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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锁金钗-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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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野把自己带来的放在桌上的木盒子拿出来,放在许杭身边的茶桌上。
又深深地、意味深长地看了许杭一眼。
这一眼以后,大概是一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转身,抬步。
“袁野。”
许杭声音微微有些气息不稳,陡然出声,把人的脚步唤停在原地。
“那日金燕堂,你说从此我就有朋友了,那个时候,我很感激。”
门槛处的阳光太烈了,以至于袁野的眼睛麻麻的发酸,忍了忍好一会儿,才将那阵阵翻滚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逆着光,他不曾回头,颤抖着举起手,越过肩膀,摇了摇。
回首怕泪眼,挥手两相忘。
放下手,他闷着头一鼓作气,走出了金燕堂。
许杭一手扶着门,看着袁野的背影,直到看不见还保持着那样的姿势。
再没有那样一个人,穿着白色西装,笑得爽朗无比,洒落得像刚照进贺州城的一缕阳光,大方送别人自己心爱的钢笔。
再没有那样一个人,像兄长一样体贴入微,不顾冷漠,依旧热情地付出自己的真心实意。
再没有那样一个人,离成为一生的知己,只差了一点点的距离。
再没有了。
他转回去,打开袁野留下的那只木盒,里头大大小小、新新旧旧,都是寺庙里求来的往生符。每一个符咒上都写着许杭一家的名字。
一看就知道,是这么多年来,袁老太太年年岁岁在佛前所供奉的。
闭上眼睛,木盒盖上,锁头叮咚一碰,全是温情破碎的声音。
第90章
袁野走的时候,谁都没有说,悄悄带着一家上了船,去了遥远的大洋彼岸的国度。
连顾芳菲,他也没说。
顾家长辈早就把退婚帖交到袁野手里,袁野没得选择,也甘心签字了。只是顾芳菲同家里大吵了一架,随后搬出顾家,自己买了栋房子住。
贺州城就好像没有发生过这场喜事一般。
段战舟领了调配的任务,就要离开贺州城,离别的车站里,他一根一根抽着烟:“贺州城,安静了很多啊。”
“在的时候总想着谁把谁弄死,真的都走了,又觉得怪冷清的。”
“哥,这是我最后提醒你。”他吐出一个烟圈,把烟头熄灭,“你想保护的那个人,未必需要你保护。”
段烨霖看着段战舟因为抽烟酗酒而弄得面色憔悴,老了很多岁一般,便道:“我也最后提醒你一句,珍惜点自己的身子。”
段战舟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不爱听。一个人,什么情绪都能压得住,沉得住气,受辱不恼怒,受屈不抱怨,对情谊说割舍便能割舍,这样的心智,你我都不一定能做的到。”他叹了口气,“当然也有可能是性格天成,只是许杭,有时候真的让我觉得不像个人。”
他说完却又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我也是白说,你把他捧在心尖上,哪怕有一天他真要杀你,你也不会眨眼的。”
就像…如果丛林要活过来,杀了他,他也是甘之如饴的。
段烨霖比起担心自己,倒是更担心段战舟,他现在整个人都没有了活着的光彩,对所有事情都是兴致寡淡。
火车进站了,该是启程之时了。
“对了,”段战舟一脚踏上车,半个身子却又折回来,“贺州接连两人倒台,如今是你一人做大,参谋长对你忌惮得很,必定要有所动静了。我听说,他家那对儿女,受了黑宫惠子的邀约,可能不日就要来了。”
段烨霖丝毫不放在心上:“来就来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
顾芳菲病了,风寒入体,拖着很久很久都没好。
要不是照顾她的小丫鬟看着实在是不好了,也不会去鹤鸣药堂请许杭。
她就坐在窗户边的藤椅上,窗台上放着一盆玫瑰花,多日不见,她清瘦了很多,许杭把脉之后发觉并没有大碍,只是微微有点体虚。
她一定在怪自己,怪自己明知段烨霖去抄家却不告诉她,所以不去他那儿看病。
许杭写了药方子,让丫鬟去药堂里抓药,丫鬟刚接过方子,顾芳菲就开口说:“记得带上些钱,别冒冒失失的,拿了人家的东西还不给钱。”
小丫鬟愣了一下,看了许杭一眼,转身拿了钱袋子出去了。
许杭给顾芳菲看病都是不收钱的,自然顾芳菲与他也不谈那么俗的东西,一向你来我往,很有默契。
今天,却是生分了。
许杭轻声说:“你心里委屈,又没地方哭诉,若是把我当做一个埋怨的对象会让你舒服点,那也是可以的。”
顾芳菲脸色白白的,唇也白白的,抬起头来,眼底一线暗红。
许杭又说:“他走了,你更要照顾好自己。你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他,他会回来的。”
“我知道他会…所以我等着,”顾芳菲坚定无比的语气显得很有毅力,“他不愿我看见他脆弱的样子,所以我没有追他而去。等他想明白了,他就会回来,需要一月我就等一月,需要一年我就等一年,直到他回来。”
就像窗台的花一样,今天谢了,来年还有再开的时候。
顾芳菲摸了摸掉落的花瓣叶子,问道:“究竟那个金钗杀手是什么人物?小铜关也查不出来么?”
许杭从她的神情中虽然看不出异样,但是莫名担心她会做什么不好的打算,便说:“那些危险的事,你不要再想了,袁野也不希望你卷进去。”
“我只是单纯想知道,是谁让我陷入如今这种局面而已,我又能做什么呢?”顾芳菲把脸深深埋进自己的掌心。
看着她颓累的模样,许杭想伸出手去触摸一下她的发,手悬在那里,良久又缩了回来。
他手上沾着鲜血,摸不得太干净的人事。
“你再忍一忍,好吗?”许杭轻柔地像哄一个孩子,“很快、很快就会结束的……”
拖得越久越有人受伤,他该快一些了。
因为夏日之后就是秋凉,秋凉之后就是隆冬,再过了隆冬便是又一年清明了。
蜀城焚城便是在清明,他不想再过清明了。
过了黄昏,鹤鸣药堂里的客人渐渐少了,到了该点灯的时候,外头下起了雨。
虽然没有雷,但是雨声很大,许杭点起了檀香去去湿气,在灯下看医书,索性段烨霖最近忙着袁森遗留的事情,也没空来金燕堂。
胡大夫拿着雨伞从门外走进来,抖了抖伞上的水,搁在墙根处。
许杭见他半身湿透便问:“胡大夫你拿了药堂里最大的伞,怎么还淋了一身,可是外面风大?”
“不是不是,”胡大夫抓起一条手帕擦擦脸,“刚才我看门外一个瞎了眼的乞丐摔倒了,我想请他进来避避雨,不知他是不是有些神志不清,吓得躲我……”
乞丐?这又是风有是雨的,即便是在夏夜,也有可能冷坏人的。
“我去看看。”许杭放下医书往外走,胡大夫替他打伞。
药堂门边果然蹲着一个蜷缩成小团的人,浑身淋湿了,头发耷拉在脸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那人身穿着白色衬衫,只是被弄得十分肮脏,还有好几处破损,他蹲在墙角,显得很害怕的样子,眼神无光,谁要是走近,他就抖个不停。
“你别怕…”许杭放低声音,试图走近。
那人听到声音,猛得想跑,可是因为看不见东西,脚一崴,跌在地方。
水花溅起来,甚至泼了许杭一脸的脏水。
“小心,”许杭不顾自己的脸,先忙把他扶起来,“你别怕,我只是个大夫,你倒在我的门前,所以我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你的。”
听到这话,那人似乎冷静了一点点,可是肩膀还是一颤一颤的。
许杭想把他带进药堂里,谁知刚摸到那人的手,他就如触电一般甩开,又蹲下去抱着自己很恐惧地说:“不要关我!我…我要回去…我要回贺州……”
胡大夫在一旁跟着劝:“我们不是坏人,不是要关你,再说,这里就是贺州啊!”
那人耳朵一竖,不可思议一般出声:“贺州…贺州……这里是贺州?”
“是。”胡大夫回了他,又贴在许杭耳朵后窃窃私语,“当家的,我看这乞儿多半是疯了,再要么指不定是犯了事逃出来的。”
许杭低着头,只是看。
他觉得这人说话声音有几分耳熟,总像哪里听过,于是偏着头打量那张脸,努力在脏污之下看清他的面容,许久之后,他才微微有些惊讶地重新蹲下去。
不顾那人的挣扎,摁住他的肩膀,拨开他脸上的头发,这才终于看清了。
“……沈老师?”
第91章
听到声音,那人猛得抬头:“你…你是谁?”
“许杭,我是许杭。沈老师,你记得吗?”
那人的脸色也开始变了:“许…许……”
许杭试图用从前的事物唤醒他的记忆:“贺州、金甲堂、绮园角楼……你跟我说,若是我想看书,你愿意倾囊相助,你还记得吗?”
“许……杭,小杭?”宛如找到救命稻草,那人紧紧抓住许杭的衣袖。
“对!”
那人张了张嘴,本想说点什么,可是身子一软,晕了过去。
许杭忙用手去接,免得他摔倒地上:“沈老师?沈老师……胡大夫,搭把手,帮我把人抬进去。”
“好嘞。”
两人把人救回去以后,就打烊落锁了。
胡大夫准备了些洗澡水和干净的衣服,帮忙把人清理了一下,许杭去准备一些急救的药物。
等收拾妥当,将人放在床上时,已经是许杭记忆里较为熟悉的模样了。
沈老师,沈京墨。
虽说已经是三十二岁,可是沈京墨生得不高,也生得并不出色,脸又小,看着年纪似乎未到而立之年。从前他脸上还有些婴儿肥,比学生还水灵些,所以学生也爱和他打闹。
可是现在躺在那里的沈京墨,瘦得两颊都凹进去了,眼底也是乌青,眼角都有些细纹了。
许杭为沈京墨检查的时候吓了一跳,他的两只胳膊上,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针孔,有些因为被扎得太频繁而发青发紫,看着就渗人。
手腕脚腕,有锁链的痕迹,脸上有摔出来的磕伤,脚腕有些崴肿,倒是没什么伤筋动骨的大伤。
而那双眼睛,之前似乎一点儿神也没有,只能停在那里,眼珠不动,彻底瞎了。许杭查了一下,并没有外伤,又把了脉,得不出所以然来,只是血虚得极其厉害。
真是可惜,这双眼睛,原本温和得像春日里的湖水,每一眼都很轻柔。
许杭认识沈京墨的时候,他是贺州城唯一一个会吹口琴的教书老师。
那个时候,许杭刚进绮园,日日被打着学戏,偶尔得了空会在绮园的一个角落里偷偷待着发呆。沈京墨作为金洪昌儿子的家教时常来府里,这才偶然遇上了。
昔年,许杭十二岁,沈京墨二十二岁。
沈京墨自己父母离异,跟着母亲而母亲早逝,生来一副柔软怯懦的性情,不敢多过问大宅院家世,却也心疼这个受伤的孩子。
趁人不注意时,他常常带一些药给许杭,甚至还会买些糖人和玩具想逗他开心。
自然许杭从来对他没有什么表情和说话,渐渐的,眼神里的敌意少了很多。
直到有一天,沈京墨带了一本图画书给许杭的时候,许杭说:“我想学医。”
从此,沈京墨便搜寻珍贵的医书典籍,可以说,许杭最早认认真真开始研读医书,是拜了沈京墨的福。
又二年,金公子可以自己去学堂了,便不聘请老师入府了,许杭却还定期从绮园角落一个矮墙的墙头上,拿到新的医书。
又三年,一个下雪夜里,医书上附有一封信,沈京墨说自己要随父亲去上海认祖归宗,不得不走了,从此便消停了,不过那时候,贺州城里已经没有许杭没看过的医书了。
算起来,已经五年杳无音讯了。
只是不知,当初那个温和软糯的教书老师,怎么会被折磨成这幅模样?
他小心给沈京墨洗完澡,换上药,发现沈京墨慢慢睁开眼睛,醒来了。
“沈老师…你有没有哪里还觉得不舒服的?饿不饿?”
沈京墨坐起来,摇了摇头。他连日奔波受罪,到了此刻才放下一点心来。
“你是小杭…真的是小杭吗?”
“是,”许杭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在他掌心写了一个‘幸’字,“这是你从前教我的,你说这样写,然后攥紧手,日子便会变得很幸运。”
旧事重提,沈京墨重遇故人显得十分激动,他看不见就伸手去摸许杭的脸:“是、是了,你果然长大了……”
“我还当了大夫,开了药堂。”
“好、真好……我从前就知道,你很聪明也很好学,只是可惜在那样的地方……”
许杭拍了拍他的手:“我已经熬过来了。”
“现在你熬出来了,一定出落得很好…对,我头一次见你,就觉得很喜欢……可惜,我不能看看你长什么样子了……”
沈京墨的笑容淡了下去,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许杭又问:“是生了什么病么?”
沈京墨摇摇头:“这是一个教训…算了…不提了…反正好不了了。”
许杭见他此事不想开口也不勉强,换了个话头:“沈老师,你是打算先回家还是住我这里?”
本来这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只是很寻常地询问,可是沈京墨他突然脸色一僵,然后害怕地摇摇头,:“不行,我不能回去……他们会来抓我的…”
“放心,有我在,没人敢伤害你。告诉我,是谁要抓你?”
沈京墨有些语无伦次,表情里写满了惊恐,以至于他下意识想把自己缩到墙角:“是他、他骗了我,我不想再被关在那里了,我的眼睛,我……”
大概是许杭问的话刺激到了他,他整个人都有些要疯魔的迹象,气也喘不上来,脸色铁青。
他只顾一味往后缩,但因为看不见,差点从床上翻下去。
人太过激动或者太过恐惧,都会对身体和精神伤害极大。沈京墨身体太虚,又似乎长途跋涉,还受了伤,情绪大起大落,一不留神很容易就魔障了。
纵然许杭很少接受过精神有问题的病人,可也知道,只能用软,绝不能用硬。
“老师,老师,你冷静一点!别怕…别怕…”许杭一把抱住他,抚着他的头,在穴位上一下一下给他按着,帮助他放松,同时声音中带着坚定的语气道,“你很安全,这里是鹤鸣药堂,是我的药堂,我已经是一家之主了,在贺州城里、在我身边,就是最安全的所在!没有人会再伤害你!”
许杭的方法真的很有效,沈京墨缩在他的怀里,恐惧感一点一点褪去,慢慢放松自己每一块紧绷的肌肉。
整个药堂里,只有沈京墨宛如劫后余生一般的喘息声。
完全冷静下来,他才伸出一小根指头,勾着许杭的衣袖说:
“……当初我不该离开贺州的,都是我太傻了,是我的错……”
许杭心里不是滋味,他觉得,这五年,沈京墨经历了太多。
第92章
许杭问沈京墨:“你不是随家人而去的吗?”
“……或许只有我曾认真想过…当他们是家人吧。”
沈京墨说到这里,不能用的眼睛到底还是湿润了,他的牙齿是忍不住地颤抖,上牙齿扣下牙齿,是不由自主的那种。
“其实当初你还小,我也没有同你说实话。我与生父分离很久,从未在意过认祖归宗,真正让我下定决心,愿意离开的……是、是一个男人。”
许杭的眼睛倏地放大。
可是沈京墨大概恐惧过甚,只说了个开头就不敢再说下去了,喉咙都有些不听使唤。
好像再多说一个字,就等于让他重新凌迟一遍,生不如死。
最后他躺了回去,裹紧自己:“我、我困了……”
“困了就先睡吧,明日跟我回家,我那儿房间很多。”许杭不勉强他,给他盖好被子,点了一只安神香,轻轻拍着沈京墨的背,直到他睡稳了才熄灯离开。
有仇必报,当然有恩必偿。这是许杭行事的依据。自打来了贺州,沈京墨是头一个待他好的人。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他必须得记在心上。
还得好好查一查。
————
段烨霖早上去金燕堂吃早膳,听到的第一件叫他皱起眉头的事情,就是许杭捡了个人回来。
先说是个男人,这就很不高兴了;又说带回了金燕堂,这就更恼火了;再一听还给人照顾了一晚上,直接就把筷子扔了。
许杭在房里刚穿好衣服,段烨霖就推开门进来,捏着他的下巴就吻了上去。
算起来,两个人倒是有很久没有亲昵过了,段烨霖一下手就很猛烈,舌头钻进去,来来回回地不放过。
上唇瓣被轻轻一咬,显得更加樱红,段烨霖不是在吻,而是在品尝。
许杭被他弄得脖子后仰,气息与他杂糅在一起。一大早感官还没苏醒过来,就被段烨霖半强迫着刺激了一回。
狠狠把段烨霖一推,许杭擦了擦嘴:“一大早呷什么醋?”
他用脚趾头想就知道段烨霖是为了什么。
只不过段烨霖也不是真生气,他就是借着由头发发醋劲儿罢了。
“谁让你敢把男人带回来?说,姓甚名谁,不说我可就自己去查了。”
许杭一听倒还正中下怀:“就怕你不查呢,正好,那你就去吧,务必要查个清楚。”
段烨霖被他的话笑道:“这又是怎么说的?”
于是许杭简短地同段烨霖讲了一番,段烨霖本以为只是许杭善心大发,捡了个流浪人回来,没想到听到后头,竟有些离奇起来。
会被人追捕,至少得罪的一定是有些身份的人家,那就不是简单的恩怨了。
段烨霖思索一会儿:“看你这态度,这事儿你是管定了,那我近日让人暗中多看着金燕堂,免得你惹祸上身。”
两人于是一同去前厅用早膳,用完了正以茶漱口的时候,蝉衣进来说,沈京墨早起又摔了一跤,许杭便吩咐多派两个人去照看着他。
段烨霖不禁疑惑:“他多大啊,还要你这么照顾?”
许杭解释:“沈老师如今眼睛看不见,自然不一样。”
“等下,”段烨霖突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什么?你救的那人,是个盲人?”
许杭点了点头。
段烨霖脸色正了一下。
许杭看出有异,追问:“你是知道了些什么?”
段烨霖本来不想说,可是这事儿许杭关心着,不说他一定不会罢休:“今日最早的一班火车,参谋长的一双儿女到贺州赴日本领事馆的宴,我让乔松去月台迎他们,你可以知他们的脚刚踏上贺州城的地,就跟我提了一件什么事?”
许杭眸子一紧,觉着接下来的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段烨霖就道:“他们说,他们家跑了个不听话的奴仆,多半是回了贺州城,让我帮忙抓一下。别的特征也没有说,就只说——是个瞎子。”
噼嚓一下,许杭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竟把白瓷的茶盖给打碎了,茶水溅了出来。
“这倒还省事儿,也不用麻烦人去查,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段烨霖拿手帕擦擦许杭湿漉漉的手:“也许是巧合。”
许杭嘴角一讽:“哪来那么多巧合。而且你没听他们怎么说的,丢了个奴仆?真丢就丢了吧,凭他们的家世,还缺一个瞎眼的下人?只怕是个托词而已。”
段烨霖食指轻叩桌面:“这事还说不好,参谋长派自己人前来,多半是想和日本人联手牵制我,这么说起来,或许你还真的捡对人了,若他真与参谋长有关系,现在人在我们这儿,万一今后有个什么事,会好办很多。”
“他不可以被卷进你那些破事里去。”许杭瞪他一眼。
“知道了知道了。”
用过了茶就去分给沈京墨现在住的满月园。
许杭想带沈京墨去医院看看的,可是沈京墨排斥得好像要杀了他似的,只能作罢。
蝉衣给沈京墨剪了太长而乱的发,梳得很整齐,只是按着她自己的喜好,在鬓角留了一点长度。
现在他穿着许杭新做的月白长衫,端正坐在院中的石椅上,眯着眼睛似乎在听风声。恍惚让人觉得逆转时光,还是当年那个样子。
沈京墨变得不喜欢待在屋子里,尤其喜欢坐在院中,晒着太阳他就会安心许多。
他显然是刚瞎不久,因为看昨夜他走路的姿势动作,以及听到声音下意识用眼睛去找的习惯都证明他还不熟悉看不见的世界。
许杭走进去:“可还觉得习惯?”
沈京墨听到声音,摸索着想站起来,被许杭按住了。他淡淡笑说:“你这里自然是最好的,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老师对我不必这么客气。”
“我哪里还是什么老师?况且我也没教过你…”沈京墨觉得担不起许杭一句尊称,“昨夜我真的是太过惊惧才会失礼,没有吓到你吧?”
许杭摇摇头,可是想到沈京墨看不见,马上开口:“你忘了我是大夫,见了病人只会觉得亲切。”
沈京墨听他这玩笑话,刚想笑两声,可是胸口一疼,咳嗽了起来。
许杭给他顺了顺气,叹气:“你的身体血虚得实在厉害,全身上下竟一点血色都没有,如今盛夏天气,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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