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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_番尘-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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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爷。”树底下的陌风唤了一声。
  戾南城偏头一看,他爹正朝这边走来。
  跃下树,他将酒壶递给陌风,弯腰施礼,“爹。”
  “嗯。”戾王爷席地而坐,背靠大树,看了一眼戾南城,示意他坐到一起。
  戾南城乖乖过去,直接躺在地上,头枕着冒出地面的树根。
  月白如银。
  隔了一会,戾王爷说话了,“准备何时去巫冥山?”
  戾南城笑笑,银月下略显寡情,“江南风水好,我这病兴许不药而愈,再等等吧。”
  戾王爷眉心一拧,看向半眯着眼的戾南城,“等到什么时候,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当真不怕死?”
  “怕死,可是爹,你可曾听闻谁瘤症治愈的?即便真有神医能治,我估摸着那法子也不容易。”
  戾王爷挪开眼,万千思绪凝成一话,“那你有何打算?”
  戾南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比月空寥廓,“不上疆场不知山河阔,我现在万分后悔年华虚度。”
  戾王爷哼哼低笑不止,笑完之后徒剩恻然,“你虚度,可害了不少人,说句心里话,连我这个当爹的,有时也觉得你罪有应得。”
  生死面前,什么人伦理常也变得轻薄。他爹居然默默原谅了他与男子私交的行为。
  戾南城暗自叹息,嘴上讪笑,“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好半晌无话,静寂中风声清狂。
  戾王爷起身,背对戾南城,径自说道,“每年入冬,乌国必有动静,此患若除,大棠二十年无忧。”
  戾南城眼睛微微一缩,眸底凛光突现。
  乌国多山,山道崎岖易守不易攻,仗着地形有势伺机侵犯大棠边境。只因跨不过一条天险河,而望南兴叹。


第49章 四十八
  四十八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左右两边暖玉温香,殿中广袖飘飘莺歌袅袅。
  大棠皇帝侧卧美人膝,边慵懒衔食贤妃递来的紫葡。
  “皇上…臣妾半年未见麟儿,深为想念,求皇上……”说到这,贤妃拿丝绢擦了擦脸颊,眼里泪光闪动。
  她若再一字不提,恐怕皇帝要忘了还有李麟这个儿子。
  皇帝斜眼一瞧,美人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忙坐起拥贤妃入怀,软声安慰,“好好好,朕即刻解了麟儿的禁足。麟儿做事离经叛道,朕为他好才要他面壁思过,你是母后,也当多加教导才是。”
  “臣妾理解皇上,只是太想念麟儿,能见上一面就好…”说完眼眶又泛红。
  皇帝越发疼惜了,伸手摩挲美人脸,“是朕欠思量,禁足半年给他个小惩,明日便让他进宫。”
  金袖里露出半截手腕,青筋末尾几缕极淡的红丝裂开,不细看完全看不出,贤妃握住皇帝的手,拉整他的衣袖,糯声道,“臣妾多谢皇上!”
  乐声萦绕九霄,重檐庑殿流光煜熠,一如皇帝的天下。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飒飒秋风催岁月,庭院一晌落黄。
  薄褥里蜷缩的哑巴,忽然梦中一阵痉挛。他艰难地伸直双腿,整个人紧绷起来。半睁的眼恍惚看见床前有个人影,他惊得瞪大了眼睛,窗外透撒的月光里,那张脸,佛若凌冽风霜磨砺出了尖刻的棱角,坚硬如刃,就这么似怨似冤得望着他。
  哑巴欲伸手掀被褥,却发现四肢僵硬得抬不起,要发声,竟连嗓子也堵住了,唯有一双眼可动弹。
  可床前的戾南城,似乎看不见他的无力,眼神未变半分,站定的姿势像个…睁眼的…死尸,全无呼吸起伏!
  哑巴分不出是梦是醒,气息强烈而混乱。
  他太想张口说话,也许,也许戾南城点了他的穴道,于是他使尽力气挣扎,却徒劳,只出了一身的热汗。
  汗水晕湿了眼角,熬红了眼眶,然而戾南城的眼神,寒冷彻骨。
  哑巴这才放弃,扯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可他一笑,戾南城登时侧转身子,朝房门走去。
  “不…”一个字音蹦出喉,哑巴再次挣扎起来,眼见背影越远,力气竟慢慢恢复,他攀住床沿往外挪,侧了个身,另一只手却在这时落空,咚一声,他栽下了地板,栽得扎实,当即眼冒酸水。
  房门大开,月色霜白,照进他眼里,一片空茫。
  世上最可怕的莫过于时间,能把倔强更易成绝望。
  翌日。
  青晏醒得早,扛了把扫帚扫落叶。
  路过哑巴厢房时,见房门开着,便往里头瞧了一眼,哑巴只着里衣缩在地上。他忙丢下扫帚。
  “哑儿,醒醒…喂…”青晏不客气得双指拧他脸颊。
  连唤几声,哑巴才迷迷糊糊地看着青晏,显然不知发生何事。
  “地上凉快么,睡相这么差?还有,你房门怎么开着?”青晏边嘴炮发问,边搀哑巴起身。
  哑巴回想片刻,摇头以示作答,同时打了个预示风寒的喷嚏。
  “你赶紧躺下,”青晏侧脸回避,生怕被传染,“我去给你弄姜汤祛寒。”
  青晏忙忙往外走。
  哑巴愣愣望着背光的身影,昨夜的梦境跃然浮现,瞬间眼底清明不复。
  梦非梦,犹似故人相辞。
  忐忑半日,哑巴去了趟皇子府,却被告知皇帝忽染急症,大皇子已侍疾三日未归。
  千重山水之外,苍壕关,草木湿冷,霜冻时节将至。
  夷逻河延绵百里遍布船只,船体间铁链锁固,甲板相接平稳如大道。
  一月前,议兵军帐内。
  “这绝对不行!”中军前锋拍案而起,吹胡子瞪戾南城,“乌国胆敢来犯,战场必须在河对岸,绝不可让他们过夷逻河!将船相连,于我军是方便,可也同样方便敌军,万一,末将是说万一,万一败几阵,乌国轻而易举就可过河!”
  戾南城眉心直抽,他才说一句,对方吧啦一堆,叫他一个小参军如何继续发表意见。
  戾王爷端坐高位,眼神一飘,座下的副将立马心领神会,“钱将军莫急,今日议兵各抒己见,姑且听他说完,请入座,请!”
  手势送出,那钱将军只得气轰轰落座。
  末座的戾南城,看一眼戾王爷,“那我接着说,船体相连是其一,其二,船中置放□□。”
  话到这儿,在座的将军参军,齐齐看着戾南城,满脸不明就里。
  初雪后,夷逻河开始冻冰,将浩荡船路冻得更加稳固。
  却这起,苍壕驻军相继染上恶疾,传播极快,十亭病倒七亭。军中日日焚烧草药驱邪气,烟霭飘浮在空中,风都吹不散。
  父子二人站在夷逻河岸,眼前的冰面日渐结厚
  “城儿,此计不成,我军将受大挫。”戾王爷手持□□,银色枪头刺进冰里,察看冰道厚度。
  戾南城遥望对岸上空,深吸一口冷气,药味浓重,铿定道,“此计必成。”
  戾王爷抬了一眼,笑,“你如此有信心?”
  “乌国野心多大,我的信心便多大。他们屡犯不得,这绝佳的机会,他们会放过么,爹尽管放心。”
  凛冬寒风刮骨,晴雪三日后,乌国居然不等雪化就迫不及待进犯。
  起先是小队零散的兵马试探,逐渐加大队伍,七日内打了四战。
  不出意外,大棠驻军连战连败。除去伤病退到后方的,河对岸驻军只剩五万不到,而乌国,三万五万的添兵,势气史前未有的高涨。
  一月后,仅剩的五万人马抵挡不住攻势,陆续退往洄槐谷。
  狼烟四起。
  瞭望台,劲风烈,旌旗撕扬。
  戾南城手掌搭在眉间,眺望夷逻河。
  “主子,敌军约十五万,离河不到十里,估计一个时辰即达。”陌风爬上瞭望台,向戾南城禀报战况。
  戾南城抿了下嘴,“挺快,十五万,乌国弹丸之地,怕是倾国之兵了吧,走。”旋即跃下台阶。
  迎风一声嘹亮的嘶鸣,铁蹄踏破千层积雪,狂逐白浪。
  夷逻河面,乌国兵马黑压过境,攻城梯高耸,炮台战车,轱辘碾甲板,轰隆声仿佛晴天劈雷。
  乌国军过七成时,突然间,四面八方响起喊杀声。


第50章 四十九
  四十九
  皑皑白雪将天地同色。
  铁甲寒光炳映,千军万马中,戾南城一声令下,“点火!”
  火把齐齐点燃引信,火星咝咝,须臾间烧尽,轰隆声震荡天际,炮火投向夷逻河。八方兵马从天而降,成包围之势逼近。
  船身炸裂,引燃了舱中的□□,弹指间爆破。
  厚实的冰路经不住炮火的轰炸而龟裂,行至河中的乌国军队还未发挥作战力就葬身河底。
  乌国军势大乱,此时才知中计,却已太迟,对方连退路也给斩断了。
  什么瘟疫横行,兵力锐减,都是假的,大棠的兵马旗帜,接连不断地朝他们涌动。
  乌国回撤的后军,被洄槐谷埋伏的五万军包围。
  大战持续一整日。
  夷逻河漂满了尸体,残肢断臂,河水嫣红流淌不尽,好似源头流出的就是血水。
  寒鸦盘空悲鸣,声声不休。
  先锋队伍斩获最丰,那钱将军兴致冲冲地提着乌国大帅的首级,前去将军帐报喜。
  捷报自然早传到戾王爷耳中。
  很不幸戾南城没能站到最后,中途忽然眼一黑栽进雪地。
  于是军帐内只有两个副将坐镇,戾王爷看望儿子去了。
  人头往地板一扔,钱将军喜不自胜,连连感叹此战多么酣畅多么解气,八字胡乐成了一字眉。
  却见同僚笑而不语,略有愁色,钱将军也乐不起了,正经问道,“我说,打了胜仗你们两不高兴?”
  那两人互看一眼,其中一人道,“你当初不是反对这一计吗?”
  钱将军尴尬地笑了笑,“你们知道我是个直人,心里藏不住话,就别挖苦我了,哎,话说那小子什么来头?”
  “你猜。”
  “我哪猜得到,莫名其妙就来了个参军,是不是你们从京都带来的?”
  “方向对了,再猜。”
  钱将军看着笑含深意的二人,忽然灵光一闪,又犹豫着不肯定,逐字逐句道,“我记得王爷家中有一子,不会就是…”
  “就是就是!”
  答案让钱将军直接呆成木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我去清理战场。”急急丢下一句话,他大步跨出军帐,心里嗦嗦发毛,自己厉声厉色怼的竟是王爷世子。
  京城皇宫。
  寝殿安暖,皇帝病倒后老态毕现,几乎每日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短短几月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山间沟壑。
  不过今夜精神看起来尚佳。
  大皇子李徽跪守在殿内,趁这时向皇帝禀述国事以及边关的捷报。
  对于其他皇帝未予置评,他没想到的是屡屡纠缠的乌国竟一日间兵败如山倒,而且割地五百里求和。
  “南城果然没让朕失望,虎父无犬子啊…”皇帝如是叹言,停顿一会儿,他看着李徽,眼神复杂,“该如何封赏?”
  李徽回道,“奏章不是戾王爷亲笔,数十位大将签名证实捷报非虚,首功当属南城,赏赐轻了怕是不妥。”
  皇帝闭了下眼,神色忧虑,“说的对,擎苍掌兵几十年,他的忠心,朕是信的…”后面的话,皇帝终究没说出口。隔了好一会儿,才又说道,“拟诏吧,将抚安王重封给他。”
  “是。”
  “徽儿,你回府休息吧,专心治政,这段时间让麟儿侍疾。”
  李徽再看一眼他的父皇,领命退出。
  殿外滴滴答答的化雪声,在深幽的皇宫里格外清晰,和对手酝酿的阴谋一样,如此了然。
  春将至,是到该踏上寻亲之路的时候。
  林成风到底决定了告辞,初遇到现在,空隙不是没有,也不是他不愿钻,只这空隙被对方堵得严实,半点非分之想都不给他。
  可临行前,他偏要再问一次。
  傍晚,哑巴赴荆裕鸿之约回来,心情一路爆好。
  看到站在门口的林成风,颇感意外。
  “要出去?”哑巴直溜溜盯着林成风发问。
  林成风躲开眼神,虚揽了一下他后背,“不,有点事找你,屋里说吧。”
  温上一壶酒,酒香暖郁。
  三杯下肚,林成风还没开口。
  哑巴思来想去,明白了一些。
  “你要走了是吗?”
  林成风惊讶地猛抬起头,然后缓缓颔首,“嗯…”
  “想我和青晏随你一同去?”
  林成风更惊讶了,瞳仁扩大,再次点了下头。
  哑巴吐纳一口酒气,微微笑起,“你知道,眼下我不会离开京城。”
  “如果,”林成风屏着气息,“你愿意跟我走,我能等。”
  这回,哑巴没打断他。
  “林大哥,我敬你为兄,你救过我很多次,我很感激,没有你,我应该早就死了…”
  而林成风却打断了他,
  “所以你…只是感激我?”说这话时,目光倔然,相逼的意味。
  哑巴一怔,垂下眼默认。
  那边林成风语声软下,“你无法接受他以外的人,对吧。”
  “不是。”哑巴脱口否决,“要不是他,便没有那幕不堪,我也可像正常人一般娶妻生子。”
  林成风忽地发笑,怆怆然出声,“这么说,我们都已非正常人……”
  终是借口罢了,不管当局者如何否认,旁观者却看得清楚,多此一问,不过是想自己走得无憾。
  林成风仰头灌入一杯暖酒。
  却以为不会再同他说话的哑巴,慢声细语言道,“还记得那天夜里你说了什么,你说你平生夙愿,誓要杀尽蛮夷,保疆卫国,而我心里唯有私仇。”
  林成风良久无言,只一杯接一杯把酒当水喝。
  最后壶中一滴酒不剩,他才呼出一口匀长的气息,落拓站起,抱拳往前送出,“我明早就起行,你多保重。”
  哑巴只能对那背影回礼。
  愿林大侠不坠青云志,扶风九万里。


第51章 五十
  五十
  一战功成天下知,抚安王实至名归。
  圣旨很快传到边关,但重封抚安王让戾王爷犯愁,皇帝对戾家,准确地说,对戾南城仍有戒心。
  陌云再次披星戴月回到军营,手中提了一打药包,真是巫冥山‘求’来的续命药。
  事情统共两件,
  皇帝病重半年,大皇子治政。
  皇城布防间断性换了一批护卫。
  戾南城听完,不语,灌药,药太苦,那五官拧成一团,最后往硬床上一坐,心肝颤得连带身子也猛打哆嗦。
  “这什么药?”戾南城眯成缝的眼斜看陌云。
  陌云老实交代,“我描述了病况,无常鬼才给的。”
  “他能轻易给你?”
  陌云看地,没有立刻作答。
  戾南城眉梢一挑,陌云才回道,“他不给,我就打了他。不过我让他先尝过,他也说这药能暂时压制脑瘤不再长。”
  戾南城不知朝谁翻了一眼,站起身来宽衣,“歇两日再去京城吧。”
  “是。”陌云喏喏。
  走到帐门口,又给戾南城叫住。
  “等下,”话停顿一会,戾南城将外衣递给陌风,啜了口茶,“他怎样?”
  陌云迟疑,不知该实话实说还是编慌,只得回道,“挺好的。”
  戾南城缓缓投去一记眼神,摆明了这回答他不满意。
  陌云忙扩解,“他现在住的地方离大皇子府邸很近,我查过原来的小院,有打斗的痕迹,估计是遇袭了。还有…他和御史大夫时有来往…那个同他一起的高手离开了。”
  “就这些。”
  陌云最后补了一句。
  戾南城面不改色,挥手示意两人退下,走近床沿钻进了凉衾。
  昏黄烛火下棱角坚硬的脸,悠悠爬上一抹说男σ猓热幻怀ぞ茫尾豢悸抢鋈伺阍崮亍�
  夜是寻常夜,不寻常的是平静下的暗涌呼之欲出。
  脚步急踏,叩响了李徽的房门。
  极轻的低语声。
  “大皇子,副统领命小的禀告大皇子,今夜有异动。”
  “知道了,告诉肖统领,他们一旦行动,先控制南门。”
  “领命。”
  城门紧闭。皇宫内院各处宫门的守防极度严密,宫娥太监不得擅自走动。
  而寝殿内,暖香依旧,龙榻上的皇帝睡得安详,二皇子李麟捧着书册支额打盹。
  这时,有人推门而入。
  李麟转醒,看着来人奇怪道,“母后怎么来了?”
  贤妃慈笑,莲步缓行,“麟儿辛苦,母后来看看你。”
  说着走到龙榻前欺身,“皇上,皇上……”
  皇帝被摇醒,有些恼,眉头深皱,“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子时刚过。”
  皇帝闻言,更疲累地闭眼,说话气弱,“子时……爱妃叫醒朕何事?”
  贤妃招李麟近前来,转而正色道,“臣妾请问皇上一事,皇上百年之后,谁为新皇?”
  皇帝陡然睁直了眼,“此事不该你过问。”
  贤妃莞尔,一反往日娇柔的常态,笑中带刃,“皇上将国事俱托付于大皇子,难道认为麟儿无能,无法担此大任?皇上就如此偏心?”
  皇帝这下明白过来,双手撑住床,颤颤巍巍直起身子。
  那边李麟也意识到他母后不同往常,心下惶惶不安,“母后,夜深了您回宫吧,国家大事,父皇自有定夺。”
  贤妃朝喜德盛使了个眼色,喜德盛立马碎步过来,将一轴空白圣旨摊在皇帝面前。
  皇帝气得发抖,一把掀飞了卷轴,“胆敢逼宫,来人!来人……”话未完,皇帝直接仰面倒下,喘地上气难接下气。
  “父皇……”
  李麟惊呼,忙扑向床沿,被贤妃厉声喝止,“麟儿!退下!”她俯身捡起卷轴,仍摊在皇帝胸前,“就请皇上下旨,立麟儿为太子吧。”
  殿外悄无声息,护驾的侍卫并未像皇帝预想的那般冲进殿来。
  “你…你好大的胆子……朕素日待你不薄……”皇帝的脸涨得通红,吐字有些力不从心,此时嘴角一股鲜血溢出。
  李麟已然默许,安分得立在一旁。
  “皇上若不肯下诏,臣妾可以等。”
  贤妃抬起皇帝的手,将手腕面向皇帝,皮肉下,青筋末尾细小的红色血丝像画卷中的彼岸花瓣,盛开绽放。
  皇帝万分的震惊,眼睛不再活络,死死盯看自己的手腕。即使他不爱这个女人,起码宠了数十年,算尽天下事,到头来却被枕边人算计。
  “好……朕……依你……”皇帝忍着一口气,最终妥协。
  一笔一划写得艰难,耗时极久。
  即将落玺盖印的时候殿外传来刀剑声。
  羽林军互相拼杀,一路血漫宫墙。
  紧接寝殿大门轰然打开,大皇子李徽黄衣染血,掌中长剑血顺着剑槽滴滴落下,身后羽林军齐齐跪地。
  “臣等护驾来迟!”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李徽母子还没反应过来,
  皇帝用仅存的气力将拟好的圣旨撕成两半,大喝,
  “章氏一族,全部打入死牢!”
  吼尽胸中怒气,皇帝终于安然闭上眼睛。皇权下的悲剧,生生不息,非自他起,非由他终。
  一时间满朝喧嚣,御察司的死牢人满为患,光贤妃母家人就占了七成,其余的,朝中但与这场逼宫有半点牵扯的,一应下了牢狱,一盘固定的棋局,重新洗了一遍,洗成对方无力回天的局势。
  两份圣旨半月后送达苍壕关。
  一份旨意为立大皇子为太子,另一份则
  传戾王爷回京伴驾。
  命数将尽的皇帝,千年人参也吊不住那衰颓的精神,俨然黑白无常随时准备勾魂夺魄。
  “徽儿。”皇帝启口,嘴唇干裂双眼无神。
  “儿臣在。”李徽跪在龙榻前应声。
  “你赢了,打算如何处置麟儿?”一字一顿说的极慢。
  “儿臣与麟儿是亲兄弟,儿臣不会杀他。”
  皇帝似乎笑了笑,“万不可屠杀手足,留人话柄,还有,郝连奎是忠勇之将,大才,只要不动他,西陲无忧。至于南方,”皇帝停下喘了好长一会儿气,
  “你觉得南城如何?”
  李徽缄默。
  “你设计他,他会不知?”皇帝突然说了这么句。
  李徽怔怔抬头,“南城应该懂得社稷为重,而且有戾王叔在。”
  皇帝干哑的嗓子仍哼笑出了声,“只有一点,不可让他掌兵。”
  “为何?”
  “南城不是擎苍,心里没有国家二字。”


第52章 五十一
  五十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场宫变与反宫变,李徽顺理成章坐上太子之位。御史大人荆裕鸿功不可没,没有他的细致心思,李徽恐怕一时很难发现皇宫内院的异常变化,更无法及时作出应策。
  李麟终身囚禁宗人府,事情到这已算完美结局,毕竟贵为皇子,哑巴就是心再高,也只能想想罢了,后半生在牢狱中度过,或比死更痛苦。
  可就在他决定南下时,御史大人无意中透露一个消息,戾王爷即将奉诏回京。
  一朝天子一朝臣,朝堂内外有人卷铺盖有人走马上任。
  忙于这一切的李徽,当然没有时间见哑巴。
  龙涎香芳气幽雅,皇帝眷恋地嗅着香味,塌前戾王爷跪地俯首,同沐郁香。
  君臣之别让戾王爷沉默,故友将逝令他伤怀。
  “擎苍,你累吗?”许久之后,皇帝开口。
  “累。”戾王爷始终低垂着头。
  “那就歇下吧,大棠交给后辈们。”皇帝气若游丝,却字字有力。
  戾王爷缓缓抬起头,从怀中拿出虎头兵符,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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