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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人之危[重生]-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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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来,武功极佳有温顺有力的林楼,本已博得了许多人的好感,如今却有不少人不喜欢他了,他们当然不知道,沈清喻只是气不过。
他是真想亲自手刃仇人啊。
张修远被打,贺逐风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微微皱眉,像是不忍,侧开目光不看,张母却是吓坏了,她想翻身上台去扶张修远起来,可高逸却扶住了她,此时她上去太为不妥,这件事最初毕竟张修远出言挑衅,过错在张修远,她此刻情绪激动,若是上去了说错了话,只怕会更难收场。
贺逐风不说话,高逸便主动出来圆场,代凌空与众人道歉,又让人去将张修远搀下来,他言语得体,此时本该就这么过去,可张修远躺在地上,满嘴的鲜血,却还是要咧着嘴看着已下了台的沈清喻断断续续地笑,撑起一口气,大声说道:“你们还没看清吗?”
众人又纷纷看向他。
“他用的刀法,你们难道还没看清吗?”张修远说,“他就是魔教少主。”
四下沉寂片刻,忽而一片哗然。
近来魔教东山再起一事正备受关注,魏弘深将那话带回之后,正道众人便开始四下查找魔教少主的真实身份,可他们一无所获,无人知这神秘的魔教少主究竟是何人,当年正道不少人都杀过魔教弟子,又有人传言沈家之事是魔教所为,江湖上一时人心惶惶。
这种时候,张修远忽而指着一个出身来历皆是谜又武功极高的年轻人,说他就是魔教少主。
张修远没有证据,空口无凭,众人当然不能信,而沈清喻只是微笑,也不出言辩解,这时方有人想起来魏弘深见过那魔教少主,他们急急忙忙便将魏弘深推出来,让魏弘深来仔细辨认。
魏弘深简直想哭。
他怎么就逃不开这位魔教少主的阴影呢?
若这林楼真的是魔教少主,那他前几日还天天缠着林楼要他拜师学艺,事情传出去,那他可是要彻底将脸丢尽了。
他被人推到沈清喻面前,欲哭无泪,无奈开口道:“那日天色太黑……他又戴着面具……”
其他人便与他说:“你先看看,身形体态,总归能看出点什么来!”
魏弘深只好去看。
他思来想去,也只记得那夜他看见的魔教少主是个身姿挺拔的年轻人,可若是论这一点,在场可有不少身姿挺拔的年轻人,他总不能说他们都是魔教少主。
对,他还记得那魔教少主的刀。
眼前这人用的可并不是入歧,入歧太有名了,应该不会有人背着入歧到处乱跑。
可除了这些线索之外,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分辨魔教少主啊!
魏弘深围着沈清喻打转,心中苦恼万分,只好开口,问:“林少侠,你莫要怪罪我们这么说你,为了洗清你的嫌疑,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沈清喻却打断了他。
“不必再问了。”沈清喻看着他,神色自若,轻轻笑道,“魏大侠,看来你不记得我了。”
魏弘深一怔:“什么不记得你……”
“我是何人,魏大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沈清喻说道,“对了,我还要多谢……魏大侠替我带话。”
魏弘深登时脸色惨白,急退数步,伸手指着沈清喻,浑身发颤,道:“他……是他!他是魔教少主!”
他惊恐丢出这一句话,四下不少人铮地便拔出了兵刃来,直直指向沈清喻,沈清喻却只有一个人。
他早让岳霄站到了一旁去,以免其他人怀疑岳霄与他有关系,他身边没有一个人,那些人却也不敢随意上前。
这只是试剑大会,众门派均有派人前来,可也只是派年轻弟子来参加试剑会,至多再加上一位师叔辈的人物来物色弟子,真正的高手算不得太多,沈清喻方才几招打败张修远,却好像还未用全力,已足以震慑所有人了。
更何况魔教少主在此,谁也不知道魔教是不是还有其他埋伏,依照当年凌行之的习惯,他成了魔教教主之后,是鲜少一个人出行的,也许魔教中人早就包围了此处,只要他们敢动这位魔教少主,那些人便会一下子冒出来,与他们厮杀到一块。
正邪相斗本就是两败俱伤的事情,正道可还没准备好走这种事。
如今这地方,武功名望最高之人,应当是贺逐风。
众人均将目光转向贺逐风,等他开口维持局面。
贺逐风早知自己要陪沈清喻演戏,他便走了出来,看向沈清喻,正要开口说话,沈清喻怕他为难,已抢先道:“贺掌门放心,本座只是路过此处,随便过来看看热闹罢了。”
看看热闹……
随便看看热闹,便将那些参加比赛的正道弟子打得七零八落,还重伤了人家凌空派的大弟子,这热闹看得未免也太热闹了。
“诸位不必挽留。”沈清喻道,“如今热闹已看够了,本座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魏弘深颤声喊:“魔……魔头!你以为这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吗!”
沈清喻挑眉看他。
“魏大侠,当初我留你一命,你当知道你我之间差距几何。”沈清喻冷冷道,“你们若不服,便站出来,本座倒要看看,这儿有几人能做我的对手。”
第79章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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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喻说出这句话后,四下静极,无人开口,也无人敢站出来与他比试。
毕竟在场的年轻人中,没有几人的武功能高过张修远,而江湖前辈中,也没有多少人会是魏弘深的对手。
这两人都败在了魔教少主手下,那他们上去与魔教少主比试,岂不是在送死?
沈清喻方才对张修远下了重手,他们便觉得魔教少主是心狠手辣,自己若是要强出头,只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在场的人这么多,别人又为什么不去出头?
所有人都想着无论如何轮不到自己说话,反正此处武功最强的人是贺逐风——有几人又偷偷朝贺逐风看去,贺逐风神色平淡,眉宇间好似带着一丝病容,他轻轻咳嗽一声,众人便又立即想了起来,贺掌门抱病已有几年,想来顽疾难除,他既然有病在身,那大约也是打不过眼前这魔教少主的。
这一切也与沈清喻猜测得相似。
沈清喻轻笑,问:“你们不打算动手?”
“魔头,你只有一人一剑,我们若是对你动手,岂不是以多欺少了?”忽而有壮着胆气人开口,给众人的不作为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我正道中人,从不以多欺少!”
众人纷纷应和,沈清喻却觉得有些好笑。
他知道这些人没胆子来阻拦自己,便高声说:“既然诸位不打算动手……那还是日后再见吧。”
他大跨步地朝外走去,众人的刀剑仍指着他,却只是这么目送他离开了此处,终于有人开口,小声问:“不要派人去跟着那魔头吗?”
若是跟着魔教少主,想必就能发现他们魔教在此处的分堂的位置,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往后再想要查,只怕就有些困难了。
“派谁去?”另一人说,“你去吗?”
那人急忙摇头,后退避开。
他可不敢去。
那魔头的武功那么高,万一发现了他,他还会有命在吗?
魏弘深也在低声嘟囔,说:“他年纪这么轻,武功怎么会那么高。”
“入歧就是魔功。”有人接口道,“若不是魔功,他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深造诣。”
众人不住应和,有人说当年就该斩草除根,又有人说正道就该早日选出武林盟主,杀上魔教去,除了这魔头,闹闹腾腾大半天,忽而有人开口询问,道:“除魔教?可你们知道魔教在什么地方吗?”
方才还议论纷纷的众人一瞬便安静了。
贺逐风忍不住叹气。
即便他也是正道中人,可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觉得这些人除了满口的仁义道德外,几乎毫无用处。
说是江湖侠士万千,可真正敢做事的侠义之士,怕是不过百余个,可他就算心中无奈,碍于自己的凌空派掌门的身份,也绝不能把心中的想法说出口。
凌空派内的大夫已赶来了,张母颇为担心地搀着张修远,只是站在一旁,大夫为他把脉诊断,而张修远见此景,嗤笑着极嘲讽地开口,道:“一群废物。”
贺逐风皱眉看了他一眼,道:“修远,住口。”
张修远冷笑。
如今有这么多武林同道在场,张修远也还顶着凌空掌门首徒的名号,他口出此言,也许会给凌空派带来麻烦,贺逐风叹气,只好出言替他为众人道歉,说是自己管教不当的过错。
若是说起来,众人都还记得几年前贺逐风的徒弟还不是如今这幅模样,也不知为何过了段时日,好像连礼貌都没有了。
贺逐风出言致歉,众人不可能不接受,这试剑会不过才过了一半,就已经闹出了这么多的不痛快,至少今日的试剑会不可能再进行下去了,贺逐风好言请众人暂先回去休息,沈清喻这么一闹,贺逐风知道其他人定会拉着他商量魔教之事,他暂时抽不出空,只好转头吩咐高逸,让他盯紧了张修远,绝不可令张修远再偷偷逃走。
张修远受了这么重的伤,张母自然是要紧跟着他,高逸也不多言语,他怕派人看不好张修远,便自己亲自坐在床边候着,等贺逐风处理完其他事情之后过来。
大夫为张修远开了药方,说他内伤过重,一定要好好调理,若不注意,只怕连功力都会有所折损,张母一听他会折损内力,好似一下就更生气了,皱着眉便开始骂那魔教恶徒。
张修远似有些不耐烦,直言自己累了,要张母回去休息,她便站起身,还拍了拍张修远的手,说:“远儿,折损的内力,往后也能再补回来。”
高逸在一旁听着,不由觉得古怪。
张修远伤得这么重,为人母不是先担心他的身体,倒是先记挂着内力,而她不过说了几句话,张修远便似乎已觉得不耐烦,看也不想看她,恨不得赶着她快些离开。
高逸并不知张修远家中情况,他自己家中父母恩爱,对子女更是宠爱有加,每月给他写信来,信中说的也是要他保重身体,武功学得好不好倒是其次的。
他以为全天下的父母都该是如此,他目送了张母离开,自己还是一动不动坐着,张修远便看他,咳嗽几声,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听不懂我说话吗?我累了,请你离开。”
高逸心中情绪复杂,低声直言:“师父让我守着你。”
张修远轻笑:“怎么?他终于要清理门户了?”
高逸说不出话。
“他那么喜欢你,如今终于可以令你名正言顺地继承他的位置了。”张修远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倒也挺好,看来我还要祝贺你。”
高逸皱紧了眉头,轻声道:“大师兄,你为何要做这种事。”
张修远反问:“与你何关?”
高逸沉默不言。
天色渐晚,贺逐风还未过来,张修远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屋内光线昏暗,渐渐已什么都看不清了。高逸终于起身,摸索着去点桌上的油灯,他将火折子擦亮,回头看一眼张修远,也不知张修远是不是睡着了,可他忍不住,终于还是开了口,说:“你对师父下毒,杀了那么多人,师父觉得你是做错了,可他却从未怪罪过你。”
贺逐风怪的,只有他自己。
他怪自己教徒无方,怪自己未曾注意到张修远的转变,他还怪自己软弱,正邪不分,张修远犯了如此过错,他心中竟摇摆不定地想要护短,想留下张修远一条性命。
张修远闭着眼,也不知是不是听见了。
“大师兄,不知你还记不记得。”高逸轻声说,“幼时习武,你被剑划伤了脸,流了许多血,师父吓坏了,他说往后你总要有意中人,若你脸上带了疤,也许会吓到姑娘,师叔们都说那不过是小伤罢了,师父却去同医仙谷主讨了祛疤的灵药,每日仔细为你换药,待你的脸好了,他才松了一口气。”
张修远不语。
“你十四岁时,与修明师兄结伴,师父派你二人下山将贺礼给千知门掌门。”高逸道,“那是你二人第一次单独下山,你大概不知道,师父让师叔一路跟着你们,一直将你们送到千知门,待师叔写信回来报了平安,他才终于放了心。”
说到此处,张修远终于睁开了眼,他本就未曾睡着,可他还是不愿开口,只是看着高逸,像是想知道他还能再说出什么事情。
“如今你铸此大错,师父低声下气地去替你求情。”高逸声音渐低,他自己都有些说不下去了,“可你犯的错那么大,千百条人命,他为你求情,便等同于放弃他这么多年所坚守的一切。”
他想,贺逐风本是那么高高在上的人,若不是为了张修远,他只怕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放弃?”张修远冷冷打断他,“他不是还没放弃吗?”
高逸一怔。
“他将自己放的那么高,他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满足他自己。”张修远嗤笑,“你真以为他会为了我,放弃他自己?”
哪怕高逸的脾气再好,到了此时,听张修远说出这种话,他也忍不住要生气了。
“大师兄,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高逸强忍着愠怒,“你怎么能这么不知好歹。”
张修远看着他,问:“那又如何?”
高逸:“你……”
“你当然心疼师父。”张修远冷冷看着他,说,“毕竟师父一向也偏爱你。”
他不愿再多说,将眼睛一闭,又靠了回去,无论高逸说了什么,他只当不曾听见,而高逸被他突然冒出来的这一句话闹得一愣,好半晌才回过神,道:“师父对门下一向一视同仁,他没有偏爱任何人。“
张修远不理他。
高逸还想再说。
门外已传来了脚步声,他转而回头,便见房门开了,贺逐风一人来了此处,高逸急忙起身,退开数步,与贺逐风行礼,道:“师父。”
张修远还是一动不动。
贺逐风叹了口气,反手关上房门,道:“阿逸,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高逸有些惊慌,他不知自己说这些话是不是做错了,可从贺逐风的语气中,他实在听不出什么,他只好再抬头去看贺逐风的表情。
“修远,你记住。”贺逐风神色平淡,说,“我从不曾偏爱过任何人。”
第80章 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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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逐风说完这一句话,便不肯再提这件事,他走到张修远的床边,低垂着眼眸看他,轻声问:“如今你可以说一说,你为何要做这些事了吧。”
张修远也不理会他,高逸皱着眉,已不知该要如何才好。
“好,你不想说。”贺逐风叹了口气,“那我问你,你知道你做错了吗?”
张修远果真冷笑,挑起眉反问:“我有什么错?”
贺逐风:“你杀了那么多人——”
张修远反问:“谁说杀人就是错了?”
贺逐风一顿,一瞬之间,他似乎已不知该要如何与张修远说下去了。
他以为杀人是过错,可张修远显然并不觉得杀人是错。
“弱肉强食。”张修远说,“有何错?”
贺逐风沉默不言。
他这才发觉,张修远的观念与他偏差甚远,他们已背道而驰了这么久,他却始终不曾发现。
“师兄。”高逸有些不解,忍不住开口说,“师父并未教过你我——”
“他是不曾教过,可他不曾教过又如何?”张修远冷冷说,“这世道本就是如此,弱肉强食,唯有至强之人方能活下去。”
他这么多年来的身边发生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个道理,强者方能于世间存活,而众人也只想依附强者。
他若至强,便不必再受这江湖上的规矩限制,甚至……其他人也会主动依附于他。
可贺逐风却皱眉,道:“修远,我不与你争辩这些事。”
他知道张修远的脾气,若张修远已认定了这件事,那他再多说,也是没有用的了,他只能待张修远自己去发现自己的错误,可是……他们之间的事,在今日便该要了结了。
贺逐风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像是已不知该和张修远说什么才好了,只是干巴巴地,一字一顿地说:“我会照顾好你母亲的。”
张修远当然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笑,低声问:“师父,你终于要动手了吗?”
贺逐风说不出口。
他如何能将这种话说出口。
张修远来他身边时不过十岁,那时候贺逐风自己都只有二十余岁,他方做了凌空派的掌门没多久,还不懂这江湖上的弯弯绕绕,行事也很不稳妥,若要他自己来说,他觉得自己是没有资格收徒的。
可他的师姐带着她的两个儿子来求他,说他们的父亲已为江湖同道所耻笑了,若他们再没有一个身份实力显赫的师父,将来到江湖上行走时,必定要受人欺负。
贺逐风虽不觉得会如此,可他见师姐为了此事连日忧愁,为了让师姐安心,便应了此事,将张修远与张修明带到身边,由他来照顾抚养。
可他哪会看管那么小的孩子?再乖巧的孩子,年幼时都是不让人省心的,张修远幼时聪明伶俐,却有些顽皮,张修明不爱说话,哥哥叫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他两小时后可没少挨罚,不过两年,高逸也来了,高逸懂事得早,几乎没怎么让贺逐风头痛过,贺逐风对他总是温言软语,张修远小时候便极不喜欢他。那时他们三人几乎令贺逐风手忙脚乱,可这么多年后,再想起当年,却令人说不出怀念。
他的师姐虽与他在同门,却说不能影响孩子习武,隔几日方会来见一见他们,贺逐风原以为若论感情,张修远应当是与他最亲近要好的,他不知张修远后来为什么要对他下毒,更想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也是真下不去手。
他所坚守的道义与他的情感在搏斗,他将凌风剑自腰侧缓缓解下,放在桌上,又抬首去看靠在床头的张修远,觉得这些日子张修远随冯云君四处奔波,似乎清减了一些,再想以往他派张修远外出办事,待张修远回来时,总是要吩咐门中的厨娘备些滋补的吃食,将他瘦下去的重新补回来,可冯云君应该是不会这样待他的。
贺逐风摇头,到了这时候,他止不住地胡思乱想,他不由又抬头去看张修远,轻声问:“你可曾恨我。”
若是不恨,又为何要对他下毒?
张修远不说话。
贺逐风又问他:“这些年,我可曾亏待过你?”
此时张修远方摇了摇头,轻声说:“师父一向待我很好。”
“好。”贺逐风说,“您好歹还认我这个师父。”
他终于将剑拿了起来,将心中的情绪压下心底,提剑走到张修远面前。
高逸伸手拉他,有些着急,一面唤:“师父,您再三思……”
贺逐风却将高逸的手推开了。
他是舍不得张修远,也不忍心对自己的徒弟刀剑相向,可错便是错了,犯了错便理应受罚,哪怕是他所疼爱的徒弟也一样。
他与张修远说:“你与邪道为伍,滥杀无辜,所犯罪孽深重,照例当诛。”
他语调平静地说出这几句话,又问张修远:“你可认罪了?”
张修远看着他,脑子里恍恍惚惚地想起的却是当年他与弟弟用火燎了师叔的胡子,师父气坏了,拿着戒尺令他二人跪在书房里,拿着门规一条条念给他们听,而后再问他们,你们可认罪了。
那时贺逐风还是江湖闻名的凌风剑客,眉宇间意气风发,令他们跪了半宿,却又心疼,抱着他们在床上,取了药膏为他们揉跪得乌青的膝盖。
脑中的回忆与眼前之景渐渐重叠,只是贺逐风的眼角已有了些细纹,双鬓更已霜白,还是被他下了毒,方才青云变白雪,这是他的过错,张修远张了张唇,不知为何便觉声哽,低头轻声道:“是。”
贺逐风握着凌风剑,垂眸看着他,不容辩驳一般开口:“你跪下。”
高逸低声说:“大师兄身上有伤……”
他一顿,又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师父要执门规,便是要亲手杀了张修远,那他身上有没有伤,又有什么区别?
张修远果真缓缓起身,捂着胸口,稍一动作便忍不了的咳嗽,高逸于心不忍,伸手搀着他下床,眼睁睁看着他跪在贺逐风面前,他咬牙回身,也同贺逐风跪下了,说:“师父,若大师兄知错……”
贺逐风反问他:“那日沈少主说的话,你也听见了。”
他若不杀张修远,又如何与那些死在张修远手中的人交代。
高逸闭了嘴,仍跪张修远身侧,只是喃喃重复着:“是,徒儿知道。”
贺逐风拔了剑。
他五岁时便已习剑,到如今近三十年光景,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客,他第一次举起剑时,手抖如筛糠,低头看着张修远,却好像怎么也看不够,如何也刺不下去。
而随后,他却看见张修远抬起了头,那目光如是憧憬,又仿佛倾慕,在这种时候,张修远反倒是对他轻轻笑了,说:“师父,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贺逐风一怔,以为张修远在赌自己下不去手,还觉得他能活过此时,正要开口,却听张修远接着往下说去。
“若您在今夜杀了我。”张修远说,“你怕是一辈子都要怪罪你自己,觉得这一切都是你的过错。”
贺逐风微微皱眉。
“这本就不是您的错。”张修远声调渐低,“您本来就什么都不知道。”
他想,他实在是嫉妒之心极重的人。
幼时他嫉妒贺逐风从不责骂高逸,虽说他知道那是因为高逸从不惹事犯错。后来他甚至嫉妒过张修明,因为他比自己年幼,又不爱说话,贺逐风便会分出更多的心思去照顾他,他曾以为自己足够努力,便能博得贺逐风的偏爱,可贺逐风的确不偏不倚,对每一名弟子都是那副模样。
他母亲的举动令他以为众人只想依附强者,而他想要比贺逐风更强……他也想有一日,师父能够依附于他。
他闭上眼,想这些年他最接近这个龌龊想法的时候,便是给贺逐风下毒的时候。
至少那时候,贺逐风是离不开他的。
离不开他的药。
心甘情愿地依附于他。
……
张修远睁开了眼。
贺逐风的剑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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