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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风-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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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么老在山庄里待着是不行的。”他低头东瞅西看想找东西擦手,正准备对着茶壶下的软垫下手,江晚舟扔给他一方素帕,擦净了手他蹦到窗边一看,朗月当空,满院清辉。
  “月亮都升起来了。”姚溪暮扔下手帕:“我得回去睡了。”
  “等等。”江晚舟起身拉住他:“你再跟我讲讲山下是什么样的。”
  “唔?”姚溪暮眨巴眼睛:“明天不行吗?我都困了。”
  “不行,我没听够,你不许走。”江晚舟态度蛮横,唤来染樱,不由分说道:“今晚他就留宿在我这里,你带他去洗漱。”
  对于留宿在未消居姚溪暮是毫无意见的,他洗漱之后换了江晚舟的细绫寝衣,滚进江晚舟的大床,摊开手脚,赞道:“晚舟哥哥,你的床真大真舒服!”江晚舟躺在他身边,支起身子,一手按住他的肩膀说:“不要动来动去的不消停,你接着说山下还有什么好玩的?”
  “好玩的太多啦!最好玩么——”姚溪暮凑在江晚舟的耳边悄声道:“听大人说青楼最好玩。”
  “青楼?”江晚舟道:“怎么个好玩法?”
  “我听别人说的。”姚溪暮打了一个呵欠:“具体我也不知道,我没去过,只是偶尔听到我家下人在嘀咕说里面有很多美女。还可以喝花酒。”
  “美女?”江晚舟一脸茫然,显然不明白美女和好玩有什么关系。“花酒又是什么?喝酒也能喝出朵花来?”姚溪暮摆摆手,说道:“我也没喝过,大概是酒里有花吧,等咱俩以后一起去玩就知道了。”姚溪暮说不出个所以然,便接着又给他说了些节日场面,说到上巳节众人都要在水边郊游野宴会之事,已经困的不行了。江晚舟倒是听得兴致勃勃,一双眼睛亮晶晶。
  姚溪暮喃喃背着:“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就是说这个,不行了不行了,有机会我带你出去玩吧。”他挥挥手:“我困死了,你让我睡吧。”
  “不行。”江晚舟拧他耳朵:“你打起精神来,再跟我讲讲。”姚溪暮被捏的很痛,“嗷”的叫出声,回身踹了江晚舟一脚,江晚舟当即还击。两人在被窝里你来我往狂风暴雨般打了几十回合,在被窝里面手脚不大施展的开,故而打的毫无章法,最后就变成姚溪暮掐着江晚舟的脸,江晚舟猛锤姚溪暮的腰背,姚溪暮被攻击到了床的内里,不得不松开掐他的手,只得抱着被子,带着哭腔叫骂:“江晚舟,你真讨厌!我给你讲了一个晚上,你不感谢我!还打我!我要睡觉!我就不讲就不讲!”
  江晚舟又踹了他一脚,气呼呼道:“不讲你就滚回去睡。”
  “就不!就不!”姚溪暮大发脾气,猛地将被子推下床,连同枕头一起往地上扔,扔完扑在江晚舟身上重新厮打起来。
  外间伺候的染樱听得里面闹的惊天动地,忙披了衣服跑了进来,费了老大的力气把二位祖宗分开,又将床下的枕头被子抱上床安置好,劝道:“少主,姚少爷,这会儿已经很晚啦,睡了吧。要是被大小姐知道了,还得劳烦她过来,那多不好。”
  江晚舟听了染樱的话,心中懊恼起来,他倒没觉得与姚溪暮打架不对,只是此事居然还得染樱来收拾劝慰,简直丢人。当即蒙了被子将头转到一边,将背脊朝着姚溪暮,不再说话。
  “染樱姐姐。”姚溪暮很听染樱的话,乖乖躺好了道:“我这就睡了。”
  染樱为他俩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姚溪暮醒来,江晚舟已经起床穿戴整齐,在院子里读书了,读的还是《论语》,正读到:“巧言令色,鲜以仁!”
  自那以后,姚溪暮时不时会留宿未消居,除了跟江晚舟讲山下的事,两人也会聊剑谱拳法,偶尔也会谈及诗书。打架是无法避免的,别扭也时常闹。姚溪暮好好一个混世魔王,在哪里都能闹腾的天翻地覆的主儿,偏偏折在江晚舟手里——他打不过江晚舟,即使耍诡计胜了也是一时,等江晚舟回过神来逮到他就是一顿暴锤。好在姚溪暮也不记仇,被欺负的狠了他就找江离断官司,或者直接回后山住两天,过不了多久又会主动去找江晚舟。
  山庄就他二人同龄,虽然性情相悖,倒也能玩得到一块儿去。
  读书练剑,日复一日,开始他也撺掇过江晚舟下山,被乌谨一通吓唬。乌谨说:“小胖哦,你可别忘了你的身份,你是被仇家追杀的人,小心下山就被人认出来,然后就——”他伸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姿势,“还去不去?”
  姚溪暮忧心忡忡,他问江晚舟:“晚舟哥哥,如果我仇人的武功比我高,你会帮我报仇吗?”
  “你仇人是谁?”江晚舟从书卷中抬头。
  “我不知道。”


第11章 挑战
  天元门给落梅山庄下了聘礼,定下婚期,如今山庄里的事宜大多是管家和绛英使在负责,江离难得的清闲下来,有空就来雪屿坞与谷晴柔说话。
  姚溪暮发现谷晴柔的性情和江离很像,跟谷晴柔说起的时候,谷晴柔轻笑一声:“离儿幼时住在雪屿坞,算是我带大的,性情跟我像一点,也不足为奇。”
  “那少主是谁带大的?”
  “他乳娘呀。”
  “好奇怪啊,庄主好像没有向晚舟哥哥传授武功。”
  “你个娃娃知道什么,庄主向少主传授的是内力,少主天资极高,自小习得落梅山庄的心法《梅花三弄》如今已突破第三层,每练一层,庄主都要给他输入内力助他打通,他有了这个根基,学任何武功都不在话下。自己看书就能成,还用得着庄主传授么?”
  “他有别人给他输内力,难怪我打不过。”姚溪暮闻言托着腮直愣愣的盯着谷晴柔,谷晴柔抚摸他的头发,问道:“真傻了?”
  “那我不是永远也打不过他了?”
  “也不是不无可能,你让乌谨教你云风诀啊。”
  “师父说我还不到火候,不能学。”
  “那就到了火候再学吧。”
  “什么时候才能到火候呢?”
  “这你要去问乌谨呀。”
  “晚舟哥哥到火候了吗?”
  “差不多。”谷晴柔打了个呵欠,心不在焉。
  “到了?我都没到,那我还真是永远也打不过他呀。”姚溪暮心急如焚,追问不止:“他真的到了?”
  回答他的是在江晚舟十三岁那年来山庄挑战的一位剑客。
  剑客自称楼十七,是江湖中有名的剑客,特地下了战帖,来找落梅山庄的庄主挑战。楼十七比起以往来挑战的剑客的本事确实要高一些,因为他不仅懂得剑法,居然还懂得奇门遁甲梅花易数,在山下走了一天一夜,他顺利的来到了落梅山庄的门口。
  寒梅十二影组的剑阵也没能阻挡他,他将寒梅十二影的剑扔在脚下,大步走进了落梅山庄。
  能够如此走进落梅山庄的楼十七,是近三十年来的第一人。
  姚溪暮不知道他在江湖中多有名,他只知道楼十七的剑很亮,很冷,很快。楼十七站在梅树下,头发蓬乱,胡子拉碴,顶天立地,声如洪钟:“请落梅庄主江静深出来与楼某一战!”惊得枝上梅花簌簌而落。楼十七眼睛和他的剑一样的亮和冷。冷的让姚溪暮打了个寒颤,他站在楼十七的面前,不确定自己是否是楼十七的对手,但这并不妨碍他拔剑,楼十七看到他拔剑的瞬间,眼睛亮如寒星,犹如饿狼面对猎物,水蛭面对鲜血。
  但楼十七并没有拔剑,他腾挪跃动,只是在躲避姚溪暮的剑锋。姚溪暮窥了空子,猛然侧身向前疾刺。他竟不避,鬼魅一般欺身而上,用两指捏住剑尖,双目炯炯,状若癫狂:“破晓,竟是破晓!”姚溪暮大骇,气息微乱,好在他练习云风诀已有时日,此时气随剑走,剑气徒然大盛。
  这剑气来的凌厉,迫的楼十七不得不松开两指,旋身避开,只有衣角被割出一道极小的口子。
  “你还不错,我不杀你。”楼十七住了手,神情傲慢,“我不杀无名之辈,速请你们庄主出来与我一战。”
  “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们庄主打呢?”姚溪暮很不喜欢他这副用鼻孔打量人的倨傲模样。
  “杀了他,我就是天下第一剑客。”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杀了庄主你也未必是啊,总有比你厉害的人吧,而且我也没听说我们庄主就是天下第一啊。”
  “你懂什么。”楼十七不愿听他胡说八道,举步欲走。
  “诶。”姚溪暮拦住他,“当天下第一的剑客有什么好处吗?你为什么要当?”
  楼十七不理会他,信步往里走。
  “你真的打不过他的。”姚溪暮是真的不解,“你的剑很快,但还不是我们庄主的对手,唔……”姚溪暮顿了顿,歪头道:“庄主一直在闭关,其实我也没见过他的剑法,但听你这么说那肯定是很厉害的了。你可以找我师父,不过我师父于剑法上算不上登峰造极,不如我晴姨,我晴姨的剑法你定是比不上的。”
  “你晴姨是谁?”楼十七听得有他比不上的对手,顿时停下了脚步,双眼发光。
  “我劝你快走吧,在山下好好活着不行么?真等她来了就来不及了。”
  “她叫什么名字?”楼十七面色冷峻。
  “谷……”姚溪暮环顾了四周,小声道:“谷晴柔,听说过吧?她很凶残的,趁着她还没有发现你,赶紧收拾细软逃命吧。”
  “谷晴柔,她竟在此处?”楼十七闻言兴奋之极,忽而仰天笑道:“哈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哈哈哈哈!她竟然也在此处!我成名十数年,一直鲜无对手,七年前败于她手,之后我一直寻她想要重分胜负。这一次,她要么杀了我,要么让我杀了她。”他一把扯过姚溪暮的衣襟:“小娃娃,你当真不骗我?”
  “七年前你败于她,她怎么没杀你?”
  “知音难求,对手难觅,你才练剑不久,根本不明白对于剑客来说,遇到一个好的对手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哎。”姚溪暮撇撇嘴:“没用的,这七年你的剑法大有突破,她也没闲着呀。我敢肯定你依旧不是她的对手,你不知道她的剑有多快,有多妙。像闪电,像山火,像蝴蝶和飞泉。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形容她的剑法。你就不怕吗?”
  “怕死岂为剑客?我只怕无缘得见这样的剑法。”
  “难道当剑客就为了到处找人挑战,随时预谋着杀人或者被杀吗?”
  楼十七没有回答他,因为他重新兴奋起来,姚溪暮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只见江晚舟站在熹微的晨光中,在朝夕相对的时光中,姚溪暮毫无知觉,直到现在才发现江晚舟已经不动声色的褪去了孩童的模样,成为玉树般挺拔的少年。
  晨光中的那一战,烙印在姚溪暮的脑海中。如同梦里的情节,江晚舟的每一个动作,细微的表情都如同静止的画面,一帧一帧缓慢地展现出来。
  楼十七拔出了自己的剑,他的剑厚重沧桑,是少小离家老大回的浪子,每一个招式都带着羁鸟归林时的向往与倦意。
  那是黄昏!姚溪暮终于认出了楼十七的剑,因为黄昏出鞘之时,他的破晓鸣叫不止。
  人逢知音会鸣,剑遇故剑也不得不鸣。
  黄昏和破晓出自同一个铸剑师之手,原本是一起的。
  黄昏自是锋利,使剑的人却不敌江晚舟。姚溪暮怎么也看不清江晚舟的剑是如何刺中的楼十七,如同他看不清江晚舟每日纵蝶的练习,数百只蝴蝶缭绕着他,却被他的剑气笼罩,飞不出去,辨不分明。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众望所归,人剑合一。
  在每一个剑客心里,那遥不可及的境界,在江晚舟十三岁,不,或者比十三岁更早的时候就达到了。姚溪暮的眼神不知何时化作了晨雾中的一只蓝翅凤蝶,被江晚舟的剑气困住了,再也逃不出去。
  江晚舟大败楼十七,成名于十三岁,成为江湖中传诵的新的传奇。
  不过江晚舟并不在意,也不知晓。他从小生长在落梅山庄,极少下山,山庄里的生活简单而纯净,他每日除了练武、读书,好像再也没有别的。这样很好,他自小性情冷漠,只喜欢练武读书,喜欢自律的生活,不愿任何事物来搅扰。能打败楼十七,江晚舟很高兴,虽然第一次杀人让他觉得惶恐,但战栗的快感更令人兴奋。他执起楼十七的剑,剑名黄昏,如黄昏一样的沉稳和迷茫,剑光闪动,是眷恋的永昼的辉芒。
  它很像破晓,但完全不同。
  破晓犀利,锋芒毕露,是茫无涯际的黑暗中刺透的第一缕阳光。
  姚溪暮看着他手中的黄昏,看的眼睛都直了。他不止一次去求江晚舟,将黄昏借来用用,江晚舟一概拒绝,不仅不借,看都不让看。姚溪暮在未消居一通乱翻,剑没有找到,还跟江晚舟打了一架,被撵出了未消居,气的他双足乱顿,靠着梅树大哭一场。
  “这是怎么了?怎么了?”江离过来就看着姚溪暮哭倒在树下,眼泪哗哗。灼烁和蒙茸对着他又哄又抱,姚溪暮这才抽抽噎噎的站起来,扁着嘴:“离姐姐,晚舟哥哥老是欺负我,我打也打不过他,怎么办呀?”
  “怎么回事啊?又打架了?”江离拉他进屋坐下,蒙茸刚给他调了一碗木樨香露,就看着薄绿跟着江晚舟走进了房门。江晚舟面若冰霜,说道:“你打不过我,就拉我姐姐来壮胆么?”
  “离姐姐。”姚溪暮转身跑到江离身后:“你看他,他又要打我了。”
  “晚舟。”江离问:“你和小溪暮怎么就不能好好相处呢?”
  “他老是惹我生气。”江晚舟一顿,说道:“说多了也是没意思,你们爱待多久就待多久。但有一句我得说明白了,剑是不借的。”说完他转身走了。
  薄绿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看着江离,叫了一声:“大小姐。”江离对她摆摆手,吩咐:“你不必管我们,跟着晚舟吧。”
  江离叹了一口气:“小溪暮啊,他脾气好大。”
  姚溪暮点点头:“是啊。”
  “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不知道。”姚溪暮垂着头,浓密的睫毛筛过他的目光,留下了很纯粹的委屈。他小口喝着香露,说道:“我以后会乖一点,不惹他生气。”
  江离摸摸他的头,看着他低眉顺眼的样子,很像一只油光水滑的小猫。
  “哎。”她又叹了一口气。


第12章 嫁女
  江离年满十八,将于下月出嫁。
  江离出嫁那天,姚溪暮终于见到了落梅山庄的现任庄主江静深。江静深的个子很高,眯了一双细长的眼,身形清癯,面色苍白。时值初秋,暑气还未消散,他却披了一件有风毛领口的长袍,手拢袖中,似是怕冷。
  他看起来病恹恹的,完全不像人们口中叱咤风云的落梅庄主。
  “义父!”姚溪暮恭恭敬敬地拜倒在阶下,磕了个头:“孩儿见过义父。”
  江静深拉他起身,细看了他的面容,沉吟片刻,轻声道:“姚老三家的孩子,今日终于得见,倒有几分像你父亲。”他缓步走下台阶,眼神扫过阶下众人,唤道:“晚舟。”江晚舟本在他身侧,低声道:“孩儿在。”
  “天元门的乔家小子怕是快到了,你随我一道去迎吧。”
  所谓乔家小子是天元门门主乔一峭的独子乔德章,当年是两位夫人的一句玩笑话,让天元门和落梅山庄订了亲。
  乔德章一身红衣站在山庄门口,因为身材魁梧,走路不自觉的昂首挺胸,标杆一样,显得很是威风。姚溪暮跟在江晚舟身后,不停的探头探脑,将江离未来夫君的模样看了个清楚。
  “乔德章不丑,模样挺周正的。”姚溪暮一溜烟跑回山庄,进屋跟江离报信。江离还没有盖上盖头,听了他的话,噗嗤笑出声:“是不丑,我见过他。”她满头珠翠,双颊晕红,斜乜着姚溪暮,明艳不可方物:“那会儿他就你这么大,可没你好看。”
  “我好看?”姚溪暮指着自己,嬉笑不止:“姐姐大喜的日子还不忘拿我取笑。”江离拉他坐到自己身边,捏捏他的脸,同以往一样亲昵。姚溪暮原本肉嘟嘟的小脸蛋瘦削下去,刀刻般的轮廓逐渐清晰。围着一圈密匝匝睫毛的大眼睛在悄悄调整的形状,逐渐深邃,眼神却依然灵动异常。
  漂亮的孩子,不知不觉得成长为漂亮的少年。
  他和晚舟的漂亮是完全不同的。江离仍然这么认为,晚舟是秀挺的孤松,泉间的冷玉;小溪暮便是松软的桃花,天边的流岚。
  “你若是个姑娘,我也让你跟晚舟订个娃娃亲。”
  “庄主不会同意的!”姚溪暮做了个鬼脸。
  “时辰已到,请姑娘出阁。”
  门外喜娘的声音响起,蒙茸和灼烁取过盖头盖在江离头上,扶着她走出门去。走到门前,江离撩开盖头回头冲姚溪暮道:“好弟弟,今日姐姐就要离开山庄了,晚舟性子不好,往后你在他身边,陪着他,带他玩吧。”
  姚溪暮闻言快步朝前,扯住江离的袖子,徒然生出别离的愁绪来,鼻尖微酸,跟平日他一贯没心没肺的调笑迥然两异。
  “姐姐……”他抿抿嘴,想到平日江离对他的好处,脱口道:“天元门的乔家小子若敢对你不好,我和晚舟哥哥不会放过他。”
  “你们会怎么做?”
  “打断他三条腿。”姚溪暮手掌下劈,比划了一个砍的动作。
  蒙茸灼烁听得此言,只掩嘴而笑。江离去拧他的嘴,笑骂道:“你这坏小子,小小年纪,也不知哪里听来的粗话,羞不羞。”
  姚溪暮还没开口,门外的喜婆不住催促,说是错过吉时就不好了,江离便不再多言,放下了盖头,拍拍姚溪暮的手,嘱咐道:“保重。”
  姚溪暮扶着门框,看着江离离开的背影,红色的,多喜庆。他没有去送江离,转而回了后山药庐,初秋的天气很好,天高云淡,秋草依旧青绿,躺在草地上,掐过一枝衔在嘴里,有风远远的将喜庆的丝竹声传到他的耳中。
  山下多热闹啊!这是他来落水山庄最热闹的一天。姚溪暮想到此节,“蹭”的站起身,跑到一处断崖前,遥遥看见来接亲的红色队伍,那么长,来了多少人?庄里的生活单调,他有多久没有见过如此盛大的场景?他毕竟还是个十三岁的小少年,那点离别的愁绪还没在他心中滋生壮大,便被鲜活闹腾的喜气冲的烟消云散。
  他如野鸟一般飞下山,正好看见江离正在跟江晚舟说着什么,江晚舟表情微有动容,不似平常面瘫。
  “离姐姐!”他挥动双手,飞奔而至,众人都回头看他。他攀住江晚舟肩膀,从怀里掏了一只玉白的小瓷瓶放在江离手中,气喘吁吁:“差点把这个忘了,我求了我师兄好久,让他新做了十二丸清玉雪花丸,刚从药庐为姐姐取来。”
  江离收了小瓷瓶,紧紧握在手中:“好弟弟,还是你有心,这可是好东西,别处都没有的。”她一左一右牵着姚溪暮和江晚舟,将他们的手握在一处,只道:“往后你俩还在一起作伴……不要老是打架……”她欲言又止,抬头看见不远处负手而立的江静深,顿时双目含泪,上前几步,盈盈拜倒:哽咽道:“爹爹,江离去了。”
  江静深神情倦怠,眼中却满是不舍和怜爱,轻声道了一句:“去吧。”
  江离起身,回头上了喜轿。乔德章也上前拜倒,冲江静深道:“庄主保重。”江静深重新将双手拢在袖中,又道了一句:“去吧。”
  江晚舟和姚溪暮手牵着手,目送着迎亲的车队远去了。姚溪暮歪头去看江晚舟,江晚舟面色平静,垂眼看他。
  “离姐姐刚才跟你说什么了?”
  江晚舟松开他手,发现牵的久了,手心微微出汗,湿黏黏的不太舒服。
  “左右不过是让我保重,跟对你说的是一样的。”他取过薄绿的丝帕将手擦拭干净,道:“今日四位尊使齐聚山庄,与我爹爹有要事相商。你回药庐去,不要来找我。”
  “我知道了。”姚溪暮有些不快,但没有江晚舟面前表现出来。
  江晚舟不让他去找他,姚溪暮就连着快半个月没有踏进落梅山庄。他没有这么长的时间不见江晚舟,有好多次他都强忍住想要往未消居狂奔的念头。他想:从来都是我找他,他都没来药庐找过我,他都不知道药庐是什么样子的,倒是我连他院子里有多少棵梅树都记得清楚。
  后山的草在结着种子,风在悄悄地吹。姚溪暮以手为枕,躺在长草间,嘴里衔着一枝狗尾巴草,阳光洒下来,在他的眉骨处皱出浓重的影子。
  “你在想什么?”林疏雨还是苍白羸弱的模样,坐在他的身边。
  “我打算……呸。”姚溪暮吐出狗尾巴草,挺身坐起,将头搁在林疏雨的肩膀上:“师兄啊,我想下山去看一看。”
  “下山?”林疏雨疑惑道:“师父吩咐你去办什么事吗?”
  “没有啊。”姚溪暮站起身,“我来这里之后,就没下过山,好几年了,我都忘了山下怎么热闹的了。我练了这么久的武功,也不知道能不能报仇。”他笑了笑,笑容倒有些惆怅了:“师兄,话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我的仇人是谁。我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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