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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棍儿配破碗儿-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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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午厉被问得一愣,“这,这两位应该都算,一并磕了吧,先别问其他的,好歹先问候祖宗一声,别的事过会儿再说。”
虽然风清被弄得一头雾水,但觉得午厉肯定不会骗自己,若这两位确实是自己的长辈,那先问好也是应当,于是,风清没再犹豫,当即跪了下来,对着面前这两位“哐哐哐”地磕了三个响头。
行过大礼,风清也学着午厉坐下,很是平静地盯着他,道:“行了,到这个份儿上,我觉得今天你应该是想跟我说点什么,你说吧,我听着。”
午厉没料到这小子接受能力这么强,颇为好笑地看了风清许久,最后状似释然地叹了口气,道:“我也是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当真是世事难料,今日来,是想跟你说说以前发生的事,遥远的,你本不需要知道的。但机缘如此,牵引事情发生,让人措手不及,你既然已经与冰种合二为一,不该你知道的,也变成你必须知道的了。”
“所以说,冰种真的能让人长生不老。”风清阐述了一个事实,并不是在发问。
午厉点点头:“对。”
“你也吞了冰种。”风清又阐述了一个事实。
“对。”午厉很干脆地承认了。
“所以世上到底还有多少‘冰种’?”风清问道,“如若还有,那岂不是还有许多跟咱们一样的人?”
“不,我活了这许久,还未见到跟我有相同情况的人,或许会有,但我并没有发现。”午厉摇了摇头。
“所以,”风清好笑地指了指自己,“我就是你发现的第一个人?其实这也能说明世上的‘冰种’并不止一个。”
“不,”午厉继续摇头,“你不算的,咱们俩身上的冰种,原本就是一个,只不过一体二分罢了,并不是另外的存在。”
“什么!”这完全出乎了风清的意料,“所以说,打从一开始,你就是知道寒舍‘冰种’的存在的?”
“是,”午厉干脆地点点头,“确切地说,‘冰种’是我交还给寒舍的。”
“等等,”风清听出不对来,“什么叫交还?”
午厉轻笑一声,摸摸风清的脑袋,道:“你倒是聪明,一听就能听出来,那原本就是你家的东西。你也不用多问,今日来这里,本来就是要当着你老祖宗的面说道说道,你听完了,就什么都懂了。”
“也好。”风清想了想,觉得也对,倒不如让午厉从头讲起,总比自己这样东一颗豆子西一颗豆子般瞎捡要好得多。
☆、往事
午厉活得太长,再加上他长时间地静匿在山间,年岁都已模糊,早就养成了事过就忘的习性,所以有很多事情,他都已经无法想起了,可是身为常人的那短短几十年,却时常地在午厉的脑海中回溯,哪怕自己最终不知会活到何时,那几十年也会被记到自己死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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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舍的第一任庄主,也就是风清的老祖宗,原不过是山间的一介卖货郎,因在家中排行老六,人称风六郎,风六郎整日穿梭在各个村落中,靠倒卖货物为生,他于机遇偶然间得到了一块玉一般的宝物,说是像玉,却更像寒冰,通体透彻却自带凉气,放在手心,像个小饼似的圆润,风六郎看着稀罕,虽不知它价值几何,却知其不是凡品,因而日日将冰种带在身上,当做辟邪祛祟之物。
勤劳的风六郎靠着日日勤恳地倒卖货物,逐渐积累出一些家业,在距离无尽山不远的镇子上置了一处园子,成了远近闻名的商贾,日子过得富足殷实,好不快活。
那时候,镇上有一个老举子,虽年少时早早地过了乡试,仕途却也止步于此,一生虽不至穷困潦倒,但过得也不富裕,夫人早亡,家中唯有一女,生的貌美如花,到待嫁之时,老举子家中的门槛都要被踏破。可是老举子眼高于顶,唯愿小女高嫁,姑爷能够供自己继续参加每三年一次的会试。人都不是傻子,没有娶媳妇还顺带赠个老丈人的道理,再说,好姑娘也不只这一家有,渐渐的,求娶的人就没那么多了,镇上的人都说这老举子想考功名想疯了,一辈子都在备考,所以到老了都没攒下多少积蓄,养活自己都困难,就更别想着姑娘还能有什么嫁妆了,这家的姑娘算是耽误了。
于是,大姑娘等成了老姑娘,眼看着当初来提亲的人一个个都有了家室,老举子这才慌了,便到处托媒人去说亲,可媒人一看是这家,纷纷闭门不见,竟是连送上门的钱都不收。姑娘见此形状,自觉无颜,只能天天躲在家里哭。
就在老举子脑子一昏打算将闺女低嫁给镇上的屠户时,却又有人上门提亲了,来的正是已成富商的风六郎。
“晚辈愿以重礼聘请孝廉老爷家的千金,听闻孝廉老爷正在准备两年后的会试,晚辈虽愚钝,但手头尚且宽裕,愿为孝廉老爷的宏愿略尽绵力。”且不说风六郎上前说的这一套文绉绉的话正好合了老举子的心意,单就商人身后的那一串摆得长长的聘礼,就已经让老举子瞪直了双眼。
于是,姑娘就这么嫁了,老举子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姑爷的供养,好在风六郎虽已起家,但仍旧保持着骨子里的淳朴和善良,对已经成了夫人的姑娘也很好,一家子倒也过得和和睦睦。
本以为就可以这么一直平静地过下去,直到有一天,无尽山上不知何时聚集的一群土匪下了山,在镇子上打砸抢掠,作为镇子上惟一的举人和最富的商贾,老举子和风六郎的家中都没能逃开被土匪洗劫的命运。
土匪闯入风六郎的家中,将能带走的珠宝首饰全部抢走,而不能带走的则被全部砸烂,风六郎深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道理”,土匪要抢,就随他们抢去,只要人还活着,就没什么所谓,所以任凭那边怎么糟践,风六郎就只是抱着自己的夫人悄悄地站在一旁。
“还算有点眼力见儿。”等土匪们将东西都打包上马以后,土匪头子站在风六郎的面前说了这样一句话。
风六郎点点头,将夫人往背后藏了藏,内心不断念叨着佛祖保佑,希望他们快些离去。
可惜那天佛祖没有听到风六郎的祈求,土匪头子一把拽出了风六郎的夫人。
事已至此,结局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而那日,在土匪的推搡下,与风六郎隔着几条街的老举子一个后仰,脑袋撞到了桌角上,人就这么没了。
失了贞节,父亲惨死,尽管风六郎每日都在跟夫人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嫌弃她,夫人最终还是投了井。
家破人亡的风六郎突然就没了指望,每日浑浑噩噩地将光阴虚度,生意也不做,屋子也不打理,奴仆俱已遣散,风六郎就成日地躺在床上,竟是一副等死的模样。
原本热闹的园子就这样渐渐变得荒芜,门口的石阶上布满了青苔,有那荒草从石缝里钻出,不几日就遮住了门槛。
这样的荒园总是让人觉得晦气的,镇上的人都绕着走,即便这条街就是最近的路。
“好在这条街都是我的园子,否则还要害得左邻右舍都得搬走,那才真是罪过。”来的人少了,风六郎不怨倒罢,竟还能生出这种想法,称一声君子怕是也不为过了。
半年的光阴转瞬即逝,这日,形销骨立的风六郎正坐在井边悼念着亡妻,忽然听到门口似乎有隐隐的呼救声传来,再仔细听时,却又没了。
“看来是饿大了。”风六郎摇摇头,准备起身去看看家里的米缸里还有没有米了。
“救……我……”又是一声传来。
风六郎确定这次自己没听错,他急忙向门口跑去,却因身体太过虚弱而几次摔在地上,好不容易到了门边,风六郎粗粗地喘了口气,叫道:“人在哪?再叫一声?”
“这儿……”埋在草里的人艰难地举起一只手。
且不说风六郎是如何费劲地把人拖进屋中的,但看地上那一条长长的血迹,就知道这本就重伤的可怜人在风六郎的努力下,伤势终于更上了一层楼。
好不容易将人推到床上,虚弱的风六郎终于体力不支地跪倒在床前,他抬头看向床上几近昏厥的人,发现他的情况实在不大好。
“可千万别死了。”风六郎想到这个可能性,慌忙地推了推那个人,嘴里不断叫嚷道:“喂喂,兄弟!你可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我就白把你拖进来了!”
风六郎倾身上前,想要去探探那人的鼻息,不料身上乏力,胳膊忽然一软,直接砸落在那人的胸前。剧烈的疼痛使那人猛地睁开了双眼,不光睁开了,简直瞪到吓人。
“你、你怎么不、不直接砸死我算了。”那人闷哼一声,刚说完这短短的一句,便猛地一口血喷在风六郎的脸上。
风六郎吓得不轻,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跑去:“我去给你找大夫,你可撑住!”
“回,回来!”那人急忙叫住他,“咳咳咳!”
“怎,怎么?”风六郎“噗通”一声又跪回床前。
那人:“……”
这伙计是真不嫌膝盖疼是怎么着,这还跪着上瘾了?
“不能找大夫,”那人轻轻地捋顺着气息,好不容易能将话说连贯了,“现在外面到处都有找我的人,你去找大夫,就等于叫人来抓我。”
风六郎浆糊似的脑子有些转不回来了,抓?这是什么意思?这人难不成是从牢里逃窜出来的犯人?风六郎想到有这里,面色从蜡黄转瞬变成了煞白,是打晕这人再去报官?还是直接跑出去报官?这两个念头在风六郎的脑中不断环绕着,看着床上这人的情形,怕是也不能起身追自己了,干脆直接跑了算了。
思至此,风六郎的腿脚暗暗地蓄力,就等脑子一声令下好趁机开溜。
“我不是犯人!你想什么呢?”
突然响起的一句话直接惊醒了风六郎。那人似是看得透风六郎的心思一般,使尽全身的力气翻了个白眼。
“你你你你若不是犯人怎么会有人抓你?”风六郎慢慢地往外移动着。
那人的白眼翻得更大了,转过头来看向风六郎,沙哑地说道:“你去给我端碗水,我就告诉你我是干什么的,放心,你家都破成这样儿了,你又不是女人,我图你什么?”
这话虽然听着别扭,却神奇地让风六郎把心从嗓子眼儿收回了肚子里,心是放下了,可刚刚打起精神的腿脚在得知没有危险后也神奇地罢了工,所以打水的过程就尤其漫长,在那人渴死前,风六郎终于把水递到了那人的嘴前。
“呼~”那人将碗干了个底儿朝天,满足地吐出了胸中的浊气。
“在下是闲混在衙门里的武师,叫凌昆,平时就教教那些衙役习武,大家都叫我棍子。”这是那人说的第一句话。
“昨天我去衙门里,无意中撞见了县令大人与师爷的密谈。”这是凌昆说的第二句话。
“这……”风六郎听后有些迟疑,觉得这种事情实在不好概论,可大可小,如果是机密之事,那么他被打成这样也着实不轻,看他身上的伤势,这分明是将人往死里打的样子。
“你,你就不问问我撞见了什么?”凌昆虚弱地笑笑。
风六郎心道,这种事谁想知道啊,这要让衙门知道了,自己怕也得跟他差不多了,虽然风六郎已经没了活着的念头,但想想被人打死还是太惨了点,所以他坚定地摇了摇头,并且打算找块布把他的嘴堵起来。
凌昆疑惑地看着风六郎东找西找,他艰难地抬了抬脖子,等看到风六郎手里捏着块脏兮兮的布条走过来时,凌昆一下就明白了。
“你就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吗?”凌昆艰难地转着脖子,不让风六郎堵住自己的嘴。
“没!有!你老实点,我还能好好地养你几天!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我现在就出去报官!”风六郎也艰难地往凌昆嘴里塞着布料,生怕自己塞得太慢让他漏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可是手终究快不过舌头,凌昆嘶吼出声,说出的话让风六郎如遭雷击。
“你知不知道半年前的那些土匪都是县令的人!”凌昆在嘴被堵上的前一瞬将话全部吼出,由于用力过猛,刚吼完就“咳咳”地往外吐血。
风六郎手中的布慢慢地落到了地上,他在床前呆愣地跪了许久,双目滞愣地看着凌昆身上的某处血迹。
“不瞒您说,其实在下是知道您的,您是风六爷。”见人稳住了,凌昆松了口气,“六爷乃是咱镇上数一数二的富户,在下既然在衙门里当差,自然是认得您的,半年前,土匪下山,六爷家里被洗劫一空,举子丈人和夫人先后而去,难道六爷竟一点都不恨吗?”凌昆全身上下都是溃烂的伤口,唯独脑袋还能转,嘴还能说,一张嘴就掀起一筐“石头”往风六郎脑袋上砸,直把人砸得眼冒金星外加喘不过气。
“恨、怎能不恨……”风六郎显然还是懵的,只能顺着凌昆的话往下说,忽然,他似乎终于消化了凌昆方才说的每一句话,整个人猛地向前一扑,双手攥住凌昆的前襟,用尽全身的气力将凌昆从床上提了起来。
“咳咳咳,六爷,又不是我干的,您这是做什么?”凌昆本就正在努力地控制自己,不让自己晕厥,风六郎的这一拽险些让他直接背过气儿去。
“你发誓,你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风六郎咬牙切齿地用头抵着凌昆,像是要生啖其肉一般。
面对如此狰狞的一张脸,凌昆没有丝毫退缩,直直地跟风六郎对视着,艰难地说道:“我全家就剩我一个了,如今这条贱命也不知能活到什么时候,六爷家中如今又是这般情形,我有何必要去骗你?那日县令与师爷在衙门的花园里说着话,他二人原本就是在密谈,并未发出什么声响,而我是习武之人,脚步又轻,所以我们彼此都未能发觉对方,等走到与他们仅有几步之遥时,我看到了他们,他们却仍未注意到我,我那时虽然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也明白偷听县令说话,不管事儿大事儿小,总归是麻烦的,所以我就想偷偷溜走,可就在这时,县令突然扬声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引起了我的好奇,所以我就藏在树后多听了一会儿。”
说了这许久,凌昆气力不支,艰难地喘了口气。风六郎松开他的衣襟,将他放回床上。
“县令说了什么?”风六郎轻轻地问道。
“咳咳,咳。”凌昆难受地咳了几声,风六郎终究是不忍心,出去又给他倒了一碗水回来,凌昆“咕咚咕咚”地喝完,继续说道:“当时,不知师爷和县令说了什么,县令突然大声说道,‘给他们那些已经算是本官开恩,否则早就叫上头一举剿了他们,还敢跟本官讨价还价!有了这一遭,足够他们老老实实地在山上待上两年了,你去告诉他们,让他们趁早别打本官的主意!’”
凌昆学着当时所听到的对话,此时,风六郎基本已经相信了凌昆,因着之前见过那县令几次,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态,都与凌昆所学的并无二致。
蜡黄的脸在此刻变成了惨白,风六郎是个商人,商人都是聪明的,所以凌昆说到这儿,风六郎已经将事大致整明白了,他联想起镇子遭匪后衙门的态度,以及驻扎了几天就收拾离开了的剿匪军,一切都显得那么敷衍。原还疑是横降人祸;到头来竟是官匪勾结。
“他们这是为了什么?为了什么!”风六郎颤抖地自语着。
“钱呗!还能为了什么?官匪相互勾结,抢去的二八分成,到时候再向朝廷请求支援,钱!人!这不都有了?”凌昆恶狠狠地说道,“我当时听见后,心知不妙,就想还是先离开那里为好,谁知慌中出错,一脚碰翻了旁边的木桶……后来,他们给我安了个通匪的罪名,把我押进牢中,只等过几天推到街上斩首示众,好在我是习武之人,憋了口气,寻了机会就逃了出来……”
风六郎双目无神地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将凌昆的话听进去几分,想到了惨死的老丈人和郁郁自戕的夫人,胸口一热,一口血就喷了出来,手上的青筋暴起,抓了床帐又松开,忽然,只见他踉跄地站起身,扭头就往外跑去。
“喂!”凌昆急了,“去哪儿!你回来!”
说是跑,无非是显得比较着急罢了,风六郎撞翻了屋中的一干东西,到头来还是被个破盆绊倒在地上,饶是这样,嘴上还有能耐,只听他怒吼道:“我要去,我要去杀了那些畜生!”
风六郎撑起身子,方才那一跤摔得太猛,只见他在地上平白地跟自己较着劲,最后还是没能爬得起来。
凌昆见他如此,好歹松了口气,笑骂道:“您可算了吧,就您这身板儿,还没进门就得被人‘就地正法’。”
“那又怎样?就算血溅衙门口,好歹让百姓都知道知道,都是些什么豺狼虎豹坐在里面!难不成,我知道了这事儿,竟还能装作不知吗?那我如何对得起夫人?如何对得起惨死的百姓?!”说到激动处,风六郎又是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尊夫人倒也罢了,百姓为何用六爷去对得起?‘父母官’尚且食子,您这是操得哪份儿忧国忧民的心?”凌昆到底是习武之人,即便被打得血肉模糊,说起话来却比风六郎有劲的多,在下劝您还是别白费力气了,您要是真的血溅衙门口,县令立马给您脑门上贴个通匪的罪名,那可真是死也不瞑目了。”
凌昆这话说得太明白,语气虽戏谑,却让风六郎直接痛哭出声:“那该当如何?该当如何!”消瘦的小身板在贴在地上,让人看着分外凄凉。
“你想报仇?”凌昆突然低下声,像是蛊惑一般地说道。
“家破人亡,如何不想?”风六郎转过头,他从凌昆的话里听出了一丝希望,忙道:“你有办法?”
“有。”凌昆点点头,“那日若不是我慌了神,加上从心底里觉得未必会有事,所以松了警惕,否则他们也未必能将我擒住,若六爷助我养好伤,在我回去报仇时便顺便帮六爷一块报了,如何?”
风六郎愣愣地听他说着,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凌昆的话说得有些怪异,风六郎皱起眉头,看向凌昆,道:“我怎么听着你这个意思不大对味儿啊?合着若是他们没有发现你或者县令不杀你反而收买了你,你就跟着同流合污了呗?”
“是这个意思。”凌昆想了想,竟然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你!”风六郎气急,几乎是想一指头戳死他,想着,便要这么做,于是如同方才满地找布的那一幕又出现了,不同的是,这次风六郎想找的是能直接把人戳死的棍子。
“喂喂喂,六爷?六爷!”凌昆看得明白,顿时急了,“您先别管我是怎么想的,您到底想不想报仇吧?既然最终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又何必想是因为什么呢?”
风六郎颓然地坐倒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要报的,必须要报的,否则我如何对得起夫人,仇是一定要报的。”
凌昆倒回枕头上,好歹松了口气:“既然要报仇,六爷就别做多余的事,把我治好了,只要我能下地,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去衙门里杀个痛快。”
风六郎似是看到了希望,上前抓住了凌昆的手臂:“可你这伤如此之重,不叫大夫来看,如何能好?”
凌昆苦笑一声:“好歹我也是个江湖中人,治些跌打损伤的也是会的,六爷若能替我寻些药来,我再细细将养些日子,也就好了。”
“有的有的,”风六郎点头,“当初贼人来抢,金银都被劫了去,积存的药物却是没动的,你要什么,只管说了,我去给你找。”
“好。”凌昆力竭地喘了口气,“且让我歇歇,接下来就烦请六爷照顾了。”
接下来的时日,风六郎按照凌昆自己拟的方子,日日伺候着汤药,用家里仅剩的一些钱银出去备了些吃食,唯愿凌昆能快快地好起来。
然而,天不遂人员,尽管药材不缺、饭食仔细,但那些重伤因着没有大夫的清理、照看,终究是一日恶似一日,到了后来,腿上的烂肉渐腐,隐隐露出了白骨。园子外面日日都有官兵巡视,许是觉着晦气,竟也没有人推门进来看看。
这日,凌昆躺在床上,气息较之昨日又微弱了许多,风六郎手里端着粥碗,甚是仔细地给凌昆喂着粥。
“六爷,”凌昆惨白着嘴唇,哆哆嗦嗦地按下汤匙,“答应你的事,怕是不能了,平白费了你这些功夫,是我对你不住。”
风六郎摇摇头:“没事,你不来,我也报不了仇,你来了,陪了我这些日子,我心里也是高兴的,不然,园子里荒了这半年,我就同个死人没个区别。”
凌昆惨笑一声:“六爷倒是豁达,是位君子,我怕是不成了,临死前,还得厚着脸皮,劳烦六爷在我死后,找个地儿把我埋了吧。”
风六郎将粥碗放置一边,笑道:“这园子这样大,随便死哪儿都是一样的,反正一年半载的也不会有人进来扰咱们清净,死了就死了,至于身后之事,到时候两眼一闭的,还能知道些什么。”
“哈哈,咳……”凌昆才笑一声就直咳嗽,好半天才缓过气儿来,“六爷说得是,如今我活着,也是平白地遭罪,倒不如快些死了的好。”
风六郎没有说话,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凌昆当他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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