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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巴_番尘-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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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他本人无论多难听,没什么不能忍受,但戳到真正的痛处,是条狗也得叫两声吧。
哑巴听见别人骂他爹娘,立刻冒火三丈,梨树下放着一把扫帚,他顺手抄起,扬过头顶作势要丢去。
这几个女子,都是承过欢的,心气上来了自恃高人一等,戾南城面前装得贤淑,私下里明争暗斗,可最常干的不过口舌之争,掐架这种有损身份的事她们不干。可这哑巴,不按常规来,那竹编的扫帚尖要划脸上,非破相不可。
“哎呀,要打人了,快走!”
女人们叫嚷着作鸟兽散去。
哑巴颓然放下扫帚,沉着脸,踹上了院门。
第7章 六
六
戾王府无人不知,哑巴出卖□□争了个人上人的身份。
只要他出现,走到哪都是带刺的目光。哑巴心比别人宽些,看事情比别人淡些,脑子比别人简单些,可他不是圣人,无法把糟践当成磨炼。哑巴决定自请回下人房干粗活,养尊处优的日子他过得如坐针毡。回那边,最起码他有事可做。
可是三四天的空日子过去,戾南城一次也没唤他。走两步便要受人白眼,哑巴只好待在独院里等。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决定。
戾王府闲置的雨露女人们,一日不见哑巴,嘴闷得慌。从前她们互相对恁,现在她们终于团结一致,找哑巴打嘴架。
哑巴闲来无事,挽起袖子在梨树下拔草。这片地种了许多植物,唯有这颗亭亭如伞的梨树,周围绿草如茵。
院门吱呀一声,一个缀满珠翠的头贼似地悄悄往里伸,眼睛四处扫望,指着梨树下的哑巴回头对成群的女人奚笑,“瞧呢,麻雀飞上枝头还是麻雀!”
身后的女人们哄笑,大力推开院门,不请自入,细腰若柳,歪七扭八得堆站在一起。
哑巴自然听见了开门声,老远闻到一股胭脂味,不用看也知道谁来了。他懒得理睬,专注拔草一万年。
“有句俗话不知各位姐妹听过没有,说,狗改不了吃屎!”
银铃般的笑声,脆亮脆亮,女人们只敢远远得站着笑,因为害怕哑巴又拿扫帚打人。
“主子怎么会看上他,灰头土脸的样子,看一眼就想吐!”
“听说主子这几日没传他,看来主子玩腻了。”
“管家说主子天天在外头风花雪月,不过一时兴起拿他消遣罢了,哪能和我等姐妹比,伺候主子没有五年也有三年,主子心里必是顾念我们的。”
“对,他很快就要搬出这院回他的狗窝去了。”
哑巴听着,手下用劲,绿草啪地断开,他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回头瞪那群长舌妇,却看见戾南城板着脸站在门口。他连忙转了个方向跪下。
“哟,这是求我们放你一马?如此大礼,我们可受不起啊!”
“是受不起。”戾南城冷声道。
女人们闻言,纷纷回头,见是戾南城,忙惊慌地下跪,手还打着颤。她们吓坏了,不知戾南城听去了多少。
“主子万安!”
“都滚。”
正儿八经的时候,没人敢在戾南城面前卖弄娇媚,更不敢有片语的怨言。女人们互看一眼,提裙灰溜溜得碎步跑开。
哑巴面朝地,跪得有些怨。
“起来呗,还跪着做什么。”戾南城语气转变得毫无纰漏,他看着一地的连根拔起的绿草笑,见哑巴未起,他蹲下身来,拈起一片草叶,放在哑巴眼下,“你知道你拔的是什么么?诛仙草,一棵价值百金。”
哑巴脑中乍起嗡响,抬头对上戾南城的笑眼,一口气没提上来,歪坐到自己腿上。
戾南城呵呵笑出声来,招招手说道,“起来吧,你喜欢就拔,不妨事。”
哑巴跪正,看着戾南城的脚,磕了三个头。
戾南城退开一步,微皱眉头,“怎么?”
哑巴抬手指了个方向,又恳切得望着戾南城作搓衣劈柴的动作。
“你想回去,不愿呆在这?”
哑巴点点头。
戾南城踱步游走,想了想,问道,“方才的事,经常发生?”
哑巴头点到一半忙又摇头,低下眼沉默。
“此事我会处置,你且宽心。”
哑巴可没想借戾南城之手为自己谋福,他手势打得快:主子的美意哑巴铭记于心,可我习惯干活,主子有事,传唤一声便是……
比到后面,手势慢了下来。
戾南城一个字也没看懂,他想,哑巴善良,定是求他勿要责罚那些蠢女人。
“这样吧,你不必回下人房,平日里闲闷便去书房,请个私塾先生教你认字。”
戾南城朝门外说道,“张太医请进。”
一个头发半白的先生挎着药箱进门,跪礼。
“走吧,”戾南城不避讳外人在,伸出手给哑巴牵,“先给你看看哑症是否可医。”
哑巴很纠结,他恍惚明白为何戾南城的女人们怨气如此之重。
经过张太医诊断,哑巴能开口说话的机会大有八成,只是长年累月的不发声,声带固涩,且心理上存有障碍。张太医给开了调养的药方,叮嘱哑巴一定要大胆打开嗓门,克服心理障碍。
哑巴听命地点头。
戾南城高兴,当场要哑巴张口喊两声。哑巴不好扫兴,他张开嘴,在二人的期待中,空送出一口长粗气,他尴尬极了。却惹得张太医和戾南城相视大笑。哑巴也傻乎乎得跟着咧开嘴角。
从这日后,戾南城“三宫六院”的侍女们再没踏入独院寻哑巴的麻烦。独院去往书房和卧房的主路,也畅通无阻。哑巴只觉得清净,不知多少人对此无上待遇羡慕嫉妒恨。他白日里读书识字,夜里无事便挑灯温习,戾南城得知,笑他像寒窗苦的学子。哑巴认字多了,便不再对戾南城比划,拿笔写一些句子表达自己,说的最多的是感谢之类的话。哑巴谢他,戾南城受之无愧。不过后面,哑巴便不说了,因为他每谢一次,戾南城便二话不说,直接给他按在书桌上云雨。
戾王府的花卉园,到了菊花盛放的时季,千姿百色的菊花齐放,有如花海一般。每年这个时候,戾王府宾客盈门。
今年也不例外。
二皇子李麟一早便随厚礼前来。他和他哥李徽还有戾南城从屁小孩童摸爬滚打到大,对戾王府轻车熟路。
戾南城尚在梳洗中。
李麟一个人走得浩浩荡荡。到戾南城的睡房,要远远经过书房。李麟走着,好似看见有人往书房去,他驻足瞭望,见那人扮相,他心生惑感,戾南城的书房不是闲杂人等可入之处。想着,他脚步偏向,决定过去瞧瞧。
没人告诉哑巴,今日戾王府大宴宾客。哑巴两点或三点成线的生活依旧,他很自觉,不去除此以外的任何地方。
哑巴是块读书的料,私塾先生从每日一次教学减到一月一次。初入书海,便像着了魔一样停不下来,他几乎阅览了书房三成的书册。
哑巴接着翻看昨日读到一半的书册。书房门开,他抬头看去,却不是戾南城,此人他见过,便是刺了他好几刀的那人。
李麟不记得哑巴。
“你是谁?”
哑巴紧忙走出桌案,双手俯地。
“你谁?”
李麟复问,目光如炬,慢慢逼近哑巴。
“问你话,哑巴了?”
哑巴无辜地点头,他的确是哑巴。
“你不会说话?”
哑巴重复点头。
李麟锁目,打量着,“哑巴…我怎么觉得在哪见过你?”
哑巴不知作何解释,故而垂头看地。
李麟狐疑不已,围着哑巴绕圈,他细细回想,很快忆起了往事,“是不是掷飞刀的时候,你曾代替过?”
哑巴不说话不比划,他此刻有些心慌,那回他听得清楚,戾南城唤此人二皇子。
“谁允许到这儿来看书的,南城知道吗?”
哑巴领会一词……沉默是金。
李麟得不到回答,觉得自己对牛弹琴不说也罢,“你出去,待我问清楚缘由。”
哑巴叩头退下,急急忙忙阔步回独院。
李麟看着哑巴走远,若有所思,正这时,管家吴德追到了书房。
“二皇子真是龙威虎步,可让奴才好找,酒菜已经备好,请二皇子移驾用膳。”
李麟瞥一眼吴德,继续看哑巴的背影,“管家,那哑巴是谁,怎么你家主子准他自由出入书房?”
吴德顺着李麟的眼神瞧一眼,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嗯?”李麟冷声道。
“回二皇子,哑巴…他…他是主子新欢,已有大半年之久,进出书房是…常事。”
李麟转过头来,霜冻一样的声音,“什么新欢?何种新欢?难不成是……”
吴德怯笑着回道,“正是…正是…”眼见二皇子的脸立刻唰白,吴德何等聪明,察言观色没人比得上他,“哑巴身份卑贱,主子一时看走眼,过不了几日便腻了。请二皇子移步去阡度花台。”
“你家主子起了吗?”
“啊?起了吧,奴才去看看…”
“不必。”
李麟无情得打断,甩袖离开了书房。
第8章 七
戾南城脖颈扭得咔咔响,扩扩胸折折腰舒展筋骨。他接过茶水漱口,仰头咕噜两声,吐在盂盆里,然后拿起热手巾擦了把脸和手,便丢回侍女手中,转身捞起木架上的衣袍,后甩扬起,披到身上,穿个衣裳都穿得如此潇洒快意。
砰,房门被脚踢开,他系带的手兀地顿住,抬眼瞧去。却见李麟一副天下人都得罪他的模样,狠厉地盯着他。
戾南城左看看右看看,嗤笑道,“谁如此大胆,一大早就敢得罪我们二皇子。”
“你!”李麟□□裸的撒气,对两旁的侍女喝道,“都退下!”
待人散尽,戾南城的衣裳也穿得差不多了,他保留着笑意,问道,“我这才刚起,如何得罪了你?”
李麟话不先说,抬高腿踹向戾南城的胸口,他这一脚再重也不如一巴掌疼,戾南城任踹,象征性得连连退倒在床沿。还不止,李麟气势汹汹地跟上,一把推翻戾南城,压在他身侧,掐住他的脖子,却没用力,“你厉害,什么不好学,偏偏学那玉容!”
戾南城愣了一瞬,立即明白李麟所指,又展眉,“我又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败坏门风,家里养个私宠算不得什么吧!”
李麟语塞。
比起他们从前一有不快便枉顾人命,这种把下人宠上天的行为,等同于拯救苍生黎民。
戾南城曾肖想过李麟,但后来那点苗头被哑巴取代了,但这不代表他从此对李麟绝无杂念。
现在李麟离他前所未有的近,一拳的距离,气息可闻。
“咳,”戾南城干咳一声,双手支住李麟肩膀推远了些,“先起来。”
李麟恼怒未平,但神色缓和不少。他生吞了一口口水,翻身下了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戾南城。
戾南城吸了吸鼻子,用笑声掩饰内心的小骚动,“男风女色不都一样,我也不至向全天下招摇,让世人抽我脊梁骨,说我戾南城不好女色好断袖,而且哑巴自小便在府里,断不会四处乱说,败坏戾王府名声。”
李麟满怀气愤至此,才说了一句,戾南城已把好话赖话说尽,他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说,却心中的不快迟迟未褪。
两人对坐饮茶默默许久。
最后,李麟思来想去,只问道,“你真的,只是玩玩?”
听见李麟发话,戾南城眉开眼笑欢快得就接道,“当然当然,放心吧!”
“哼,他那凡品姿色,也就你看得上,真是瞎了眼。”李麟白目馈赠,含糊不清得嘟囔。
话里的酸味,两人都闻不出。
戾南城脱口而出,“是是是,我们二皇子才是绝色佳人,谁也比不上。”
李麟朝他嗟了一口,“呸,拿我和他比,他算什么东西。”
戾南城举手拍了一下脸,“我错了,自掌嘴巴。”
李麟站了起来,没好气道,“走吧,赏花去,你这个主人还让客人等不成?”
戾南城嘿嘿两声,整了整衣裳,“二皇子不发话,小的哪敢动啊。”
李麟想也没想便道,“少来你对付私宠的那套。”说完心觉不妥,但话已出,他只当自己啥也没说,扭头先走了。
戾南城静静跟着,一股异感油然而生。方才这一出,足以让他想入非非。
李徽已经册立皇妃,李麟虽未立妃,也纳了几房侍妾。他和李麟李徽两兄弟几乎同出同入,除了吃喝玩乐,甚少谈及其他,尤其是感情私事。
哑巴悄悄摸回独院,惊了一身冷汗。书读的多了,更明白什么是尊卑有别,人伦纲常。
戾南城对他的格外恩典,或许只是举手之劳三言两语的事。可人心肉长非死物无情,戾南城待他温柔,赠他辉光,他自然而然喜爱戾南城。却是一个永世不见天日的心事。
可哑巴更透彻,胥山在眼,石佛无心。
哑巴蹲在梨树下,给百金诛仙松土。门外有人来报,“公子,有位自称你的旧交前来拜访,他说他叫管童。”
哑巴欣喜,走过去还未比划,那人又说,“他在下偏房的侧门等候。”
下偏房就是下人房,哑巴识路。
二人热络得来回交流这半年各自的茶余饭后。
管童成亲半年,生活和美,且妻子已有身孕,管童一言一语间无不透露着喜悦。哑巴受到这份喜悦的感染,早晨的阴霾一扫而空,露出了一惯的笑脸,手势也比得轻快。他报喜不报忧,说自己在戾王府多好多好。
一个小厮手提夜香,挤进二人中间。
“让一让。”
这活,原是哑巴干的。
小厮脸比夜香还臭,路过时还嘀咕道,“不知廉耻的男妓,还敢出门见人。”
哑巴看都不看小厮一眼,拉了管童躲到一边。管童朝那小厮呸了口痰,反拉着哑巴走到不远处两个矮小的石凳坐下。
男妓两个字,管童听得一清二楚。他暗暗观察哑巴的神色,发现他似乎不以为意,便放开心来,说道,“其实你的事,我都听说了。”
哑巴意外地看向管童,只听他接道,“有回上街正巧遇见守夜的荣惠。这事外头也有,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做不得主的苦命人,别管他们的贱嘴就是。要我说,何不趁现在主子疼你,多为将来打算打算,争取自由之身,你觉得呢?”
哑巴黯然,陷入了沉思。
“我知道,你觉得这么做不义,可这是难得的机会,除非你还不愿走。男子和男子终不得长久,这点你要明白,何况……我也不便多说,你懂的吧。”
管童看着哑巴低垂的侧脸,被心酸和难言笼罩着,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哑巴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好啦,你看着办,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得回去了,还要赶路呢。我住在西城郊的婺荷村,有空来找我玩。”
哑巴换了副神采,起身送管童出门。
他倚靠在侧墙上,望着正门方向车水马龙。宾客纷至沓来,热闹极了。
他还是不知道,今日是戾王府的什么大日子。
戾南城对哑巴更加视若珍宝,时不时地送些金啊玉啊,而且,还会带着哑巴在王府仆从的常聚之地招摇过市,好像向整个王府的人宣告哑巴的正式地位,那是宠到了一定高度。果然,底下人的闲言碎语少了极多,可哑巴却飘飘然不知所谓了。
哑巴的不知所谓,并不是恃宠而骄仗势欺人,而是自我陶醉,更准确得说是误解。他以为,戾南城对他存有书中所绘的眷爱之情。
若非陷入泥沼无可自拔,他们又岂会沦落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戾南城今儿一大早便唤来哑巴,说带他去见识见识暮都长街的繁华。
哑巴喜不自胜,特意返回独院换了身白衣。
到达街口,哑巴紧随戾南城下了马车,一眼便被人声鼎沸的长街给惊住了。他见过最热闹的地方,只是戾王府的正门。
“傻了?”戾南城把折扇往哑巴面前一横,哗得转开扇面,噙笑看着他。
哑巴合上嘴抿笑。他早不比划手势,戾南城看不懂。
戾南城先走一步,长街他来得也少,今日是冬至盛会,他便想到集市走走,赶趟热闹。
哑巴左顾右盼,道路两旁稀奇古怪的玩物对他太有吸引力。
不知不觉,戾南城似乎感觉哑巴跟丢了,他回头一看,果不其然,哪有白衣的身影。
戾南城不担心,就这一条大道,丢不到哪里。他满怀兴致得往回走。哑巴矮他半个头,他放眼过去全是黑漆漆的发髻,少见半个额脸。
快到刚才他正眼瞧过一眼的杂货铺,那一脸痴相的哑巴,混在人群中,拿着柄琉璃扇爱不释手,反反复复地把玩。
“假的。”戾南城悄悄靠近,折扇半掩哑巴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
哑巴蓦然扭头,这回他手没打滑,牢牢握着琉璃扇。
“走吧,赝品不好看,回头送你件真品。”
戾南城抓起哑巴的手往外拖,哑巴眨着渴求的眼固执原地。那把琉璃扇,扇面空白,扇骨是琉璃所制,晶莹剔透流光溢彩,哑巴辨不出真假,就是喜欢这亮晶晶的光彩。假的更好,必定便宜。
见哑巴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赖索东西,戾南城只好摇头叹息,摸出一锭金元宝给他。
本以为哑巴给了钱便走,可他看见,哑巴握着琉璃扇就比划起来。
只见摊主伸出五指,说道,“五十两。”
嘿,碰上个懂哑语的卖家。
又闻摊主说道,“三十两,不能再少。”
哑巴傲傲地舞手。
“哎呀,你这人……”
戾南城心想,哑巴一定说他卖假货,因为摊主面部表情尴尬,却强行否认,碍于顾客众多,没敢嚷出口,扔下摊位,把哑巴拉到一旁嘀咕。
最后,哑巴抱着两个大小不一的银元宝揣着琉璃扇得胜,乐不可滋得跳到戾南城身边。
戾南城摇手不要那找钱,眯着眼悄声说,
“你何时开口说话,便赏你个大惊喜!”
哑巴笑出了浅浅的酒窝,兴奋地拼命点头。
第9章 八
八
琉璃扇弹开又合上,合上又弹开,反反复复哑巴玩得不亦乐乎。
戾南城走在哑巴身边,偶尔侧目,一件赝品而已,也能让这人如此开心。
他实在看不过眼空空如也的白扇面,按住哑巴不安分的手指,说,“忒难看,回去给你提几个字。”
哑巴露出洁白的牙齿,憨憨点头。
戾南城又说,“你想写什么?”
哑巴当即翻眼思考。
戾南城最喜欢哑巴认真的样子,要有面镜子,他真该看看自己的笑,能把活人溺毙。
在熙攘的人群里走了好半晌,哑巴停下脚步,看了看戾南城,摊开扇面,用手指在正中画字。
“南?”戾南城挑眼失笑,“半天你就想出这么个字?书都白念了。”
哑巴贪看着戾南城,乐呵呵笑。南城南归,南有乔木不可休思。他藏在暗角处狠狠矫情了一回。
“二皇子驾到,众人退避。”
一个粗壮的嗓音叫嚷开。
马蹄哒哒,道中的百姓潮水般退往两边让路。
一辆四面金纱围遮的宽马车停在戾南城和哑巴面前。
纱帘掀开,李麟斜眼看二人,实实不快。
哑巴觉得二皇子看他的眼神像要活剐了他,低下头还能感受到。
“戾南城,你上是不上?”
戾南城顿时高兴劲全无,李麟直呼他名,满大街的百姓都认识了他的尊容,往后可如何自在游街。他绷起脸,对哑巴低声说道,“马车在街口,你玩好了自行回府。”说完,不等马夫搬来垫脚登,一手撑在马车边缘轻轻跃上。
哑巴失落,呆望着马车决开人潮渐远,扇柄在他掌心疯狂吸温,滚烫滚烫。世上有一种苦,今日初尝方知最苦。
马车里,两人各想各的。
马夫不问目的地,驾车平稳前行。
周围人声绝响。
李麟沉不住气,挺直腰板,啪地一拍坐椅,“众目睽睽之下,你带他游街,看得够开啊?”
戾南城轻飘飘带过一眼,继续面向朦胧的远方,“不过走两步罢了,未曾有逾越的行径,和看不看得开有何关系。”
“如此说来,我多管闲事了?戾南城,你真能糟蹋好心!我们十几年交情,你为一个低贱的哑巴动气,当真可钦可佩!”
戾南城浅吸一口气,拧眉道,“我何时因他与你动气?”
“难道为我连名带姓地喊你?”
“可不是。”戾南城接得顺溜。
“怎么,我没权利叫你全名?”李麟不知不觉气高了音量。
“你有,可不必当着满街百姓的面。”
“为何不能?你是有身份的人,本就不该去闲杂之地。”
李麟气得微红了脸,戾南城不再争,弱下声来,“行,听你的,不去便是。”
李麟见好便收,也就不言语了,偏身侧到一旁生闷气。
“近来怎么不见大皇子?”
两人罕见发生龃龉,戾南城主动开口,试图平息气忿。
“父皇年纪大了,染上风寒不易痊愈,这些日子,我和大哥必须轮番侍疾。”
李麟淡淡说道。
他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当然,只对和他玩得好的亲近之人。换句话说,门不当户不对的人,断入不得他眼,更不较其生死富贵。
“那我明日进宫探望皇叔。”
戾王爷年轻时曾在疆场上和皇帝并肩作战,多次舍生忘死救皇帝于险境。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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