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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锋-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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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的脑筋好使。
  三派唇舌交战了七天七夜,也没讨论出个子丑寅卯,各自心力交瘁地休战半天,一消停下来才发现不对劲——三个乞丐少了一个!
  再一搜查,更加大事不妙——新药的底方也不见了!
  这事儿可非同小可,一伙人全都炸了锅,纷纷派出人力去寻找,可又不能大肆宣扬,只能在暗地里摸瞎。
  再说另一头那个逃掉的乞丐,经过一番改头换面,摇身一变,成了外地来的游医,身负可活死人的精妙医术,但性情古怪,只择人而治——通俗点说,就是看得顺眼的给治,看不顺眼的你自己等死。
  他若一来便上赶着给人治病,恐怕还没人敢轻易相信,可如今越是这般故弄玄虚,反而越有人买他的账。
  谁让人性本贱呢?
  他抱着豪赌的心思,专挑那些与自己年纪相仿,体质类似的壮年男人来循序渐进的施药,竟果真被他瞎猫碰上死耗子,医好了两例病患。消息一出便不得了了,一时间乞丐座前门庭若市,数不尽的金银财宝拼命往他的怀里砸。
  乞丐有了钱,修了医馆,好似专门与悬壶馆对着干似的,牌匾上烫金的三个大字:济世堂。
  悬壶馆的人当然不肯罢休,一窝蜂地上济世堂来砸场子,满城百姓皆是些有奶就是娘的墙头草,一见“恩人”有难,怎能坐视不理?为了能让乞丐“看得顺眼”,个个化身侠肝义胆的壮士,将悬壶馆来的这些真正父母心的医者一股脑儿全给打了出去。
  乞丐自然要虚情假意一番,一边儿急赤白脸地拉架,一边儿暗地里找人散布消息,说悬壶馆仗着家大业大,不拿穷人的命当命,治死了好几个老百姓。
  此事也惊动了官府,衙门派出差役到悬壶馆的后院一搜,好家伙,果然有七八具尸体在那儿藏着!
  满城哗然,悬壶馆一时成了众矢之的。老态龙钟的馆长自然要百般辩驳,还拿出乞丐的卖身契来给官老爷查看,一腔为民研药的拳拳心意何其真挚,却被收过贿赂的官府判定为造谣生事、谋财害命,一纸封条封了医馆,涉事人等全部下狱。
  “乞丐突然间声名鹊起,大概心里也发虚,觉得钱财名利均来历不正,如此下去,必有露馅儿的那一天,”祁重之一壁说着,一壁吆喝着勒停马车,“吁——我刚刚说到哪儿了?——哦,说到乞丐心里发虚,于是收拾铺盖,滚到了大山深处的一家道观里,自此‘占山为王’,更山名为济世峰,做起了闷声发大财的买卖。”
  赫戎:“哼。”
  他冷哼的声音从帐子后面传出来,显得有些气势不足,祁重之咂摸了一下这个字变了调的味道,心情稍霁。
  他把马车停在人家神草堂正门口,捡块儿空地跳下来,也不说让车里的人露面,竟就此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放声哭嚎起来。
  “苍天呐,快来人瞧瞧啊,我家主子得了怪病了!”
  “举世罕见、闻所未闻啊!”
  他这么一闹,很是吸引人目光。身边渐渐围起一圈看热闹的人,祁重之一见这场面,人来疯一样,登时嚎得更带劲了。
  “散尽家财,去过万儿八百的地方,通通没人治得了啊!”
  “呜——大夫说这个怪病,就算十个神草堂加到一块儿也治不好,我们家的顶梁柱要塌了,这可让我们这些下人靠啥吃饭呐!”
  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比五十岁的裹脚泼妇还活灵活现。
  身在马车内,依旧不动如山的赫戎,嘴角突然抽搐了一下。


第20章 第十八章
  看热闹的人群越来越多,围着马车指指点点:车上的人是什么来头,敢教唆小厮在人家神草堂新开张的医馆门前这么胡闹?不怕吃不了兜着走吗?
  “怕!小的当然怕!”祁重之抬袖掬一把莫须有的热泪,哽咽道,“可怕我也得说实话啊,他济世峰头顶上高竖着专治疑难杂症的旗号,可压根儿没有外头吹嘘的那般厉害,这不是坑害人吗?我们爷临死前也要做件好事,揭穿他们的真面目!”
  到了这份儿上,神草堂的人要是再坐得住,买卖也就不必继续做了。
  两个五大三粗的护院气势汹汹而来,围观百姓呼啦一下散开了大片空地,祁重之听着声儿偷偷睁开半只眼,见势不妙,侧过身一把扒住马车轿门,还没等护院的手摸到他的衣服角,便惨声大哭道:“妈呀,打死人了——!”
  被“打死了”的祁重之一脚一个,将俩护院凭空踹出了十步远,各自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守在门口的小药童气呼呼一跺脚,又蹬蹬蹬跑进去,找出来了五个分量更重的打手。
  五人齐心协力,把狗皮膏药祁重之从马车边儿上千辛万苦地揭下来,架着胳膊就要往官府拖行。
  “且慢——”
  未见人面,先闻其声,这句且慢声势低微,说得并无威慑,相反还带着分温吞绵软,却让周遭嘈杂人声一静,五个大汉竟霎时站住了脚步,训练有素地回过身来,朝声源处整齐划一地躬身:“李先生!”
  被称为李先生的人挥了挥手,五人便不发一言地松开了对祁重之的钳制。祁重之整了整衣服褶皱,不掩好奇地看去——
  李先生身量颀长,面如冠玉,看年纪绝不超过三十岁,却能被人尊称一句“先生”,来历恐怕不凡。
  “尊驾,”李先生面带笑容走近马车,客客气气一拱手,“请出来罢。”
  马车的门帘掀开,小药童在授意下,麻利地搬来小木凳放在马车底下。这下深藏不露的那位爷终于要出来了,众人之间开始交头接耳,纷纷猜测他到底是哪家神圣。
  人没出来,先伸出来一只苍劲有力的大手,牢牢按在了李先生的肩上,把人家好好的笑容给吓得僵在脸上,不尴不尬地杵在原地。
  赫戎便拿他的肩膀当扶手,不疾不徐下了车。
  靴子踩到实地上,他站直身,凉飕飕的目光刀锋似的刮过李先生的脸,后者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强撑着扯了扯嘴角:“请……请入内一叙。”
  祁重之打眼一看,惟恐赫戎口无遮拦,再说出什么露馅儿的话来,忙一个箭步冲上前,不由分说攥住了他的腕子。
  祁重之刚要张嘴说话,便径直与赫戎低头看来的眼睛对上了。
  难得的噎了片刻,他重重一咬舌尖,硬挤出第一个字来:“爷——您请。”
  同时郁郁不忿地使劲儿捏了把手里的腕骨。
  赫戎收回搭在李先生肩上的手,虚握成拳负到背后,由祁重之伏低做小地托着他的腕,迈开不疾不徐的四方步,真跟一品官爷下乡视察似的,在百姓们探头探脑的视线里,神气十足地踏进了神草堂的门槛。
  赫戎假扮……不,做起老爷来的确很有一套,跟祁重之这类吊儿郎当的大少爷不同,他是天生的王族贵胄,当他“唰”地撩开下摆,往椅子上大马金刀坐下的刹那,仿佛不是身处闹市,而是在统领万军的帅帐之内。
  满堂药师皆被这沉重的气场逼得鸦雀无声,个个摒着呼吸缩肩低首,有个别胆子大的,飞速偷眼觑过这位神圣的样貌,接着就心肝儿乱颤地垂下了脑袋——嘿呦,哪来的爷,眼神真够吓人的!
  既充当马夫,又兼职小厮的祁重之站在赫戎背后,正盯着他后脑勺上的发旋儿,琢磨着该先从哪开始问医,那厢的李先生倒是率先张口了。
  “鄙人李兆堂,忝为神草堂掌事,这位小哥刚刚的话,李某也全都听在耳里,可是——”
  李兆堂生平行医,见过不少刺儿头病患,但这位当属胆大包天的第一人物,还未进神草堂的门,竟就敢大肆宣扬,说天下无人可以医治好自己的病。
  于是,一则为了自家医馆的名声,二则也是想瞧瞧,究竟对方身负什么样的疑难杂症,便顶着高压,仔仔细细端详起赫戎的面目。
  他迟疑一瞬,接上了后半句:“如果李某没有看错,这位老爷应当在前不久受过较为严重的外伤,兼有几分误染毒物的迹象。但除此之外似乎并无大碍,不知小哥所宣称的‘怪病’,究竟是怎样的怪法?”
  医道讲究望闻问切,单就“望”之一行上,这个李兆堂算是很合格了。祁重之心中有了数,当下不答反问:“您既然能看出来我家爷既中了毒又负了伤,那再把脉的话,能否依样诊得出来?”
  此话单听起来,有质疑人家医术的意思在里头,说给平常大夫听,多半都要不乐意的,何况对面坐着的还是医界泰斗济世峰内出来的人。
  然而李兆堂好脾气依旧,极有耐心地点头:“自然可以。”
  “那好——”祁重之立刻接口,“劳烦您再给号号脉。”
  这话一听,李兆堂下意识看了眼赫戎的神色,悄没声儿地打了个冷战,可他话都说出去了,当然没有反悔的道理,于是着人备好了一应用具,见赫戎还没反应,只得清了清嗓子,道:“那…劳驾您把手伸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哆嗦什么,但在这个人面前,就是有种莫名的惧意。
  赫戎却纹丝不动,像没听见一样。
  李兆堂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白面皮上烧起红,觉得愈发尴尬了。
  从下马车到前一刻,祁重之本来还在心里打鼓,赫戎今儿怎么这么听话配合,原来不是转了性,是憋着劲在这儿等着他呢。
  他八风不动地近前,握住赫戎的胳膊用力,一提之下竟没提起来,不禁皱起了眉峰。
  来都来了,又想闹什么幺蛾子?
  他手底下暗暗使劲,可赫戎的手臂像钢筋铁骨,长在了椅子扶手上似的。
  周围的人渐渐起了骚动,祁重之有点着急了,抬头凶神恶煞地瞪过去——
  又跟赫戎看过来的眼睛对了个正着。
  和在门口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祁重之一怔之下,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将后槽牙狠狠一磨,不得已道:“……爷。”
  手下握着的胳膊就蓦地一松,主动伸到了李兆堂的跟前。
  ……祁重之只恨手中无刀。
  他深吸口气,退回到椅子后面,等着李兆堂诊脉的结果。
  李兆堂的反应和先前几个大夫并无二致,都是由诧异到惊愕,反复确认过手底下脉象无误后,又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有问题。
  祁重之刚冒出头的那点儿希望转眼又有了要被掐灭的趋势,他叹口气:“……如何?”
  李兆堂皱着眉头沉默,不说有问题,也不说没问题。非要深究他和前几个大夫的区别,那就是他诊脉后“放空自我”的时间格外长,长到祁重之的手心都闷出了细汗,他才从神游里回过味儿来,摆手挥退了一众下人,态度谨慎地朝两人道:“请二位随我来。”
  祁重之眼皮一跳——这是还有戏?
  忙抬脚要跟上去,走出几步方觉出不对,只好停下,转身盯着椅子上的老大爷:“您还要我搀着才动身吗?”
  赫戎若有所思望着李兆堂的背影。
  “别瞅了,”祁重之给他喂定心丸,“我与他素昧平生,这次绝不坑你,我发誓。”
  赫戎没搭理他,但终究是起身跟了上来。
  “我看阁下的面貌,应当不是中原人吧?”三人进了一座阁楼,三弯两绕,眼前跃进层层排列的书架。李兆堂一面说着,一面匆匆在书列间翻找着什么。
  祁重之:“不错,我家爷是北疆来的商人。”
  商人?
  有这样通身杀伐气的商人吗?李兆堂手下一顿,转头看向祁重之。
  后者冲他嘿嘿一笑,李兆堂当即了然地点点头,二人心照不宣地揭过话题不谈。
  李大夫继续埋首书册:“恕李某直言,阁下是否曾与巫师一类的人结过仇?”
  ——巫师未必有,国师倒真有一个。说到这儿,祁重之想起之前的猜测,忍不住多看了赫戎两眼。
  难道真是亲父子反目成仇,一个下毒手,一个下杀手吗?
  这个问题不好轻易替赫戎回答,李兆堂等了一会儿,两人始终都没搭腔,便识趣地不再追问。
  祁重之话锋一转:“李先生,您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
  李兆堂:“看出什么不敢说,只是这‘脉相两别’的奇异症状,我曾经在一本书上看到过,只是时隔多年,记忆有些模糊。二位可否再详细将病情诉说一番?也许李某能再想起一点儿。”
  祁重之:“头痛、渴血,每月中旬不定哪一天就要发作,一病起来六亲不认,说出来您别不信,他连自己都咬,其余的方面,您稍等。”
  他说完,把赫戎不由分说摁坐进椅子里,就此蹲在他面前,伸手就去解人家的腰带。
  赫戎一把按住他的手,眉头拧到了一起。
  他是敞开腿坐着的,祁重之整个人此刻就卡在他胯。间,呼出来的热气隔着布料往身上钻,埋头猴儿急地解他腰带的动作,怎么看怎么容易让人想歪。
  他又不是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
  素来以风流自居的祁重之这回却千真万确没往那方面想,他不耐地拨拉开赫戎的手,一意孤行地扯开他衣襟,袒露出健硕的胸膛和紧实的小腹——以及小腹上触目惊心的一道伤疤。
  祁重之稍微推开半步,好让背后的大夫看清:“您瞧这道疤的痕迹,应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李大夫打眼一望,便说出了大概:“已经快落痂,起码一月了。”
  “非也,”祁重之摇头,比出一个巴掌,“这是五天前刚受的伤。”
  李兆堂还没来得及吸凉气,祁重之忽觉喉咙一紧,后脖领已经让赫戎揪住了。
  他茫然抬头:“干啥——”
  “啥”字的话音未落,他已经被赫戎单臂提溜起来,甩手扔到了墙角上。
  赫戎:“放肆。”
  祁重之:“……”
  行,你是爷。
  斜阳放晚,阁楼里点上了灯笼,桌面上摞起了山高的书本,李兆堂伏案苦读,脑袋都快埋进了书页里。
  “——找到了!”
  他一声惊呼,赫戎蓦地睁开了双眼,昏暗堂屋中活似见到猎物的野狼。祁重之未曾注意他的神色,从倚着的墙根边儿上一轱辘爬起来,扑到桌子前,倒是比患病的赫戎本人还激动:“查出来了?怎么样?是中毒还是中邪?”


第21章 第十九章
  “这本医书上记载,苗疆有奇山,山中孕有一双异虫,静虫则似草,动虫则似蛇,双虫性嗜血,以活物脑髓为寄,可死而复生,生而又生,生生不息。”
  李兆堂指着书中一处唾沫横飞:“这里还有一则记事,传言古时有位猎户上山,不慎被毒蛇所咬,将死之时,误将静虫当作草药而食,当日竟就不药而愈了。”
  “此后猎户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突然间“力大盖世,能与猛虎斗”不说,还好食生肉,啖热血,半月不沾,便如同怪物,生利爪,伤人亦伤己。村民将其视为异类,欲除之后快,却发现他刀劈不死,火烧不灭,无论外貌被折磨得如何惨烈,身体都毫发无损,诊不出任何问题!若要下手医治,需得——”
  他咽了口口水,急匆匆翻到最后一页,祁重之忙跟着探头去看。
  却发现下一页空空如也,竟是个残章!
  哪个狗东西写的书,这不是忽悠人吗!
  祁重之眼珠子都瞪出来了,恨得龇牙咧嘴,好险没当庭吐出血来。
  “……妈的。”他刚骂出来俩字儿,那厢李先生居然把书狠狠往桌上一扔,恼道:“需得怎样?怎么不写完呢?!”
  他发起火来也是一副文人做派,但能看出来是真的急眼了,因为光扔还不够,他还戳着两根白葱似的手指,在书皮上梆梆梆地不停敲打,抖如筛糠道:“这简直……简直是误人子弟!可气!”
  他忙活了整整大半天,眼都要在灯底下睁瞎了,就查出来这么个结果!
  祁重之被他突然爆发的气势震得呆了呆,连自个儿心头的火都忘了,有点儿担心李大夫给气厥过去,忙哄孩子似的给他捋了两把后背:“……不气不气,李先生医术高明,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这头刚把李兆堂安抚妥当,那头赫戎居然又站了起来,一声不吭地抬步要走。
  祁重之余光瞥见,心说不好,陀螺一般一个箭步窜过去,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
  赫戎:“让开,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第一步迈都迈出来了,祁重之怎么甘心半途而废?他反问:“难道你不想医好这个病吗?”
  赫戎低头看着他,素来冷峻的面色竟稍稍有了松动。他嘴角轻勾,溢出了一声冷笑。
  “这是蛊毒,原本就无药可救。”
  祁重之讶异地张大嘴,赫戎绕开他要走,祁重之回身用力攥住他的胳膊,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知道自己的病情?
  “放开。”赫戎头都没回,语气明显开始不耐。
  “你先……”祁重之绞尽脑汁组织了一下语言,“你先听听大夫怎么说,你怎么就知道无药可救?”
  “是、是啊,”李兆堂惊若木鸡看着他们争吵,也没工夫去气一本书了,低声低气在旁劝和,“有因必有果,有毒必有解,蛊毒虽然凶险,但未必就没有剔除的法子。——对了!李某听说蛊虫都是成对而存,子蛊有毒,母蛊有解,曾有人尝试,拿母蛊去引……”
  “母蛊已经死了。”赫戎突然打断他。
  李兆堂噎得瞠目结舌,结结巴巴道:“那阁下岂、岂、岂不是……”
  赫戎未发一言,甩开祁重之的手走了出去。
  他身上有伤,走不多快,祁重之心中存疑,没有立即追上去,扭头问李兆堂:“母蛊死了会如何?”
  李兆堂望向赫戎的背影,目露悲悯:“中了蛊毒的人,会慢慢与子蛊合二为一,子蛊依靠母蛊而活,倘若母蛊已死,那子蛊也将命不久矣。”
  犹如当头棒喝,祁重之呼吸一滞,没料到居然会如此严重,忙试探着问:“……那依您看,他还能活多久?”
  李兆堂摇头:“李某也是道听途说,多则一年,少则半年,要看他是何时被种下的……”
  话未听完,祁重之已火烧眉毛般掉头追了出去。
  “且慢!”李兆堂匆匆跟出来,“世上多有奇迹,即便如此,也请万万不要轻言放弃!”
  “多谢,我记住了!”祁重之回身一抱拳,脚步不停地下了阁楼。
  赫戎才刚刚走到院子中央,祁重之追到一半,蓦地急刹住步伐,不远不近地坠在他后头。
  他突然想起赫戎不喜欢旁人靠他太近。
  天已深暗,惨白的月光铺在赫戎的身上,尽管步履缓慢,但他的脊背挺直,藏着久经沙场的军人气节,是寂夜中一棵刚毅的孤松。
  一个将死之人,还在坚持什么呢?
  祁重之忽然觉得,自己这次是不是真的错了。
  他明目张胆地诓骗赫戎来“治伤”,实则是为了多掌握一份胁迫他的筹码,他是不清楚赫戎到底犯了什么病、病情到了哪种程度、是否可以治疗的,但赫戎清楚。
  他清楚,但还是跟着祁重之来了。
  为什么?
  为了让他彻底死心,别再穷追不舍地纠缠了吗?
  所以宁愿听大夫又宣布了一遍自己的死讯。
  ——还是说,他其实也希望能从济世峰的大夫口中,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正乱七八糟地想着,赫戎突然停下了,祁重之一头撞到了他的后背上。
  他后退一步,揉着鼻尖,小心去觑赫戎的神色:“你……”
  一个正当大好年华的人,却清楚自己至多再活不过一年,这一年里,还要每月在折磨中度过,这对当事者究竟有多残忍?祁重之不敢想。
  何况他还利用过这点,曾经对赫戎……
  “这个结果,你满意了?”赫戎倒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不同,“如果我是凶手,那我不久后就会死。”
  如果他不是凶手,那就不要再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赶紧该干嘛干嘛去——总之就是别再跟他耗了。祁重之懂他的意思。
  扔下这句,赫戎没有上马车,而是往空无一人的大街上走去,摆明了是打算在这儿跟他分道扬镳。
  祁重之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留下他的理由。
  说他还有嫌疑吗?那证据呢?他从头至尾都没有证据能证明赫戎就是凶手,只是通过道听途说,加上自己的分析,于是想当然耳了。
  如今冷静下来仔细考虑,倘若赫戎当初随便给他指个地点,蒙他说把《剑录》藏在了那里,他恐怕真的会一股脑儿地冲过去找,期间以赫戎的能耐,逃跑个千八百次都绰绰有余。
  仇恨真的能让人丧失理智,非得有件同样惨烈的事情在身边出现,才能使他暂且移开抠进针眼里的心思。
  “喂!”眼见赫戎渐行渐远,微显蹒跚的步子似乎透着几分疲乏,那种疲乏扎进祁重之眼里,他垂在身侧的手重重一攥,忽然道,“……对不起。”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街道上很清晰。
  赫戎的脚步戛然顿止。
  因为他先前打心底里认为赫戎本身就是穷凶极恶之辈,所以也想过,即便将赫戎误杀了,那也是在为民除害。
  可他的穷凶极恶,是相对大珣而言的。
  两国的战事从有史以来就很频繁,大国欺压小国,小国活不下去,进而骚扰大国边境。真要追溯哪方先开始挑的头,还不如去琢磨到底是先有的鸡还是先有的蛋。
  古来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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