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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儿-YY的劣迹-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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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宁从没有想过要让别人为自己的理想送命,更是想尽一切办法要为段正歧铺出一条生途大道。而上海,是许宁目前看到的唯一的希望。然而段正歧偏偏抓住他这一点,像是一个任性的孩子,去向大人索取自己讨要不到的东西。
  孩子。许宁想,他才二十岁,又是如此游戏人间,哪里真懂得什么爱慕,只是一时兴起罢了,一时兴起……许宁浑浑噩噩地进入梦乡。
  这一觉睡得深沉,直到早上,他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许先生,许先生?”
  许宁猛地睁开眼,直到被窗外的阳光刺痛了双眼,他才意识到自己睡过头了。
  “先生,您醒了吗?”
  门外是红鸾的声音,许宁想起这大概已到了两人上课的时间,他撑着沙哑的嗓子道。
  “我……醒了,抱歉,可能要再等一会。”
  “没事,今天月季开了,红鸾就在院子里等先生吧。”
  等到许宁穿戴整齐,打理好自己,已经过了小半会了。他不好意思让女士久等,匆匆向院内赶去。
  院子里,红鸾正蹲在地上,轻嗅一朵月季,听到脚步声,回首露出笑容。
  “先生看,这月季开得很美呢。”
  “嗯。”
  许宁放下脚步,和她一起看向绽放的月季,心里却想起了别的事。昨天不欢而散,今天究竟该不该再去找段正歧,如果去的话,他会不会又拿那戏言戏弄自己?
  “段将军。”
  “什么?”许宁一惊,抬头。
  红鸾对他笑笑:“先生没听见我说话吗?”
  “……抱歉,有些走神。”
  “没关系,是先生这几天劳累了。我方才说,段将军昨日向我提出,要送我去读书。说起来,其他姐妹们都被遣送到了乡下,只有我有这个待遇,也应该是沾了先生的光吧。”红鸾静静地说着,脸上却不见多少喜悦。
  许宁蹙眉:“他要送你去哪,北平,还是上海?”
  “是日本。”怕许宁没有听清,红鸾又说了一遍,“段将军准备送我去日本留学,一所女子大学,学期四年,还要读一年预科,一共五年。”
  “五年?还是去日本,段正歧他……”他为什么?
  许宁愣怔,红鸾对段正歧可以说毫无利用价值,如今却要大费周章地送一个女子去日本留学?许宁正怎么也想不明白,却听见红鸾一声嗤笑。
  “先生真是迟钝,将军这么做当然是为了您啊。”红鸾看向许宁,眼中带着一抹笑意,又似藏着一抹悲伤,“因为他知道我喜欢您,所以才千方百计,要让我远离。”
  许宁先是不敢置信,随后又是恼怒。
  “胡闹!日本何其遥远,你又无自保之力,他怎么能——”
  “先生。”红鸾打断他,有些无奈道,“您没听清重点吗?我说,我喜欢你。”
  许宁骤然静止,须臾,像是终于明白了喜欢两个字是什么意思,脸上窜起飞红。
  “喜、喜欢?这,你没弄错吗?”
  红鸾先是噗嗤一笑:“先生这反应,好像是被调戏的良家闺秀呢。”又渐渐停下笑声,看向许宁。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道:“我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知道,我喜欢许宁,爱慕许宁。从没有像喜欢你一样喜欢过任何人,这喜欢,是想要与你共度一生的喜欢,是愿白首相携一生的喜欢。只要先生一句话,我就有勇气去违背任何命令,我可以不去日本,反抗段将军的安排。我愿意每日唤你晨起,为你缝补每一件旧衣裳,更想……拥有一个和你一样的孩子。”
  她说着,似乎毫不觉得自己说话有多大胆,走上前,问:“先生呢?”
  突如其来的告白让许宁脸颊通红,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对不起。”
  “您是嫌弃我的出生?”
  许宁猛摇头。
  红鸾笑了笑,又问:“那就是觉得我还不够美,不够聪明?”
  “不是!”
  事实上,许宁知道。在自己见过的女子中,红鸾可以说的上是最美丽又最坚韧的一个。
  “还是……你不喜欢女子?”
  许宁哭笑不得:“怎么会。”
  红鸾听后却没有松一口气,而是露出悲伤的表情,低下头。
  “我明白了。既然都不是,那就是说明先生是真的不喜欢我。先生对我,没有那种情感。”
  “红鸾……”许宁讷讷开口,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欣赏这个女子,甚至可以说是敬佩,但若说爱慕之情,却是从未有过。
  “先生不用安慰我。”红鸾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难过的表情。
  “能得到您的回答,我已经满足了。既然如此,我也犯不着拒绝留学这么优厚的条件,可以安心接受段将军的安排啦。”她笑道。
  许宁:“你若不想去,可以不去。”
  红鸾摇头:“先生您该明白,若是没有这个机会,我一辈子也不能出国,不可能见识到外面的世界。现在有人愿意为我提供拥抱世界的桥梁,我为何要拒绝呢?说起来还应该感谢先生,若不是因为喜欢上您,我恐怕还不会有这样的好机会。”
  她说到最后竟然调侃起来,许宁也是无可奈何道:“他总是这样,喜欢强迫别人。”
  “我倒是觉得将军很有魄力。”红鸾却道,“我若有他这样的本事,肯定会第一个向先生表白,也要把身边所有的竞争者都赶走。”
  许宁有些窘迫道:“不……”他想说不是她想的那样,却觉得这句话堵在胸口,怎么也说不出口。
  红鸾俯身,看着花坛里的月季。
  “先生知道吗,这些花都是昨晚移栽过来。”红鸾看着他,道,“是将军自己栽种的。”
  许宁一愣,看向地上,果然泥土翻新的痕迹还在,甚至是因为某人的不小心,花枝上还有一些折损的痕迹。
  这真是段正歧亲手栽的,一夜就栽种了这么一大丛月季?
  这时又听红鸾道:“我刚才表白心意的时候,先生第一句话问我,是不是弄错了。先生总是喜欢这么怀疑别人的真心吗?”
  “……抱歉。”
  “先生今天道歉许多次了,不过,这一句不应该对我说。”红鸾向许宁身后看去,“我想,愿意大费周折送我去国外留学,而不是随意打发我离开生死由天,已经与他的本性相违背了呢,难道这不是因为先生的缘故吗?能为您做出这些改变的人,先生真的觉得,他不明白什么是真心吗?”
  许宁随着她的目光,看到了段正歧。
  他还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有些凌乱,甚至连一贯整齐的衣衫都沾上了泥土,模样实在是狼狈。不像是威风凛凛的段将军,倒更像是那个在土泥里跌摸滚打的小哑儿。
  许宁怔怔望着他。
  红鸾走到段正歧身边,看着相互对视的两人,压下眼中的苦涩。
  “我愿赌服输,将军。”
  她失去了最后的机会,便要抛下这一切去拼搏自己的天地。而他则利用了她这一次的告白,不仅赌赢了许宁不会答应她,也为自己争夺一席之地。红鸾想,既如此就彻底放下,鱼游入海鸟飞入天,谁知道她的未来不会比今日更好呢。
  段正歧第一次正视这个女人,向她点了点头。
  而红鸾离开后,月季花丛旁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正……”
  许宁正要开口,段正歧突然拉住他的手心,抵在自己的唇畔。
  【我陪你去上海。】
  他看着许宁,目光没有往日的强势,只有一片赤诚的黑色。声音和唇畔震动的触觉,从许宁手心传递到心扉。
  我陪你。不是要挟,不是交换。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许宁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或许他不该带着过去的偏见去看待段正歧的心意,或许在对待两人的关系上他也犯了以偏概全的毛病。他以什么理由,什么资格,去评判别人的真心?许宁想,自己真的错看哑儿了。
  不过,如果确定了段正歧的真心,许宁的回答又会是什么呢?他拒绝红鸾的理由是不爱慕她,拒绝段正歧的理由却是他不真心。或许现在许宁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两者之间的差别。
  两人各自陷入思考,一时竟然伫立在院内,凝视许久。而上海之行,最终还是两人共程。
  得知结果后,怂恿这一切的孟陆半天叹了口气,他的最初目的是阻止将军去上海,没想到最后反而成全了他。
  “我这是图什么啊。”
  姚二从旁边路过,呵呵一笑:“你这是贱吶。”                        

    第48章 牲

  晨烟蔼蔼,把黄埔江水送入港湾。
  港口前,渡桥下,拥挤着一群光着膀子的挑夫,看到有人下船便远远地喊道:“大人可需要帮忙搬运行李!一斤一里一角钱!”
  他们不敢凑近,只能嘶哑着嗓子喊着。幸运的时候,便能接到一两桩生意,要是走了霉运,被贵客的保镖们推搡开,也不敢吱声。
  出了港口便是一条不宽不窄的路,地面上铺着电车的车轨,半空中驾着电网,有时候能看见那电车哐啷哐啷从远处驶来,驴车马车便都被主人鞭策停在一旁,等这铁怪物走远了,才继续上路。或者再往远处望一些,便能看到好多西式的洋楼气派地立在街道两旁,犹如西装革履的男士恭迎着客人。楼上或用大字刻着某某公司,或写着某某银行的招牌。而在相隔几条街的另一旁,则是一幢幢中式小楼,药店、书局、布铺,还有种种零碎的小物件,都可以在这里买得。
  中西并肩,新旧林立。这就是上海。
  这是中国被迫打开对外贸易口岸后,最先进入现代的城市。
  许宁下船之后走到街口,或许是看他面善,一个发传单的小报童笑嘻嘻地递了一张过来。
  “先生瞧一瞧呢,四大名花决赛,千娇百媚,争奇斗艳!先生有兴趣就看一看哇。”
  许宁低头一瞧,只见传单上是一个女人画报,穿着旗袍,抹着红嫩的胭脂对着他娇娇一笑。他还没看清,旁边伸出一只手来,愣把这海报夺去。
  段正歧将画报随手撕了,见许宁望过来,双眉一挑,隐有不满。
  许宁哭笑不得,这段小狗自己不知道几经历练欢场了,偏生地还要管自己。他也不去生气,拎起行礼道:“我可不像某些人,办公的时候,才不会总想这些风花雪月。”
  段正歧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面色一僵,有些迁怒地瞪了那报童一眼。可怜报童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否则定可知道,今日,忌狗。
  两人这次出行是轻装上阵,不仅没带多少行李,连随员也一个都没有带。当初知道这一点时,段正歧一干手下们强烈抗议。
  “上海局势如此复杂,党派林立,又是青帮的大本营,你这是要羊入虎口。”张三说。
  “我不赞同。”姚二。
  “除非先生能提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孟陆道。
  丁一:“有合适的理由也不行,任他妙嘴生花,危险还是危险。”
  妙“嘴”生花的人究竟是谁?许宁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如今金陵刚刚易主,需要人手在此稳定,不可能排出太多人跟随。而且人越多目标越大,我并不想引起注意。”
  “那一个人都不带也太不安全了!”
  “只是路上不带人而已,我相信你们在上海不会没有暗线,到了那,再联系留守上海的人员也一样。”
  “的确是。这么一说,老四老五都在上海,也没什么不方便啊。”张三念叨。
  丁一一个巴掌上去,怒道:“帮谁说话呢你!”
  “如果各位实在担心你们将军安危,那就由我一个人去,还方便些。”最后许宁实在是被他们烦得不耐烦了,有些嫌弃道。
  这句话说出来,立时没有人做声。
  孟陆想,要是被将军知道因为他们的多嘴,害他不能跟着许宁去上海。今晚挨鞭子的人,肯定又要多几个了。
  他只能无奈道:“那到了上海,记得早点联系那边的人手。”
  “嗯。”
  “照顾好将军。”
  许宁腹诽,那么大的人哪还需要我照顾,嘴上还是道:“我会的。另外,槐叔他们也麻烦你们照顾了。”
  如此这般,大费周折,才换来两个人清净的出行。段正歧对此倒很满意,这么好的独处时机,求之不得。
  他们这一次是扮作商人前来上海,事先便在一家酒店订了房间,可登记的时候却被前台致歉道:“抱歉先生,原来定的两间房,如今只剩一间了。您看是退房,还是就此住宿?”
  段正歧眼前一亮。
  许宁后背一寒,连忙问:“可我们定了两间。”
  “是的!实在对不住!”前台鞠躬道,“因为这几日前来登记入住的客人实在太多,房间都已客满,预定两天以上没有入住的房间基本都被退订,租给直接入住的客人了。是我们服务不周,但是附近其他酒店也都是这般情况,给您添麻烦了。”
  许宁蹙眉,又不是节日又不是假期,为何房间如此紧张?
  “难道整个上海,都没有房间了?”
  “或许还有一些吧,但是环境和安保肯定不如我们这边。”前台小心翼翼道,“客人若要在上海暂留,还是住安全一点的地方比较好。”
  安全?意思是现在的上海不太安全吗?
  许宁有心再问,但知道若再久留难免会引起注意,便只能妥协道:“好,那就一间房。”
  至于段正歧,这个哑巴,从头至尾没有发表意见。然而进了房间的时候,许宁却看见他身后的尾巴仿佛都翘起来了。
  许宁他冷笑道:“将军很开心吗?”
  段正歧微微一笑。
  【是啊。】
  他望着许宁,无声地说。
  许宁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被人调戏的黄花闺女,他有些恼怒,却觉得再计较下去才是中了段狗剩的圈套。于是,只能装作若无其事道:“先暂时住一两天,等联系好你在上海的人手,我们便可以离开。”
  段正歧不置可否,走到窗边去看风景。
  “在这之前,我也会去联系在上海的同学旧友。”许宁一顿,道,“希望他们能帮我联系上左派的人,传递消息。”只是他不知道,这些旧友中,又有几个人愿意见自己。
  “刚才侍者话语里的意思,是上海并不太平,可眼下战火还没波及到江浙,究竟是出了什么事……怎么了?”
  许宁自言自语到一半,突然听见敲击声。
  他抬头,只看见段正歧半倚在墙边,目光投向楼下。而刚才那敲击声,就是他用手指敲击窗檐,示意许宁过去。
  “你看见什么了?这——”
  许宁睁大眼睛,只见远处一家外资银行,正被一群人团团围住。那群人手里拿着木棍和重物,投掷向门口,将银行堵得水泄不通。
  “该死的汉奸,有本事逃,你有本事出来啊!”
  “你有本事出来!”
  “还我们血汗钱!还我们薪水!”
  “对!”
  “这是……工人游行?”许宁终于明白,为什么刚才酒店侍者要说上海不安全了。
  这不是一般的工人游行。
  段正歧心道。他看了眼楼下,那群示威的工人明显各有组织,有人负责呐喊,有人负责煽动,甚至还有人站哨注意警察的动静。这份组织能力,远远不是李默他们那次小小打闹所能相比的。而且看人数,最少也有两百人。
  而这,或许还只是九牛一毛。
  上海要有大变革了!许宁与段正歧互看一眼,他们也应该加快行动了。
  工人游行示威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到了许宁抵达上海的第二天,便听传闻说工人们冲击了租界,还发生了流血冲突。
  他们坐在酒店大厅,听着楼下的客人议论着此事。
  “听说还有来不及撤退的外国使臣,被他们抓到了,最后还是出动警察才侥幸逃得了一命。”
  “这帮暴民!”
  “游行的工人好像也有伤亡呢。”
  “什么游行,就是暴动,该活活打死才好,都是些贱命。”
  许宁筷子猛地拍在桌上,段正歧抓住了他的手,紧紧握着。许宁深吸一口气。
  “我不是。我没有必要和这些人置气。”他摇了摇头,“回屋吧。”
  而回到屋里,许宁静静坐了一会,突然开口道:“笼中困兽。”
  段正歧回头看他。
  “果然我是自缚为牢,自偿恶果。”
  他抬头看向段正歧,眼里流露出挣扎。
  “我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成为被人利用的棋子。”
  段正歧知道他在痛恨什么,他在为那些沦为两方争执的棋子的工人们而叹息。而就在不久之前,段正歧也用类似的招数,压制了金陵的城北军营。当时军营内的大队长若不是自己人,那些聚集的学生和工人们,说不定也有人丧了性命。
  棋子,的确是棋子。区别顶多在于,有些人将他们当做用完就弃的棋子,毫不怜惜;有些人知道他们有血有肉,但更知道血肉的牺牲会激起更多人的怒火与反抗。终究,利用的意志是一样的。
  更有甚者,被利用的棋子们未必不知道自己是在被利用。然而为了他们渴望的目标、憧憬的理想,他们甘愿赴死,并且把这称作为牺牲。牺牲?若牺牲一条人命保住一座城,勉强可被称为烈举。若牺牲半数的人命才能守护一座城,那只能称为惨剧。
  许宁知道若要守住金陵,他早晚有一天也要面临这种选择,而这种抉择,绝对不止一次。段正歧或许不以为意,但是对于许宁,在理想沦丧与不择手段之间,并没有哪个是更容易。
  所以他困于笼中,背负着枷锁,每向前迈出一步,都能看见脚下他人的鲜血。段正歧见他心情不好,走上前,正准备劝慰些什么。门外突然传来阵阵骚动。
  “快跑啊,他们冲进来了!”
  “警卫呢,警卫去哪里来?”
  只听见人们混乱的呼喊,还有孩子的哭声。
  “Mummy;dady!”
  屋外混乱一片,许宁立刻坐起身,与段正歧对视,两人几乎都在一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可能!”许宁错愕道,这只是一间普通酒店,为什么工人们要冲击这里!
  段正歧却飞快地用杂物堵住门口,他已经能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混杂着粗噶的喘气,就像是毫无理智的野兽。他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去,只留一件衬衫,对许宁也是如此做。
  段正歧久经战场,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形势。工人们刚刚在和警察的交锋中失去了不少亲友,正是热血悲愤。这次冲击可能是一次针对性的计划,也可能只是报复发泄,但无论是哪一种,冲动起来的人们可不会管你和他们有没有仇。
  许宁被推到柜子里时,正听见房门被人剧烈撞击的声音。他见段正歧要关上柜门,连忙抓住他,“你要去哪,外面危险!”
  段正歧停顿了一下,右手摸上他的脸颊,深深看了一眼,然后便绑住了许宁的手,堵住了他的嘴。最后用力关上柜门,锁上柜子!
  轰隆!与此同时,门也被人撞开。
  “这里也有人!”
  “抓住他,和隔壁那洋鬼子一起绑起来!”
  “他要跑了,追!”
  一片慌乱,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一切动静安静了下来。许宁这才像找回了自己,他的手腕已经在挣扎中磨破,却终于挣开了束缚。他一把拿下堵着嘴的布条,大声喊:“段正歧,段正歧!”
  没有回应。许宁拼尽全身力气去撞向柜门,终于在最后一下时冲开。他从柜中跌倒在地,立马挣扎着爬起身,却只看到——满地狼藉,一片凌乱,到处是打碎的装饰和撕碎的物件。
  地毯上有一滩血,却不见段正歧。
  许宁愣怔站着。
  “……正歧,段正歧!!”
  门窗大开,无人应答。                        
    
    第49章 生

  今日的上海似乎与往日没什么不同。
  码头上照样有脚夫忙碌着卸货,船厂里依旧是忙得热火朝天,便连街上的商铺也是人来人往,一切如常,好像昨天的那一场暴动,并不存在。就连报纸刊头,对昨日那场动乱也没有多加报道,却不知无人可以窥见的暗流,正藏在平静的假象之下,随时准备着吞噬人。
  然而对许多普通人来说,这也不过是平常一日。
  小营房,散住区。
  二毛出去溜了一圈,刚从桥洞里钻回来,就被赏了一个毛栗子。一个老人抓起笤帚,追在他后面道:“去哪野了一上午,还知道归家啊,知道回家!”
  “哎呦,阿爷,阿爷别打了。”二毛抱头鼠窜,“我是上街打听消息去了!”
  二毛爷爷闻言放下笤帚。
  “你?打听什么消息?”
  二毛凑近他,悄声道:“昨天街上不是出事了么,我听说好多人冲进了一家洋人开的客栈,伤了不少人。哎,阿爷,今天牛叔也一直没回家,是不是也跟着去闹事,逃在外面呢!”
  “……这种事,轮不到你小孩子家家管。”二毛爷爷沉默一瞬,又抄起笤帚,“我让你买的东西呢?”
  “哎,买了买了!打我的时候就不知道我是小孩了。”
  二毛连忙把药包高举在手,他爷爷一把夺过,瞪了这小屁孩一眼。
  “你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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