觉得许邱不只是胖,还胖傻胖傻的。
  “我、我没想要害你。”许邱抽抽噎噎,“都是刘副将,他说一天多给我一个馒头。”
  审问尚未开始,许邱就把刘副将卖了。茅小飞彻底没脾气了,一根指头戳得许邱后脑勺在墙上砰砰地磕,“敌军要是抓了你,咱们这边必须全军覆没,你比那些什么子的兵法,什么七十二变三十六计都灵验。”
  许邱没听明白,眼圈兀自发红,可怜巴巴地望着茅小飞。
  “这回刘副将叫你干什么?”茅小飞不耐烦地踹了许邱肥胖迟钝的小腿一脚,“起来,别坐着,要是有人来,随时准备跑。午休时间在外面闲逛,要挨十棍呢!”许邱皮糙肉厚禁得住,茅小飞还不想挨打。
  “他叫我,早上不要叫你起来,集合不要通知你,今天晚上咱们营要出去操练,他叫我想办法给你的水里放这个。”许邱手心里一个皱巴巴的纸包,茅小飞拿过来一看,闻了闻,立刻气炸了肺,是市井里使下作手段最常用的蒙汗药。
  “下九流的东西他也带到军营里来,你们庆细人要完蛋了,活该被上齐连下四城。”
  这是去年底的事,上齐派使臣求和亲也有个因由,便是连输了四场。但入秋后,双方都要休养生息,又怕其余三国趁势偷袭,这才立了个君子协定。
  眼睁睁看茅小飞把纸包里的药粉倒了,连纸也撕碎,许邱傻了眼,他嘴一咧。
  茅小飞连忙再次捂住他的嘴,凶神恶煞地威胁道:“闭嘴,不然我让你尝尝这包东西。”他扫了一眼地面,倒是倒了,还可以捡起来,还可以连一把土一起捡起来。
  许邱脸涨得微微发红,连连眨眼。
  “你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今天晚上我也不去操练,听明白了吗?”茅小飞蹲下身,与许邱视线齐平,略带警告地说。  
  许邱忙点头。
  茅小飞见他答应,松了手,也不与许邱一路,飞快跑回营帐。迎接他的是没睡着的徐柒,等茅小飞躺下,他凑在茅小飞耳畔以极低的声音问:“怎么回事?谁在整你?”
  茅小飞防备地看了一眼徐柒,翻过身去,没有回答。
  让茅小飞满意的是,徐柒出人意料的识趣,看他不想回答就不再追问。这一天的晚上对茅小飞来说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他是要留在军营让人不断穿小鞋,还是溜下山从此流浪天涯。
  然而茅小飞没想到的是,在整件事中,他实在高估了自己的方向感。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要碰上主角1了。。。

  ☆、五

  
  晚饭后,许邱坐卧不安地一会爬起来,一会躺下去。
  茅小飞翘着腿,懒得理他。他现在已经捋清思路。他的恩人根本就是有问题,看来他不是顶替别人来,而是被人塞进来的。刻着他名字的木牌应该透露了什么信息,徐柒可能知道,徐柒去洗脸还没回来。
  茅小飞百无聊赖地翻了个身,晚饭吃得有点多,翻身都吃力。
  想到这里,茅小飞刨出木牌子,拍拍许邱的脸。许邱正怕他,差点叫出声来,茅小飞警告地盯了他一眼。
  许邱捂住嘴,声音很低地问:“什么事?”
  “给你看样东西。”木牌塞到许邱肉嘟嘟的肥手里,茅小飞戳了戳牌子,“你看看,这块牌子,能看出什么吗?”
  许邱短短两道眉毛耸起,吃力地扭曲片刻。
  “你的名字。”
  “我当然知道是我的名字,我是说,你能看出这牌子的来历吗?”本来也不指望许邱能看出什么,许邱反应慢,撒个谎都不会,智商有点欠奉。不过茅小飞也看出来,至少许邱不会做太大的坏事,不叫他起床,给他下蒙汗药,那都是被刘副将逼的。
  不过一个馒头就能逼他效力,也让人实在哭笑不得。
  “这个兰草,有点眼熟,熟。”
  就在茅小飞充满希冀的目光里,许邱下巴上的肥肉乱晃:“想不起来啦,好饿。”
  “……”茅小飞收起牌子,把晚饭时藏下来的半个窝头给了许邱。
  许邱顿时两眼放光热泪盈眶,茅小飞大手一挥:“不要谢我,你就记着下次刘副将叫你整我,你提前告诉我一声。”
  许邱忙不迭点头,啃得一嘴的窝头渣。
  集结的号角声响起,茅小飞把头蒙在被子里,纷杂的脚步声从他的床铺绕过去。经过这两天,茅小飞也看明白了,不管在哪里,上齐也好,庆细也好,自扫门前雪都是公认的美德。这刘副将要对付他这个小兵再容易不过,他得自食其力,摆脱他。
  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做逃兵。虽然说逃兵是要掉脑袋的,可他不在花名册上,是刘副将补上去的,军队没有他这个人。
  因此,趁着今天晚上刘副将要坑他,来个将计就计是上上策。
  啁啾的鸟声从山谷里传出,营地灯光敞亮,四处都是火把。无仗可打的夜里,军营上方萦绕着战士们粗犷嘹亮的歌声。新兵营的战士彼此都不熟,训练十分枯燥,没有老兵的情调,长久的军旅生涯让老兵磨砺出一身苦中作乐的高强本事。
  草丛窸窸窣窣动了一阵,从里头探出个头来。
  茅小飞脑袋上顶着一大片芋叶,看着新兵营的人被刘副将带出去拉练,士兵走路他骑马,气宇轩昂地坐在马上,挥扬马鞭指点新兵。
  来的时候茅小飞就没带什么东西,现在把号衣换下,穿他来时穿的那身衣服。绕着营房一圈,是矮矮的篱笆,也就能挡挡野山猪,挡黄鼠狼是不行。大概因为是休战期,整个营房警惕度都不高,而且茅小飞听说,将军不在,底下人难免松懈。
  第一天晚上茅小飞就听徐柒说了说将军的英勇事迹,杀敌都是其次,不过那人是少年成名,十岁就随父西征,开拓庆细疆域。十二岁时中箭坠马,差点为国捐躯,最后还是挺住了。据说在床上躺足半年,自腰到臀全都生疮,整个屋内恶臭无比。后来治好他的居然不是个大夫,是个云游四海的道士——的徒儿。
  总之这个将军被人传的神乎其神,茅小飞一只耳朵听,另一只耳朵就扇出来。
  要知道在上齐,现在的皇帝据说出生时是一只金凤从太后娘娘的娇躯里飞出来。在茅小飞的认知里,这都是唬人玩儿的,当然,是聪明人编出来套笨蛋玩的。要是信了,那就是毫无疑问十足十的大笨蛋。
  这时,茅小飞满脑袋将军的八卦,找到一处比较宽的不规则的洞,他把竹条分开,先是把脚跨过去,才低下头,整个人都钻出去。
  外面是一人高的野草地,夜幕降临,草丛中散发出带着温热的湿气。
  茅小飞抓在篱笆上的手指顿了顿,收得很紧。夜晚总是危险,这里群山环绕。远方,是辽阔无垠的天空,青白色的昏暗天空下,是绵延的山峰。
  篱笆内,军营四处点起火把,将营房照得暖烘烘。
  茅小飞一咬牙,头也不回地钻进草丛。
  刚走出半里,茅小飞那点要葬身山中的悲壮就烟消云散了。只因看见两只山鸡,这条山路很僻静,但是唯一一条出山的路,茅小飞是一路睡过来的,没注意就一条大路,任凭他再路痴,也不可能走丢。
  翠油油的杂草中,倏然闪过一道鲜亮的影子。那东西快,比不上茅小飞的眼快,他追着那只山鸡就往草丛里跑。长长的草叶抽在他的脸上,他也顾不上了,从被安阳王那喜怒无常的王八蛋休弃,接着又命途多舛地生病,他连一顿大肉都没吃过,现在看到山鸡,眼神都有点绿。
  茅小飞脚步不停,惊慌失措的山鸡也爪子不停,拍打着一对翅膀飞奔而去,边奔边跳。每当茅小飞累得接不上气想停下,又看见鸡在前方跳将起来,眼看就要到手的肥鸡,做点什么都好啊,烤着吃,焖着吃,他还从伙房偷了点盐,预备着路上用。茅小飞一想又焦又油的鸡皮,白嫩多汁的鸡肉,忍不住抹了一下嘴角,拉开架势,双臂张开。
  山鸡似乎跑得累了。
  茅小飞小心翼翼地靠近。
  稀疏的草叶在傍晚的清风中缓缓摇摆,羞涩地闪开一些。茅小飞眼睛贴在缝隙上,听见自己吞口水的声音。
  “咕咕咕咯咯咯咯咯哒哒哒哒!!!”一阵慌乱的鸡叫声。
  但见茅小飞左手一只鸡,右手另一只鸡,盘腿坐起,在一脸不情愿的两只鸡头顶上分别亲了一口:“嘿嘿,宝贝儿,总算让我逮着了。”边说茅小飞边站起身,倍感得意:“待会就烤了你们,你说,先吃你?”左边那只鸡迅猛地啄向茅小飞的嘴,茅小飞反应迅速地朝后闪开:“还挺凶,那就从你吃起。怎么都是母鸡……”鸡生蛋的法则茅小飞还是知道,不过也不能每天带着两只鸡路上下蛋给他吃,现在是深秋,一天也不一定能下一个,还不如多抓点山鸡吃。
  欢快地哼着曲儿,茅小飞凭借年少时候走鸡斗狗的遥远回忆,努力辨认声音,边走边四处看,总算让他看见一条藏在山坳中的河流,河水潺潺,在月光下闪闪发光,恍如玉带一条,绕山而行。
  茅小飞哼哼着,朝山鸡道:“把你们洗干净,拔毛剖腹,抹点儿盐,隔土焖。你们说,好不好?”
  “咯咯哒。”
  “哈哈,你也觉得这主意不错吧?怎么这么潮,不是我不想吃烤鸡,烤鸡费柴,天已经黑了,生火不易。”茅小飞用几根长长的草茎把两只山鸡并脚绑在一起,一头拴在自己脚踝上,免得跑了。他先洗了脸,又把手洗干净,正想把鸡抓过来拔毛,忽然看见一团黑麻袋在水里游动。
  本来茅小飞以为那是个死人,心里一悚,脚下一怂,想到刚用了河里水洗脸,恶心得想吐。
  忽然,死人从河水里硬邦邦地站起,高大的身躯正对着茅小飞,月光从相反的方向投下,茅小飞只能看见他脸上笼罩着阴森可怖的阴影。
  “啊啊啊啊啊——!!!!”
  “咯咯咯咯咯咯哒哒哒咯咯咯!!!!!!”
  一时间落月与山鸡齐飞,秋水共长夜一色,茅小飞三步并作两步,还没跑出去就被混乱的山鸡给啄了,两只山鸡没命地扇动翅膀往茅小飞身上钻,茅小飞一臂护着脸,忙乱地解开两只鸡提在手上夺路就跑。
  身后一声巨大的水响。
  茅小飞顿时整个背脊僵硬,心里直哆嗦,腿也发软跑不快了。
  “好汉饶命,壮士饶命,冤有头债有主,谁害的你就找谁,别出来诈尸吓人啊。我可不怕,我茅小飞是吓大的,不怕不怕。”茅小飞两条胳膊把山鸡抱得紧紧的,鼻子被鸡啄了好几口,也不喊疼。他感到脑后阴风阵阵,偏偏脚一直发抖,好不容易镇定下来,拔腿就跑,跑两步又停下来缓缓。
  寂静的夜里只有河水流动的声音。
  难不成他看走了眼?  
  茅小飞有点自我怀疑,便鼓起勇气挺起胸膛,把头一拧,他眼睛紧紧眯成一条缝,没听见任何异常,才敢虚开一条缝。
  河面上鼓鼓囊囊像黑麻袋的东西,和茅小飞第一眼看见的一模一样,仿佛河里从没有站起来过一个人。
  茅小飞走出两步。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对自己感到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把山鸡拴在一旁树下,隔一段距离放下他绑在腰上的一个小布包,这是他所有的行头。妥当以后,茅小飞一摇一摆,两腿在水里吃力地走过去,把麻袋翻过来,他顿觉浑身冰凉。
  他看见的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脸上有三五道血痕,已经泡成肉粉色,倒是不显狰狞。看样子也不像军营里的人,没穿号衣,那就是寻常百姓,茅小飞顿时生出一种亲切,借着水力把人半抱起来往岸上拖。
  山里特别潮湿,捡回来的干柴死活点不燃,茅小飞没办法,只好背着不知还能不能活的倒霉蛋,往山腰上走,想找一个山洞暂时避避。
  说也奇怪,想象中可怕得如同巨兽的群山,现在也没那么可怕了。
  茅小飞深一脚浅一脚,拖着两只不情愿的鸡,背着个差点没把他小身板压垮的男人,好不容易找到个山洞。这时候已经又饿又渴得躺下就再站不起来。
  布包里还有一个窝头,是茅小飞晚饭都没吃省下来的,早知道另外一个不给许邱,反正刘副将以为他着了道,肯定会给许邱多一个馒头,一时心善,现在把自己饿得快晕过去。茅小飞一拳顶在隐隐作痛的腹部,张嘴正要咬下去,无意间瞥见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尸体”。
  想了想,他把只有拳头大的窝头掰成两半,没滋没味但十分缓慢地咀嚼起窝头来。吃完茅小飞又把洞里的石头都搬到洞口处,尽量把山洞封起来,以免半夜有野兽来访。做完这些,他靠在还没醒的同伴身边,试了试他的鼻息。
  有气。
  茅小飞喂了他点水,虽然大半都顺着下颌流了出来,总算那人皱了皱眉,还有点反应。
  等天亮再看,死了也给他挖个坑罢,不然太可怜了。
  茅小飞含糊地想,把两人身上的衣服都扒下来,搭在洞口没封死的地方,夜里的风把衣服吹得笔直。茅小飞整个身子团成一圈,挨着被他扒光的死人躺下。睡到半夜,茅小飞忽然感到有人在摸他,顿时如遭雷击地醒来,手忙脚乱向外推。
  一声闷哼里。
  茅小飞才模糊地想起洞里还有别人。
  方才有人摸他的感觉实在太恶心了,啃水晶蹄髈的美梦顿时换成二顶子的马脸,茅小飞气得爬起来,恨恨踹了那人两脚,还不解气,要踹第三脚时,他瘪瘪嘴,蹲下身,发现伤员正在抽风似的浑身发抖。
  茅小飞带着点疑惑,试探地摸了摸他的头。
  他早就归西的娘亲喂!
  茅小飞惊得几乎跳起来,这个人烫得跟火炭似的,嘴里还说胡话。茅小飞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了,他也不可能这么晚出去找药,看不清不说,走远了可能也回不来。那人手脚如同害了瘟的鸡般蜷起,茅小飞叹了口气,把他抱起来,那人也很自觉,手脚缠上来。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茅小飞心中默念一万遍这话,总算睡过去。天亮的第一缕光将茅小飞唤醒,他怀里的人还在睡,朦胧天光映照出一张稚嫩却刚毅的脸,皮肤是光润健康的蜜色,神情很痛苦,嘴唇烧得干裂出血。                        
作者有话要说:  友情出演:山鸡甲乙丙丁以及它们以后的蛋
对了,一定要记住!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不要学茅小飞个没文化

  ☆、陆

  
  “咯咯咯,咯个屁,别叫了,待会喂你们吃。”卷起一片翠绿的芋叶,茅小飞扒开伤员的嘴,这一次昏迷中的人急迫吞咽起来。没有炊具,茅小飞只好用把窝头也用一片芋叶盛放好,用水泡软。
  他犯愁地抱臂看着被拴在树下的两只鸡。
  吃哪一只好呢?
  羽毛鲜艳的两只山鸡似乎感到一丝不妙,互相挤着躲在树后,脖子一伸一缩地警惕着茅小飞。
  “你看啊,要是有一只公鸡,我就先把公的烤了吃。你们都是母咯咯哒,长得又一模一样,昨天说好的吃谁我已经完全分不出来。”
  “咯咯哒。”
  “哒哒哒。”
  两只山鸡看见茅小飞靠近,慌乱地扑扇翅膀往上跳,其中一只踩着另一只飞上枝头。
  “看你也跑不动,精神不好的要早吃掉,不然你要是没吃没喝饿瘦了,多不划算。”茅小飞自顾自地说,张开双臂要抓鸡。
  那只鸡仍然伏在地上不动,脑袋一下一下抽动。
  “认命吧乖,下辈子咱不做鸡了啊。”笑容满面的茅小飞纵身扑过去,山鸡受了惊,咯咯咯咯咯地大叫起来,飞到茅小飞的头上,把他的头发啄得乱七八糟,茅小飞怎么也抓不住它,一抓那鸡就跳来跳去躲避。
  “给我下来……”就在茅小飞要去扯拴鸡那根绳子时,草丛里一颗静静卧着的圆形物体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原来山鸡不动是蹲在那里下蛋,还一连下了仨,估计昨天到今天受了惊吓,才这么反常。茅小飞把鸡蛋捡起来,宝贝地在衣服上擦干净,回头看看躺在地上纹丝不动的青年。
  茅小飞吞了口口水,强抑肚饿,挪过去蹲在他身边,左看右看,最后捏开他的嘴,把鸡蛋壳小心敲出一个小口,让蛋液缓缓流进他嘴里,看他吞不下去就等一等,看到青年喉头鼓动,才继续喂他。
  最后一只蛋,茅小飞想了想,敲开以后,自己吮了点蛋清,剩下的全喂伤员嘴里。
  “喂,活着没有?千万别死,不然白白浪费我的蛋。”茅小飞把沾着蛋清的手吮干净,看着那两只母鸡,心思活络地想,要是这两只鸡,一天能下三个蛋,两只就是六个蛋,他再从山里找点果子,捉点鱼,应该能支撑到活着走出大山。
  于是,鸡暂时不能杀,不仅不能杀,还得好吃好喝伺候着。茅小飞一屁股坐在地上,打量赤着上身的伤员,指头不时贴着他的皮肤,低下头去查看伤口。昨天夜里没有灯烛,火石还要省着点,一路都要用。这时茅小飞才看清楚,男人身上有不少伤,最致命的一处伤在肋下,不过伤口没有出脓,皮肤看着也像习武之人,常常风吹日晒的那种,体力扛得住。
  年纪不大看得出来,眉宇间携带一股介于稚嫩和成熟之间的气质,睫毛相当长,像两把小扇子盖着那条眼缝。这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炽热,庆细的气候让茅小飞难以适应。
  白天又热又潮,晚上冷得像要下雪。
  茅小飞侧头看一会伤员,把他拖到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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