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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宫故梦-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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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这琴音可动听?”
“甚好,本王也学过些许,只是琴技不精,远远不及你行云流水!”
“既然如此,殿下便做我徒弟吧,我来授殿下琴技!”
楚杀王淡然一笑,心想这小子真是愈发放肆,居然敢做自己的师傅。他心中暗笑,怎得他后宫的妃嫔男宠都这般没大没小,胡乱和他打趣。
“你入宫多日,本王还不知你的全名。”
“小人无姓,名为一臣!”
“无姓……”楚杀王眉头一紧,遮面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只觉这话颇有歧义,“你是姓无还是没有姓氏?”
“小人无父无母、孤苦伶仃,故没有姓氏!”
“原来如此……”
一臣抱起古琴,衣袂翩翩朝着楚杀王走去。楚杀王端起碟子意欲饮酒,忖度片刻又放下。今日已是第三坛,再喝下去,他定会被楚惠后责骂。
“本王也是无父无母,自拟姓氏,你不妨随了本王的姓,称故梦如何?”
“故梦……”一臣思量,往昔入梦,故梦难寻。只觉甚好,媚笑大喜,“故梦一臣谢殿下赐姓!”
一臣收起楚杀王的酒坛子,将古琴置于黑漆案几上,走到楚杀王身后坐下,怀抱住楚杀王意欲鼓弄琴瑟。这般堂而皇之地吃豆腐,当真是愈发放肆,不过楚杀王就是喜欢他的这股轻狂劲儿。
“楚杀殿,顾梦老族长拜访!”
透过糊了明纸的漏花门,楚杀王瞧见领班太监的脑袋在门外摇晃着,许是颇为踌躇,不知是否该过来打搅。楚杀王自是不悦,才有了感觉,还没有发作出来,真是扫兴。一臣瞧见楚杀王双目颦蹙,突然在楚杀王的脖子上狠嘬了一口,顿时惊现一个深色的吻痕。
楚杀抚摸一臣的下巴,手背在他的脸颊上摩擦,示意他退到一旁。他也倒听话,抱着古琴踱去了偏殿。
“快把老族长请进来!”
楚杀王下令传召,顾梦雅彦便搀扶着顾梦清明走进赤玉殿来。
“老臣……顾梦清明……给楚杀殿请安,楚杀王……”
“不必多礼,赐座!”
“谢楚杀殿!”
楚杀王呷上一口茶,取下两个麻核桃在手掌把玩,瞧着故梦清明不时阵阵咳嗽。
“清明的身子似是大不如前了!”
“老臣羞愧……恐怕不能……继续辅佐楚杀王……万年基业!”
“你这老东西还康健着呢,怎能死在本王前面?”
“老臣……惶恐……”
顾梦雅彦的视线从方才就不离楚杀王,楚杀王暗暗狐疑,这才发现顾梦雅彦一直盯着他的脖子看。一臣那家伙将楚杀王的脖子嘬出一个深色的吻痕,如今堂而皇之地显露着,当真令楚杀王羞愧难当。
或者一切都是一场暗算,从顾梦雅彦接近楚杀王开始。
楚杀王永远不会忘记那一日,楚宫一万三千九百六十六年的五月二十二日,他的生辰,他的祭礼。楚杀王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终是败于男色之上,悔不当初!
暑夏燥热,空气都是热腾腾的,洗了热水澡之后也不免大汗淋漓。楚杀王批阅奏折之后已是午夜在即,本是燥热难耐,楚杀王却只觉身子寒气萦绕,脖颈开始麻痹起来。他摸着脖子上的吻痕,突然触到一股黑血,大惊失色,竟是魔毒。本欲运功解毒,顾梦雅彦却骤然出现,楚杀王的头部受了重击,片刻后便昏死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似是深夜,汗流浃背。微微睁眼无奈视线模糊,只觉浑身粘稠伴着剧痛,空气中血的腐臭腥气灌入肺里,令人作呕。楚杀王的注意力慢慢集中,视线越发清晰,可剧痛之感也愈发剜心,痛楚彻骨的剧痛令他吼天喊地、生不如死。
楚杀王染血的素白寝衣凌乱,手筋脚筋全被挑断,锁骨被巨大的铁钉穿透,钉死在床榻上,鲜血四溢。血液在燥热的夏夜里粘稠腐败,楚杀王还未死,却已然阵阵尸臭袭人。他剧痛难忍,死命挣扎却挣脱不得。
沉滞的脚步声响起,楚杀王瞧见一臣的脸上遍布鲜血,他的手中拿着十几寸长的铁钉,一只手死死按住楚杀王的脚。
“你这贱人,居然敢暗算本王!”
一臣双手发抖,拿了铁钉对准他的膝盖,他料到一尘会做些什么,无奈身子沉重挣脱不得,只得任由那铁钉穿透他的膝盖骨,骨头在血肉里碎裂成渣。
“殿下可还受得住剧痛?”
顾梦雅彦在楚杀王身边踱来踱去,手指朝着楚杀王的脸颊靠近。
“你要做什么?”
“殿下奈何对我的情义视而不见,难不成这眼睛是装饰之物,既然如此,倒不如取下来!”
说事实那时快,顾梦雅彦麻利地将楚杀王的左眼挖出。楚杀王被疼得全身冷汗,汗液渍入伤口里更加疼痛入心,即刻昏死过去。
亦不知过了多久,楚杀王被一阵寒气逼醒,他的床榻被拆卸,连着床板被放入了妖寒宫地底的冰棺之中,手心、脚踝、膝盖骨乃至喉咙,皆被黑色的铁钉活活钉死在板子上。
“殿下……”
故梦一臣趴在楚杀王的胸膛痛哭,眼泪流进他的伤口中,无疑是往伤口上撒盐,徒添痛楚。
“贱人!”
楚杀王口干舌燥,喉咙里咔拉咔拉作响。楚杀王堂堂七尺男儿,如今这般狼狈残喘,真愿就此坠入地狱,永生永世纠缠他们。
一臣的眼泪簌簌下落,却依旧面无表情,高傲冷漠。他抚摸着楚杀王已经失了血色的面庞,哀哀欲绝。
“殿下可知道我是谁……”
“不过是顾梦一族的走狗罢了!”
“殿下可还记得咬伤您手指的那个少年?”
楚杀王只觉凄寒入骨,不由得瑟瑟发抖,却因为关节尽被钉在木板上所以连发抖都不能。他的确吃惊,万般没有料到一臣居然就是十年前的那个胖小子。十年前一臣的母亲打碎了碧玺屏风被楚杀王处死,十年后一臣来到宫中复仇,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楚杀王身中魔毒无法运功,四肢又被束缚。他双目紧闭,哀叹一口气,不去狡辩亦不想乞怜,不过一死罢了。
“你杀了我吧!”
楚杀王的嘴唇触到一丝冰凉,一臣捧住他沾血的脸颊,死死吻住,片刻后才缓缓离开。楚杀王神色不动摇,心中却暗暗冷笑。
“我这般潦倒还不够,临死之前还要将我羞辱一番?”
一臣的双眼流下两行热泪,却依旧从腰间拔出一把赫然发亮的匕首。
“殿下是我杀母仇人,为尽孝道,此生定是不能和殿下在一起,所以……”
“所以?”
楚杀王眉头轻蔑地挑起,声音略带笑腔。心想杀便杀吧,解释这么多有何用。可一臣却爬进了冰棺之中,在楚杀王的身边侧卧,随手盖上了棺盖。
楚杀王心口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一臣果真拿了匕首朝着他的心脏狠戳,顿时鲜血喷溅。楚杀王依旧冷笑,已是剧痛难忍,再痛上加痛也是无妨。眼见白刃变红刃,从他的身体中拔出,带着一缕黏连的新鲜血液,喷溅在棺盖上。
“所以,今世无缘,殿下定要与我来生再续!”
楚杀王并没有死,只是虚弱得连话都讲不出。只觉他的鲜血铺满冰棺底部,血液越来越凉,最终凝结成冰。忽然一阵灼热的泉流袭来,楚杀王虽动弹不得,却也猜得个大致,余光瞧见一臣自刎,割断了喉管,血液喷溅,顿时断了气。
今世无缘,定要来生再续?
楚杀王躺在冰冷的棺材里一连数月,不解伤成这般模样为何不死,只觉诡异。而他身侧的一臣早已结冰,一双眉目幽怨,令他夜不能寐。妖寒宫地底似是积存着团团黑气,萦绕在他的头顶不肯离去,定是一臣的魂魄无法超生,亦或要留在原地苦苦纠缠他。
楚杀王怎能甘心,他迟早会重现于世,只待他屠了顾梦蛇族满门,他依旧是这妖界不死的王。
☆、轮回转世
“楚王后陷害萧丽人小产,打入妖寒宫!”
阴沉的一声传令响彻整个妖宫,穿透燥热沉滞的空气。妖宫暑气熏蒸,炎炎烈日将白玉地砖炽烤得滚烫。赤色华服的楚王后跪在殿下,白皙的皮肤被晒出斑斑红疹。她流汗不止,汗液模糊视线,却依旧端庄跪坐,半丝动摇也没有。
“王兄三思,皇嫂无心之失,还望王兄宽恕!”
跪地苦苦哀求之人是如今妖宫总管顾梦一尘,妖王顾梦无尘同父异母的弟弟。楚王后本名荆楚儿,是他的青梅竹马,是他此生唯爱之人。只愿今世缘薄,只能眼见她成为王兄的女人。已然被拆散一次,怎得再忍心见她被囚困于凄冷彻骨的妖寒宫。
“无心之失?那便剖开她的身子,我倒要看看她是否无心!”
妖王顾梦无尘怒目怒斥,绝美的面庞充斥着怒气,剑眉紧锁,深黑的眸子寒光毕露,一丝情义都不留。
“王兄……”
“你不必替我哀求……”荆楚儿心死,万念俱灰,早已无泪,“何苦这般奴颜婢膝地下作?”
荆楚儿斥责顾梦一尘,男儿膝下有黄金,她是将死之人,命数已定。瞧着荆楚儿眉宇低垂,面露死色,顾梦一尘心中万分绞痛,无语凝噎。
珍珠玉环清脆窸窣,荆楚儿毅然起身,卸下凤簪金饰,青丝随风凌乱,英姿飒爽。她脱下赤色牡丹披风,随手丢在地上,视若粪土。
“楚儿……”顾梦一尘膝盖瘫软、耳目晕眩,目送荆楚儿朝着妖寒宫的方向行去,愈发心急,焦躁肆意在脸上。“王兄,今日是皇爷爷的祭礼,奈何要废后?”
妖王无尘顿首,被怒气冲昏头脑,这才想起皇高祖顾梦雅彦和皇高后孝慈安的牌位正在被毒辣的阳光炽烤。突然一声爆裂哔啵,烈日将红木灵牌烤干,孝慈安的灵牌炸开一丝裂纹,不详之气显露。
妖王无尘和总管一尘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吓得一惊,即刻命人将灵牌抬回祠堂,祈愿之礼只得延时进行。
“王兄,皇祖母显灵,荆氏楚儿不可废后!”
顾梦一尘心高气傲从不向人低头,如今却是奴颜婢膝,几个响头下去,额头早已血肉模糊,暗红鲜血在他惨白的面庞肆意流淌。
“荆楚儿无德无能,自当废黜!”
“王兄……”
“够了!”无尘恼怒,怒视一尘,“本王命你马上拟旨,立萧丽人为王后!”
妖王无尘怒挥衣袖,全然不管一尘的哀求,欣然朝着太后的永生宫走去。萧丽人小产,楚王后被废,太后耳目灵光,想必定会将无尘训斥一番。
恩怨纠缠何时了,奈何时光依旧,三十年光阴,弹指一挥间。
适逢妖界与魔界开战,妖王无尘与总管一尘亲自上阵,历经二十余年才将魔界贼寇逼出妖界。经此大战,妖界边城受损严重,无尘命令一尘戍守妖界边疆十余载。如今归来,顾梦一尘本是欣喜,不料却问得了此生最爱的死讯。
就在顾梦一尘班师回朝的前一天,妖宫出了大乱子。
妖寒宫凄冷,阵阵寒气侵蚀外加三十年光阴的摧残,荆楚儿不由得发丝尽白、瘦骨嶙峋。她蜷缩在妖寒宫一角,念着一尘,恨着无尘,日日以泪洗面,夜夜咬牙切齿。
黑云罩月,忽然满月发红,如充血人眼。乌云被染血,血色雾气弥散开来,空气中仿佛滞留者血的腥气。嘶嘶作响,似是妖魔涌动。
“血月……必见血光……”
地底有微弱声音传来,空荡荡地回旋,细细入耳。荆楚儿不由得大惊,双手环抱住手肘,四处打量。妖寒宫烛光浑浊,曳曳烛火仿佛有鬼影潜伏。她将脸颊贴近地面,果真声音愈发真切,当真是从地底传来。
“是谁……”
“我不就是你么……”地底之人哈哈大笑,疯癫魑魅,“荆楚儿,有人来杀你了……”
楚王后瑟缩一下,果真一个人影踱进殿内。此人高大威武,相貌堂堂、威风凛凛,却隐隐夹杂着风流气韵,似有痞子习性。他的头发为彩虹色的中短发,遮住右眼,有一缕红发及腰垂在身前左侧。身上穿的衣服是白底猩红碎花,上面绣着七彩的团扇和纸气球。
“七彩琉星,你来做什么?”
“臣奉妖王之命,前来血祭楚王后!”
还未来的及发问,荆楚儿的喉管便被一把利刃割断。她的眼睛失了神色,即刻倒在血泊里,不料片刻后居然化作了一滩烂泥。七彩琉星朝着荆楚儿的“尸体”念了一通咒符,终是默默退出了妖寒宫,竟没有注意到隐藏在黑暗角落里的墨色妖气。
地底之人骤然邪笑,那团黑色妖气在妖寒宫四处游荡,一丝人影显现,高大威武。
“你来了!”
墨色妖气停滞在地,妖气尽散,墨轩的身影屹立在殿内正中。冷风袭来,墨色发丝随风轻舞,茉莉花香清淡雅致。他嘴角一丝媚笑,欣喜之情爬上眉梢。
“恭喜殿下即将重生!”
“荆楚儿成功轮回,自然是喜事!”
楚杀王阵阵邪笑,他恨毒了一臣将他屠戮,可一臣美貌令他痴醉,终是不能轻易放下。楚杀王心狠,毅然决然将对一臣的爱恋情义抽出灵魂,这情义附身于泥人之上获得了新生。不料荆楚儿居然成功轮回,当真是意外之喜。如若能得了崭新的肉体容器,楚杀王倒也不必寄存在这被钉死了的身体里,出世之日指日可待。
“本王嘱托你之事可办成?”
“殿下放心,”墨轩从怀中取出一颗猩红色的球形美玉,“这美玉取自双子蜘蛛的左眼,定能成为您的暂居之地!”
“甚好,”地底的楚杀王意念传声,“本王命你伺机潜入顾梦一尘的府邸,三十年之内,你我定当再续!”
“臣,随时恭候殿下!”
一团墨色妖气冲出妖寒宫。妖寒宫地底没了声音,墨轩携带者一颗猩红色的球形美玉离开妖宫,阴谋暗生。
天蒙蒙亮,阳光还未穿透云层却骤然乌云压阵,瓢泼大雨急下。空气中泥土腥气泛滥成灾,妖宫内外素白银裹。荆楚儿虽是被废,却也曾是妖王心尖上的人,理当风光大葬。可怜冷雨无情,纸钱被打翻在地,终是被暴雨穿透,烂成纸浆。
顾梦一尘悲痛欲绝,放踏入妖宫便问得爱人死讯,真想趴在荆楚儿的棺椁上嚎啕大哭。可他是总管,她是王后,身份差距悬殊,竟连抱尸痛哭得资格都没有。如今他跪在灵前默哀,唯愿就此失去知觉,倒也不必这般哀哀欲绝。
“王兄为何要逮捕琉星大人?”
顾梦一尘的眼睛肿得像杏核一般,脑子里尽是与荆楚儿的斑斑记忆,本是沉醉于依稀故梦,却被一声尖锐刺耳的争吵声唤醒,将他从缠绵如水的记忆之中抽离。这声音他自是知晓,三王爷顾梦纤尘的声音他怎会忘记。纤尘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七彩琉星是蜘蛛族的二当家,纤尘与七彩琉星情定斑斓(妖界称断袖为斑斓,有典故可依)被妖王无尘知晓,无尘意欲赐死七彩琉星,因此纤尘与无尘的兄弟之情并不愉快。
“本王并未下令逮捕他!”
“不是王兄作梗,星爷怎得会平白失踪?”
清脆的一声响,众人噤若寒蝉。妖王无尘狠狠扇了三王爷纤尘一记耳光,纤尘眼中含泪,羞愧难当,即刻遮面而逃。
殿内众人开始窃窃私语,面面相贴乱嚼舌根。顾梦一尘黯然神伤,厌极了周遭这些人胡言乱语,死者为大,怎能于死者灵前这般失仪。
“再嚼舌根,信不信我割了你们的舌头!”
众人哑口无言,低头不敢做声。唯有雨声淅淅沥沥,暴雨急下,闷雷轰顶。
暴雨狂虐,豆大的雨点砸进细润的泥土里,令道路泥泞难行。妖界湿漉漉成灾,山地泥石流滑坡,受灾的不止是为楚后举办葬礼的宫人。
墨色妖气盘旋于空,眼见泥泞小路上侧翻着一辆平民马车,马车帘子上沾染斑斑血迹。不远处的竹林中中有歇脚楼阁。已然入夜,冷雨依旧暴虐,竹林深处传来一声战战兢兢的哀嚎。墨轩降落于地,瞧着一个满手是血的产婆慌张潜逃,一个不小心摔倒在泥地里。
“阿婆,出了何事?”
“怪……怪胎……”
产婆面无血色,两片嘴唇直打哆嗦,瞧见双手沾满污血,即刻在洼地里捧了一抔泥水,慌乱按搓起来,似是要将那污血洗掉。
“是何怪胎?”墨轩发问。
“连体……头发……”
产婆骤然失色,精神错乱。手上的污血依旧猩红,她死命揪着头发,龇牙咧唇,大喊大叫着狼狈窜逃。
墨轩灵机一动,即刻冲进竹林深处的古屋内。推门而入,不由得目瞪口呆。只见雌雄背部连体的两个婴儿哇哇大哭,婴儿身上被浓密的白发困成蚕蛹状。浑身是血的产妇晕死过去,她的丈夫坐在一旁,呆如木鸡。
“妖民诞下怪胎可能涉及邪功和毒品,可是要受牢狱之灾的!”
墨轩冷笑,那男人即刻发疯似的拿了匕首割开杂乱的白发,将两个婴孩连体的背部剖开,瞬间鲜血淋漓。墨轩冷眼,这才发现两个婴孩共用一颗心脏,心脏长在男婴体内,那女婴很快便夭折。罢了罢了,他只要带走男婴即可,定要助楚杀王重新出世。
“男婴我且带走,你二人好自为之!”
作者有话要说:
☆、青楼故梦
“三十年为期,再与殿下共叙!”
墨轩将猩红色的美玉放入男婴的襁褓,在男婴的脸颊轻轻一吻。他瞧着清澈的死灵之湖倒映冷白满月,踌躇片刻,依旧将男婴置于死灵湖,目送他一点一点下沉。
“待殿下重新出世,您依旧是不死的王!”
流落人间,不被恶鬼纷扰,倒也干净。
男婴降落于人间海岸,呱呱啼哭不止。恰逢七彩琉星潜逃人间,闻海岸男婴啼哭,于心不忍便将他收养。瞧见男婴襁褓里有一颗猩红色的球形美玉,上面刻有一个楚字。忽然海岸边的渔船里宛转悠扬的萧声,如泣如诉;不远处有万木葱茏的树林,苍翠欲滴,故赐其名为“林萧楚”。
“从今日起,你我二人相依为命可好!”
好景不长,林萧楚七岁某夜,七彩琉星终于暴露。妖宫总管顾梦一尘驾临人间掳走七彩琉星,林萧楚寻不到七彩老爹,一失足误上了贼船,最终被卖到了青楼做苦力。
人间光阴如梦似箭,流落人间已是一十六年,屈身青楼竟也长达九年。人间凄苦,人心不纯,妖落凡尘被人欺。
最讨厌的,他的十六岁!昔日恩爱却反遭仇杀,如今相聚,究竟是的缘分的开始,亦或是孽情的开端。
犹忆那天,夏日的炎热把风鼓噪成了一股热气流,混杂着新翻的泥塘中腐朽生物的腥臭味儿,让人恶心到想吐。十六岁的林萧楚半夜醒来,拿了把满是油泥的旧扇子坐在青楼后院的枣树下。他抚摸着枣树干瘦的躯干,竟感受不到一丝生命的迹象。枣树干枯地立在原地,像一把干皮髅骷的骨头,仿佛轻轻一按便会粉身碎骨。
夏季暑热难耐,热腾腾的空气沉滞着,难以流通成风。青楼厨房的剩饭剩菜已经发了酸,泔水积存的后院空气腐烂浑浊,夹杂着茅厕散发出的阵阵尿骚。
林萧楚夜不能寐,心情阴郁导致嗅觉暂时失灵。他颇为关注地死盯着那颗枣树,枣树周围的泥土松动泛白,蚂蚁连成一线在枣树下建了窝,各种蚊蝇飞虫围绕着那棵树不肯离去。苍蝇不停餐食着死亡虫蚁的尸体,似乎在打着什么主意。
枣树从去年就开始就生不出叶子了,树皮渐渐从树干上剥离,缝隙间爬满了细小的虫子。只有林萧楚知道,死亡的树下埋着死亡的人。
林萧楚没有前世荆楚儿的记忆,亦没有楚杀王的思想,因此落魄人间十余载,却全然不知自己是妖。可由于继承妖族的血脉,面容姣好的他令老鸨动了歪心思。他深知青楼不乏口味独特的客人,所以随着年龄渐长,在青楼那种风尘地方打杂就愈发成为了他提心吊胆的噩梦。虽然不是什么高贵出身,却也不想平白在这风尘之地糟蹋了自己。可试图逃跑多次却从未成功,反而招致一顿暴打,这逃跑的心思便也渐渐被浇灭。
林萧楚天性纯良,年龄甚小受尽了欺负。老鸨本就不拿下人当看,下人们不得志更是往死里作践他。所以他穿的永远是破衣烂衫,做着最肮脏繁重的粗活、手指上的老茧掉了一层又附上一层,永无休止。
年十五时,林萧楚被同寝的杂役欺负,被窝里被泼别人的了洗脚水,饭菜里被吐了口水。同是社会底层的可怜人,却总想找出个比自己更可怜的家伙来欺负,这些人也算是恶毒。林萧楚虽然性子纯良,却也不是吃素的,发起飙来拿了菜刀就要砍人,可被发现后通常是被老鸨吊起来打,同屋的杂役们对他的欺辱便愈演愈烈。
“好汉不知吃眼前亏,来日必有你们好看!”
正值天气闷热的暑夏,林萧楚穿着连补丁都开了线的旧麻布衣裳,踏着不跟脚的鞋子,拎着只有小半根儿蜡烛的纸灯笼走到后院儿。屋子里是回不去了,索性在院子里待上一夜。他晚饭颗粒未进,肚子咕噜咕噜直叫,他紧裤腰带,猛地一抬头,却瞧见一个女人坐在井边,她披散着头发,穿着黑色素服,双腿埋在井里。
林萧楚吓得瘫软在地,以为见了鬼。他双腿瑟瑟发抖,怛然失色,刚要呼救,却发现女子正是青楼里的紫玉姑娘。紫玉姑娘虽是风尘女子,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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