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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卦二十两-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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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渊好像也知道他宠自己,一脸的恃宠而骄的样子,停在糖人摊子前面招呼他:“元宵,你看这个糖人你想不想吃?”
“不想。”袁骁果断回绝了他。
“那老板给我来两个。元宵给钱。”
“你又吃糖,回头父亲又要训你。”袁骁嘴上虽然这样说着,掏兜给钱的动作却一丝一毫也没停下。
说给钱就给钱,不带含糊的。
“那是我父亲,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母亲肯定不会让他训我的。”唐渊一边兴高采烈地指导着糖人师傅这边画两笔,那边画两笔,一边回他道。
袁骁看着唐渊对着糖人摊子指手画脚,也凑到他身边看糖人师傅做糖人。京城的糖人摊子早市街上最好,早市街上这个摊子最好。这个糖人师傅已经做了接近三十年了,手艺自然十分精湛,三笔两笔就把唐渊要的样式画出来了。
“喂!元宵!你想不想吃糖人啊?我猜你肯定想吃了,我们去买吧。”唐渊稚嫩的声音从记忆深处翻上来,穿过市井喧闹直冲进他的耳朵。
“可是你吃了牙会坏,你父亲会骂你的。”
那时候唐渊还小,他也小,但是已经可以领着小汤圆儿出门玩了。唐渊才三四岁吧,小小的一只,跳来跳去也看不到什么东西,只能听街市上的叫卖,其中就属这个卖糖人的声音最大,摊子前面小孩子最多。他下意识地往前挤,挤到糖人摊子前面:“不会的。如果他骂我了,你就跟着我一起挨骂吧,我父亲就是你父亲,我们是……好兄弟,是这么说来着吧?——老板,我要两个糖人,一个照着我画,一个照着他画。一个我吃,一个他吃。”
当时具体是什么样的,袁骁也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摊子好挤啊,但是跟小汤圆儿挤在一起又很开心:“汤圆儿,这里太挤了。你出去等我好吗?”
袁骁把他抱出摊子,仔细地叮嘱他一定要等着,等小汤圆儿再三跟他点头保证才又返回去拿糖人。
“两个糖人,五十文一个,您拿好。”糖人摊子的摊主满面笑容地把糖人递给他,也许是太挤了吧,他只有举起胳膊才能从人群中保护糖人完好不碎地出来,但是出来之后却找不着唐渊了。
哪里都没有,哪里都找不到。
就是那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个人的无力,穿梭在一群大人中间使劲儿地叫唐渊的名字,发现就算是连嗓子都扯得生疼声音也传不出多远。
“父亲——父亲——”那时候的他还很依赖自己的父亲,发现事情不对,就跑回去找父亲了,“父亲!唐渊不见了。”
“什么?”谁知道父亲听了当即拍案而起,接着不停地在大厅里踱步,嘴里念叨着,“坏了坏了,这么快就动手了。——去唐府找你叔叔过来,哎,算了,你大概会在他们家迷路,我去!”
说罢,父亲抱起他来就往唐府走,那时候袁家军还在京城驻扎一部分,袁父整日练兵又有些许武功傍身,脚程快很多,很快就到了唐府。
父亲把他放在外厅,转身跟唐叔叔进了书房。袁骁那时候也小,面无表情地站在外厅的大桌子旁边,他也才跟桌子差不多高。
不多时红着眼的长公主也进来了,走到他面前蹲下来想要安慰他,结果话还没说就先自己哭了:“骁儿怕吗?”
“怕。”袁骁老老实实地说。他是真的怕,虽然还没有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他早就在父亲和唐叔焦急的表情里,在长公主的眼泪里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和忧虑。
“别怕,汤圆儿他会好好的。”
“长公主娘娘,汤圆儿是遇到危险了吗?”
“是。而且是很一件危险的事情。——不过别担心,他从小就这样,最擅长逢凶化吉了。”
对,他最擅长逢凶化吉了。
但是,这次实在太凶了。
袁家军把唐渊抱回来的时候,唐渊的头上盖着一块脏脏的破布。长公主看见他的那一刹那就尖叫着冲了过去,从一个小兵的手里把他接过来。
“娘亲?是你吗?”唐渊把他头上那块破布拿下来,露出一张被烟熏得一道一道,像只小花猫似的脸。
“你这孩子,可急死我了。”长公主把他抱在怀里,不停地亲吻他的额头。
“娘亲,天黑了,家里怎么不点灯啊?”
这句话的话音刚落,方才因为小少爷终于回来而高兴地有些喧闹的人都安静下来,整个外厅都没有人敢大声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长公主抱着唐渊的手猛烈地抖了一下,她把脸凑到唐渊的脸上,额头抵着额头,小心翼翼地问:“汤圆儿,你说什么?刚刚娘亲没听清。”
“家里还没点灯吗?”唐渊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声音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良久之后,长公主一声长长的抽涕才终于打破了平静得有些压抑的气氛。她把唐渊紧紧地抱在怀里,伏在他小小的身躯上哭得倒不过气来。
袁骁呆愣在外厅里,直到长公主的哭声吓了他一跳,他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从刚才那个泥人一样的状态里挣脱出来。
“是元宵吗?你哭了吗?”埋在长公主怀里的唐渊听见一声压抑的抽涕声,探出头来找声音的来源。
他才刚瞎,还不太适应,只能扶着长公主的手一步一步试探着往袁骁那里走,抱着袁骁毛茸茸的脑袋呼噜毛:“你不要哭哇,娘亲说男子汉要坚强的。”
“我不哭,我不哭。就是眼睛有点疼。”袁骁抹了抹眼泪,其实他眼睛不疼,绝对不如唐渊眼睛疼。但他心里疼,胸膛里像是塞了一块大大的冰一样,噎得他难受。
“我的眼睛也疼。不过我不哭。”唐渊可能是从小就有一种不能在旁人面前示弱的本能,其实他哭得可惨了,但早就哭完了,“对了,我的糖人你带回来了吗?”
“元宵,你吃吗?元宵?!袁骁!”唐渊的声音越来越大,把走神的袁骁喊醒了。袁骁从回忆中挣脱出来,眼睛还有点红。
“嗯,什么事?”
“又怎么了?风大迷眼了?我问你你吃糖人吗?刚好我买了两个,一个画你一个画我,我让摊主多给我画两笔他还不乐意呢。看我给你的脸上加了两撇小胡子,等你老了留胡子一定很可笑。”
“唐渊。”袁骁突然站住,十分认真地看着他。
“怎么了?突然有点奇怪啊,也不管我吃糖了,往常你都唠叨个不停,听得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你——我上次去看你还说不回来的,这次为什么回京来了?”
“当然是皇上让我回来的啊,父亲母亲还在这里,我能往哪儿跑啊?”唐渊一口咬掉糖人的脑袋,嘎嘣嘎嘣地嚼起来。这一口可真狠,虽然糖人画得也不太像,但袁骁看着崩掉脑袋的糖人和唐渊的一口森森白牙还是感觉一阵恶寒。
“我说袁骁,你想说的肯定不是这个对吧?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怪你。”唐渊一直走在他前面,一口一口认真地吃掉了糖人,回过头来认真地看着他,“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
袁骁心里一直都有愧,他觉得是自己把唐渊弄丢了,才让他受那么多苦的。听将士们说唐渊的眼睛是烟熏瞎的,找到他的时候他被困在一个木房子里,火已经点着了,还泼了油,如果不是他在里面哭的声音太大了,可能连尸骨都难寻回来。
“你懂什么?是我害了你,如果不是我……”
“如果不是你,我连获救的机会都不会有。如果不是你,固北城一战我早就命丧黄泉。如果不是你,早在午门峡我就被落石砸成肉酱了。袁骁,一直以来都是我欠你一条命。你没在这种方面亏欠过我什么。”
唐渊知道得远比他要多,他知道这一切都是有根源的,而这个根源远远不是当年的袁骁可以触碰到的。
当年其实他除了被熏瞎了眼睛,还被下了毒,不然是不会被送到师傅那里,一边就医一边学武。
那毒,说出来可能又会震惊江湖吧,那毒叫饮鸩止渴。
说穿了,那毒既是□□也是解药,发作时痛苦难当,然而要缓解这痛苦就必须要再服下不少于上一次中毒的剂量,故而叫“饮鸩止渴”。
“皇弟!皇弟!你救救他,他还是个孩子啊!”
“皇上!就当臣姐求你了!饶了他,你饶了他,臣给您当牛做马!”
他的母亲,贵为长公主的母亲,拉着他的手丝毫不顾形象地跪在她的弟弟面前,哭的连头发都凌乱不已,只求她的弟弟能饶了她的儿子一命。
但那个人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还颇有兴致地笑了笑,一挥袖子便把她甩开了:“皇姐,你说的倒是轻巧。臣弟饶了他谁饶了我啊?”说罢走到唐渊面前,像提一只鸡崽子一样把他提了起来,“这小子……真不该出生。皇姐你说,我怎么就能让你生下孩子来呢,我怎么就能让你们这种所谓正统生下后代呢?他就应该像袁家那个老大一样干脆死了算了。”
“但是皇姐,小时候你最疼我了,就算我……总之你没帮过老七,我就念你的恩吧。所以我可以给你的儿子一个恩典,让他跑吧,能跑出去我就不让他死。”
别的唐渊也已经忘了,只记得那毒发作的时候可真疼啊,毒发时他常常疼得在床上打滚。那药也苦,糖人也不管用了,而且药越吃越多,毒却发作得越来越频繁。
就在他父母四处求医,急得像两只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他师傅终于出现了。
谁也说不清这老头是哪儿冒出来的,一开始母亲还把他当成是拍花子的,后来师傅出手压了一次他的毒发,才有人信了这个邋遢老头。
“大师,求您了,把我儿带走吧。别……别让他受这苦了。”唐渊中毒短短一年时间里,他的母亲整日以泪洗面,快要跟他一样都要瞎了。
“夫人放心,我不抢孩子的,我只是需要这孩子能接下我的衣钵就好了。至于这毒和眼睛,全包在在下身上,您放心就好。”
“你愿意跟我走吗?”
这老头的声音非常年轻,听起来活力十足,跟他已经风干成橘子皮一样的脸十分不协调。但就是这个奇怪的老头,出手压制他的毒发时,手心里热乎乎的,就像有一股温泉水从他的手里流进唐渊的体内。
唐渊迷茫地看着漆黑的眼前,不知道是谁在跟他说话。母亲推着他,把他的手交到师傅手里,哭着说:“汤圆儿,走吧,跟他走,等你能看见了再回来看母亲。”
然后师傅领着他进了桃花谷,整天在神桃树下面修炼,喝苦苦的药。时间慢慢过去了,最开始唐渊计时是靠闻的,桃花开了一季,又开了一季,后来可以看见飘落的桃花瓣了,后来可以爬上桃树看远处桃花谷的医者培育药材了。
“我跑出来了。”唐渊回过头来对袁骁说。
“什么?”
“我说,我跑出来了,就再也不会回去了,而且也不会再把其他人放进去了。”
第14章 小城楼
(十四)
“来来来,汤圆儿,你可来晚了啊,罚酒三杯,罚酒三杯。”
唐渊登上小城楼的时候,杨详已经带着一帮子人把小城楼清场了。他越来越像个纨绔子弟了,小时候大家一起到小城楼上来玩,他就一直想着独占好位置,数次撺掇着他们清场,但碍于自己父亲的淫威,一直没敢干。现在长大了,可算是熬出头了,虽然杨父还是很严,但再也不会当街打他屁股了呀。
周福倒是没看出有什么变化来,还是像个小夫子,清秀的小脸儿上架着一副西洋来的琉璃镜,跟个小孩儿似的。
“扯呢?你不知道我酒量什么样儿吗?三杯喝完我就醉得不成样了,能把你从小城楼上踹下去你信不信?”唐渊见到他们就如同见了家里人一般放松,脸上的笑意真实了许多,一掀袍子席地坐了下来。
“那不行,白叫我们兄弟等了这么久了,今天这酒你非得喝了不行。”杨详见了他也是高兴,虽然唐渊养病时常回京城,他们也时常通信,但自从唐渊病好之后,他们不见面已经许久了,本就有些想念,再加上他从小纨绔,京中人少有能看得上他的,自然对儿时好友有更多期望。于是也扑上来,端着酒杯要给唐渊灌酒,谁知刚捏上唐渊下巴,就跟看见什么似的,讪笑着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上,“——袁大哥,我……我跟汤圆儿闹着玩呢。”
唐渊看他这怂样,笑着回头,正好瞧见袁骁从背后的楼梯一步一步上来,面色严肃地看着他们,手里拎着一壶酒。
杨详看着他面色不虞,吓得直抱头,只道:“袁大哥,我错了,你别揍我!”
“哈哈哈,元宵你到底怎么着洋相儿了,怎么他这么怕你?——好香的酒,是李伯伯家的花酿是不是,快拿过来让我尝尝。”唐渊起身给袁骁让了个位子,捧着自己的小杯子将他手里的那壶酒抢过来给自己倒上。
酒液澄澈,犹如月光,映着天边一轮月,还散发着谷物的清香,只让人想把头埋进去,浸在一轮月中长醉不醒。
“他自己做贼心虚。——你酒量不好,少喝。”
“袁大哥,为什么李老头老是给你酒喝,我管他买他都不卖呢?”杨详也扑过来跟抢酒喝,仗着唐渊酒量不好不敢多倒,抢了一大杯,还给旁边乖乖坐着的周福也满了一杯,一点都不顾人家的推拒,“哎,给你满酒你就接着,谁不知道你是个酒篓子。”
周福推拒不过,只能端起酒杯一口闷掉,他喝酒有如喝水,在唐渊他们登楼之前已经喝了许多了,现在身边的酒坛子已然摆了半人高,但他还是没事人一样,目光清明,神志清楚,甚至还能抽空讥讽杨详两句:“当然是因为李伯伯是袁家的管家,袁大哥是袁家的公子了,杨哥你只是袁家的邻居,当然要不来。”
这话是实话,却戳了杨详的心窝子了。他整天闻着的花酿味道,却每每只能在袁骁这里委委屈屈地尝两口,实在是不解馋。
“小夫子,你喝你的酒罢。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唐渊啜了两口酒,也凑过来帮腔:“洋相,你别欺负我们小夫子了,小心爱慕我们小夫子的姑娘们挠你,你再去园子里就没人给你唱曲儿了。”
“好啊,你们仨是合起来欺负我一个吧。就看我怂是不是?告诉你,”杨详一时间悲愤难当,站起来狠狠闷了一口酒,用一种大丈夫就是要敢作敢当的气势说道,“我就是怂,爱咋咋地。”
“哈哈哈哈哈……”
唐渊三人对坐看了看,周福先忍不住笑出声来,接着唐渊和袁骁都笑了起来,唐渊还笑得拿不住酒杯,百金难得的花酿从酒杯里撒泼出来,把前襟打湿了一片。
杨详气鼓鼓地坐下,道:“你们就知道欺负我吧,回头等我发达了,不带你们玩的。”
“洋相,我提醒你一句,你现在可还是个看城门的。”唐渊笑得直往袁骁怀里倚,靠着袁骁的身子笑得前仰后合。
“告诉你们,我很快就会升官了。”
“那就预祝你前程似锦了。”
唐渊捧出剩下的半壶酒,给在座的四个人都满了一杯酒,率先举起了酒杯,对着月亮说出了祝福。
其他人也举起杯子来,就连袁骁都给了面子,四人举杯而碰。
“祝杨哥前程似锦,鹏图大展。”
“祝我早日官位超过我爹!”
然后就着月色满饮一杯。
“今天我心情好,给大家来一段?”杨详醉得撑住桌子,左手端着一杯酒晃了又晃,最后终于晃进喉咙里。他端着空空的酒杯,对着月亮长啸一声,然后站起来像挽剑花一样把酒杯舞得像把长剑。
周小夫子看起来像个老实人,但是却仗着自己千杯不醉,最爱看醉鬼的笑话,连忙鼓掌起哄:“好!杨哥来一段!”
唐渊也跟着抚掌,激得杨详酒气上头,掀起袍角往裤腿里一掖,脚踏着矮桌起了范。
但他一开口,周福嘴里的酒就喷了一大半。
“咳咳咳……”
“怎么着,不好听啊?”
“好听好听,杨哥继续。”
“我步香闺怎把全身现,你道脆生生出落的裙衫儿茜,艳晶晶花簪八宝瑱,可知我一生儿爱好是天然……”
“噗哈哈哈哈哈……”
最开始唐渊也憋着笑,最后终于憋不住了,不但笑出声来,还把杨详给气得停了声不再唱了,“你唱的这什么啊?”
杨详气呼呼地坐下,简直气得要把酒泼在唐渊身上了,但是碍着他身后有袁骁撑腰,端着试量了两下也没敢泼出去:“昆腔啊,不知欣赏,我一口好嗓子都唱给聋子听了。”
“哈哈哈哈你这是从园子里哪个姑娘那儿学来的啊?还好嗓子,你快别糟蹋好嗓子这三个字了。”
“小夫子,我唱得真这么难听吗?”
“杨哥,是挺难听的。姑娘唱也就罢了,你这大老爷们吼个秦腔还行,‘步香闺’什么的,还是别唱了吧?”
“牛嚼牡丹!焚琴煮鹤!”杨详不愧是园子里长大,脂粉堆儿里泡大的少爷,对几个人的嘲笑和规劝一点不在意,反而愤愤地咒起他们来,“都是些俗人!还是海棠姑娘好,嗓子好,身段好,脾气也比你们几个大男人好得多!”他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都要抱着酒壶醉过去了。
唐渊酒量小,就算是花酿不醉人,现在他一小口一小口地也喝进小半壶了,再加上一杯饮尽,脑子有点懵,醉熏熏地倒在桌子上,直愣愣地冲着袁骁笑。
“元宵,你不祝杨详两句吗?”
“该祝的我已经在他上任的时候说完了,只要他好好做,必然会平步青云的。你不是神算子吗?这也算不出来?”
“嗝,你没听说过吗?我是算不出来亲近之人的命的,我只能看出他必有成就。”唐渊打了个酒嗝,摸着酒壶倒过来使劲往自己嘴里倒酒,一边倒一边嘟囔,“没酒了,元宵,没酒了。”
其实酒还是有的,不过现在给他倒没了,他喝得太醉,都对不准嘴了,酒全洒在衣襟上。本来不厚的衣服,被酒液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隐隐漏出一小片皮肤来。
他常在江湖走动,皮肤并不白,但从小养尊处优,为吊命又喝了许多保养的药,皮肤细腻如脂,看得周福也脸红起来,只能红着脸去拖同样醉得不成样儿的杨详。
“杨哥,咱回家吧,你喝醉了,咱不要在这里吹风了。”
杨详近来酒量见长,喝了许多还能挣扎着站起来,搭着周福的肩膀摇摇晃晃地下小城楼:“回家,好好,回家。”
袁骁目送两人下了小城楼,随着人群融进了熙攘的夜市里。小城楼只剩下他们两人。
“那你要不要算算我?我未来是什么样子的?”袁骁凑近了问他。
唐渊眯起眼,笑呵呵地说:“不知道啊,你的命盘跟我的凑得太近了,都缠到一起了。”
袁骁似是松了口气,他还挺怕从唐渊嘴里说出什么他以后登将拜相,妻妾成群,尽享天伦之乐之类的话,那样的生活真是难以想象。
“好了,我们回家吧。我背你。”
袁骁背上他,一步步慢慢地往楼下走,繁华的京城在他们脚下。
城北有人放起孔明灯,不知道放灯的人在灯里许了些什么愿望,袁骁远远得看着那盏灯越飘越远,心里默默地也许了个愿。
唐渊这时候突然抬起头来,盯着飘远的孔明灯,说了句话,声音很小,哪怕是袁骁也没怎么听清楚。
“怎么了?”
唐渊说完就把头埋在袁骁背上,像个真正的醉鬼一样睡过去了。
没有人知道这一夜,他突然抬头看见了什么又说了句什么。哪怕是后来袁骁问他,他也只是笑了笑,抬头看了看天空,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因为已经不必再说了,我的愿望都已经实现了。
第二天,唐渊宿醉醒来,只觉得头疼欲裂。
“少爷醒了吗?”小厮的声音在房外传来。
“嗯,父亲呢?”
“老爷上朝没回来呢,估计是有什么事绊住了吧。周福周少爷来找您了,现在在前厅等您呢。”
“正好找他有事要说,我去前厅见他。”
唐渊套上衣服,快步走向前厅,本来昨天就想找周福说件事,谁知道喝了一夜的酒反而把这件事忘掉了,再加上他本不欲杨详卷入这件事,便没有再说。
“小夫子,等多长时间了?”
远远地就看见周福袖着手等在前厅门口,一张清秀笑脸上架着一副西洋琉璃眼镜,一副斯文的样子,见唐渊进门来,忙施了一礼,话里话外都是夫子的范儿:“小弟匆忙来访,多有唐突,本该等候。”
“我们兄弟之间就不要行这些虚礼了。坐吧。”唐渊把他让进屋子里来,“这么早来一定有什么事吧?”
“小弟来是来做一个通风报信的小人的。唐哥,这次皇上诏你回来,恐怕要有所动作。”
“你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希望是小弟我想多了,不过我听父亲说,朝中近来暗流涌动,皇上坐山观虎斗。本来京城势力平衡便危如一线,现在又诏你入京,如若你入朝为官,世家势力将一时做大,恐怕会引起反扑,到时候唐兄你就是朝中众矢之的。再加上袁大哥进京述职,纵使他不想做什么,恐怕京官会逼他做出什么动作来。昨日我见杨详在,不好跟你二人说,恐怕会将他卷入其中。”
“你的顾虑是对的。杨详他从小就被杨伯伯护得厉害,虽然纨绔,心计确实我们之中最简单的,说给他,恐怕他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我也有一事要拜托你。”
“你尽管说。”
“周福,你父亲是户部尚书,我敬周伯伯一心为国为民,所以我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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