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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儿-YY的劣迹-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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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买了买了!打我的时候就不知道我是小孩了。”
二毛连忙把药包高举在手,他爷爷一把夺过,瞪了这小屁孩一眼。
“你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啊,爷爷,你真是我亲爷爷。”
二毛垂头丧脸地跟在老人身后,回去的小道上,却又嬉皮笑脸起来与各路人打招呼。
“李婶早啊,你又胖啦。”
“王大虎,你昨天欠我的一斤石还没给呢!”
“知道啦。”街对面的矮棚里钻出一个脑袋,“少不了你的,傻二毛,又被你爷爷打了!”
“呸!”
二毛哼哼啐了他一口。
“二毛!”爷爷回头一瞪,他立马又蔫头蔫脑地跟在后头。一老一小,在这个不足五十坪,却足足住了十户人家四十三口人的里弄里转悠了半天,终于回到了家。
说是家,其实也不过是用石头砌的矮房,房顶是用船厂捡来的废材勉强拼成的。门前坐着一个小丫头,正在玩泥巴,听见声音抬头笑道:“丫丫,锅锅。”
“哎,三毛!”
二毛上前抱住妹妹,就是狠狠一大口亲。三毛咯咯笑着,把口水鼻涕都蹭在二毛的衣裳上。爷爷实在看不过去,一把把他拎起来。
“干什么啊,阿爷,我又不嫌三毛脏。”
“我嫌你脏!”爷爷狠狠鄙视他一眼,“你这衣服多少天没洗了,还敢给三毛擦脸?”说完,又和颜悦色地问小丫头道,“三毛,告诉阿爷,你有没有完成好任务啊?”
小丫头抱着二毛的腰,用力地点了下头。
“完成……睡!”她小手指着屋内,爷爷会意,便弯腰进了屋子。进去后,心无旁骛,解开药包开始分类捡拾。
而在他身后,二毛也一溜烟蹿了进来,看着爷爷摆弄药材。须臾,看了眼角落。
“阿爷,这人不会是死了吧。”
顺着他的视线,可以看到在这不足三坪的小房角落内,竟然躺着一个沉睡不起的青年。那青年满脸的血污,衣衫也被污渍浸透,看不出原本模样。而听二毛的口气,这位还是一个“不速之客”。
“你昨天把他捡回来的时候,这人就没动弹过,别是个死人。”对于霸占了自己家房子的陌生人,二毛有几分嫌弃。
“你懂什么?”爷爷白了他一眼,把手里整理好的药包递过去,“帮我煮药去!”
“哼,煮药,煮药,看这人的模样指不定是犯了什么事,说不定还是杀人犯呢!阿爷你就烂好心吧。”二毛不乐意地哼着,但还是听命煮药去了。
而在他离开后,爷爷坐到昏睡的男人身边,替他诊脉。老人一边摸着胡须,一边微微皱着眉,正在此时,却感到身下的手臂微微动了动。
他抬头望去,看到一双黑亮的眼睛,不由喜道:“你醒了?”
“……”
陌生人沉沉望着他,那眼神有一瞬间的锋锐,但随即变得迷茫。他环顾四周,似乎不明白自己身处何地。
“你身体怎么样;可还有哪里痛?”老人见病人醒了,一时医者心切,关心道,“你后脑似遭重创,头脑这部位,本就是人的中枢,我还担心你或许醒不过来。不过眼下,看你双目有神,气血通畅,心脉也无堵塞,还好还好,没有大碍。来,让我摸摸有没有淤血?”
他又伸手要往这青年后脑勺磨去,却被猛地拍打下了手臂。老人一愣,只见到青年弓起后背做出防备姿态,警惕地望着他。只是那眼神也太过野蛮,不似人而似兽。
老人捋须的手顿了一下,顿时有了不好的猜想。
“我叫廖庭风,是一名医生,昨日见你混到在河岸边,捡你回来救治。”
青年眼中的防备似乎微微少了些,但还是充满警惕。
“你可有家人,可需要我帮你联系?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见他听得懂,廖庭风又继续问,不过有点怀疑,这人模样不太正常,莫不是得了失忆之症?谁知他这话一问来,就得到对方一个大大的白眼,对面那青年看着他,眼里露出一丝讥笑。
廖庭风:……被人嘲笑了。不过至少说明人没失忆,那就好。
只不过既然没失忆,怎么老是不说话呢?廖庭风正疑惑着,却见青年的视线越过他,看向他身后。他随之望去,看到的是自己的珍藏,也是这屋里唯一的一件贵重事物——一支狼毫笔。
“啊!难不成……你等等!”老人想到了什么,连忙走过去拿起毛笔,想了想又端来一碗水。
“来,给你。”
老人期待地望着他,果然,青年望了他一眼,就握起毛笔开始写字。
“嗯嗯,握笔很稳,转折有力,好!”比二毛那臭小子好多了。
【这是哪里?】
“这里是浦东小营房,是我们住的一块散居区。”老人回道,“你要回家的话可要我帮你联系什么人?你有什么能够联络到的亲人,先写下来,我再去帮你问一问。”
听闻此句,青年握着笔的手突然僵住,廖庭风正有些疑惑,却见他又开始写字。老人便一眨不眨地盯着地面,看那字缓缓成形。
“先……生?”他读出地上那两个字。
“是指你的老师吗?”老人问,“可不知这位先生,又叫什么名字?”
“许宁!”
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许宁抬头一看,便见两三人从房间外面走了进来,而喊他名字的那个,眼神却说不上善意。
“你就是许宁?”
“是。”
许宁起身,却在下一瞬间,又被一股大力击倒在地。
“就是你连累我们将军下落不明!”那打了许宁一拳的男人呵斥道,“你还好意思站在这里!”他似乎还想补几脚,却被身边的人拦住。
“四哥!”那青年不忿他,“你袒护他做什么?”
许宁这时站起来,抹掉嘴角被打出的血,却不去看行凶者,而是看向他口中的四哥。
那是一个衣冠楚楚、模样温文的年轻人,即便是在这样的情景下也没有露出半分焦虑不安,心性应该十分坚定沉稳。只是不知为何,许宁一眼下来觉得这人有些莫名的熟悉。
被称为四哥的人摇了摇头,走到许宁面前,与他对视。许宁沉默地站着。
须臾,那四哥笑了笑,开口道:
【许先生。】
许宁微微睁大眼睛,因为那人虽然张口,他却没有听到声音。那一声称呼与其说是许宁听到的,不如说是他看见的。这个人竟然和段正歧一样,是一个哑儿。他想起了来上海之前,孟陆给他看的名单。
霍祀,霍四。
段正歧军下,行四的属下,也是唯一一个和段正歧一样,有哑疾的属下。
这里并不是一个适宜谈话的地方。霍祀看了眼四处透风的房间,对身边人示意,便另有人上前道:“许先生,请跟我们离开。”而跟在霍祀右边一上来就打了许宁一拳的莽撞青年,闻言狠狠瞪了许宁一眼,却也不敢反对。
只看几人行止,许宁知道,这里面真正说话有分量的人物是谁了。
“等等。”
所以他在决定之前,开了口。
霍祀转头回来看他。
“我有一个问题。”
许宁用拇指将血迹随意揩在衣服,红色血滴衬着白衬衫,有几分萧肃。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边。
“我与正歧一到上海就联系了你们,并转告了所在地点,却迟迟不见你们踪影。昨日酒店出事,轰动全城无人不晓,而你们却今天才找上门。”许宁看着霍祀,“我不相信段正歧的下属,只有这样的效率。更不相信有人明知主帅失踪,会如此姗姗来迟。至少,你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原因。否则——”
他说:“我只能回禀金陵,上海分部霍祀,或已背叛。”
“你说什么呢,混账!”
贾午热血上涌,就又想冲过去揍人,却再次被霍祀拦住。
“四哥!”
霍祀微微用力按住他的肩膀,摇了摇头。贾午只能气呼呼地收回拳头,退了回去。霍祀又去看向许宁。这个书生,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早就收到丁一和孟陆等人的来信,知道将军身边有这样一个人物,甚至对两人的过去也有几分分析。然而在霍祀的印象中,许宁的形象终归还只是一张纸片,薄薄一层。
而今天,这个人出现在他面前,才血肉丰满起来。不急不躁,也不轻信盲从,知道他们是段正歧的属下,却也抱着一份警惕之心;知道他们是段将军的属下,竟敢抱着这份警惕之心。出事已经两天,他本以为许宁会陷入懊恼愧疚中不可自拔。没想到这人不仅还理智,甚至比平日更清醒。
这就是将军念念不忘的许先生。霍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向手下要来纸笔。
许宁见他连这一点都和段正歧很相似,目光复杂。
只见霍祀握着钢笔,很快写道。
【这两个问题,我现在就回答先生。】
【我们的确是第一日就知道您和将军住宿在这家酒店,应当立刻来迎接,但是——】他抬头看了一眼许宁,才继续写。
【但是将军,却命我们暂时不要露面。不在第一时间将您二位转移到上海据点,是将军的命令。】
段正歧?
许宁一愣,随即又是苦笑。他能想象到段正歧这么做的原因,却没想到那人竟然连安全问题都可以儿戏,不由又气又恨。
【而昨日,我们接到线报知道酒店出事,本可以即刻赶来,却被人带着枪火突袭了据点,兄弟们奋力交战一夜才得以脱身。今日一早,获悉将军出事,便立刻赶来。】
据点遭袭?许宁错愕望去,这一下才注意到霍祀整齐的衣领下,露出的一点绷带的边缘。再去看其他几人,虽看不出受伤,但面色苍白,双眼浮肿,显然是一夜未睡所致。关于此事,他便信了三分。
“袭击据点的人是谁?”
霍祀深深望了他一眼。
【这个人,先生也认识。】
【是甄咲。】
甄咲,他竟然还活着!这可是一个大麻烦。再细想他为何偏偏在此时袭击上海据点,又让人不禁陷入沉默。
许宁蹙眉:“难道昨日我们遭遇工人暴动,也和甄咲有关?”
霍祀摇头。
【甄咲虽然背后有人,但那人也未必有如此神通广大,袭击据点或许是他精心预谋,但将军来沪他绝不知情。而昨日工人们袭击酒店,其实是为了抓捕一名潜藏在酒店的日本军官。】说到这里,他也露出无奈的神色。
【但后来行动失控,误伤了不少无关之人。】
而段正歧,很不幸,就是这被误伤的无关人员之一。
许宁急切问道:“据点被袭击,那正歧来上海的消息会否泄露?现在可有他的踪迹?”
【将军来上海一事涉及机密,只有我们几人知晓,并不会泄露。至于将军的踪迹,目前并没有消息。但我想,没有消息至少也是一个好消息。】
以段正歧的身份,若真落入敌手,绝不会是这么风平浪静。
“你们现在准备如何行事?”许宁沉默了一瞬,又道,“追寻正歧的踪迹,应对甄咲的袭击,还有我和正歧来上海的本来目的。霍先生可有主意如何处理这些事?”
霍祀顿了一顿,叹息,实话道。
【并无良策。】
而说实话,眼下比段正歧失踪更棘手的事,是甄咲的出现。这个人知晓皖系内部太多布局,有他掣肘,霍祀的许多力量都发挥不得。
许宁闻言,点了点头。
“许某苦思一夜,本来也毫无头绪,但听霍先生刚才所言,恰好有些灵感,不知霍先生可愿一闻?”
灵感?所有人看向他。
只听许宁缓缓道:“虽不是何等良计,但若是施展得力,或可以缓解眼下局面。”他又抬头,看向段正歧的得力干将们,“而若各位各展其能,各施手段,也可能配合此计,毕其功于一役。”
霍祀也看向许宁,见这人仿佛不觉得自己说出什么惊人之言,只是随意拿起路边石子落在了棋盘上,并缓缓道来。看似不经意,却自信沉着。此时此刻,许宁竟然还有如此应对。难道他不是该自责后怕,惶惶不安吗?如今段正歧失踪,他依旧能静下心来出谋划策,不会显得冷血可怕吗?
霍祀又笑叹,冷血,未必。可怕,却是真的。杀伐果断、直取敌首是可怕,金刚怒目、仁心铸剑也是可怕。
看似软弱,却不可击倒,犹如一根风中芦苇,被狂风吹得左摇右摆,也不能轻易被折断腰身。像许宁这样的人,以仁义道德为基石,以天下格局为棋盘,却不愿以他人为卒子。不知他的眼中,这个乱世是个什么模样?又不知道他能想到什么办法,解决眼前这一摊乱局?
于是霍祀落笔。
【但闻其详。】
——
“你的先生是怎么样一个人?”矮房外,廖庭风一边督促孙子熬药一边闲聊问哑巴。
哑巴想了想,认真写下一行字。
【先生很好,但是生气的时候,很可怕。】
第50章 社
天还未亮,营里的驻守的士兵们都还没起床晨练。小营房里弄的居民们,就被一声声震天响的叫唤给吵醒。
“莫小七,你快点。你究竟是哑巴还是瘸子,走路怎么比我还慢啊!”
“莫小七!”
“莫小七你听见我说话没?”
有人实在忍不住了,推开自己家的破窗子出来吼。
“二毛你吵吵什么,让不让人睡觉!再吵我告你爷爷去。”
正叉腰指使人的廖二毛汗毛一竖,立马蔫吧了。他压下声音,瞪着眼前人道:“都怪你,让你不快点,害我被骂。”
在他面前,身量高大的青年只斜斜横了二毛一眼,双手环抱,并不把他当一回事。
“哎,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嘶!三毛,你干什么踢我?”
跟在两人身后的小丫头吸着鼻涕,走过去抱住二毛的大腿:“丫丫说,不许欺负大锅锅。”
她个子小,人也小,站起来才刚刚过青年的膝盖,说话也不清不楚,却把爷爷的命令记得牢得很。二毛无奈对天翻了个白眼。小丫头还没长大,就知道吃里扒外了。
“我说你,莫小七,你究竟是怎么收买我妹妹的?”
青年回头看了他一眼。
【谁是莫小七。】
廖二毛大字不识几个,风雅不沾半点,却也无师自通看懂了这个眼神。
他有时候真觉得有些人虽然不能说话,但那眼神贼灵贼灵,就跟会说话似的,就像眼前这……不对,二毛一甩脑袋,想这些干什么,他道:“那个什么,莫正歧,哎你这名字,为什么不叫莫小狗莫二狗,还好记一点。”
莫正歧嗤笑一声。
“你笑什么!”二毛恼羞成怒。
莫正歧路过他,并不回答,而是径直朝着河边走去。
今天他们是按照老人的吩咐,去河边接一些差事,跑腿卖力气什么都好,赚些碎钱养家。莫正歧虽然是伤患,但也不愿意吃人家白饭,就提出要跟着出来帮忙。
自他在廖庭风家里醒来,也有三天。三天来,他的外伤都恢复得差不多,虽然脑后被打了一击,但廖庭风看他并无异样,便放心让他出去了。三毛只送到他们到路口,就蹬蹬地迈着小脚回去找爷爷,也指不定要把二毛又“欺负”莫正歧的事拿去告状。
反正二毛过得挺不舒坦的,自从这哑巴到了他们家,他心气就没舒坦过。哑巴不仅对人总是爱理不理的,就连爷爷问他话,也总是说三分藏七分,如此就罢了,偏偏还赖在他们家不肯走。
二毛想,这家伙肯定是吃准了他阿爷脾气好,要是家里轮到他做主,他才不白养这哑巴!
前面的莫正歧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心声,回头看了一眼。
二毛立马就有点怂了,不知为何,这哑巴看起来也没比他大几岁,凶起来眼神却像是能吃人。二毛也只敢仗着爷爷和三毛在的时候欺负欺负哑巴,因为那时候的哑巴还比较好说话。两人独处的时候,总是二毛吃亏的多。
他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对待敌人要软硬兼施,更要知己知彼,于是便率先开口道:“喂,哑巴,你为什么还不回家?你丢了这么几天,你家怎么没人来找你?”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二毛觉得问出这两句话后,哑巴周围的空气好像更冷了些,衬着簌簌晨风,愣是让他抖了一抖。
“呃,那什么,就算你没有家人,总应该还有个回去的地方吧?”
这下更好,莫正歧虽然没有看他一眼,但看他背影散发出来的气场,好像要去沙场杀人似的。二毛不敢再说话,乖乖地跟在后头。
至于莫正歧。
莫正歧想,家,他连自己何来何往,何去何从都不知道,一棵投入风中的蒲公草,凭什么有家?
“山河破碎,何以为家。”
陈了刚走出门,便听到有人轻读出书斋两侧的大字。他仰头一望,一个约莫二十六七的男人,正仔细注目着墙上,注意到陈了的视线,他回过身来,有些歉然道:“挡在路中,碍着主人家行事了。”
陈了笑了一笑,也走到这人身边,感兴趣道:“这位先生竟认得这字?”
两句话虽然含义简明,却不是寻常的字体,平常人只瞧着稀奇古怪,便是连读书人也少有认识。连陈了也没想到,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别人能认得老师自创的字体。
“虽不能认全,但也能猜一个大概。‘山河’两字笔落如游龙入川,气势磅礴。‘何’字好似一人倚在窗前叹问,也可意会。至于这‘家’字,内藏一人,貌似好女,取自《杂卦传》‘家人内也’。若是了解陈先生脾性,也不难猜中。”
陈了会意:“原来先生是来拜访家师,不知尊姓大名?”
“尊姓不敢当,鄙名许宁。”来人拱手道,“还麻烦您,帮忙通传陈先生。”
南社。
操南音而不忘本,立乱世而匡正义。
这是一个起于清末,盛于辛亥,民国之后全中国最大的文人学社。其中名声大噪、位高权重如宋教仁者,不知凡几;而寂寂无名、沙海藏粟的隐士,也难以数清。它接纳每一个志在救国的书生,青年鲁迅也曾加入过它的分社;它培养了许多运筹帷幄,革旧立新的人才。至今这些人中,有很多依旧在全国各地手握重权。
南社,不仅仅是一个学社。即便是在它解体分裂后的现在,其影响力也深深撼动着这块大地上每一个读书识字的人。
而现在,南社的创办人之一,陈青,就坐在许宁面前,与他共饮一壶热茶。
“这是去年旧茶了,元谧可不要嫌弃。”
许宁放下杯盏:“先生知道我本就不懂茶,新旧对我并无区别。再说只要中意茶香,新旧又有何妨?不过先生,还是更喜欢新茶吗?”
已经知天命的陈青抬头看了他一眼,捏着茶盖点了点杯沿。
“我喜好茶。”
许宁开口:“那我此来,便为先生送上一壶好茶。”
陈青哼了一声。
“我能不知道你?自己现在身陷麻烦,又能给我带来什么好茶?哎,你们年轻人的事,不要再来打扰我老人家了。”
“先生正当壮年,何来老一说?”许宁一笑,“而且先生若真无心再管世事,又何必要在门外挂上那一幅字。”
许宁知道,因为南社分裂,辛亥失败的缘故,陈青对时局早已经灰心丧气,更和那饮冰室主人相类,大都有放手天下风云不管的意思。然而若他真能放手,许宁也不会找上门来。
见陈青不开口,许宁再道:“不知先生可听说,之前工人们冲击租界和酒店的事?”
陈青望着杯中茶梗,好似没听见。
“这一回,上海知事将怎么处理这一批闹事的工人,先生可有过猜测?”望了眼陈青,许宁继续道,“这次工人聚众,欧杀三人,伤者数十,其中多为无辜妇孺。而与巡警冲突,也多造成伤亡。按现行律法,被抓捕到的工人头领,恐怕都要被判死刑,更甚者,司法官员为一网打尽,或许会牵连许多无辜。”
“无辜?”陈青放下杯盏,“欧杀三人,打伤妇孺,这还算无辜?”
许宁:“若真如此,当然不无辜。但若欧杀人命,伤害无辜的其实另有其人呢?若这些工人们只是被利用了呢?若利用设计之人,不仅针对起事的工人,更要针对他们身后的那些人呢?此事波及甚广,目前城内正在大肆抓人,估计少不得有人要受牵连,而南社人……”
“够了!”陈青喝道,“早已无南社,何来南社人?何况你一面之词,凭什么让人尽信于你?”
许宁退一步道:“的确只是我一面之词。但是无辜与不无辜,您就不想亲眼看一看么?还是说先生非要等到无可挽回之际,才后悔莫及。”
陈青怒目瞪他。“你……”
“老师!老师!”
陈了从外面匆匆跑来打断两人交谈,模样慌急,面露紧张。陈青一下站立而起,还没去听陈了送来的消息,却听见他背后,许宁道:“先生,莫要等到为时已晚。”
……
二毛和莫正歧在回里弄的路上。今天做了一天工,二毛彻底见识了莫正歧的能耐。这家伙眼神似狼,力气却足以和牛比,心思又如狐般狡黠。反正从头到尾,就不像个人样。二毛这样腹诽着走到了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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